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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這是真正的好男孩....... 2.79萬字 · 無肉 ·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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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的下午,夏天的氣息已經迫不及待地席捲了東京。

空氣像是被放進蒸籠里加熱過一樣,沈悶而灼熱。

哪怕只是在街上走幾步,熱浪也會像無形的海浪般一陣陣地撲面而來。

成家雪姬穿著那件輕薄的半透明防曬服,依然能感覺到陽光穿透布料,在皮膚上留下的灼燒感。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幾分蒼白、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此刻已經被曬得紅通通的,連鼻尖上都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雪姬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抹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水,然後抬起頭,眯著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輪刺眼的驕陽。

太陽真的好大呢......好熱......

他有些無奈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雖然為了應付白鷺千聖的查崗和各種隨時可能爆發的修羅場,他已經習慣了在各個女孩的家裡奔波,但在這大熱天里出門,對他這個怕熱又對紫外線過敏的身體來說,依然是一種折磨。

雪姬扯了扯自己那雙被汗水微微打濕、有些黏在手臂上的白色防曬袖套,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拐進那片安靜的平民住宅區,很快,他就來到了宇田川家的門口。

這是一棟典型的日式兩層小樓,門前的牆上掛著寫有「宇田川」三個字的木制表札。

雪姬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因為趕路而有些急促的呼吸。他伸出那只纖細的手指,輕輕按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午後響起。

雪姬耐心地站在門口等待著。他知道亞子這個時間肯定在家裡,也許正在樓上的房間里打遊戲,或者正在為他的到來做著甚麼準備。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門內依然沒有傳來腳步聲。

雪姬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正準備再按一次門鈴時,門鎖處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咔噠」聲。

門,緩緩地從裡面被打開了。

雪姬下意識地揚起一個乖巧的笑容,準備向亞子打招呼。然而,當他看清門後站著的人時,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亞子」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開門的不是宇田川亞子。

而是她的姐姐,宇田川巴。

雪姬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太熟悉宇田川巴了。

無論是在Afterglow的排練室,還是在羽澤咖啡店,巴總是那個留著一頭紅髮、穿著帥氣的衣服、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颯爽和豪邁的大姐姐。

她就像是Afterglow里的頂梁柱,永遠充滿了活力,永遠能在大家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但是此刻,站在門後的巴,卻完全顛覆了雪姬對她的認知。

巴沒有穿平時那種深色系的帥氣便服。她身上只套著一件寬大的、明顯有些舊了的灰色棉質T恤,下半身穿著一條寬松的黑色運動短褲。

那頭標誌性的紅色長髮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扎起來,而是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最讓雪姬感到震驚的,是巴此刻的狀態。

她往日里那種颯氣和豪爽的樣子完全不見了。

因為發燒,她的臉頰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連帶著眼角都泛著一層水潤的光澤。

她的嘴唇有些發乾,微微張開著,呼吸聲比平時要沈重許多。

原本高挑挺拔的身姿,此刻也顯得有些虛弱。她的一隻手扶在門框上,似乎需要借力才能站穩。

在這股病態的柔弱中,巴褪去了那一層大姐姐的堅強外殼,反而展現出了一種平日里罕見的、屬於少女的嫵媚和柔弱。

巴推開門後,似乎是因為發燒導致腦袋有些發暈,她愣了愣神,視線在空氣中渙散了幾秒鐘,才緩緩聚焦在門外的人身上。

她看著站在陽光下、打扮得嚴嚴實實、臉頰被曬得微紅的雪姬,那雙綠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是.....」

巴的聲音也失去了往日的中氣,變得有些沙啞和虛浮。她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地從發熱的大腦中提取信息。

過了幾秒鐘,她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個漂亮的白髮少年。

「雪姬君....?」

宇田川巴扶著門框,因為發燒而變得遲鈍的大腦,在高溫的炙烤下徬彿成了一團漿糊。

她有些費力地轉動著眼珠,看著眼前這個被墨鏡和帽子遮掩了大半個面容的少年。

那身誇張的防曬裝備,還有那頭即使被帽子壓著也依然顯眼得有些晃眼的雪白長髮,終於和她記憶中那個總是被上原緋瑪麗抱在懷裡的嬌小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成家雪姬。

巴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的呼吸粗重而滾燙,呼出的熱氣打在自己的嘴唇上,讓她感到一陣乾渴。

她不太清醒的腦袋轉了好久,試圖理清眼前的狀況。

「那個......雪姬,雪姬君......」

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和迷茫,她微微眯起那雙綠色的眼眸,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聚焦在雪姬的身上,「是誰讓你來我家的?」

巴的記憶里,完全沒有成家雪姬和自己的妹妹亞子有甚麼交集的印象。

亞子那丫頭,整天滿腦子都是「暗黑之力」和《NFO》,也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認識這樣一個男孩子。

亞子原本以為,自己一定會在姐姐發燒臥床的時候,早早地回到家,然後理直氣壯地在自己的房間里,和她心愛的雪姬盡情地翻雲覆雨。

她甚至連用來掩飾的藉口都想好了,只要姐姐問起來,就說是遊戲里的朋友來借電腦。

可是,雪姬提前來了,還正好對上了一無所知的巴。

所以,此時此刻的巴,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成家雪姬,除了滿心的疑惑,再也沒有別的念頭了。

門廊的陰影里,雪姬被巴這句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住了。

他那雙緋紅色眼眸里,閃過一絲慌亂和猶豫。

是誰讓他來的?

直接說亞子?

雪姬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這個選項,但隨即便被他自己飛快地否定了。那不行。絕對不行。

他太清楚宇田川巴的性格了。

這個總是像個大姐姐一樣保護著周圍人的女孩,如果知道自己那還在上初中的妹妹,不僅早戀了,而且交往的對象還是一個天生淫蕩的男婊子、每天周旋在好幾個女孩之間的男妓……

如果巴姐姐知道了這件事,不僅亞子會面臨一場狂風暴雨般的責問,他自己連帶著afterglow也會陷入一場無法收拾的災難。

更何況,亞子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如果他直接把亞子搬出來,很容易就會穿幫。

那說誰呢?

雪姬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他的視線在巴那張因為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上掃過。

「哦,那個,巴姐姐,下午好。」

雪姬在極短的時間內,做出了一個他認為最安全、也是最能掩飾亞子存在的回答。

他微微低下頭,用他那種習慣性的、帶著一點局促和軟糯的聲音說道,「是我的女朋友讓我來的.....」

雪姬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裡,這個「女朋友」指的當然是亞子。

是亞子在電話里,用那種嬌媚而又放蕩的語氣,邀請他來家裡「打遊戲」的。

但是,這句話落在這個時候的巴的耳朵里,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巴那顆被高燒燒得有些遲鈍的腦袋,在聽到「女朋友」這三個字的時候,卡殼了一秒鐘。

雪姬君的女朋友......

在巴的認知里,成家雪姬的女朋友,應該是上原緋瑪麗。

那是在羽澤咖啡店的一個清晨,緋瑪麗牽著這個嬌小的白髮少年,當著她們所有人的面,大聲宣佈這是她的男朋友。

那種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絲母性炫耀的語氣,巴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當然,這也是巴所願意去相信的唯一一個事實。

雖然……

巴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下。她那雙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迷離的綠色眼眸里,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和躲閃。

雖然,在那天深夜,在羽澤咖啡店那條昏暗的走廊里,她親眼目睹了一場讓她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徹底粉碎了她所有常識和三觀的淫亂派對。

在那扇沒有關嚴的門縫里,她看到了緋瑪麗、摩卡、還有鶇,三個人,像是一群失去了理智的母獸,圍繞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白髮少年,進行著那種最原始、最放蕩的肉體交歡。

從那一刻起,巴就再也無法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這幾個人之間的關係了。

她不知道雪姬到底是誰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她們幾個到底是怎麼做到在那種荒唐的關係中保持平衡的。

但是,無論如何,在巴潛意識的逃避和自我保護機制下,她寧願相信,雪姬在這個時候口中所說的「女朋友」,指的是緋瑪麗。

應該是緋瑪麗吧。

巴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會兒,她顯然沒想清楚,如果是緋瑪麗關心自己,為甚麼不自己來,而是要喊她那年下的男朋友來探望。

在發燒導致的暈眩中,巴的大腦自動過濾掉了這些不合理的地方。

她只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緋瑪麗的男朋友,是她認識的人,是來看望她的。

確認了這一點後,巴原本因為看到陌生人而微微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那扶著門框的手松開了,然後拖著有些沈重的步伐,向後退開了幾步,拉開了一點距離,給門外的雪姬讓出了一條通道。

「雪姬君,請進。」

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疲憊,她微微側過身,用一種沙啞卻依然努力保持著禮貌的語氣說道。

門廊外的熱浪順著拉開的門縫,一股腦地湧進了玄關,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悶熱。

雪姬看著巴退開的動作,在心裡暗暗松了一口氣。看來,他的這個模稜兩可的藉口,成功地糊弄過了這位正在發燒的大姐姐。

他微微欠了欠身。

「打擾了。」

雪姬用一種極度乖巧的聲音說道,然後邁開步子,走進了宇田川家的玄關。

成家雪姬順從地跟在宇田川巴的身後,邁步跨進了宇田川家的玄關。

隨著防盜門在身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門外那股幾乎要將柏油路面烤化的高溫熱浪被徹底隔絕在外。

然而,屋內的空氣同樣算不上清涼。

因為門窗緊閉,再加上生病臥床的緣故,玄關和走廊里充斥著一種久未通風的沈悶暖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居家氣息,以及屬於生病發熱者特有的微熱氣味。

巴踩著拖鞋走在前面,腳步顯得有些沈重而拖沓。

她微躬著背脊,平日里那股帥氣挺拔的架勢被高燒消磨得一乾二淨,紅色的長髮隨著她略微搖晃的步伐在灰色的T恤背部輕輕擺動。

「進來吧……鞋子隨便放就好。」

巴的聲音沙啞微弱,帶著濃重的鼻音,她連頭都沒有完全轉過來,只是憑借著習慣在前方引路。

雪姬在玄關處規規矩矩地脫下了腳上的淺口休閒鞋,將鞋頭整齊地朝向門外擺好,隨後踩著白色的短襪踏上了木質地板。

他快步跟上巴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有些昏暗的過道,走進了寬敞的客廳。

一進入客廳,那種沈悶的溫熱感便更加明顯。

厚重的窗簾拉上了一半,將刺眼的日光過濾成一片昏沈的暖黃色,屋裡沒有開空調,只有角落里的立式風扇在以極慢的轉速發出輕微的嗡鳴,有氣無力地攪動著屋內的熱氣。

站在客廳中央,雪姬終於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抬起雙手,動作利落地開始卸下自己身上那一整套誇張的防曬裝備。

他先是摘下了那頂寬大的黑色遮陽帽,接著小心翼翼地取下墨鏡,露出了那雙水潤透亮、眼角還帶著汗漬與微紅的緋紅色眼眸。

盤在帽子里的雪白長髮隨之散落開來,如同一匹順滑的白色絲緞般傾瀉在雙肩與背脊上,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發絲貼在他白皙修長的頸側,更襯得他膚色近乎透明。

隨後,他解開半透明防曬服的拉鍊,將外套褪下,又依次褪去貼在小臂上的白色防曬袖套,整齊地疊好放在茶几的一角。

脫去了那一層層悶熱的束縛,雪姬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長袖襯衫與卡其色的闊腿裙褲,整個人看起來纖瘦而嬌小。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薄汗,剛想開口說些甚麼,視線卻落在了前方的宇田川巴身上。

只見巴並沒有直接坐下休息,而是腳步虛浮地朝著廚房的方向晃蕩過去。

她的身體晃得厲害,雙手在身側虛虛地抓握著,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和腦海中的暈眩感做鬥爭。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神采的綠色眼眸半眯著,瞳孔有些渙散,眼瞼泛著病態的潮紅,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堆上一樣重心不穩,隨時都有可能一頭栽倒在地上。

即便身體已經透支到了這種地步,這個習慣了照顧別人的大姐姐,腦子里依然固執地轉動著「家裡來客人了必須好好招待」的念頭。

「那個……緋瑪麗說你……啊不對,你既然來了……」巴扶著廚房門框的邊緣,腦袋沈重地低垂著,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含糊不清的字句,「家裡好像有……我去拿點喝的……」

雪姬看著她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心臟猛地一跳,生怕她下一秒就直接磕在地板或者櫥櫃的尖角上。

他顧不上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角,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巴有些滾燙的手腕,出聲攔住了她。

「巴姐姐,你先休息一下……!」

雪姬的聲音清脆中帶著明顯的慌亂與焦急。

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巴手腕上傳來的滾燙熱度,那絕不是普通的低燒,溫度高得有些嚇人。

被雪姬突然抓住手腕,巴的大腦顯然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她停下腳步,有些遲鈍地轉過頭,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胸口高度的白髮少年。

高熱帶來的幻覺讓她的視線有些重影,但她依然強撐著扯出一個虛弱而豪爽的笑意,試圖擺出平時那副可靠的大姐姐模樣。

「沒,沒事……咳,我還能動。」

巴抬起另一隻手,有氣無力地在半空中揮了揮,試圖掙開雪姬的攙扶,「你坐好就行……我記得冰箱里還有……我去給你拿紅豆湯……」

一邊說著,她一邊迷迷糊糊地推開廚房的玻璃拉門,邁著飄忽的步子走向冰箱與櫥櫃的夾角。

「不用那麼麻煩的,巴姐姐,我不渴,你快回沙發上躺著!」雪姬急忙跟了進去,雙手懸在巴的腰側,小心翼翼地虛護著她。

但此刻的巴顯然已經陷入了某種半夢半醒的固執狀態中。

她的視線在櫥櫃上掃視了一圈,眼前的醬油瓶、調料罐和罐頭全部重疊成了一片模糊的重影。

她的手在台面上胡亂地摸索著,嘴裡還在小聲咕噥著:「紅豆湯……甜的……小孩子應該都喜歡喝……」

摸索了半天,她的手指終於碰到了一個玻璃瓶。

在被高燒燒得一片昏沈的感知里,她只隱約看到瓶子里裝著紅彤彤的膏狀物,大小和形狀似乎剛好對得上,於是她一把抓住了瓶頸,轉過身想要遞給雪姬。

「找到了……給,紅豆湯……」

雪姬定睛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哪裡是甚麼紅豆湯,那分明是一大瓶貼著烈焰圖案包裝、紅得發黑的特辣辣椒醬!

「巴姐姐你拿的是辣醬啊!!」

雪姬差點直接破音,嚇得連忙伸出雙手,一把從巴滾燙無力的手裡將那個沈甸甸的玻璃辣醬瓶搶了過來。

「誒……?辣……辣醬?」

巴愣愣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迷茫地看了一眼被雪姬手忙腳亂放回台面上的玻璃瓶。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努力聚焦視線,這才看清了瓶子上那張面目猙獰的辣椒圖案。

一時間,空氣徬彿凝固了幾秒鐘。

緊接著便是一陣手忙腳亂的雞飛狗跳。

巴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失誤感到一陣極度的羞恥與窘迫,急忙想要後退去重新翻找真正的飲料,結果腳下的拖鞋不小心踩到了另一隻腳的鞋帶,整個人重心猛地一偏,直接朝著旁邊的水槽滑了下去。

「小心!」

雪姬眼疾手快,連忙一個箭步衝上前,整個人撞進巴的懷側,用自己嬌小卻韌性十足的身體死死抵住了巴下滑的軀體。

巴沈重的身軀壓在雪姬纖細的肩膀上,帶起一陣滾燙的熱氣,壓得雪姬膝蓋微微一彎,但他還是咬緊牙關,雙手緊緊摟住了巴的腰肢,硬生生把她扶穩在了原地。

「呼……呼……」

巴靠在雪姬的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直到這一刻,冰冷的金屬水槽邊緣抵著她的後背,以及少年身上那股清冷柔弱卻又穩穩托住她的力量,才終於像一盆冷水般澆在了她滾燙的腦門上,讓她徹底認清了現實——

她現在根本不是甚麼能照顧別人的可靠鼓手大姐姐,而是一個連路都走不穩、字都看不清的重病號。

「抱歉……雪姬君……」

巴苦笑了一聲,聲音虛弱得徬彿隨時都會斷掉,原本強撐著的力氣在這一瞬間洩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完全倚靠在了雪姬的身上。

「快別說話了,巴姐姐,我扶你過去。」

雪姬輕聲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與關切。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環過巴溫熱潮濕的腰線,另一手緊緊抓著她發軟的手臂,半攙半抱地帶著步履蹣跚的巴,一步一步挪出了廚房,走回了客廳。

來到客廳那張寬大的布藝沙發前,雪姬小心翼翼地扶著巴坐了下去。

當後背接觸到柔軟沙發墊的那一刻,巴幾乎是脫力般地向後仰倒,整個人陷進了靠墊之中。

她仰著頭,閉上眼睛微微喘息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將她額前的紅髮粘成了一縷一縷的濕痕。

雪姬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巴那張因虛弱而褪去了所有英氣、顯得格外單薄柔弱的臉龐,輕輕搖了搖頭。

「巴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倒水。」

扔下這句話,雪姬轉身快步走回了廚房。

他在水槽旁的瀝水架上找到了兩個乾淨透明的玻璃杯,先是用清水仔細地沖洗了一遍,隨後從冰箱的冷藏室里取出了裝滿涼開水的水壺,又從冷凍格里用夾子夾了幾塊晶瑩剔透的冰塊放進杯中。

冰塊撞擊在玻璃杯壁上,發出「叮噹、叮噹」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清晰。

倒好了兩整杯泛著冰涼水霧的冰水後,雪姬雙手各端著一隻杯子,邁著平穩輕巧的步子走回了客廳。

他走上前,將其中一隻盛滿冰水、外壁掛滿細小水珠的玻璃杯輕輕放在了巴面前的茶几上,隨後端著另一隻杯子,在沙發的另一端、與巴隔著大約一個身位的位置緩緩坐了下來。

「巴姐姐,喝點水吧,加了冰塊的。」

雪姬輕聲提醒了一句。

巴緩緩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杯冒著絲絲涼意的水杯上。

冰塊在水中微微浮動,杯壁上的水珠正順著光滑的弧線向下淌落,光是看著就讓人感到一陣沁人心脾的清爽。

她伸出有些發顫的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時,整個人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隨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將水杯端了起來。

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迅速蔓延,暫時壓制住了皮膚表面那股燥熱。巴將杯沿湊到發乾的唇邊,仰起脖頸,小口小口地吞咽起來。

「咕咚……咕咚……」

冰涼清甜的水流順著灼痛乾涸的食道一路滑下,帶走了一路翻騰的焦渴與悶熱。

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有些脫力地將杯子重新放回茶几上。

水滴在深色的木質桌面上暈開了一小圈水漬,她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濕痕,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白氣。

坐在另一側的雪姬也捧著自己的水杯,雙手貼在微涼的玻璃表面,低著頭小口地啜飲著。

冰水滑入腹中,稍稍平復了他一路趕來所積攢的燥熱與心底不斷翻湧的複雜情緒。

隨著吞咽聲的停歇,客廳里突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只有風扇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吱呀、吱呀」的微弱聲響。

兩個人各自握著水杯,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空氣中的氣氛不知從哪一秒開始,變得微妙與局促起來。

安靜,太安靜了。

在這種落針可聞的安靜里,雙方甚至能隱約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雪姬垂著眼睫,視線死死地盯著杯底緩緩融化的冰塊,掌心裡沁出的冷汗與杯壁的水珠混雜在一起,滑膩冰涼。

他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心虛和尷尬。

說到底,拋開那些混亂不堪的肉體糾葛,他和眼前的宇田川巴……其實根本就不熟。

他們之間所有的交集,全部建立在Afterglow這個圈子之上。

對於巴來說,他成家雪姬是上原緋瑪麗在某天清晨突然領到大家面前、高調宣誓主權的「年下小男友」;而在他的認知里,宇田川巴是那個性格豪爽、仗義直率、把妹妹亞子和樂隊同伴看得比甚麼都重的大姐姐鼓手。

除了偶爾打過幾次照面、旁觀著聽她們五個人吵吵鬧鬧地拌嘴之外,他們兩個人……從來沒有單獨在同一個封閉的空間里共處一室過。

更要命的是,雪姬今天之所以會頂著烈日跑到這裡來,根本就不是為了甚麼「替女朋友探病」,而是因為昨天深夜在電話里,宇田川亞子用那種露骨而發情的語氣,約他來家裡「玩遊戲」、做那種見不得光的事情!

雪姬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他原本以為家裡只有亞子一個人,或者亞子已經提前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誰能想到一開門撞見的竟然是高燒不退的巴,而亞子到現在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而在沙發的另一端,宇田川巴的心情同樣複雜混亂到了極點。

她靠在沙發背上,眼角的余光悄悄落在一旁安靜喝水的白髮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形單薄得不可思議,白色的襯衫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修長的脖頸微微彎曲著,露出一截脆弱得徬彿一折就斷的後頸。

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乖巧、溫順,就像是一隻人畜無害的小動物,正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里。

巴的喉頭微微動了動,心底湧上一股強烈的荒謬感與局促。

她是Afterglow里最可靠的大姐姐,無論是美竹蘭鬧彆扭,還是緋瑪麗哭鼻子,亦或是妹妹亞子遇到困難,她永遠是那個站在最前面、用寬闊的肩膀和爽朗的笑容替所有人遮風擋雨的人。

她習慣了被需要,習慣了展現強硬與帥氣,習慣了照顧別人。

可是現在,在這個悶熱安靜的午後,她卻在一個比自己小、身材嬌小得像個洋娃娃一樣的少年面前,展現出了這輩子最狼狽、最虛弱、最不帥氣的姿態。

不僅路都走不穩要靠對方攙扶,甚至還把辣椒醬當成紅豆湯遞了過去……

光是回想起剛才那一幕,巴就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快要滴出血來,原本就因為發燒而昏沈的腦袋更是羞恥得嗡嗡作響。

但這還不是最讓她感到尷尬窒息的。

最致命的,是記憶深處那扇半掩著的房門。

那天晚上……在羽澤鶇的臥室門外,她因為起夜,親眼目睹的那場顛覆了她十八年人生觀的畫面。

眼前這個安安靜靜捧著水杯、眼神清澈乖順的少年,在那天夜裡,卻像是一切淫靡風暴的核心。

緋瑪麗、摩卡、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們,為了爭奪他的一滴體液、為了霸佔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像失去理智的雌獸一樣互相糾纏、瘋狂喘息。

而更讓她感到無地自容的是,那天晚上躲在門外偷窺的自己,非但沒有衝進去阻止那場荒唐的鬧劇,反而被那股濃烈到極點的肉慾所蠱惑,在走廊的陰影里、在洗手間的隔板後,做出了那種下流又背德的自慰舉動……

甚至,她今天之所以會發高燒躺在家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那天晚上過度刺激後的脫力,以及整整一整夜對著腦海中少年身體的幻想而導致的身體崩潰。

想到這裡,巴的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胸口一陣陣發緊。

她怎麼能直視他?

她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和一個與自己三位至交好友都有著肉體關係、甚至在無形中誘發了自己最隱秘罪惡的男孩子,單獨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屋內的空氣徬彿在兩人的沈默中逐漸升溫、凝固。

冰塊在杯中慢慢消融,發出一聲微弱的「咔嚓」脆響,在這片死寂的客廳里,卻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雪姬低著頭,小口地抿著已經不再那麼冰涼的水,目光游移在自己的膝蓋上;而巴則微微偏過頭,將視線投向拉緊的窗簾縫隙,任由那股無處安放的尷尬與悸動在昏暗的空氣中悄然蔓延。

誰也沒有打破這份沈默,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一刻,夏日午後的宇田川家客廳,就這樣定格在了一片微妙、生澀而又各懷心事的局促寧靜之中。

杯中的冰水已經喝下去了大半,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光滑的玻璃表面無聲滑落,在深褐色的木質茶几上匯聚成一圈小小的水窪。

客廳里依舊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角落里老舊風扇的扇葉在緩慢地旋轉著,發出輕微的「呼——呼——」聲,捲起陣陣算不上涼爽的溫吞風意。

成家雪姬將握在手中的玻璃杯輕輕放回茶几上,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而細微的輕響。

他微微抬起眼簾,緋紅色的瞳孔在略顯昏暗的暖黃色光線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安靜地打量著身側不遠處的宇田川巴。

巴整個人深深地陷在柔軟的沙發靠墊里,後背有些脫力地倚靠著。

即便剛才那大半杯冰水暫時壓制住了喉嚨深處翻滾的灼痛,但高熱帶來的虛弱與生理排異依然清晰地寫在她的臉上。

她微闔著雙眸,呼吸依舊比平日里沈重許多,鼻翼隨著每一次吸氣輕微扇動;那一層細密的虛汗順著她飽滿的額頭不斷滲出,滑過她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最後匯聚在下頜線邊緣,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滑進那件松垮的淺灰色居家T恤領口裡。

幾縷凌亂散落的紅色長髮被冷汗浸濕,緊緊地貼在她蒼白的太陽穴與鎖骨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往日架子鼓前雷厲風行的颯爽,多了一種被病痛折磨後的單薄與脆弱。

雪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對於照顧別人、察覺他人身體上的微小不適,他幾乎有著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敏銳與本能。

他沒有遲疑,伸手探入自己那條卡其色闊腿裙褲側面的口袋里,指尖輕巧地摸索出一包嶄新未拆封的隨身濕紙巾。

包裝是極簡的淡藍色,沒有任何刺激性的香精氣味。

雪姬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捏住封口處的塑料貼紙,極輕極慢地撕開一道口子,盡量不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小心地從裡面抽出一張質地柔和、帶著微涼濕意的白色紙巾,隨後雙手捧著,輕輕遞到了巴的面前。

「巴姐姐……擦擦汗吧。」

雪姬的聲音很輕,軟糯清脆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帶著一種特有的溫順與關切。

巴原本正閉目抵御著陣陣襲來的眩暈感,聽到耳邊傳來的軟語,有些遲鈍地顫動了一下濃密的睫毛,緩緩睜開了那雙略帶水汽的綠色眼眸。

映入眼簾的,是少年遞到眼前的白色濕巾,以及那一雙生得極好看的手。

少年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節修長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健康粉色。

在遞過紙巾時,雪姬那微涼的指尖不經意間輕輕蹭過了巴滾燙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微涼觸感,讓巴有些發燙的皮膚微微瑟縮了一下。

「啊……嗯,謝謝……」

巴的聲音依舊帶著濃重的沙啞與鼻音。她有些遲緩地抬起手,從雪姬手中接過了那張濕紙巾。

微涼且濕潤的無紡布貼上額頭的那一刻,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爽瞬間化解了額間皮膚那層黏膩灼熱的沈悶。

巴抬起手腕,順著額頭、鬢角一路擦拭到臉頰與下巴,最後有些笨拙地按壓了一下滲著汗水的後頸。

冰涼的觸感讓她那顆被高燒燒得昏昏沈沈的腦袋稍稍清醒了幾分。

然而,清醒所帶來的,是更加清晰的尷尬與生疏。

客廳里的死寂徬彿因為這短暫的互動被拉得更長了。巴將擦完汗的濕紙巾攥在掌心裡,感受著殘存的微弱涼意。

不能一直這麼僵著。

人家特意跑來家裡,又是幫忙扶自己、又是倒水遞紙巾,自己作為這個家的主人,要是連一句話都不說,未免也太失禮、太不像樣了。

巴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喉嚨深處如砂紙摩擦般的乾澀與灼痛,清了清嗓子。

「那個……雪姬君。」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坐在沙發另一端的白髮少年身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沈穩可靠,「最近……和緋瑪麗相處得怎麼樣?那傢伙平時大大咧咧又愛哭,沒給你添甚麼麻煩吧?」

這個問題拋出來的瞬間,雪姬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緋瑪麗……

雪姬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瞬,緋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短暫的微愣。

聽到這個名字,他腦海中的記憶齒輪不自覺地倒轉回去。

雖然仔細算起來,他和上原緋瑪麗真正單獨相處、像正常情侶那樣約會的時間其實並不算多,但每一次的畫面,卻都鮮活得徬彿就發生在昨天。

是在澀谷那家擁擠吵鬧的甜品店裡,那個粉色雙馬尾的女孩毫無防備地霸佔了他的對面,一邊對著滿桌的高熱量芭菲和蛋糕大呼小叫,一邊因為害怕長胖而苦惱得眼角泛淚;是在羽澤咖啡店明媚的晨光中,她像一隻驕傲護食的母獸一樣,挺著豐滿的胸脯,當著蘭和巴的面,大聲向所有人宣佈「這是我的男朋友」;是在無人的咖啡店裡,她用那種笨拙、熾烈又泛著無盡母性的溫柔將他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汪汪地心疼他在外面受委屈,甚至連他那荒謬的謊言都全盤接納……

緋瑪麗是吵鬧的,是愛哭的,但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喜歡,熱烈、直白,沒有絲毫的雜質與保留。

想到這裡,雪姬原本因為局促而微微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他的眼角微微彎起,唇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抹純粹、溫柔且和煦的淺笑。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像是落進了初夏晴朗午後的微光,清澈得看不到半點陰霾。

「沒有的事……」

雪姬微微偏著頭,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甜意與懷念,「緋瑪麗姐姐一直都很溫柔、很照顧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開心。」

這並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他在那一瞬間流露出的真實神態。

坐在沙發另一側的宇田川巴,將少年臉上的這抹微笑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裡。

少年的笑容太乾淨了。

白色的長髮順著他的臉頰垂落,襯托著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面龐,唇角揚起的弧度恬靜而美好,就像是每一個正處於甜蜜熱戀中的少年,在提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子時,會露出的那種毫無防備的溫柔模樣。

看著這樣的雪姬,巴不由得微微愣住了。

她那顆在高燒中運轉遲緩的大腦,順著眼前這一幕,不受控制地繼續往深處回溯。

對啊……

最初的時候,事情明明就是這個樣子的。

緋瑪麗帶著雪姬來到羽澤咖啡店,雖然當時那個「年下正太小男友」的設定把她和蘭震驚得不輕,但那時候的緋瑪麗,眼睛里閃爍著的就是這種戀愛少女特有的光彩。

他們兩個人坐在一起,一個嬌小軟糯,一個元氣開朗,看起來就像是一對普普通通、甚至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的小情侶。

可是……

事情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一步一步滑向那種荒誕扭曲的深淵的?

巴靠在靠墊上,眼神逐漸變得迷茫而放空。

記憶的畫面在她的腦海裡飛速翻動——

好像……完全是因為羽澤鶇和青葉摩卡這兩個傢伙啊!

巴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呼吸也下意識地沈重了幾分。

明明一開始只是緋瑪麗一個人的男朋友,可是不知從哪一天起,摩卡那傢伙就開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雪姬看;而平日里最老實、最穩重、在大家眼裡永遠像個模範生一樣的鶇,居然也在背地裡悄悄和雪姬扯上了不清不楚的關係!

要不是那天深夜在羽澤家……要不是她因為起夜,在昏暗的走廊里無意間撞破了那扇沒有關嚴的房門……

她恐怕做夢都想不到,平日里一起在天台上吃便當、一起在排練室里揮灑汗水、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們,背地裡居然會聚在一張床上,做出那種連最下流的深夜刊物都畫不出來的荒唐事情!

四個人……三女一男……

摩卡肆無忌憚地騎在少年的身上,鶇毫無廉恥地用嘴服侍著少年的下體,而作為正牌女友的緋瑪麗不僅沒有憤怒,反而滿臉潮紅地配合著、呻吟著,三個人像瘋了一樣爭搶著那個只有十四歲少年的身體與體液……

那一幕帶給巴的視覺衝擊與精神震蕩,直到現在都像是一場揮之不去的夢魘。

一想到這裡,巴的心口突然湧上一股複雜、甚至帶著幾分苦澀與委屈的異樣情緒。

她是Afterglow的鼓手,是宇田川巴。

在她的心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比「Afterglow」更重要。

從初中分班危機開始,她們五個人為了不分開而組建了這支樂隊。

五個人一體,五個人分享彼此的所有喜怒哀樂,沒有秘密,沒有隔閡,永遠維持著那份珍貴無比的「和往常一樣」——這原本是她們之間無需言說的絕對默契。

可是現在呢?

緋瑪麗談了戀愛,這本來沒甚麼。但緊接著,摩卡插了進來,鶇也插了進來。

她們三個人背著自己和美竹蘭,在暗地裡共享了同一個男孩子,共享了那種足以毀滅正常社交關係的靡爛秘密。

而她宇田川巴,還有那個同樣被蒙在鼓裡的美竹蘭……

她們兩個,就這麼被硬生生地排擠在了這個巨大的秘密之外。

那種感覺,就像是五個人原本手牽著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可走著走著,前面的三個人突然松開了手,拐進了一條只有她們能進入的彎路,把她和蘭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這算甚麼啊?

巴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那張已經變溫的濕紙巾。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在胸腔里翻滾。

這不就是……被孤立了嗎?

明明大家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憑甚麼只有她們三個人可以分享這種秘密?憑甚麼她和蘭就要被當成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然而——

這個念頭才剛剛在腦海裡冒出一個尖角,巴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一樣,渾身猛烈地打了個激靈!

等、等等等等!!

不對!完全不對!!

巴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就發燙的頭皮瞬間炸開了一層麻意。

她在胡思亂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危險東西啊?!

甚麼叫「憑甚麼只有她們三個人」?!甚麼叫「被孤立」?!

要是……要是沒有被孤立,那豈不是意味著……

巴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如果她和美竹蘭沒有被排擠在外,那按照Afterglow「五人一體、共同進退」的邏輯,難道說……在那個陰暗混亂的深夜裡,她和蘭也得脫光了衣服,跟摩卡、鶇、緋瑪麗一起,像幾只毫無廉恥的發情雌獸一樣,毫無尊嚴地趴在床上上,去爭搶著舔舐這個白髮小男孩的……

這個荒誕、下流到了極致的畫面,在巴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瞬間,就像是一把火,轟地一聲將她殘存的理智燒成了一片焦黑!

幾乎是完全出於一種被潛意識驅使的本能反應,巴的目光在極度的恐慌與動搖中,下意識地、飛快而不著痕跡地往下一滑——

她的視線穿過茶几上方瀰漫的微弱水汽,精准地落在了成家雪姬那條寬松的卡其色闊腿裙褲之間。

少年正安安靜靜地端坐著,雙腿規規矩矩地併攏在一起。

然而,即便隔著那層輕薄的棉質布料,巴那雙在發燒中變得異常敏感的眼睛,似乎依然能隱約勾勒出布料下方蟄伏著的那團驚人輪廓。

那天深夜隔著門縫看到的畫面再次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閃回——

那根本不屬於一個十四歲少年的、足足有二十二釐米長的猙獰巨物,在三名少女的口舌與撫摸下青筋暴起、滾燙充血的模樣……

「哈啊……」

巴猛地回過神來,整個人如遭重擊般瞬間從沙發靠墊上彈起了一公分,隨後像是觸碰到了燒紅的鐵塊一樣,觸電般地將視線狠狠甩向了另一側緊閉的陽台玻璃門!

撲通、撲通、撲通——!!

心臟在胸膛里瘋狂地撞擊著肋骨,劇烈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整張臉,從雙頰、鼻尖,一路蔓延到耳根與脖頸,瞬間漲成了一種比熟透的番茄還要濃艷的深紅色!

那股熱度甚至遠遠超過了高燒帶來的體溫,燙得她整個人幾乎要冒出煙來。

自己在看哪裡啊?!

自己在想甚麼啊?!!

宇田川巴死死地咬著下唇,右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滾燙的額頭,恨不得當場在地板上用腳趾摳出一條縫鑽進去。

燒糊塗了……

絕對是因為發高燒把腦子徹底燒壞了!

不然的話,作為Afterglow最可靠、最帥氣的鼓手大姐姐,她怎麼可能會產生那種想要和青梅竹馬們一起去舔閨蜜男朋友下體的、惡心下流又變態的荒謬念頭啊?!!

客廳里,只剩下巴那粗重、凌亂且極力壓抑著的喘息聲,在悶熱的空氣中無所遁形地回蕩著。

窗外的驕陽不知疲倦地烘烤著大地,即便拉上了半截米黃色的遮光窗簾,依然有幾縷明晃晃的金色光線從縫隙中斜斜地穿透進來,在地板和茶几的一角切出刺眼的亮斑。

角落里的風扇在「呼啦、呼啦」地搖著頭,吹出來的風卻帶著一股散不去的燥熱。

宇田川巴整個人僵硬地縮在深褐色的布藝沙發里,右手死死攥著那張早已被體溫捂熱的濕紙巾,掌心滿是黏膩的冷汗。

她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眸死死盯著對面陽台的落地玻璃,視線飄忽不定,甚至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巴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像是剛從沸水里撈出來的烙鐵一樣,不僅兩頰燒得通紅,連帶著耳根、修長的脖頸,甚至連鎖骨那一片白皙的皮膚都泛起了一層嬌艷欲滴的粉雲。

心臟在胸膛里瘋狂地「咚咚」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著高燒帶來的頭痛也變得越發劇烈起來。

她極力壓抑著呼吸,胸口起伏不定,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逼到了絕境、隨時都會自爆的熟透番茄。

坐在沙發另一側的成家雪姬,顯然沒有讀心術。

他並不知道這位平日里帥氣豪爽的大姐姐,腦海裡正在經歷著怎樣一場足以毀滅世界觀的羞恥風暴。

在雪姬的視線里,他只看到宇田川巴在喝完大半杯冰水之後,不僅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反而整張臉突然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漲得通紅,額頭上的虛汗甚至比剛才還要密集,整個人緊繃得像是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凌亂起來。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是因為冰水刺激到了胃,導致體溫反彈了?還是說高燒的溫度又往上躥了一大截?

雪姬那雙水潤透亮的緋紅色眸子里,原本平靜的神色瞬間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他將自己手中那只還剩下半杯冰水的玻璃杯輕輕放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雙手有些無措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那張雌雄莫辨、精緻柔弱的小臉上滿是純粹的關切,修長柔順的雪白長髮隨著他前傾的動作從肩頭滑落了幾縷,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如同初雪般的清冷微光。

「巴姐姐……」

雪姬輕聲喚了一句。他的嗓音軟軟糯糯的,像是浸透了蜜糖的溫水,在安靜得有些壓抑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澈動聽,「退燒藥……你吃了嗎?」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關切,在巴那快要被羞恥和高燒徹底燒焦的腦神經上輕輕撞了一下。

「啊……吃、吃,吃了……」

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整個人冷不丁打了個哆嗦,慌慌張張地從自怨自艾的漩渦里抽回了一絲神智。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舌頭像是打了結一樣不利索,連回答都顯得結結巴巴的。

為了掩飾自己的極度心虛,巴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想要擺出平時那種「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的豪邁大姐姐架勢。

她有些費力地抬起沈重如灌了鉛般的腦袋,扯動嘴角,努力想要在臉上堆出一個爽朗又讓人安心的笑容,向眼前這個纖瘦的少年證明自己完全「沒問題」。

然而——

當她終於把視線轉回來,抬起那雙泛著水霧與疲憊的綠色眼眸時,撞進眼簾的,卻是成家雪姬近在咫尺的關切面容。

少年微微仰著那張宛如精緻人偶般的小臉,長長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那雙緋紅色的瞳孔清澈見底,乾乾淨淨地倒映著自己狼狽憔悴的模樣。

在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的雜質,只有完完全全、毫無防備的擔憂與心疼。

少年的目光太專注了。

專注到讓做賊心虛的巴瞬間無所遁形。

撲通!

心臟像是漏跳了半拍,緊接著便以更加瘋狂的頻率撞擊著胸口。

……為、為甚麼要一直這麼盯著我看啊?!

巴的腦子「轟」的一聲徹底炸開了鍋。

原本就滾燙的臉頰,此刻簡直像是要直接噴出火來一樣。

少年的眼神越是純潔、越是無辜,她心底那份偷窺閨蜜男友、還對其肉體產生過下流幻想的罪惡感就越發膨脹,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麼單獨待在一個屋子里,她遲早會被自己的羞恥心和高燒一起活活燒死!

「那個……我、我很好的……」

巴慌亂地挪開視線,連看都不敢再看雪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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