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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春色 第二章 美女無蹤

小村春色 · 獵槍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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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卻說:但願沒有事啊,父親現在不能死啊!如果因為他的死,導致公司土崩瓦解,我可是一大罪人了。

  何玉霞聽了,情緒又好了點。

  她站了起來,在病房裡徘徊著,輕聲說:「他沒事,我就沒事。我可以接著過好日子了。這種日子我還沒過夠呢。他要是不在了,我的下半生該怎麼過呢?幸好沒事。」

  說著,她又走到成子英的病床前,對著丈夫滿是柔情地說:「子英,子英,快點醒來,跟我說說話吧。看在我們多年感情的份上,你別再嚇我了,我的膽子都快被你嚇破了。」

  「你知道嗎?你的兩個孝順孩子都在守著你。他們都跟我一樣,時時刻刻盼著你醒過來,跟我們一起說說笑笑,一家團圓。你怎麼能捨得離開呢?你不能這麼狠心的。」

  她越說越動情,聲音漸漸哽咽,語調越發淒楚,幾乎要哭出來。

  一旁的成剛也聽得很不好受,猶如萬箭鑽心。他走了過去,輕聲說:「阿姨,你不要激動,還是要保重身體。爸也不願意你為他傷心的。」

  何玉霞嗯了一聲,勉強對成剛一笑。那含淚的笑容很美,卻也讓人心碎。

  成剛經歷過不少打打殺殺的場面,對於流血、傷亡的事向來不在乎,可是面對父親的昏迷,繼母的悲傷,卻不能無動於衷。親情的力量畢竟是強大無邊的。

  他們並肩坐下,暫時沒有說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著。成剛聞著她身上的香氣,雖然很舒服,卻無法產生甚麼欲念。在這種場合,他的情緒是難以平靜的。

  過了好久,成剛才說:「阿姨,你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父親的。你身體不好,別累壞了。」

  何玉霞聽得心上猶如吹過暖風。她微微一笑,說道:「我不怕。我要多看看他,多陪陪他。他要是醒來,看不到我,一定會失望的,說不定還會發脾氣呢。」

  她的笑容淒美而動人,讓人看著有點心酸。

  成剛見她執意如此,也就不再說甚麼了。

  他心想:繼母對父親如此深情,如此關切,父親即使是死,也可以瞑目了。只是不知道,將來我若處於父親這種情況,身邊會不會有人這麼對我?

  父親打拼一生,不懼風雨,勇往直前,處處顯出強者的風採,末了終究也會成為不得不向命運屈服的弱者,真令人傷感。可是,這是自然規律,非人力所能改變的。能有個好女人相伴以終,也沒有白活了。

  這天平安無事,除了少數幾位朋友探望,以及醫生,護士進出之外,沒有甚麼事發生。

  在天黑前,經過休息而顯得精神奕奕的成業,又領著朋友來了。

  有成業的看護,成剛跟何玉霞便踱出病房,來到院子里,呼吸新鮮空氣。

  院中花壇里的花叢,已經黯淡萎縮,即將凋謝。

  何玉霞望著它們,感慨道:「人不就跟花一樣嗎,有含苞、有盛開、有熱烈、有鮮艷,也有冷清和死亡。」

  成剛停步凝視,說道:「是這樣講沒錯,不過人甚至不如花。花謝了,明年還會開,還能光彩照人。可是人呢?只有今生,沒有來世,凋謝了就完了。相比之下,人生比花要淒慘。」

  何玉霞點點頭,略有所思,說道:「我們總有一天都要死嗎?」

  成剛失笑,說道:「阿姨啊,那些自命為真龍天子的皇帝都會死的,何況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死是不可避免的。」

  何玉霞的目光轉到成剛的臉上,說道:「那你怕死嗎?」

  成剛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怕。」

  何玉霞低眉垂眼,小聲說:「我怕,怕極了。」

  成剛不解地問:「你怕甚麼?」

  何玉霞有點難為情,說道:「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的日子,我還沒有過夠。要是現在就死了,我到九泉之下也會感到遺憾的。」

  成剛呵呵笑了幾聲,說道:「阿姨,你別胡思亂想了。你還年輕,好日子還多得是呢。」

  何玉霞搖搖頭,說道:「成業都那麼大了,我怎麼還年輕啊?好日子都已經過去了。要說好日子,這些年日子是不錯,有你父親疼愛著、支撐著,我可以舒舒服服地當成太太,真的非常滿意,非常幸福。可是,你父親現在這個樣子,即使醒過來,也大不如以往,這總教人心驚肉跳、寢食不安。從發現他的病之後,我就開始失眠了。人們以為有錢就快樂舒服,可是,他們哪裡知道我們的苦處?」

  成剛安慰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生老病死,這都是自然規律,誰也躲不過。阿姨,你不要想那麼多,還是勇敢地面對現實吧,這樣你才能活得真實,活得輕鬆點。」

  何玉霞深吸一口氣,說道:「成剛啊,我有點餓了,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

  成剛說:「好啊。你想吃甚麼?我陪你。」

  他們上了何玉霞的紅色轎車。何玉霞發動車子,車便輕快而平穩地向前駛去。

  坐在她身邊的成剛,看著繼母,見她眼角隱約還有著淚痕,不禁心中酸楚。

  他心想:父親真要撒手人寰,這位艷麗的美人將有何種命運?明天是未可知的,想到她跟自己的一夜情,心裡又不自在起來,這太混亂了。雖說這種事並不少見,可是發生在自己家裡,還是有點不爽快。但畢竟已經發生,無法改變了。

  何玉霞將車停在一家新開張的小餐館前。餐館的櫥窗上貼著一些廣告標語,如經濟實惠、美味飄香、賓至如歸等等,使人心生舒暢溫暖之感。

  何玉霞介紹說:「我來過一次,做的菜還不錯。你也來嘗嘗,我還想跟你好好談談。」

  成剛說道:「阿姨相中的地方,不會錯的。」

  何玉霞淡淡一笑,沒再說甚麼。

  進了包廂,點了幾樣小菜,屋裡只剩下兩人。他們面對面,隔桌而坐,一邊品茶,一邊聊天。

  何玉霞啜了口茶,皺眉道:「他們這茶太差勁了,簡直像在喝白菜水。」

  成剛笑了,說道:「這只是一家小餐館,能有甚麼好茶?要是這茶跟我們家的一樣好,那他們不就賠死了?」

  何玉霞放下茶杯,笑道:「我怎麼這麼糊塗,這是小孩子都能想到的事,我居然忘了。大概這陣子心慌意亂,別的都忽略了。」

  成剛點點頭,說道:「光父親的病就夠你操心的了。」

  何玉霞長吁一口氣,說道:「成剛啊,我們暫時不提他,還是談點輕鬆的話題吧。」

  成剛說道:「好,那我們談談成業的感情生活吧。」

  一提這話,何玉霞白晰俏麗的臉上綻出開心的笑容,令人感到好生溫暖。

  她輕輕搖搖頭,說道:「這小子真差勁,太讓我覺得沒面子了。」

  成剛笑了一聲,猜測道:「怎麼?難道成業失戀了?」

  何玉霞說道:「那倒沒有,還在一起呢。只是他太笨太膽小,交往這麼久,連人家的嘴都沒有親過。唉,你說他丟不丟臉?」邊說,邊皺起了眉頭。

  成剛心裡也大為不滿。一個男人不能那麼膽小,尤其在女人面前,寧願像豺狼虎豹,也不要像小綿羊。表現得太柔弱、太保守,會被女人瞧不起的,會認為你不像個男人。而且,在適當的時候像頭野獸,她反而還會更愛你。

  有些女人真奇怪,你把她捧得活像仙女,對她尊重憐愛,她並不領情,也不感謝,你對她連打帶罵,口出穢言,她卻對你死心塌地。女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成業在這方面實在差勁,要是聽他成剛的,保證百戰百勝。

  他安慰繼母說:「也許成業有他自己的觀點吧。說不定他想談精神戀愛,不摻雜生理的慾望。」

  何玉霞端詳著成剛,說道:「在這方面,他得向你學習,你可以當他的老師了。你是甚麼樣的女人都能搞定的。」

  這話聽得成剛臉上發熱,他直視著何玉霞,說道:「阿姨,你怎麼知道?你對我真那麼瞭解嗎?」

  這話聽在何玉霞的耳里,像是在提醒她甚麼,使她不禁害羞起來,連忙低頭喝茶。她的心中自然浮起了兩人間的秘密情事,那是她記憶中的珍寶,除了他們兩人之外,萬萬不能示人的。

  菜一道道端上來,香氣撲鼻。出乎意料的,菜做得確實好,連成剛這般見過大場面的人都無可挑剔。

  他心想:想不到這小店的門面與裝潢都不起眼,廚藝還真不錯。因此,他索性放開懷來,盡情享用。

  何玉霞也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品嘗菜餚。從她的表情顯示出,心情已經平靜多了。

  吃完飯後,何玉霞抬起頭,瞅著成剛出神。

  那充滿成熟美的俏臉、豐滿的紅唇、高貴的氣質、含意幽深的眼神,都令成剛枰然心動,但他並沒喝酒,因此能把持住自己。

  他不說話,靜等著她開口。何玉霞紅唇翕動,欲言又止,臉上透出尷尬之意,甚至有些許羞澀。

  成剛感到奇怪,問:「阿姨,你有話直說吧。我們都是自己人,沒甚麼不能說的。」

  何玉霞深吸幾口氣,才放膽地說:「成剛,我當你的情婦吧。」

  成剛嚇了一跳,猶如五雷轟頂,幾乎要從椅子上跌落在地,臉色都變了。

  他眨了眨眼睛,使勁擺手道:「不、不行!你一定哪根筋不對了,才會這樣胡言亂語。」

  何玉霞激動地按住他的手,顫抖著說:「不,成剛,我是說真的。我頭腦很清楚,我知道自己在幹甚麼。我就是想當你的女人。」

  成剛不安地抽回手,問:「為甚麼?為甚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也發顫,有如身墮冰窖。

  何玉霞咬了咬嘴唇,說道:「你父親恐怕隨時都會離開。他要是不在了,我怎麼辦呢?我總得有個打算吧?要我離開成家改嫁,我絕對不願意,我認為已經是成家的人,這輩子都不變了。所以,跟了你,最合適不過了。」

  成剛猛搖頭,說道:「不行,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太離譜了,我無法接受。」

  何玉霞問:「你是嫌我年紀太大,不吸引人了嗎?」她摸摸自己的俏臉。

  成剛說道:「不是。你雖然比我大些,但你的魅力並不比哪些年輕女孩差。」

  何玉霞追問:「那是為甚麼?是因為你有老婆嗎?這不成問題。我只是想跟著你,不會影響你的家庭的。」

  成剛輕輕擺了擺手,說道:「也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很簡單,你是我的繼母,我算是你的兒子。我們如果在一起,會被世人唾罵,被認為是禽獸。我們會被千夫所指的。」他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

  何玉霞索性豁出去了,說道:「我們只是名義上的母子,並不是真的母子啊!我們根本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為甚麼不能在一起呢?你看過《雷雨》的戲吧?戲里的繁漪跟周家大少爺不也在一起了嗎?」

  成剛苦笑道:「但是他們並沒有好結局啊,一個死了,一個瘋了。難道你希望我們也落到同樣的下場嗎?」

  何玉霞淡淡一笑,說道:「那是二十世紀初的事。現在時代不同,人們的觀念也都進步了。」

  成剛強調道:「就算這些都不成問題,難道你就不顧及成業的感受?重點是我爸還沒死!我們談這個問題,不覺得很不妥當嗎?」

  何玉霞聽罷,滿心羞愧,說道:「成剛,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無情了?自己的丈夫還活著,就已經打算將自己推銷出去,是不是太不要臉了?你說實話。」

  成剛連忙表示:「沒有,沒有。你是一個甚麼樣的女人,我當然很清楚。你在人格上絕對沒有問題。」

  何玉霞掠了一下鬢發,冷笑道:「怎麼會沒有問題?至少我跟你還有過不該有的一段關係。」

  成剛將視線移到別處,說道:「那是無心之過,還提它乾嘛?你不是說你已經不放在心上了嗎?」

  何玉霞注視著成剛,說道:「沒錯,不放在心上了,但並不等於忘記。那是我生命中感到最美妙的一次,不管那個男人跟我是甚麼關係,我都會記得他,記得這一切。這是種刻骨銘心的記憶啊。」

  她的臉上泛出陶醉般的笑容,這表情令成剛又慚愧,又驕傲。那一次他的表現得相當出色,將何玉霞乾得香汗淋灕、呻吟不已、欲仙欲死,他一閉上眼睛,徬彿又回到那張床上,壓在那豐腴而柔軟的嬌軀上。

  成剛嘆了兩聲,說道:「阿姨,你就當那是一場荒唐的夢吧!」

  何玉霞眯眼一笑,咄咄逼人地說:「成剛,難道你不願意再進入那美夢之中嗎?你對我一點留戀都沒有嗎?」她深吸一口氣,使自己的胸脯更突出一些。

  成剛哪裡敢看,低下頭,說道:「阿姨,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要瘋了。」他的樣子和聲音,簡直可憐至極。

  何玉霞點了點頭,說道:「好,成剛,我不再逼你了。不過你要答應我,如果你父親真的不行了,請你考慮接納我吧!畢竟我們好過一次,我不相信你會那麼絕情。至於成業,你不必想太多。他是一個好孩子,他會想通的。如果到時候有甚麼問題,我自會向他解釋,會使他明白我這個當媽的並沒有做錯。」

  成剛沒辦法,說道:「那就等我父親百年之後的吧。」

  他心想:要真是接納了你,那我跟成業的關係都亂了。你撲進我懷裡,成業該稱呼我甚麼呢?還能叫我哥哥嗎?再叫哥哥,會不會感覺怪怪的?

  稍後,他們離開餐館,坐上轎車,向醫院駛去。

  經過這件事之後,他們徬彿都有了心事,一路上默默無語。回到病房,天已經黑了。

  成剛拍拍成業的肩膀,說道:「成業,帶你媽回去吧,今晚上我來看護,你們可以回去安心地睡覺了。」

  成業望著成剛,說道:「哥,不如今晚還是由我來吧。我有同學陪著,不累的。」

  成剛鄭重地說:「你已經耽誤很多功課,不能再耽誤了。回去吧,聽我的。」

  成業見到成剛的表情,嗯了一聲,說道:「好吧,哥,我聽你的就是了。」

  何玉霞關切地望著成剛,美目中流露著溫情,說道:「成剛,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太放心,不如我留下來陪你吧,你也有個說話的人。不然,這漫漫長夜,你要怎麼過呢?」

  成剛微微一笑,說道:「我的身體很好,挺一挺,這一夜就過去了。你可別留下,你本來睡眠品質就不好,就別在這受罪了,爸不會怪你的,他向來就很疼你。」

  言已至此,何玉霞就不好再堅持了,只好說:「那你要照顧好自己。有甚麼事,馬上打電話給我。」說罷,這才領著成業離開。

  離開時,她還回頭看了看成剛,那目光中分明是一種愛戀的激情,這使成剛感到緊張。他看了看躺著的父親,見他一動不動,心裡才稍安一些。徬彿他在和繼母調情,生怕被父親發現。

  他們離開之後,房裡又安靜下來。電燈灑下潔白的光亮,使成子英的臉看起來特別清晰。

  成剛走近父親,認真看了一陣。在父親嚴肅的面孔前,他任何冒犯繼母的念頭都沒有了。

  他心道:父親啊,我是你的兒子,我有任何的過錯,都請您原諒。我是有錯,但我不是故意的。長夜漫漫,孤獨難忍。但成剛是一個強者,絕不會叫一聲苦,發一點牢騷。身為人子,這是他應該做的。

  前半夜還好過,難過的是後半夜。到了凌晨十二點左右,人多半都會昏昏欲睡,成剛也不例外。

  他坐久了,便站起來在病房裡踱步,一會兒看看窗外的黑暗,一會兒看看父親。他是多麼希望父親突然睜開眼來跟他說話啊!

  前半夜,醫生來換過一次點滴,再沒有別人來,這後半夜,大概也只有成剛一個人了。

  成剛心想:過了十二點,離天亮不會太遠了。這個時候,我的女人們應該都在被窩里做春夢吧,不知道會不會夢見我。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男人端著蓋有白布的托盤進來。這人穿一身白長袍,戴著白帽子,戴著大口罩,只露兩隻眼睛,看樣子是個醫生。

  值得注意的是,這人的個頭很高。成剛的個頭已經不低了,而他竟比成剛還高一個頭。不但高,還頗為壯實,稱得上虎背熊腰。那白袍穿在身上,繃得緊緊的,邁步都有點困難。

  成剛多看了他幾眼,問:「你是誰?」

  那男人將托盤放在桌上,回答道:「我是醫生。」

  成剛追問:「你來乾嘛?」

  醫生說:「我是來換點滴的。」

  成剛覺得奇怪,說道:「不是已經換過了嗎?」

  醫生哦了一聲,說道:「量不夠,需要加量。」邊說著,他邊向病床走去。

  成剛心中狐疑,跟了上去,問:「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

  醫生說道:「我是值夜醫生。」他來到成子英跟前,慢慢坐了下來,而成剛就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換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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