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影流光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你相信魔頭說的話?」
「我還沒遇見過魔族,聽說過只言片語,說不上信還是不信。」齊開陽看著洛芸茵因緊張而蹙起的雙眉,因驚慌而瞪大的眼眸,輕聲而堅定道:「她的修為遠非我們能及,要動手,根本不需要騙我們。」
「你是不是總喜歡下這樣的判斷?認為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沒必要換一種方法?」
一句話將齊開陽問住。人心隔肚皮,莫論行事乖張的魔頭。
「我想起來了一些,這裡若是【噬心林】,河水就是【蝕骨河】。你看河面上飄蕩的琉璃燈里,都是七情六慾。魔族以吞食七情六慾為生,剛才那位魔頭,或許要逼出我們種種情緒。好的,是供她修行,不好的,僅僅讓她取樂,玩膩了再我們殺死。」洛芸茵似是適應了可怖的魔界,漸漸恢復冷靜,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魔族行事怪異,難以捉摸,洛芸茵所言的確大有可能。
洛芸茵年歲雖幼,出身頂級宗門,母親身居高位,見識與所知遠超柳霜綾與陰素凝。
齊開陽連連點頭,只盼再聽她多指點些。
「你就這麼看著我乾嘛?說話啊。」洛芸茵一瞪醉星目,沒好氣道。
自入了魔界之後,每一種情緒都會輕而易舉地放大,喜則更喜,怒則更怒,憂則更憂。
「在等你指點,嘿嘿。」齊開陽乾笑一聲,想了想道:「聽我師尊曾說過,魔界與我們是兩個不同的界域,平日互不相干。偶有些魔頭興風作浪,兩界之間並無衝突。我在想,這麼多修士同道被吸入魔界,魔頭未必想惹得兩界大戰。洛仙子說的話很有道理,不過我覺得,魔頭說的那句有本事自然走得出去,沒本事走不出來,生死無怨,多半不是戲弄之言。」
洛芸茵輕輕頷首。
「魔族吸食七情六慾,我們沿途會遇見種種從前沒見過的事情,生出甚麼情緒來。魔頭可不會客氣,該吞就吞了。她說的幾分真,幾分假,其實不太重要,最終靠的我們自己。」齊開陽震了震精神,肅然道:「其中最關鍵的是,咱們又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無論看見了甚麼,遇見了甚麼,咱們兩人之間,一定不能互相猜疑!否則會被魔頭玩弄於股掌之間。」洛芸茵搶過話頭,堅定道!
「是,洛姑娘聰慧,我只想到這麼多。」齊開陽笑著道:「我自幼修習的功法,對旁門左道頗有克制之能,或許能起些作用。洛姑娘,你為了助我身陷此地,我心中過意不去。無論如何,我一定盡我所能助你離開魔界。」
「你對我說這種話是甚麼意思?我自己有手有腳,好像全靠你一樣?」洛芸茵脾氣上湧,怒道:「助我離開魔界?你呢?柳姐姐在等你,皇后娘娘也在等你!還有,你不管自己的宗門?不管恩師和同門了麼?」
「若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念頭,在意的人和事,就永遠與我無關了。」
「這句還像人話。」洛芸茵心中稍平。
看齊開陽尚能心平氣和,冷靜處事,而自己的情緒不時就被放大。
料想除功法的緣故,齊開陽幾番經歷都是險死還生,少年比自己更加成熟穩健。
在十萬大山時,兩人同陷危機。
但自己六神無主,一味聽從,而齊開陽則把責任都扛在肩頭。
這一刻對比之下,她才有些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但不服氣,少女倔強地挺直了腰肢,道:「我們一起闖出去,誰都不許拖後腿。」
「好!」齊開陽心中一蕩。
洛芸茵直腰時自然挺胸,飽滿的胸乳幾欲破衣而出,愈顯高挑的身形曲線曼妙。
他正旖旎間心神一悚,魔界挑動人的欲念,八九玄功雖有克制之效,畢竟修為尚低。
齊開陽不斷警醒自我,以免墮入魔界無盡的欲念輪回。
噬心林里詭狀殊形,兩人先前見過。
此刻再處其中,心裡砰砰直跳,神魂仍覺得不適,依然有惡心之感,不再驚慌失措。
林里步步都是怪木,想要遠離叢叢怪木的騷擾,唯獨蝕骨河裡不生。
魔界中的一切與仙凡界大不相同,河水不知有甚麼異能。
兩人商量之下,決定還是從林木中穿行。
洛芸茵抖開隱身衣,兩人的身形消失。
魔女現身之後,怪木魔嬰遠遠退避,不敢靠近。
兩人悄無聲息地前行了半里,見怪木魔嬰一無所覺,不由大大地松了口氣。
這些怪木都是魔界天生地養之物,生得駭人,倒不算太難對付。
兩人原先擔憂若是陷入圍攻,無窮無盡的淹也把人淹死了。
隱身衣既有奇效,就不至被逼入絕境。
心神稍松,齊開陽又覺一縷情絲繚繞而起。
挨在身邊的洛芸茵散髮著處子幽香,時不時觸碰到她的藕臂,少女的肌膚隔著袖管都傳來柔滑與極具彈性,免不得心中綺念翩翩。
轉頭一看,洛芸茵蹙著寒煙眉,氣息微促,珠圓玉潤的唇瓣抿得都薄了些。
「別看我,集中精神!」洛芸茵低斥一聲,聲音中異常地緊張。
齊開陽恍然,微展八九玄功,金光泛出,魔界里詭異的氣息被隔離,不僅自己心頭一松,看洛芸茵眉目舒展的樣子,似好受了些。
功法有效,齊開陽信心大增之際,忽聞一縷奇異的聲音傳入耳際。細聽之下,竟是段樂曲。
明明是笛音,卻又伴著一聲聲弦顫。
曲調如奏梵音,帶著寶相莊嚴,蕩滌心靈。
可原本梵音里的鐘鼓之聲,以笛音的悠揚奏起,婉轉曲折。
穿插在曲中的一記記弦顫,更如纏綿悱惻。
「地藏王菩薩《安魂經》?怎會奏成這樣?」齊開陽偶得無為僧傳授些經文,細聽之下聽出曲中之詞。
不同的樂器,節奏的改變,竟起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深入骨髓。」洛芸茵聲音顫抖。
她嘗試閉去聽覺,可魔音震動著她全身骨骼,依然傳入腦海。
心中剛起驚懼之意,就覺周身發涼,懼意瀰漫,一下子僵住了身體,湧入腦海。
「別怕!」
堅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齊開陽身上泛出的金光亮了些。
奇異的樂曲與魔界中詭異的氣息融合,七情六慾都像失了控,著實難當。
以八九玄功隔絕魔界氣息,只抵擋樂曲的幻媚,稍稍好受了些。
洛芸茵心神稍定,嬌軀一輕,齊開陽摟著她的腰肢離地而起。
低頭看去,地面上不知何時長出連片五彩斑斕的魔菌,一個個都張著血盆大口,見之欲嘔。
從兩人的足底不斷有各色的氣絲湧出,魔菌子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氣絲。
「這裡也有。」兩人畏懼的情緒剛生,紫色的氣絲從足底大生湧出。
詭異的變化更讓兩人畏懼之心更生,林中的樂曲驟然響亮。
一聲聲的弦顫,樂音無可抵御地傳入耳中,似女子的嗚咽,又帶著金屬琴弦的刮擦聲,催發著懼意蔓草般生長。
齊開陽努力抑制著懼意,咬牙切齒。
洛芸茵唇瓣微動,低聲吟誦著玄奧的經文。
兩人的懼意稍減,足底紫氣從濃煙變作淡霧。
可片刻間,又冒出猩紅之氣。
齊開陽滿面通紅,洛芸茵更是未經人事的處子,嚶嚀一聲羞不可抑。
攬著她離地而起的大手一直環在腰上,洛芸茵不知有意無意,齊開陽不知有意無意。
親密的姿勢讓兩人情慾大升,所幸理智未失,齊開陽立刻鬆手。
可相互之間的觸感依舊在腰肢與掌心裡縈繞,足底下猩紅氣息狂湧。
七情六慾,人所難免。
魔菌吞食懼意與情慾,眼看著望風而長。
原本沈寂的魔嬰怪木亦察覺到這裡的變化,見魔菌無恙,血管般的枝幹向兩人伸來。
枝頭的魔嬰怪葉桀桀而笑,讓人不寒而慄。
「殺出去!」洛芸茵一掐掌心,指甲刺入柔嫩的肌膚里,痛楚傳來,余感消退,腦中暫得清明,寒著俏臉道。
「好!」齊開陽抬眼四望,林木無窮無極,咬牙道:「往河邊去!」
「無非一死!」洛芸茵聲音仍在打顫,語聲堅定了許多。
兩人都是熱血的少年,臨危之際雖懼雖慌,倒激起心中的不服與豪情:「就殺去看看河邊有甚麼古怪!」
齊開陽金光大放,如旭日在林間升起。
洛芸茵撤去隱身衣,嬌叱一聲,身邊泛起星光點點。
齊開陽玄功護體,洛芸茵展開星斗劍陣,劍光道道,斬裂沿途的血木與魔菌,一路向蝕骨河殺去。
沿途殘斷的血管枝條,碎裂的魔嬰心葉,爛泥般的魔菌延伸至蝕骨河。這些魔物居然發出狂笑之聲,悍不畏死地朝兩人卷來。
血戰激發了勇氣,林中的魔音不再能輕易勾動種種綺思。
更激發了少年人的凶性,齊開陽雙目赤紅著環顧全場,一旦洛芸茵的劍光受阻,立刻抬手打出十餘枚金丸助陣。
兩人聯手,當者披靡。
暗紅的河水翻滾,各色琉璃燈盞順流而下。兩人身上金黃色的氣絲狂湧著,被琉璃燈吸入。
岸邊的血木瀰漫著向兩人卷來,林中的曲音聲貫雲霄,可曲意卻哀婉轉折,像離人的幽怨。
齊開陽殺紅了眼,已不管洛芸茵的劍光,只顧揮灑著金丸。玄功到處,諸魔被蒸做虛無。
「痛快,痛快!」齊開陽肆意地狂笑,一身修為已提到了極致,金焰騰騰,沛莫能御。
狂笑中合身而上,兩拳打爆兩棵血木,回望時,見洛芸茵身邊星斗閃爍,少女玉指一點,蝕骨河水升起數丈的水牆,裂分為百把水劍橫在空中。
洛芸茵嬌叱一聲,水劍射向四面八方,劍光所及,無論血木魔嬰還是魔菌,全被斬成數段。
「好一招【水妙天靈劍訣】!」齊開陽高聲大贊。
「齊哥哥,你喜歡人家這一招麼?」洛芸茵俏臉酡紅,目迷五色,猩紅的情慾氣絲在足底狂湧。
「喜歡!」齊開陽狂態大做,見少女嬌俏可人,明艷不可方物,心生親近之意。一閃而回少女身邊道:「再來一招!」
「你抱著我。」
洛芸茵口中香風直鑽鼻端,甜膩的氣息讓人遐思無限,齊開陽正欲摟抱,忽然猛醒。借著片刻的清明,齊開陽一咬舌尖!
劇痛之下殺意退卻,入目一片血紅,幾不能視物。
目力受損,耳力隨之變得敏銳。
林中的樂曲如旖旎妙音,齊開陽此刻聽得清清楚楚,曲中詞意,都在宣揚放縱與隨性而為。
這首可怕的樂曲,先前雖聽不清詞意,可無時不刻都在影響兩人的道心。
見洛芸茵又招蝕骨河水,齊開陽虎步上前,左肩一痛。
回身看去,肩膀鮮血淋灕,三支水劍刺在肩頭。
心神一陣恍惚,洛芸茵竟已入魔?
竟然在攻擊自己?
疑慮一念生,怒意心頭起。
齊開陽反手拔去水劍,正欲將水劍朝洛芸茵射去,入手一片泥漿之感。
少年猛然醒悟,閉上雙目運起神識。
不為五感所迷惑,手中抓著的並非水劍,而是血木上的魔嬰。
齊開陽展開玄功徒手一捏,魔嬰爆裂被金光蒸做虛無。
識海中所見,洛芸茵雙目迷離,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蝕骨河水所化的水劍射向四面八方。
「洛姑娘!」齊開陽正欲提醒,兩片溫軟香甜的唇瓣已印了上來。技巧生澀卻又熱情無限,連半截軟嫩丁香都伸進嘴裡。
洛芸茵生就一張櫻桃小口,唇瓣卻珠圓玉潤的豐滿。
少女的香吻如此誘人,那唇瓣用力地吸吮,香舌燃燒著欲焰翻攪勾挑,幽香陣陣更激起綺念紛紛。
齊開陽一陣眩暈,識海中周遭的魔嬰一個個都長著洛芸茵迷人的醉星目,正吃吃而笑。
正沈醉之間,舌尖一痛,少女貪婪的吸吮,貝齒正咬中齊開陽的舌尖。
齊開陽瞬間驚醒,奮力掙脫少女令人無盡陷落其中的溫柔,一聲爆喝:「守心!」
洛芸茵被一喝震如五雷轟頂,正迷茫間,眉心被一指點中。
溫暖而霸道的真陽之氣從眉心灌入,靈台清明,腦中一醒,眉心上一點液珠燙如滾水。
少女驚叫一聲,痴纏著齊開陽的四肢松開,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齊開陽返身打出金丸逼退血木魔嬰,唇角上流出血跡。
洛芸茵這才驚覺眉心上助自己寧定心神的,是齊開陽的精血!
再看時,果然齊開陽面色微泛黑氣。
「快走,殺過去!」齊開陽身形有些不穩,晃了晃頭,一把拉住洛芸茵衝出。
雖得暫時清明,危機四伏。
魔音貫腦,蝕骨河水上的琉璃燈依然在不停吞噬兩人的七情六慾。
洛芸茵俏臉緋紅,眉心熱感逐漸褪去之後,更覺羞不可抑。
雖是險些入魔,清醒之後所有的記憶仍在。
迷情之際的熱烈對未經情事的少女而言,念及眼酣耳熱。
可在魔界各種情緒催動之下,竟對齊開陽推開自己生出幽怨之意來。
兩人一路不知殺了多遠,力衰骨軟。幸虧噬心林里都是些低劣的魔族,修為不強,被圍攻之下尚能應付。
齊開陽翻出銀裝鐧,大開大闔,重兵過處,魔族被擊作一蓬血霧。
魔族一見這件兵器,立刻哇哇怪叫著遠遠逃開。
齊開陽錯愕,見寶鐧上泛出淡淡的銀光。
銀光雖淡,其正凜然不可侵犯。
齊開陽自得這件兵器,出山之後漸知恩師出身不凡,所贈的兵器絕非凡品。
但歷來使用,除了覺得堅不可催之外,並無過人之處。
此刻身處魔界,寶鐧第一次泛出神光!
洛芸茵嬌喘吁吁,法囊中傳來微弱震感,心念一動,碎玉璇璣病懨懨地現身。
寶劍一出,立刻依附在銀裝鐧上,似一對久別重逢的情侶。
齊開陽與洛芸茵看得呆了,林間魔音隨風蕩來,兩人正思緒萬千,登時又有情緒難以自制的念頭。
「錚!」一聲脆響,銀裝鐧與碎玉璇璣交相一擊,清脆的劍鳴聲正亮起於魔音轉折的曲調之處,魔音登時一啞。
幾番敲擊,魔音終於潰散。
再看時,碎玉璇璣劍柄上的兩隻眼睛似睜開,射出邪異的光芒。
無數魔氣朝碎玉璇璣狂湧,兩柄兵器的頂端時而交擊,每一次都在魔音曲調轉折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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