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 > 毫末生 > 第1章 月隱星沈

第1章 月隱星沈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那行,咱不和那些人照面,遠遠看看就好。你這身衣服哪來的?」趕來的修士越來越多,齊開陽深感自己還沒做好準備,不欲跟這些人行在一處。

至於洛芸茵罩上紗衣後容貌改變,且與幻容不同,全查不出臉上的真元流動,讓齊開陽很是新奇。

「魔界雖然凶險,也有許多稀缺的天材地寶,來的人不會太少。」洛芸茵白了他一眼,道:「【楚地閣】買的,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自昨日來,洛芸茵始終待齊開陽凶巴巴的。

比前兩人之間的拌嘴完全不同,齊開陽能深切地感受到她的怨氣。

少年不明所以,只好採納陰素凝的建議:女孩兒家的心思,猜那麼多乾嘛?

趕來的修士越來越多,不多時就有三四百之眾。可修士們並不聚於一處,而是三五成群,各自在空中飛翔。

齊開陽自裂隙之中,看魔界一輪血月高懸於寸寸龜裂的天穹中央。

血月面上爬滿了紫黑的脈絡,像血管般密布。

那些脈絡居然真如血管般搏動,每搏動一回,月光就像粉末般灑落,詭異可怖得讓人毛骨悚然。

地面上滿布著暗紅色的晶簇,看上去又不甚凝固堅實,而是像岩漿般緩緩流動。

從裂隙之中,傳來厲厲慘呼之聲,又夾雜男女放蕩大笑。

齊開陽還未見過魔族人物,好奇地頻頻打量。

可赤尾劃開天際,魔界驟然出現,偏生見不著一個魔族中人。

修士同道們有人躍躍欲試,終究不敢擅入,只在界域之外指指點點。

天邊鸞吟鳳鳴之聲響起,一行人浩浩蕩蕩。

前方兩名仙童引路,四隻鸞鳥駕馭著香車,車旁八名仙女相陪,車後又有仙家十餘人騰雲駕霧著護佑。

聲勢之大,看得齊開陽暗暗咋舌。

「是殷其雷來了。」洛芸茵小聲道,拉了拉齊開陽的衣角,示意他退到一旁。

「東天池的?排場還真大。」齊開陽撇了撇嘴,鄙薄之意甚濃。

洛芸茵幾乎同時撇了撇嘴,對這種排場同感鄙薄。

兩人見狀相視一笑,先前一點芥蒂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一行鸞駕遠遠停下,一名仙童上前喝道:「殷公子聖駕在此,欲隨公子者伏魔者速速報上名來,無關人等即刻退開!」

一席話又說得齊開陽與洛芸茵相顧做著鬼臉,洛芸茵手在鼻子前來回扇動,示意臭不可聞。

東天池放下話來,言下之意以殷其雷為尊,從者能看看有沒有點殘羹冷炙吃上一口,若不從的,則連碰都不許碰一下,立刻滾得遠遠的。

齊開陽心中鄙薄,但看眾多修士到場,料想魔族翻不起太大風浪。

安危無憂,一時放心許多。

他修行不需外物,洛芸茵也興趣缺缺,兩人使了個眼色就要離去。

驟然魔界中一聲輕響,七座倒懸的尖塔刺破雲層,從界域中伸出。

塔身顯灰白之色,細看之下,全是累累白骨造就,只塔尖一簇閃著黑沈沈的光華。

「咯咯咯,這就是你們的甚麼仙家大宗?」一個浪蕩而輕蔑的聲音響起,道:「說話好臭,好臭,簡直比嫁了三千個丈夫的賤貨身上的味道還要腥騷。」

一名魔女從七塔中央現身。一頭絳紅長髮及腰,泛著光華如星砂流動,眉心處一顆血痣艷紅。

右脖頸側音叉般的鎖骨中央紋著個奇妙的圖案,齊開陽細看不識。

目光再轉下,只見魔女嬌軀上身搭一片青碧色的鮫綃。

那鮫綃長而窄,只堪堪裹著兩團豪乳峰頂。

露出的大半片乳膚雪白晶瑩,遠遠看著便覺嫩滑如玉。

纖細的腰肢上不著片縷,光滑潔白的腹皮上一枚柳葉般的臍眼妖艷萬分,直指上方的豪乳與下方的臀股。

一片水藍色的鮫綃形同荷葉,系在胯間,僅能遮住豐腴臀股的曲線。

修長筆直的雙腿大多赤裸,只有兩根綾帶系著足底的麻鞋。

纖美的足踝,纖長的玉足在空中斜垂著。

面對數百目光齊刷刷地看來,魔女一雙形同柳葉的媚目顧盼流連,泰然自若。

她身旁跟著兩員魔將,男魔將脊骨生於體外如鋸齒,赤鱗覆面,雙目眼仁破碎,見之頭暈目眩。

女魔將的肌膚如月華凝脂,背生蝶翼,胸臀曲線玲瓏,偏生臉蛋上只在鼻梁山根處生了一隻眼睛!

魔族現身之後,魔氣縱橫,在場的修士無不大異平常。

或覺心頭狂躁,或覺哀從心來,或覺如陷夢魘。

有些修為不濟的,更開始嚎啕大哭,似覺人生無望。

「聽聞魔族有位聖女紅色長髮貌美如花,名叫曲纖疏,興許就是這一位,小心些。」洛芸茵則心頭噗噗大跳,俏臉緋紅,只覺身旁男子的氣息甚是好聞,不自禁地就想靠在他身邊。

這一句話,幾乎是對著齊開陽咬耳而言。

齊開陽不受魔氣影響,女兒家口中香風如蘭,發覺洛芸茵有異,悄然將她擋在身後。

默運真元之下,八九玄功展開護住周身。

得玄功籠罩,洛芸茵腦中頓時清明,回想起方才的異狀,大是羞慚。

好在被擋在齊開陽身後,少年並無察覺自家羞色。

一時間,不由對魔女恨得牙癢癢。

「魔族女子,哪一個不是嫁了三千個丈夫?」鸞駕之中傳來個深沈厚重的男聲,雖是反譏之言,威嚴十足。

「殷公子是吧?聽過你的名頭。」魔女回身遠遠望著鸞駕咯咯而笑,笑聲放蕩不羈,道:「好清高的樣子。好吧好吧,你們的人召喚魔界,是哪一位?且出來,有何事?」

齊開陽眉頭一皺。召喚魔界?在大宋皇宮頂上?魔女這般輕佻孟浪,所言可真?

正疑惑間,殷其雷厲聲喝道:「一派胡言!魔界犯我人間,還敢嚼舌?今日諸同道在此,正好除魔衛道!」

「咯咯咯,好不羞。我說殷公子哪,你們甚麼同道自詡為正,脫了衣裳和我們魔族何異?就算不脫,不過多了幾片遮羞布罷了。」魔女回身四望,道:「只怕掏出心來,一個個比蛆蟲還髒。殷公子,要不要咱們當場論證一下?」

魔女似在洽詢,手中已一揮撒落一片淡淡的螢光粉末。天上罡風一吹,粉末四散。諸多修士正受七情六慾影響,渾渾噩噩,登時有人吸入腹中。

「七情蠱?」有人驚覺,忙出聲警示,修士們頗見慌亂。

可已有人吸入七情蠱,狂態大做。

有些忽然祭出法寶兵器,與身邊人打作一團;有些狂呼慘嘶,不知被從何來;更有的忽然撕扯著衣裳向身邊的異性撲去……

「你看,你看,殷公子,我說甚麼來著?」魔女得意地放聲蕩笑,晶瑩的玉指指點著四處道:「這就是你們的自詡為正?」

鸞駕中靜悄悄的,不知是在抵御魔功,還是無話可說。

片刻後鸞駕掃出靈光,蕩滌天空,失了神智的修士們腦中一清,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愕然目瞪。

「些許魔功竟敢在此放肆!東天池既為魁首,不容你胡作非為!」

魔女不理殷其雷之言,掃視的目光在齊開陽身上停下,露出個古靈精怪的笑意,上上下下打量著少年,道:「有趣,這一趟倒沒白來。」

魔女反身向魔界飛去。殷其雷終於從鸞駕中現身,怒喝道:「魔頭休走!」

他一現身,身後隨侍的仙家立刻前後圍繞,似組成個陣勢。

齊開陽見這位名滿世間的東天池公子生得一雙濃眉,眼睛不大不小,厚鼻子,薄嘴唇,顯得很是憨厚,身材雄壯威武。

相貌肯定不俊,說醜倒也沒有多難看。

「你要跟我較量較量?」魔女回身,眉心原本艷紅的血痣此刻轉做絳紫色,蕩笑道:「來吧,我來見識見識殷公子的手段。」

隨身的兩員魔將雙手托天,七座白骨塔塔尖放出邪異的藍紫色光芒。九天之上忽然起了七道旋風,眾修士被旋風一卷失了身形,朝魔界飛去。

「界域之力?」殷其雷爆喝一聲,身旁隨侍仙家一齊出手,抵著塔尖的藍紫色光芒,制止旋風肆虐。

「喲,原來有強援啊。好一個光明正大,原來是躲躲藏藏裝神弄鬼之輩,哈哈。殷公子,奴家請你也一道來,沒本事逃出去,正好把你的金丹剖出來,就給奴家的胭脂盒鑲道金邊用。」魔女咯咯一笑,雙臂游泳般徐徐揮蕩,塔尖光華大放,七道旋風匯做一道,狂風大作。

齊開陽先前還能勉強抵御,此時只覺身體一輕,全把控不住身形,在空中像紡車一樣亂轉。

百忙之中伸出手去,身後一隻柔荑正好伸來,兩人一握,被旋風卷著直向魔界衝去。

沒入界域邊緣的一瞬間,只見鸞駕附近道光大放,死死抵御著狂風……

這一場大風,吹得天地間飛沙走石,穿山折林,裂石繃崖。

待大風過去,陰素凝舉目遙望,只見空中魔界裂隙消失,諸多修士身影不見,更加尋不著齊開陽。

皇后娘娘呆呆站立在玉髓閣中,嬌軀忍不住劇顫起來……

齊開陽渾渾噩噩,不知飄了多久,才覺身體一輕,從高空中直摔下來。

腦中半點清明察覺,忙將懷中嬌軀一摟護住,背心向地啪地一聲砸在地面。

「你……沒事吧……」高處摔下,任你鋼筋鐵骨也要受傷。洛芸茵被齊開陽護住,毫髮無損,慌得一翻身看向齊開陽。

「呼……好像沒事。」齊開陽摔得暈乎乎,身上竟然不怎麼疼痛,正掙扎,觸手覺得指間滑溜溜的。

回眼一看,嚇得魂不附體跳起:「哇,這甚麼東西!」

魔界地面猶如凝固的暗紅色晶簇,手一按上去便流出琥珀色的液體,故而齊開陽無傷。

可這些晶簇中,卻有一個個嬰孩般的面孔,或喜,或怒,或哀,或羞。

其中數個被齊開陽摔下時砸中,面孔破裂,在半凝固般的地面上發出噗噗的氣泡聲。

「是……是從前在魔界里死去的修士神魂……」怪模怪樣的嬰孩臉,洛芸茵被嚇得俏臉發白,牙關格格大顫。

齊開陽怪叫一聲,左右皆是密林,當下不敢再踩著地面,忙與洛芸茵一同跳上樹杈。

可落腳樹杈時身形一晃,大樹竟似動了動。

定睛看去,樹木自主幹起,全是跳動的血管,枝椏上的葉片全是一臂長短的巨大心臟,正與血管枝幹一齊汩汩地跳動。

林風拂過,【樹葉】交疊在一起,葉面上便浮現人面魔嬰,互相啃食,鮮血淋灕。

兩人看得這等可怖之事,亡魂大冒。那些人面魔嬰亦見到了闖入者,發出嬰孩般喜悅的憨笑聲。枝椏倒卷,朝兩人卷來。

洛芸茵嚇得連聲驚叫,取出碎玉璇璣左右亂砍。

枝椏被劍鋒砍斷,鮮血噴濺。

少女哪肯讓污穢沾染,忙飛身而起。

齊開陽緊隨而上,元功到處,數條枝椏被蒸作虛無。

兩人飛上天空,洛芸茵忙取法寶罩在頭頂,將兩人身形隱藏。

驚魂未定之下,抓著齊開陽的手臂瑟瑟發抖。

齊開陽同樣心驚膽戰,壯著膽子四處打量。

龜裂的天穹血月高懸,呼吸之間空氣里帶著如硫磺的焦枯味。

七座白骨尖塔依然在空中倒懸,刺破了雲端。

足下一片方圓百里的密林間,一條暗紅色的血河蜿蜒。

河水似熔岩般不時跳起火焰,又帶著水銀般的光彩。

河面上飄著無數琉璃燈,每一盞燈都燃著各色焰火。

「七情火……」洛芸茵仍在後怕中,顫聲道:「靛青的是妒火,猩紅的是情慾,金黃是憤怒,灰白的是絕望……」

琉璃燈順流而下,林外的河水中百餘名魔族男女正浸泡在河水中。

他們招手蹬足,像某種神秘的舞蹈。

琉璃燈焰流經身邊,焰光便向他們身體飛去,似被吸食。

「聽說魔族需定期吸食七情六慾為生?」齊開陽看得駭然,抹著冷汗道。

「是!魔族男女常化身常人行走世間,誘惑人欲,以此供養魔界。」

再往遠處,一座高樓幾如頂天立地。

窗稜間垂落著淡淡的薄霧,透出樓內正觥籌交錯,魔影重重。

樓內漂浮著一個個氣泡,影影綽綽,有些回蕩著仙門高人與魔女纏綿的虛影,有些發出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魔頭們大聲笑談,放喉豪飲,似將這些悲歡之事當做佐酒之物。

只是隨風而來的斷續聲音,連齊開陽都聽得心緒震動,洛芸茵更難克己,一時俏臉緋紅,嚶聲嬌喘。

再往遠處則被霧靄遮蔽,目力難及。

「得趕快離開這裡。」洛芸茵後怕萬分,在魔界之中受諸欲乾擾,遲早淪落為魔。

「我聽說魔界中有一座無垢宮,是人魔兩界的連接處。若能穿過,就能重返人間。」齊開陽憶及往昔所學,竭力平心靜氣,尋求應對之法。

「你的恩師教的?」洛芸茵束手無策,聞言大喜。

齊開陽的恩師她親眼所見通天徹地之能,若是慕清夢親授,必不妄言。

奇的是在魔界之中,各種情緒似都會放大。

少女大喜之下,竟有在齊開陽臉頰親上一口的衝動。

「嗯。無垢宮又在哪裡?」

「這一路穿過【噬心林】,闖過【悲歡樓】,東邊還有【極樂宴】。你要有這個本事,再過了【因果池】,就能到人家的【無垢宮】啦。」

齊開陽正沈吟間,忽然一段銀鈴般的嬌聲響起,先前施法將眾修士吸入魔界的魔女忽然現身,笑吟吟地看著兩人隱藏之處。

「你……」兩人大驚,齊開陽忙上前一步將洛芸茵擋在身後。

這魔女法力無邊,根本不是兩人能抗衡的。

齊開陽更怕魔族行事乖張,臨死前還要折磨兩人為樂。

「你想知道甚麼,我告訴你甚麼,你還要防著我?你們人類都是這樣的?」魔女嬌滴滴的,眉心血痣轉透出淡淡的金色。

齊開陽想起七情火的色彩,暗思莫不是惹惱了她?於是向洛芸茵使了個眼色,收起藏匿的法寶,拱手道:「多謝……這個……仙子指點。」

「仙子?咯咯咯……」魔女被逗得連聲嬌笑,時而放浪地舒展四肢,身上曲線亂抖,時而又嬌羞地抱臂掩口。

笑了好一陣才道:「她才是仙子,我不是。」

「總之多謝啦。」齊開陽看魔女眉心血痣色彩不時變換,又想起她先前話語,直言道:「我們被牽連進入此地,只想離去,並無敵意,還請行個方便。」

「那可不成。」魔女上下打量著齊開陽,道:「我專一把你抓來,耗費了好多法力修為,你想走就罷了,還想我行方便?這麼蠢,讓人家有點點失望哪。」

「額……」齊開陽眉頭跳了跳,專一抓來,意思是專門為了抓我?

簡直莫名其妙。

魔女非自己所能匹敵,齊開陽無奈道:「若是專門抓我,我技不如人,無話可說。你要怎麼處置我,我隨你就是。與她無關,請讓她離去,這樣可以吧?」

齊開陽讓開半個身形,示意放洛芸茵離去。少女大急,在身後狠狠給了他一拳,至於急的甚麼,一時自己都鬧不清。

「噯~這句話有點意思,我又不那麼失望了。」魔女咯咯嬌笑,道:「但是不能。有本事的,按我說的路線走,能走出來,自然能離去。走不出來,生死無怨。別怪我沒提醒你,用兩條腿老老實實地走。再飛起來,被叼魂鷲吃了,別想有誰來救。」

魔女揮手之下,齊開陽與洛芸茵身體一輕,從空中輕飄飄地落回噬心林,林中怪木見來了血食又張牙舞爪地卷來。

魔女從天而降,怪木見狀紛紛退避,她捏著齊開陽的下頜湊近,眉心血痣諸色變幻,呵出一股甜甜的香風道:「小傢伙,可別讓我失望。哎呀,好想現在就試一試。」

嬌笑聲中,魔女飛天而去。

天空中又傳來巨大的撲翅之聲,一團黑影鋪天蓋地,良久方過,料想是魔女提到的叼魂鷲。

如此數量與聲勢,齊開陽自知無能為力,回頭向洛芸茵苦笑了一下,啞口了半天,憋出一句道:「她想試甚麼?」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