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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隱星沈

毫末生 · 蛋傷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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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帶著寒意,齊開陽推開寢宮大門獨自來到庭院中。

打了一趟拳法,又單手虛握兵刃之形,使了一路兵器。

洛芸茵午夜沐浴淨身後心緒稍定,為凝心靜氣,打坐至天明徹夜未睡。

聽得庭院中有虎虎風起,猶豫片刻離開廂房,恰好看見齊開陽使的這一路兵器。

招式樸拙,一板一眼,看起來實不比凡間武夫高明多少。

可真正與他為敵,才知其中大巧不工,又變化無窮。

洛芸茵和齊開陽交過手,口不服而心服,此番旁觀,頗覺不同。

自修行以來,劍湖之底的白蓮通靈,每回出山都要借劍心參悟得失。

偏生自洛城回宗後,八九玄功殘留在劍心中的殘氣引動碎玉璇璣,出了「意外」。

今日看來,齊開陽步伐沈穩,手中雖虛握,一招一式如使重器,徬彿手中的正是那柄銀裝鐧。

可齊開陽又不是一味的笨拙,身形翻轉,高縱低躍,如龍虎翻騰,靈巧而氣勢雄渾。

洛芸茵看他一路兵刃使完,似得明悟!

「洛姑娘早呀。」齊開陽修行時專注,雖知洛芸茵在旁,亦不停止。

「早。」洛芸茵淡淡回應,自昨夜親眼旁觀了一場癲狂,再不能以今日之前的嘻嘻哈哈待齊開陽。

連齊開陽一個平常的揮手笑搭,她都覺出股說不出的滋味,目光不自主地躲閃。

自知異樣,問道:「你不是早上都在搬運周天麼?」

「娘娘昨夜有所得,我就出來守著。」齊開陽察覺不同,不好多問,笑著道。

「有所得?哼,是你得了陰姑娘的便宜才對吧?」洛芸茵心中暗思,撇了撇嘴,驀覺此話太多不妥。

皇后都已不是姑娘,且看昨夜那個樣子,沒有誰佔誰便宜之說。

一想那場面,禁不住面容耳赤,急忙背過身道:「我回房去。」

「午後我來幫你輸真元。」

洛芸茵聞言頓步,螓首微垂。

一時心中有些喪氣,有些異樣。

今晨不知為何,看見齊開陽就感來氣,可少年並無芥蒂,還念念不忘每日相助事宜。

這一路自相識來,齊開陽還未向自己要求半分,該助力時毫不推脫。

這一片赤誠之心,無可指摘。

洛芸茵半偏過頭,輕聲道:「多謝啦。」

不敢再停留,齊開陽摸不著頭腦之下,洛芸茵疾步奔回侍女廂房。

一掩上門,少女恨恨地跺腳,雙手揪著衣袖上一小片布料來回拉扯。

心中洶湧澎湃,五味雜陳,一會兒怨齊開陽明明有了柳霜綾,不知珍惜,還在拈花惹草;一會兒恨天下男子薄情,貪心不足;一會兒又懊惱地嘟唇,齊開陽待柳霜綾生死與共已看在眼裡,待陰素凝目前看起來也是真心誠意,實在沒甚麼好指摘的。

「千說萬說,男女相處,逃不過一個用心為先。」忽然冒出的念頭,讓洛芸茵嚇了一跳。還不及去探究為甚麼冒出這樣的念頭,俏臉一沈。

這一回不僅生氣,還有些陰鬱地一屁股坐下。少女極具彈性的翹臀摔出啪的一聲脆響。

午後齊開陽來廂房的時辰比往日要晚一些。

洛芸茵並不催促,齊開陽入房時,她依然在打坐行功。

房門一響,功行就停,不是在搬運周天,看起來像某種凝心靜氣的法門。

「來晚了。」

齊開陽尋處盤膝坐好,洛芸茵默不作聲地取出碎玉璇璣。

不知道往常活潑而多言的她為何今日如此沈默,看上去心事重重。

齊開陽見碎玉璇璣仍是黯淡無光,卻並無更加惡化之勢。

不明所以,齊開陽獨自運起八九玄功,向寶劍輸入真元。

碎玉璇璣得真元注入,恢復些許生氣。

齊開陽收功時,寶劍在空中輕輕震了震。

洛芸茵吃了一驚,取劍在手,劍中之靈仍是奄奄一息,難明其意,少女無奈將寶劍收回法囊。

「洛姑娘有心事?依我看寶劍暫時無恙。」

「我知道。」洛芸茵一雙醉星目神采有些黯淡,垂目意態寥寥,隨口道:「沒甚麼,就有點心神不寧。」

「我有同感,娘娘和三弟也這樣。」齊開陽笑了笑,道:「大臣們走後多聊了兩句,來晚了些。」

「嗯?」洛芸茵一驚,抬起頭左右一望,這才察覺出的確有股說不出的奇妙感應。

修道中人感官靈敏,更具神識在身,對異樣之事總有些說玄而又玄的預感。

「洛姑娘也有,看來擔心不是多餘。」齊開陽起身道:「我見識淺薄,說不清是甚麼,不知道會不會有甚麼危險。洛姑娘,皇城中的事情與你無乾。娘娘說了,若有危險,你大可以袖手旁觀或是先行離去,沒人責怪於你。」

「我不是那等人。」洛芸茵正心頭有股悶氣,一早上都發洩不出來,聞言凶巴巴地瞪了齊開陽一眼,道:「說這種話,你們就這樣看我的?」

「當然不是,話得說在前面。」齊開陽露出個得意的笑容,似是已提前猜中了結果,道:「娘娘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和使命,洛姑娘或有重責在身,不可勉強。」

「除魔衛道,不就是修道人的使命?」新認識不久的這幫朋友,的確個個心善而正直。

但洛芸茵感慨之際,心中的那股悶氣更加沒了發洩的理由,更加惱了,沒好氣答道。

齊開陽暗自納罕,不知道洛芸茵今日心情為何這般不佳。

沒奈何,只得先告辭而去。

回了寢宮將事情一說,陰素凝露出慧黠之色,一本正經道:「女孩兒家的心事,你猜那麼多乾嘛?」

齊開陽又討了個沒趣,無奈地撓撓頭,陰素凝又道:「要不去試試怎麼將她哄得開心起來?要有這個本事,往後你哄那個女孩子都不在話下。」

「這種本事學來幹甚麼。」齊開陽訥訥道。

「你可別後悔哦~」陰素凝輕笑一聲,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被屋頂隔絕,視線不能穿透,可皇后娘娘卻似看見了甚麼,目光憂慮。

末了頭一低,又回到書案上。

目光經過齊開陽,憂色稍退,略定了定神。

即使沒有那絲奇妙的感應,大宋國同樣面臨危機。

今春以來大宋國像惹惱了老天爺,沿河一帶大雨不斷,諸郡百姓苦不堪言。

見此良機,四境敵國正厲兵秣馬,尤以西邊的趙國為甚。

危機四伏,陰素凝日間修行都減了一個時辰用以處理政務。

皇后娘娘有時想想,幸虧有齊開陽日夜陪伴。

不僅肉體極盡滿足,精神上亦有了極大的支撐。

若是像從前形單影隻,還要承受宗門仙使的壓力,真不知能不能撐得下去。

別說和現在一樣,危機之中淡定如常,有條不紊。

這一日再無事發生。

齊開陽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淡,奇的是陰素凝與洛芸茵的感應卻是越發明顯。

齊開陽難以體會,不明所以,直到清晨洛芸茵言道夜間碎玉璇璣又震了三回。

異常的發生,不容人不重視。

是日大朝會,齊開陽陪同上朝。

宋國大雨連綿,即使雨勢稍停數個時辰,天空依然陰沈沈的,不見半點陽光。

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也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七日才有一個朝會,諸事繁多,朝臣們奏章不斷,爭論不休。只過了半個時辰,皇帝已大為不耐,一反常態地頻頻出言打斷。

齊開陽大為不滿,陰素凝主理政事已久,皇帝此番作為,居然讓他升起【越俎代庖】之感。

可聽得片刻,皇帝雖荒廢經年,對朝中諸多形勢不甚了了。

這麼臨時插手,還不甚耐煩,處理得體的事宜居然超了半數。

齊開陽不由收起小覷之心,暗思若皇帝能幡然悔悟,為時未晚。

再看原本暮氣沈沈般的朝堂,今日居然有些群情洶湧。

朝臣們似被皇帝重新問政點燃了希望與熱情,高談闊論,遠比陰素凝主政之時熱烈了數倍之多。

就連自家兄弟卓亦常,今日的振奮踴躍,都不是在延寧宮中時可以比擬的。

齊開陽當然偏心陰素凝,可見此情此景,忽然領悟了許多。

翻開歷史,多少事情都講究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陰素凝的才德再怎麼得到認可,皇后就是皇后。

除非皇帝昏庸到底,國之將亡,皇后仍難以匹敵皇帝的號召力。

齊開陽又想起初離山時,南樛木站在義與身份之位上,自己就被動到了極點。

一時間少年若有所思……

又過半個時辰,皇帝的耐心終於耗盡,不待還有諸多要事商議,下旨退朝,群臣面面相覷。

皇帝難得又將心思放在政事上,可這點心思堪稱【轉瞬即逝】,群臣們的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卓亦常血氣方剛,見狀立欲犯顏直諫,卻見柯太師出班。

「陛下,為帝當心有政事,勤思進取。勤政為民,人心所向。眾志成城,勤政無疆。常言道: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勤政不輟,萬民所歸……」柯太師洋洋灑灑,說了有近半炷香時分。

莫說皇帝,光是念這些經文古籍而不以講解,連群臣們都聽得昏昏欲睡,別說心不在焉的皇帝。

皇帝忍了半炷香時分,又揮手打斷道:「罷了,朕今日乏了,請皇后代朕理事。國師隨朕來!」

皇帝言罷,不由分說地起身,群臣只得恭送。陰素凝奉旨從珠簾後現身,坐在龍椅之側,又行理政。

比起往日,陰素凝拘謹許多,齊開陽想了想明白過來。

皇帝今日雖下了旨意,可長久以來重掌政事,她更需謹慎,以免落個與皇帝爭奪權勢的名頭。

陰素凝不好下決斷,多由群臣們充分商議過後定下,這回朝會直到近傍晚才散。

其間陰素凝吩咐御廚備下飲食,倒在大殿里開個場宴席。

「還道他浪子回頭,想起自己是個關乎天下百姓的皇帝,沒想到空歡喜一場。」回延寧宮路上,齊開陽鄙薄著低聲道:「今天受累啦。」

「又有進步嘛,居然看得出來。」陰素凝頗見贊許,看著齊開陽的目光放著異光,顯是芳心可可。至於變好還是沒變好,只字不提。

「人情世故,總要多學習些嘛。」陰素凝鐘情自己,齊開陽心中亦覺甜蜜。

看看將至延寧宮,陰素凝面色一變,齊開陽更是眉頭結起,兩人一齊抬頭。

時近黑夜,山尖上明月剛露出半臉,幾顆小星在空中閃爍著黯淡的光芒。

天邊忽然出現一星疾飛,遠觀若小指頭大小,飛行甚速,拖著只長若掃帚的尾巴。

兩人松了口氣,見洛芸茵開了延寧宮門,齊開陽示意無事,正要返回宮中。

掃帚星雖不祥,只對凡人而言。在修道人眼中,掃帚星之弱幾可忽略不計。

洛芸茵則感不妥,翻掌從法囊中取出碎玉璇璣,寶劍震顫著發出微弱的嗡嗡劍鳴之聲。

少女飛身來到二人身邊,緊張地望著天空。

碎玉璇璣暗創甚重,還在不顧一切地發出警示。

齊開陽與陰素凝對寶劍知之甚少,洛芸茵卻知定然有大事發生。

掃帚星飛過天際,余光在天邊閃耀,明月跳出山尖,這一回輪到陰素凝大吃一驚。她修習的法門多引月華之功,對夜月瞭解甚深。

齊開陽見此刻的明月皎白中帶著些紅光。

今夜是月圓之夜,明月之形圓如陰素凝之臀,卻其大無倫,比之平日見的大了近倍。

如一隻巨眼壓在山尖,俯瞰著凡間。

「太陰星……」陰素凝喃喃道。

今夜現身的並非明月,而是太陰。

日之精華熾熱,仙神不敢輕易吞吐,妖族更多以月之精華修行。

太陰星為月華來源,是為妖星。

平日掛在天空中的月亮,只是太陰星的殘影。

今日太陰星親自現身,亦有不祥之兆。

齊開陽始終感應不深,正自奇怪。忽見一縷金光在空中划破了黑暗,西落的太陽星在黑夜復現,旋即金木水火土與計都羅睺一同於天空閃耀。

「九曜星!」凶星齊現天空,陰素凝咬了咬牙,知道大事不妙,道:「快,隨我來!」

陰素凝領著兩人衝入【玉髓閣】,直奔人皇珠。皇后娘娘運動皇氣人望,人皇珠發出無邊無際的淡淡黃光升空而起,籠罩四野。

「怎地這麼弱。」陰素凝香汗淋灕,人皇珠的黃光之淡幾近於無,且隱隱泛出血色。

正在此時,空中一顆赤紅星辰划過,其大如鬥。赤星掠過天際,竟在空中割出一道頎長的【傷痕】。

「赤尾!」陰素凝與洛芸茵齊聲驚叫,齊開陽聞言想起恩師教導。

赤尾現世,必划破界域!

「魔族?」

齊開陽沈聲道。

魔族凶惡殘忍,若魔軍衝入凡間,必將生靈塗炭。

此刻天空中的明月已全染成了血色,從赤尾划破的裂隙之間,依稀可見混沌之中的魔界。

奇的是候了有半炷香時分,赤尾劃開的裂隙里除了魔界暗紅色的世界之外,不見進出。

「甚麼聲音?」似痛苦又似歡愉的哀嚎聲,聽起來隔得極遠,可又像在耳邊呢喃著回蕩。不似人言,不似獸語,不似魔音。

齊開陽除去官袍,道:「我去看一看。」難怪他警示預感不強烈,八九玄功不懼邪祟,魔功亦是邪祟一屬,並不懼怕。

「別!」陰素凝一把將他按住,憂色溢於言表。

「難道等魔頭衝出來,將我們殺得一乾二淨啊?」齊開陽笑道:「別怕,我就去看一眼,絕不會亂來。你在這裡掌管好人皇珠,萬一有變,盡力拖延。魔界現世,各家宗門不會袖手旁觀的!」

陰素凝十分猶豫間,空中已有數十道各色光芒急掠著從遠處趕來,逼近裂隙。

只是裂隙巨大,人影在空中猶如蚊蟲。

見有同道前來馳援,陰素凝暗松了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

「你就安安心心呆在這裡守衛皇城,洛姑娘陪你。」

齊開陽足踏金光升空而起,不急不緩地朝裂隙奔去。剛至半空,身後破空聲響起,洛芸茵踩著劍光追至。

「洛姑娘不怕被人認出來?」

洛芸茵抖了抖手中紗衣往身上一罩,登時換了個人,道:「娘娘那邊我幫不上忙,還是和你一道去吧,總不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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