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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液瓊漿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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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開陽將柯老魔由儒門舉薦入大宋朝堂,隨後薦信消失。

柯老魔蠱惑皇帝修行長生不老之道,實則是布下魔界陣法,意欲引魔氣入人間。

皇帝渴望長生,期間偷偷運行功法,這才招來曲纖疏划破界域,將數百修士吸入魔界一事娓娓道來。

「你跟茵兒被吸入魔界,不曾借助殷其雷之手,自己逃了出來?」還未等說完,鳳棲煙對齊開陽的興趣遠超甚麼柯老魔,大宋朝堂,驚異問道。

「不算自己逃出來,這個……不瞞聖尊,是曲纖疏行了不少方便。」齊開陽見鳳棲煙並不關注此事,心中猜疑,莫不是涉及南天池的臉面,想一筆帶過?

「曲纖疏?她這是耍甚麼心眼?咦?」鳳棲煙手一招,兩縷白光印在齊開陽眉心,不一時現出魔種虛影來。

「這是聖情魔種吧?曲纖疏將它交給了你?」鳳宿雲一眼識物,同樣驚詫,又帶著些揶揄笑意道:「在魔界給你的?難怪能重返人間。」

「是,我也不知道甚麼意思,連甚麼時候跑到我識海裡都是猜的。」齊開陽苦笑,但轉念一想,這件魔界人人爭奪之物,不僅慕清夢沒見過,鳳家姐妹也是猜測。

聽她們的口氣,聖情魔種都是了不得的珍寶。

「曲纖疏現在哪裡?」

「還藏在十萬大山之中,她遮蔽了天機,具體方位不知。東天池的幾條小狗追得很緊,我看藏不了太久。倒有件事,曲纖疏避難時為了救個凡人露出行蹤,險些被盧方興當場打死。我原以為是個笑話,後查探得知保真!魔族避難還會救凡人?奇哉怪也。」鳳宿雲掐了掐指,天機混沌不明,道:「開陽,曲纖疏是不是在魔界就受了重傷?」

「是。」於是齊開陽又將無垢宮中發生的事情詳述一遍,道:「我聽曲纖疏的意思,驚雲王像是投靠了甚麼了不得的高人,功力飛漲。曲纖疏擁有地利依然不敵,才逃遁人間。」

「哼!呸!」鳳棲煙越聽臉色越沈,強抑著的怨怒連齊開陽都看了出來。

聖尊發怒,於人皆陷入沈默。

片刻後鳳棲煙隱去怒色,五指招展似玄妙的法印,道:「這些是我們的事情,還不用你來操心。你那個師傅見過聖情魔種了?沒說甚麼?」

「恩師囑咐我自行尋找答案。」

「哼,真做得下手!」鳳棲煙又怒,恨恨地罵道:「從來一肚子壞水。」

齊開陽勃然變色,起身道:「聖尊,若再辱及恩師,恕晚輩無禮!」

「你說甚麼?」鳳棲煙兩道極具威嚴的月稜眉倒竪,奇的是看不出憤怒,刀刻般規整的俏臉上滿是悲傷。

「聖尊,晚輩自幼得恩師撫養長大,有再造之恩。晚輩並非刻意冒犯聖尊,更不敢冒犯聖尊。可若辱及恩師,晚輩粉身碎骨,神魂俱滅,不可坐視。」齊開陽面對高不可攀的南天池之主,心中畏懼到了極點。

幾句話是他心中真實所想,說出來並無半點愧疚之意,義正詞嚴。

可聲音吐出,卻在不停地顫抖。

「你是說,只要誰真心對你好,你就會加倍對誰好對不對?」劍拔弩張,眼看下一剎那齊開陽就要死在鳳棲煙手中,鳳宿雲笑嘻嘻地道:「是這個意思麼?」

「這個……不能保證,但若是真心的,又不是讓我做惡事,有恩必報,該當如此。」

「那你看我怎麼樣?鳳姨對你不錯吧?沒對你有壞心思,讓你做壞事對不?」

鳳宿雲更樂,興致勃勃道:「要是哪天有人說我壞話,或是要害我,你會不會維護我?幫我說話?」

「會!」

斬釘截鐵的一言,鳳宿雲預料之中,回眸向姐姐一笑。

鳳棲煙悲怒之意瞬間煙消雲散,杏仁媚眼裡居然還有些訥訥之意,目光躲閃著道:「我不是刻意罵她,往年……我們有些恩怨……她跟你說起過我沒有?」

「確有提過。」

「肯定不是好話吧?」鳳棲煙沒好氣道。

「呃……」這回輪到齊開陽面紅過耳,一共就提過一句話,裡頭小心眼,不盡不實,少搭理她……這都甚麼詞兒啊……

「是吧,所以我說她兩句壞話,不算當你的面辱她。」

齊開陽腦子一團大亂,這些高人的往事先不去想,光鳳棲煙的悲怒之火轉瞬熄滅就讓他無法理解,隱約覺得是鳳宿雲幾句不著邊際的話起了神奇的作用。

眼角一瞄易門之主,這位如風拂桃枝般俏媚的女子,越覺在她時常笑鬧的神情之下,蘊含著深不可測的智慧。

「晚輩冒犯聖尊,請聖尊治罪。」當下無暇多想,齊開陽聽鳳棲煙說得在理,當即長揖到地深深致歉。

「罷了,你也沒錯。說起來,我不該當你的面講她……今後,最多今後我少說她就是。」鳳棲煙衣袖一拂,不僅將齊開陽扶起,還將他送入座位,小聲嘟噥道:「我對你不錯吧?往後她要是罵我,你可得幫我說話。」

齊開陽一身冷汗終於冒了出來,無比艱難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算了算了,往後再說。後來呢,你回了大宋皇宮,跟那個魔頭動手了?」

「是。」齊開陽將後事一說,道:「柯老魔雖死,隱患未除。晚輩身入魔界親眼所見魔族行事凶厲殘忍,若再有魔族潛入人間,生靈塗炭。事關重大,不得不厚著臉皮求見鳳姨,望聖尊垂憐蒼生百姓,查明真相。」

「慕清夢把你教得還可以。」鳳棲煙撇著嘴輕輕點頭,道:「此事牽連會很廣,你從今日起暫且忘了,在外更萬萬不可與任何人說起,切記,切記。」

「晚輩牢記。」齊開陽謝過,目光仍是熱切的期盼。

鳳棲煙的杏仁媚眼精光四射,威嚴凜然。

此刻與齊開陽對視,慈愛寵溺之意一閃而過,道:「還要我親口答應的麼?我就答應你,我會徹查到底,但有牽涉者以罪論刑。至於那些源頭,我心中多少有些數,放心,一個都不逃不掉。」

「多謝聖尊,多謝聖尊。」得了允諾,大石落了地,齊開陽歡天喜地。

少年的笑意與開懷發自內心,陽光開朗而天真,鳳棲煙看得竟似痴了。失態的神情又是一閃而沒,道:「我答應了你,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但有所需,赴湯蹈火。」齊開陽振奮道。

「這話我很歡喜不錯,往後絕不可輕易許人。」

齊開陽警醒,少年人熱血上頭,甚麼都顧不上,忙拱手受教道:「聖尊請吩咐。」

「我們可是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大勝而歸,今夜陪我好好喝一杯,我想喝酒。」

鳳宿雲先前端來的六樣菜色已一一擺在桌案上,齊開陽早已留意。

貴妃雞與梅花肉,碧藕想必採自山下易門的荷塘?

一品糕與桂花茶餅之外,還有道很是費工的美人舌。

全想不到鳳棲煙居然還有這等廚藝!

這六道菜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擺放的花色堪稱天人妙筆,齊開陽從未見過這般精絕的擺盤。

再一想又釋然,鳳棲煙是甚麼身份?

平日見的用的,無一不是天地間的絕品,審美定是一等一的。

「記不清多少年沒有喝酒,今日特別想喝,更歡迎你們來南天池,來乾一杯。」

鳳棲煙舉杯道:「外頭不太平,你們在這裡多住一段時日,穩固修為,參悟所得。」

「多謝聖尊恩惠。」

三人喜不自勝,這一趟來多有意外之喜,不僅魔族內奸一事解決有望,能留在南天池修行更對柳霜綾與洛芸茵有極大的助益。

齊開陽的小心思,還想看看南天池如何儒門內奸一事,更覺鳳宿雲智慧超群,雖不明白她方才到底用了甚麼方法平息了鳳棲煙的怒火,極想跟在她身邊多學一學。

「好酒!嘗嘗聖尊的手藝。」酒到杯乾。

此刻齊開陽心情絕佳,自出山以來遇見的大多事情,大多人物,無不讓他覺得當世混亂不堪,宵小橫行。

他在黑暗中已行得太久,今日終於見到一線光明!

「試試看,我第一回做,不知道好不好吃。」鳳棲煙飲酒雖小口,還是滿杯盡飲,有些期盼地看著齊開陽。

「第一回做就能色香味俱全?」齊開陽很是驚詫。

自幼享用楚明琅的精妙廚藝,他深知廚藝一事,與修行相似。

任你天賦再高,都需要經驗的累積,絕非朝夕之功。

可這六樣佐酒的小菜,賣相已是頂級,且香味聞起來就知絕非凡品。

忙不迭地架起一塊梅花肉放入嘴中,齊開陽僵住片刻。而鳳宿雲,柳霜綾與洛芸茵都是一樣神情。

齊開陽久嘗楚明琅的手藝,對美食一道頗有心得。

好不好吃,幾乎能看出來,夠不夠味,舌尖一嘗便知。

他從未吃過這樣的食物——本該融於一體的滋味竟是分開的。

香味絕佳,可完全游離於食物之外。

食物本身不算難吃,但也絕算不上美味,就是熟了,加上些調料,僅止於此。

香是香,味是味,肉是肉,絕對的分明,絕對的毫無瓜葛,絕對的各自精彩……

齊開陽只覺現在是坐於一片花叢中,馨香環繞,然後啃著塊硬了的白麵饅頭……

片刻的沈默,鳳棲煙分外尷尬,甚至有些喪氣。

剛想說話,就見齊開陽再舉酒杯道:「聖尊悉心款待,晚輩敬聖尊一杯。」

「不太好吃吧?我第一次做……」鳳棲煙局促舉杯道。

「好不好吃是其一,不過,晚輩嘗得出聖尊的用心。今夜一定陪聖尊喝個高興。」齊開陽一飲而盡,道:「對了,聖尊方才說外頭不太平,想請教是怎麼一回事。」

及時錯開話題,鳳棲煙聖心大悅,嫣然一笑,刀刻般規整的俏臉上由此多了七分的柔美,道:「你那個師傅近來出山了一趟,知道麼?」

「知道。聽說東天池要搞甚麼封神大會,刻意通知了恩師。聖尊是剛從封神大會上回來?」鳳宿雲曾言要見齊開陽的人今日急急趕回,由此而猜測。

「嗯,她這件事情做得不錯。不至於讓我勢單力薄。」

齊開陽聞得兩人意見一致,好像還聯了手,沒來由地一陣欣慰,道:「東天池這場大會,想必潦草收場?」

「你很討厭東天池麼?」鳳棲煙杏仁媚目朝柳霜綾一挑,道:「人家可是幫了霜綾好大的忙。」

「柳家的東西,本來想搶,後來不搶了。不對,是搶不到了做個順水人情就變成恩惠了?笑話。」齊開陽搖搖頭,道:「就算東天池真的幫了霜綾的忙,我一樣討厭他們的做派。聖尊,我恩師她,沒甚麼危險吧?」

「暫時還沒有人想去試一試她的能耐。她想走,也沒人留得住她,和我一樣!」

鳳棲煙挺直了背脊,道:「我們算不錯了,還到場給個臉面,萬妖天連理都不理。這場甚麼盛會,從一開始就注定無疾而終。而你,想過後果沒有?」

「跟東天池作對,多半沒有好果子吃。」齊開陽灑然一笑,道:「但是,錯了就是錯了。我看東天池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順眼的。」

「有心氣是好事情。你那個師傅……」鳳棲煙默了一默,道:「心眼多,不全都是好的,還有壞的。她高深莫測,還可以躲起來享清福,把你扔在外面。沒人想去試試她慕聖尊的本事,試試你小開陽有多少能耐,很多人都有興趣。」

「遲早的事情。」齊開陽泰然自若。

不知不覺中,那個剛出山時在紫溪山熱血衝動,又束手無策的少年,已經習慣了恩恩怨怨,見多了風刀霜劍。

「可是這種事,遲,比早要好。你強,比弱要好。留在南天池,把你一年來的所見所得轉化成修為,絕不是一件壞事。」鳳棲煙先前凝視著酒杯,杏仁媚眼波光一轉,看著齊開陽道:「這是我的法旨,你聽最好,不聽,我言出法隨,只好強留你了。」

「聖尊,晚輩其實……不太明白為甚麼?」就算曾並肩作戰,大體是鳳棲煙閒得發慌,玩鬧之舉。

至於並肩……鳳棲煙一出手,哪裡還用得著甚麼齊開陽,齊關陽。

「因為我高興。多一個人跟東天池作對,我們南天池就少一分煩心事。給你們點小甜頭,不過滄海一粟,我何樂而不為?」

齊開陽咧嘴一笑,想起恩師評價鳳棲煙的話來——不盡不實。鳳棲煙玩味地笑著,簡直把我哄你玩的,就不告訴你寫在了臉上。

少年搖搖頭舉杯道:「滄海一粟也是粟,晚輩沒有別的本事,唯有陪聖尊喝高興一途。」

轉眼間一壺酒喝盡。

齊開陽不知道這是甚麼仙珍玉釀,只見柳霜綾與洛芸茵酒到杯乾,喝得停不下來。

鳳聖尊的酒,其中蘊含的靈力如浩瀚大海,無窮無盡,凡人聞上一聞都能長生不老。

齊開陽見只一壺酒落肚二女都有些許酒意,怕她們失態,更怕一下飲多了,靈力過多反對肉身有害。

眼見酒盡,一拍腦袋道:「聖尊,鳳姨,晚輩來添麻煩卻沒帶甚麼好東西,剛想起來還帶著幾瓶往年釀的酒。」

「你還會釀酒?」鳳棲煙驚喜道:「快,拿出來我嘗嘗。」

「幼時跟著大姐,沒事學了一些,遠遠不及她的本事。」齊開陽掏出兩只瓷瓶,道:「山中野果的粗糲之物,難入聖尊和鳳姨法眼,不過是晚輩親手釀的,聊表心意。」

鳳棲煙拍開泥封的瓶蓋,啵兒一聲酒香四溢。

酒為糧食精,單論香氣,糧酒不及果酒的清香。

鳳棲煙輕輕一嗅,贊道:「好酒!用果子釀的。蟠桃,仙杏,還有……還有……知道了,是桑葚!」

看她發亮的目光,齊開陽暗思想不到鳳聖尊是好酒之人?

自幼成長的小村裡不少人好酒,見了美酒都是這樣眼睛發亮。

不同的是,鳳棲煙這樣的絕色,就算同樣欣喜帶著點貪婪的目光,依然賞心悅目。

「聖尊英明。」

齊開陽剛要為鳳宿雲斟酒,鳳棲煙一把搶過道:「別動,這兩瓶送我,誰都不許動,我拿二十瓶跟你換。」

「二十瓶萬年醪換兩瓶猴兒酒啊?」鳳宿雲嬉笑道:「姐姐今日好大方。」

「這就是萬年醪?」洛芸茵見識頗多,早聽過此酒的名頭,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道:「茵兒聽說,每逢南天池有天地之間的盛會,聖尊宴請各路高人,每人才可嘗得一杯。我我我……我剛才喝了多少……」

齊開陽聞言,登時將法囊里剩餘的所有酒都拿了出來,共有六瓶,道:「聖尊若喜歡,這些都送與聖尊,萬年醪晚輩絕不敢要。」

「肯讓你們喝多少,看我心情,正巧心情很好。」鳳棲煙不置可否,自顧自地取出一隻透明的冰杯,其形如將開未開的花朵。

一隻琥珀琉璃杯,其形如犀角。

她先將酒倒出二兩,盛於冰杯中,舉杯目視道:「酒液稠而不濃,色澤鮮亮,我看你的手藝不一般。」

齊開陽見過村中酒仙每回品酒時都是如此,暗道果然是品酒的大行家!

鳳棲煙五指一勾,輕扇酒香淺淺一嗅,道:「啊~三樣果子的香氣融合在一齊,怪道我初時聞不出桑葚的味道。」

齊開陽竪了個大拇指,他這一手釀酒之術雖非酒仙親傳,卻是跟酒仙的弟子楚明琅學的,一看便知。

鳳棲煙兩瓣紅唇輕抿酒杯,飲了一小口。這一刻的鳳棲煙,像在品嘗著濃縮天地精華的露水,感受那份生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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