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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o(╥﹏╥)o 2.85萬字 · 無肉 ·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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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前廳的卡座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腥甜的可可香氣,依然在冷氣的吹拂下緩慢地流淌著。

成家雪姬把頭往上原緋瑪麗那邊偏了偏,用最堅決、也是最無可奈何的語氣,拒絕了羽澤鶇遞過來的那杯特製飲品。

他看著鶇那雙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光芒的茶色眼眸,心裡很清楚,這個平時最照顧人的青梅竹馬,在某些方面的道德防線已經徹底坍塌了。

幸運的是,鶇並沒有強迫他。

在被雪姬拒絕後,鶇只是帶著那種瞭然於胸的包容微笑,默默地收回了手,然後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自己小口小口地喝著那杯散髮著危險氣息的液體。

卡座上的氣氛,並沒有因為雪姬的拒絕而產生任何波瀾。

相反,這種充滿了高中女生特有喧鬧和活力的日常感,正因為那五杯熱可可的加入,而變得更加濃郁。

宇田川巴是最快喝完的。她將紙杯倒空,甚至還意猶未盡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著那種黏糊糊、散不開的獨特香氣。

「呼……好喝。」巴放下杯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鶇,下次如果還有這種新配方,一定要給我留著啊。等亞子不那麼煩人的時候,我帶她也來嘗嘗。」

坐在巴旁邊的美竹蘭,也慢慢地喝完了屬於她的那半杯。

她原本因為一整天的花道課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色,此刻竟然浮現出了一層淡淡的紅潤。

溫熱的液體滑入胃里,帶來了一種奇妙的飽腹感,讓蘭覺得那些繁瑣的流派規矩帶來的疲憊,都被一掃而空了。

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眼神里的困倦消退了不少,看向鶇的目光里甚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確實……感覺身體舒服多了。」蘭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而坐在雪姬左邊的上原緋瑪麗,和對面的青葉摩卡,則是卡座上品嘗得最慢的兩個人。

緋瑪麗小口地啜飲著,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

她依然在努力回想著這股熟悉的味道究竟來源於哪裡。

那種在甜膩中透著一絲隱秘腥氣的味道,總讓她聯想到某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滾燙的東西。

當最後一口可可被她咽下時,她甚至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臉頰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

至於摩卡,她那雙半眯著的眼睛里,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種看戲般的慵懶笑意。

作為一個曾經將那些「新鮮食材」大量吞咽進胃里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杯可可里加了甚麼。

每一次吞咽,她都能感受到那種屬於雪姬的獨特氣息在口腔里化開。

她不動聲色地喝完了最後一口,視線在雪姬那張強裝鎮定的臉上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拉得更長了。

半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在這種充滿了日常感、卻又暗流湧動的氛圍中慢慢流逝。

外面那場初夏的雷陣雨似乎已經停了,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路燈的光暈透過玻璃窗,灑在咖啡店乾淨的地板上。

等到大家都放下了手裡的空紙杯後,羽澤鶇微笑著站起了身。

「大家先聊著,我去準備晚飯。」

鶇的動作非常勤快。

她拿起吧台上的深色木制托盤,將桌面上那五個沾著些許可可殘渣的紙杯,一個個整齊地收進了托盤里。

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完全就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咖啡店看板娘,看不出任何一絲異樣。

做完這些後,鶇端著托盤,轉身朝著吧台後方的後廚走去。

一直坐在卡座上的成家雪姬,看著鶇端著那些空杯子走向廚房的背影,心裡猛地一緊。

他太瞭解這種處於某種奇怪興奮狀態下的少女了。

那些原本被視為禁忌的東西,一旦被她們在扭曲的邏輯下接受,就會像脫繮的野馬一樣,朝著越來越離譜的方向發展。

鶇剛才既然能想到把他的那種東西加進可可里給大家喝,那麼接下來……

雪姬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一百種驚悚的菜譜。

他害怕這個看起來溫柔體貼、其實內在已經徹底壞掉的青梅竹馬突發奇想,又要往接下來的六人份簡餐里,塞一些他的「那種東西」。

不行,必須去盯著她。

想到這裡,雪姬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轉過頭,對著正用手背貼著自己臉頰降溫的緋瑪麗說了一句:「那個……緋瑪麗姐姐,我去廚房幫鶇姐姐收拾一下。」

沒等緋瑪麗反應過來,雪姬就已經敏捷地從她和沙發的空隙間掙脫了出來。

他站起身,快步跟在羽澤鶇的身後,鑽進了那扇掛著布簾的後廚木門。

一踏進後廚,一股混合著淡淡油煙味、香料味和洗潔精味道的廚房氣息便撲面而來。

後廚里的光線比前廳要亮一些。頭頂的排風扇發出低沈的轟鳴聲,爐灶上的火已經被點燃了,幽藍色的火苗在鍋底舔舐著,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雪姬走進去的時候,羽澤鶇已經系好了一條白色的半身圍裙,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把木鍋鏟,動作嫻熟地準備開始製作今天晚上的六人份西式簡餐。

她的動作充滿了居家和賢惠的氣息,徬彿剛剛端出那種背德飲品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但是,雪姬的眼神根本沒有在鶇那賢惠的動作上停留。

他的視線,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越過了鶇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灶台旁邊的那個不鏽鋼台面。

在那裡,在幾把切菜刀和一罐橄欖油的旁邊,放著兩個巨大的、原本應該裝滿冰啤酒的玻璃杯。

那正是雪姬在幾個小時前,被迫在一樓倉庫里,辛辛苦苦打出來的「存貨」。

杯口被保鮮膜和錫紙嚴密地打包封存著,上面還掛著一層從冷藏櫃里拿出來後凝結出的細密水珠。

雪姬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個杯子依然是滿滿當當的,那些白色的半固態液體在杯子里呈現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濃稠感。

而另一個杯子,則還剩下大半杯——很顯然,剛才那五杯特製可可,以及鶇自己喝的那杯咖啡里,就是從這個杯子里取走的「食材」。

看著那一大一小的驚人「存貨」,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做飯的灶台旁邊,成家雪姬只覺得頭皮發麻。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無力感,瞬間攫取了他的心臟。

他站在距離鶇不到半米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鶇鶇。」

雪姬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無奈、甚至有些虛弱的試探,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兩個玻璃杯。

「你不會……要往鍋裡面加吧?」

聽到雪姬的詢問,正在攪拌醬汁的羽澤鶇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轉過頭,看著滿臉驚恐和無奈的雪姬。她的臉上不僅沒有一絲被抓包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溫柔到極點的微笑。

「嗯?不會的。」

鶇輕輕地搖了搖頭,她的聲音在排風扇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語氣里甚至透著一股詭異的佔有欲和珍視。

「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能混進鍋里被別人吃到呢……」

她轉過身,用一種非常認真、非常貼心的語氣,向雪姬解釋著自己的邏輯。

「放心啦,小雪。」鶇指了指旁邊水槽里泡著的幾把特製的勺子和叉子,「今天用的餐具,我都會仔細藏起來的。這些都是只給Afterglow的大家用的,絕對不會給外面那些普通的客人用到哦。」

在鶇那扭曲的認知里,Afterglow的同伴和雪姬,都是屬於她這個小圈子里的「自己人」。分享給她們,是出於青梅竹馬之間的羈絆。

雪姬聽著她這番完全抓錯重點的保證,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還沒想到那些餐具給不給外面的客人用,他在乎的是,這些東西馬上就要進到緋瑪麗、摩卡、蘭和巴的肚子里了!

「那很好了……」

雪姬無力地垂下了肩膀,他深吸了一口氣,提高了音量,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但我問的不是這個!」雪姬的紅寶石眼瞳里滿是迷茫,「你真要把我的……我的那種東西,加到菜裡面給大家吃嗎?!」

聽到雪姬那幾近崩潰的質問,羽澤鶇並沒有生氣。

她反而轉過身,重新面向灶台。

她一邊用木鍋鏟輕輕地翻動著鍋里逐漸散髮出香氣的培根和洋蔥,一邊用一種主婦思考「今天晚上到底吃甚麼菜」的日常語氣,認真地盤算了起來。

「嗯……」

鶇微微歪著頭,眼睛看著鍋里的食材,嘴裡卻在喃喃自語地報著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菜譜。

「做餐後奶昔的時候,可以加一點進去,口感會變得非常綿密哦。然後,放在玉米濃湯里的話,可以說是加了咸奶油,剛好能增加湯的厚度。對了,拌意面的時候,還可以說是特製的芝士醬……」

鶇的聲音溫柔、賢惠,徬彿她嘴裡討論的真的是甚麼頂級的食材。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似乎對自己的這個菜單安排非常滿意。

而成家雪姬站在一旁,聽著這些驚悚到了極點的「菜譜」,渾身的汗毛都已經一根根地竪了起來。

奶昔……咸奶油……特製芝士醬……

如果真的讓她按照這個菜譜做下去,今晚的這頓晚餐,簡直就是一場浸泡在精液里的盛宴。

緋瑪麗她們不僅會把這些東西吃下去,甚至可能還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大聲贊美鶇的手藝。

雪姬看著鶇那副滿臉洋溢著幸福的賢妻良母模樣,放棄掙扎了。

他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用常理去說服現在的羽澤鶇。

在鶇的認知里,把這些東西分享給大家,不僅沒有錯,反而是一種高尚的、維繫友情的儀式。

如果他強行去搶奪那兩個玻璃杯,或者把真相告訴外面的緋瑪麗她們,場面一定會徹底失控,甚至會引發Afterglow內部的災難性地震。

他作為一個被拉入泥潭的「獵物」,只能在這種瘋狂的夾縫中,尋找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玻璃杯。如果讓鶇把這些東西長久地冷藏起來,當做日常調料一點點地往外拿,那種感覺比一次性吃完還要讓人難受。

長痛不如短痛。

為了防止這些東西變質讓羽澤鶇或者大家吃壞肚子,成家雪姬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利弊。

最終,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妥協。

他慢慢地走到灶台邊,伸出手,輕輕地扯了扯鶇那件卡其色圍裙的邊緣。

「……好吧。」

雪姬嘆了一口長長的氣,聲音軟糯,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

「那把今天我打出來的……全用掉。」雪姬看著鶇,眼神里滿是哀求,「這種東西不好保存的,放在冰箱里會壞掉的。你想要的話……我……我下次再給你打……」

這句變相的承諾,就像是一把開啓了某種開關的鑰匙。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羽澤鶇手裡的木鍋鏟猛地停住了。

她轉過頭,那雙茶色的眼眸在後廚明亮的燈光下,瞬間亮得驚人。

她臉上的那種主婦般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喜和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滿足感。

「真的嗎!」

鶇丟下鍋鏟,開心地歡呼了一聲。

她轉過身,一把抓住了雪姬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得到了最好禮物的孩子,同時,也是一個確認了自己擁有源源不斷「新鮮食材」供應的變態廚師。

「小雪,一言為定!」鶇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抑制的激動。

看著她這副開心得快要飛起來的樣子,雪姬感到一陣無力,但他沒有忘記自己最後、也是最底線的原則。

他趕緊用力地把手抽了回來,用一種幾近嚴厲的語氣,向這位已經徹底發痴的主婦補充道:

「一言為定。但是!」雪姬瞪圓了紅寶石般的眼睛,炸著毛大聲宣佈,「還有就是,把我那一份摘出去!我不吃!」

這是他最後的倔強了。他可以妥協讓緋瑪麗她們吃,但他自己絕對、絕對不要碰那些東西。

看著雪姬這副既無奈又堅決、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模樣,羽澤鶇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哈哈……」

鶇笑得眉眼彎彎,她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雪姬那柔軟的白髮。

她的動作和語氣里,充滿了那種獨屬於大姐姐的包容和寵溺,徬彿在哄一個因為挑食而鬧脾氣的孩子。

「好好,我知道啦。」鶇溫柔地答應著,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的縱容,「會給小雪單獨準備‘兒童餐’的。」

羽澤咖啡店內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

那是一種混合了黃油、意面醬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只有成家雪姬和羽澤鶇知道底細的「特製醇香」。

晚餐進行得很快。

原本因為外面的雷雨和一天的疲憊而顯得有些無精打採的少女們,在品嘗了鶇精心準備的西式簡餐後,徬彿都重新煥發了活力。

「呼……吃得好飽!」

宇田川巴放下手裡的叉子,滿足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看著面前被刮得乾乾淨淨的餐盤,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鶇,你今天做飯的手藝簡直絕了!那個奶油蘑菇湯,還有拌意面的芝士醬,口感比以前濃郁了好多,吃下去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確實。」美竹蘭也放下了餐具,她平時並不怎麼貪嘴,但今天那份意面她也吃得乾乾淨淨。

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微微點了點頭,「醬汁的味道很特別,讓人很有食慾。今天辛苦你了,鶇。」

聽到青梅竹馬們的誇獎,坐在卡座另一側的羽澤鶇,臉上綻放出了一個極度溫柔、甚至透著一絲賢惠母性的微笑。

「大家喜歡就好。」鶇的聲音很輕,眼角的余光卻若有似無地瞥向了坐在她身邊的成家雪姬。

那眼神里,藏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懂的、病態的共享愉悅。

成家雪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放著的是鶇專門為他單獨製作的「兒童餐」——一份絕對安全、沒有任何「特殊添加劑」的番茄意面。

他聽著巴和蘭對那些「特製醬汁」的贊不絕口,渾身的汗毛一直處於竪立的狀態。

他不敢去看那些被舔得乾乾淨淨的盤子,只能低著頭,機械地往自己嘴裡塞著麵條。

但這頓飯,他吃得並不安生。

「小雪,啊——」

坐在他左側的上原緋瑪麗,就像是一個陷入熱戀中、急於分享一切的小女孩一樣。

她用叉子捲起了一大團沾滿了濃郁白色「芝士醬」的意面,笑眯眯地遞到了雪姬的嘴邊。

緋瑪麗那驚人的E罩杯胸部因為前傾的動作,直接壓在了實木桌面的邊緣,擠壓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綠色的眼眸里滿是期待:「這個真的超好吃的!小雪你也嘗嘗我這份嘛!」

看著那團散髮著熟悉氣味的、濃稠的白色醬汁,雪姬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太清楚那裡面混了甚麼東西了!

「不……不用了,緋瑪麗。」

雪姬嚇得連忙把身體往後仰,後背死死地貼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他緊緊地閉著嘴巴,雙手像撥浪鼓一樣在胸前擺動著,用最堅決但也最慌亂的語氣拒絕著:「我……我吃我自己的這份就夠了,我已經很飽了!」

「誒?真的不嘗一口嗎?」緋瑪麗有些失落地撅起了嘴,叉子依然停在半空中,「可是你那份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番茄味啊,我這個真的特別香哦。」

「我真的吃不下了!」雪姬急得差點破音,他甚至伸出手,輕輕推了推緋瑪麗的手腕,把那個叉子推離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而且我不喜歡吃太膩的東西,緋瑪麗姐姐你自己多吃點吧。」

看著雪姬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緋瑪麗只當他是小男生害羞,不好意思當著大家的面互相餵食。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收回了叉子,把那團意面送進了自己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咀嚼聲。

而在桌子的另一邊,青葉摩卡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盤子里的食物,一邊用那雙半眯著的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雪姬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愛表情。

她大概知道了大家盤子里的「特製醬汁」是甚麼,畢竟,這種味道她不僅深喉吞咽過,剛才在特製可可里也品嘗過。

看著大家毫無防備地吃下那些東西,摩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看戲般的慵懶弧度。

很快,大家就徹底結束了這頓晚餐。

桌面上堆滿了空蕩蕩的盤子和碗。羽澤鶇站起身,非常自然地開始收拾殘局。

「大家先坐著休息一會兒吧,我去把碗洗了。」鶇一邊說著,一邊將那些沾滿了殘羹冷炙的瓷盤疊在一起。

雪姬的目光掃過那些盤子的邊緣——那裡還殘留著一些黏糊糊的白色醬汁痕跡。

一想到如果要用手去觸碰那些混合了自己剛剛在倉庫里打出來的「存貨」的餐具,甚至要拿著海綿在水槽里去擦洗它們,雪姬就感到一陣強烈的憋屈。

他實在是不想洗那些粘著自己……那種東西的碗。

所以,他選擇裝死,眼睜睜地看著羽澤鶇端著那一大摞沈甸甸的餐具,哼著輕快的不知名小調,走進了後廚。

隨著後廚傳來輕微的流水聲和瓷器碰撞的聲音,前廳卡座上的氣氛變得更加慵懶和放鬆。

大家坐在座位邊,享受著晚飯後難得的閒暇時光。宇田川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美竹蘭則拿著手機,似乎在回復著甚麼消息。

就在這靜謐的氛圍中,咖啡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聲響。

「嘩啦啦啦啦——」

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在了玻璃櫥窗上,水流瞬間在玻璃表面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街道的霓虹燈光。

剛剛停歇沒多久的雷陣雨,竟然再次傾盆而下,而且聲勢比傍晚時分還要浩大。

「誒?」

上原緋瑪麗被這突如其來的雨聲驚動了,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那如同瀑布般的水幕,發出一聲錯愕的驚呼。

她連忙解鎖手機,點開天氣軟件,有些苦惱地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又下雨了嗎?可是……天氣預報上沒說呀,只說下午有一陣雷陣雨的。這下怎麼回去啊……」

緋瑪麗的抱怨聲在卡座里回蕩。美竹蘭和宇田川巴也紛紛坐直了身體,看著窗外那惡劣的天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而此時,青葉摩卡正懶洋洋地靠在沙發的角落里。

她那雙平時總是顯得困倦的青色眼瞳,此刻卻透著一種敏銳的清明。她慢慢地轉過頭,視線在卡座上的大家身上轉了一圈。

最後,摩卡的視線落在了對面。

在成家雪姬的右側,剛剛洗完手從後廚出來的羽澤鶇,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鶇只是正常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摩卡那毒辣的眼神一眼就看穿了——鶇的肩膀,正以一種隱蔽、卻又依賴的姿態,悄悄地貼著成家雪姬的手臂。

而雪姬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觸碰,並沒有躲開。

回想起今天傍晚,鶇端出那五杯特製可可時那種病態的熱情,以及剛才晚餐時,鶇看雪姬的那種隱秘的、幾乎要拉出絲來的眼神。

青葉摩卡的心裡,已經將所有的拼圖都拼湊完整了。

「唔——」

摩卡突然拉長了尾音,發出一聲慵懶的鼻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她半閉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狡黠和搞事情意味的笑容,慢慢悠悠地提出了一個建議:

「既然雨下得這麼大……那要不,我們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摩卡的話音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她看著對面的鶇,語氣里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大家,已經很久沒有在鶇鶇家裡一起合宿了吧?」

這個提議一出,卡座上的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了看窗外那瓢潑大雨。

這種天氣,就算撐傘走出去,也絕對會被淋成落湯雞。

而且,對於Afterglow的這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來說,在鶇家裡留宿,本來就是一種屬於她們的「和往常一樣」的日常。

幾乎沒有經過太多的猶豫,大家就在心裡權衡了利弊。

「也是呢,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宇田川巴最先做出了決定,她拿起手機,在屏幕上快速地按了幾下,「我和家裡說一聲,就說今晚在鶇家裡睡了。」

「嗯。」美竹蘭也點了點頭,她本來就有些疲憊,不想在雨裡折騰,「我也發消息問一下家裡行不行。」

緋瑪麗則是最開心的那個,雨天的煩惱一掃而空:「太好了!又可以大家一起合宿了!鶇,今晚打擾啦!」

「沒關係的哦,大家隨時都可以住下。」羽澤鶇微笑著回應著,盡顯地主之誼。

成家雪姬坐在中間,安靜地看著身邊的這五個女孩。

看著她們因為一場大雨而臨時決定合宿,看著她們之間那種無需多言就能達成的默契,看著她們在發消息向家裡報備時臉上輕鬆的神情。

雪姬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淡淡的感嘆。

大家的關係,真的很好啊。這種從小一起長大、毫無保留的友情,是他這種一直生活在陰暗裡的人,永遠都無法企及的寶物。

就在雪姬沈浸在這種局外人般的溫馨感嘆中時,坐在對面的青葉摩卡,突然微微傾過了身子。

摩卡那雙青色的眼眸,越過了中間的桌子,直勾勾地盯住了成家雪姬。

她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帶著圖窮匕見的惡趣味。

「小雪……」

摩卡的聲音拖得長長的,軟綿綿的,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你要不要……也一起住下呢?」

這句話一出,整個羽澤咖啡店的前廳,徬彿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窗外的雷雨聲徬彿都被隔絕了。

剛剛還在看手機的宇田川巴、美竹蘭,正在開心地計劃著合宿夜話的上原緋瑪麗,本來在思考怎麼回去的成家雪姬,以及坐在雪姬身邊、一直維持著完美笑容的羽澤鶇……

在場的所有女孩和男孩,動作全都僵住了。

緊接著,一聲整齊劃一、充滿了錯愕與震驚的驚呼,在咖啡店裡驟然炸響。

「誒?!」

那一聲整齊劃一的驚呼,在伴隨著雷雨聲的羽澤咖啡店裡顯得格外響亮。

在這近乎凝固的死寂中,成家雪姬的反應是最快的。

他就像是一隻突然被人踩了尾巴的貓,膝蓋「砰」地一聲撞在了實木桌面的下沿,整個人帶著一種劇烈的驚恐,連忙從卡座的沙發上站起了身。

「不不不!我我我……」

雪姬的雙手在胸前瘋狂地擺動著,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連帶著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里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悚。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慌亂而變了調,結結巴巴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合宿?和她們五個女高中生一起?!

雪姬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作為一個有著正牌女友的男生,作為一個行為檢點、潔身自好的好男孩,怎麼能答應這種荒唐的提議?

五個女高中生,在一個密閉的房間里,大被同眠。這裡面有已經和他做了愛的緋瑪麗、鶇和摩卡,旁邊還有兩個完全不知情的蘭和巴。

這要是真的住下來了......自己的名聲要不要了?

雪姬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青葉摩卡,眼神里滿是羞恥和控訴。

他真的搞不懂,摩卡這傢伙最近到底是壓抑成甚麼樣子了,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頂著另外四個青梅竹馬的面,提出這種點子?!

不僅僅是雪姬,卡座上其他四名少女的視線,此刻也都直勾勾地、死死地盯著始作俑者青葉摩卡。

面對這五道足以將人烤熟的灼熱視線,摩卡卻表現出了令人發指的淡定。

她沒有絲毫被眾人審視的局促,反而慢悠悠地換了個姿勢,把手肘擱在桌面上,一臉無所謂地用手掌撐著自己的下巴。

她那雙青色的眼眸半眯著,像一隻吃飽喝足、正在曬太陽的慵懶狐狸。

「唔——」

摩卡拉長了尾音,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用一種無辜的語氣抱怨道:「乾嘛都這麼看著小摩卡……」

「你別胡鬧了!」

美竹蘭第一個從那股荒謬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猛地直起身子,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就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樣,滿臉羞紅。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著手機,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真的打算讓一個男生和我們五個人……」

蘭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想要掩飾極度羞恥的急躁,但這句話說到一半,她就像是突然被甚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硬生生地咽下了後面的話。

和男生睡在一起。

這個極具衝擊力的概念,在蘭那單純的傲嬌大腦里轟然炸開。

她帶著那張快要滴出血來的臉頰,下意識地、悄悄地撇過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正站在卡座中間的成家雪姬。

那一眼裡,夾雜著少女初春般的悸動、慌亂,以及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奇異嚮往。

巧合的是,處於緊繃狀態的雪姬,此刻也正看著為他說話的蘭。

兩人的視線在咖啡店昏黃的燈光下,毫無防備地撞在了一起。

蘭就像是觸了電一樣,原本就紅透的耳根瞬間像是要燒起來了。

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連忙收回了視線,死死地低著頭盯著面前的水杯,再也不敢往雪姬那個方向看一眼。

「對啊摩卡。」

坐在蘭身邊的宇田川巴,也強行從錯愕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一直以豪爽的大姐姐形象示人的巴,此刻也覺得這件事情離譜到了極點。

她揮了揮手,試圖用常理來打破摩卡的提議:「而且雪姬君是緋瑪麗的男朋友,和我們一起……?」

巴抬起頭,看向了站在緋瑪麗身邊的成家雪姬。

燈光打在雪姬那頭柔軟的白色長髮上,他那張雌雄難辨的精緻臉龐上帶著慌亂的紅暈,身上穿著的那件有些偏小的卡其色長圍裙制服,將他那柔弱、纖細的腰身勾勒得一覽無余。

看著這樣一個比她們都要嬌小、可愛到讓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懷裡揉捏的小男孩,要和她們五個人擠在同一個屋檐下睡覺……

巴的話音突然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雪姬敏銳地捕捉到了巴的眼神變化——那雙綠色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極為可疑的亮光,她的喉嚨甚至隱蔽地滾動了一下,徬彿在那一瞬間,有甚麼危險的念頭從這位豪爽少女的腦海裡一閃而過。

「太好……」

巴脫口而出了兩個字,但她立刻像是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一樣,硬生生地把後半個音節給吞了回去。

她的臉也瞬間紅了起來,連忙用一聲尷尬的咳嗽掩飾過去,「呃不是,我是說,太奇怪了!」

看著平時最穩重的蘭和巴都陷入了這種奇怪的動搖中,雪姬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邊,希望有人能站出來徹底否決這個荒謬的提議。

然而,在這個原本應該最堅決反對的時刻,他的左邊和右邊,卻出奇地安靜。

左邊是上原緋瑪麗,右邊是羽澤鶇。這兩個本該是雪姬最後防線的少女,都不約而同地不說話了。

緋瑪麗自從在自己家裡里和雪姬性愛之後,雪姬一直拿著門禁和家庭管教的理由,必須在天黑前回家。

她一直很遺憾,從來沒有和雪姬真正地、完完整整地同床共枕過一整個晚上。

此刻摩卡的提議,無疑是直接戳中了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

而右邊的羽澤鶇,則是一直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自己那件深色圍裙的下擺。

雖然她甚麼都沒說,但雪姬分明聞到,從她身上散髮出來的那股剛剛在倉庫里沾染上的、屬於他們兩人混合的靡麗體味,似乎因為某種亢奮而變得更加濃郁了。

鶇今天下午才剛剛破處,並且陷入了那種將他的精液當做美食打包的瘋狂中。

對她來說,如果雪姬能留宿在她家裡……那絕對是一場狂歡的開始。

她們兩人的沈默,不是因為覺得荒謬,而是因為她們心裡都在瘋狂地心動。

看著這詭異的沈默,青葉摩卡嘴角的笑容更加深了。

「誒——」

摩卡拉長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半眯著的眼睛里閃爍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惡魔般的光芒。

她看著陷入羞恥和動搖的蘭和巴,慢慢悠悠地拋出了她的最終殺招。

「那這麼說的話,緋親有了男朋友,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合宿了嗎?」

摩卡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故作的委屈和嘆息,她擺出了一副「我這都是為了大家」的、良苦用心的樣子,攤開了雙手。

「有了男朋友,就不能‘和往常一樣’了嗎……」

「和往常一樣」。

這五個字,就像是一句絕對的咒語,精准地擊中了美竹蘭和宇田川巴的軟肋。

在這個由五名青梅竹馬組成的樂隊裡,美竹蘭對「和往常一樣」有著近乎病態的執念,而宇田川巴也一直將維繫五人的羈絆視為最重要的事情。

摩卡的這番詭辯,就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切開了她們原本用來抵抗羞恥感的常識防線。

如果拒絕雪姬留宿,就意味著排斥了緋瑪麗的男朋友,就意味著她們五個人的關係因為一個外人的介入而發生了改變,就意味著她們再也無法「和往常一樣」了。

這話還真忽悠住了因為羞恥而思緒有些混亂的蘭和巴。

蘭微微張著嘴,眼神里充滿了糾結和茫然。巴也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思考摩卡這番話里的邏輯漏洞,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

外面的雷雨還在「嘩啦啦」地拍打著玻璃櫥窗,徬彿在為這場荒謬的談判伴奏。

羽澤咖啡店的卡座里,大家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沈默中,美竹蘭、宇田川巴、上原緋瑪麗、羽澤鶇,以及那個始作俑者青葉摩卡……五名少女的視線,在經歷了各自的動搖、掙扎、渴望和算計之後,最終,全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成家雪姬的身上。

她們都在看著他,安靜地、等待著,準備聽一聽這位身處風暴中心的當事人的意見。

羽澤咖啡店前廳卡座上的氣氛,在青葉摩卡那句輕飄飄的詭辯之後,陷入了一種極度緊繃的凝固中。

窗外,雷雨依然在「嘩啦啦」地拍打著玻璃,水流匯聚成一道道渾濁的痕跡,將外面世界的光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而在這昏黃溫暖的室內,五道視線如同五盞探照燈,從不同的角度死死地鎖定在站在卡座中間的成家雪姬身上。

美竹蘭和宇田川巴的眼神里,交織著被「和往常一樣」道德綁架後的動搖、不知所措,以及一絲連她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隱秘好奇;上原緋瑪麗和羽澤鶇的目光,則像是兩張早已張開的柔軟大網,充滿了赤裸裸的期待與渴望;至於坐在對面的青葉摩卡,那雙半眯著的青色眼瞳里,閃爍著看穿一切的慵懶與惡作劇般的興奮。

在這如同實質般的壓力下,成家雪姬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他緊緊地抿著嘴唇,白皙的臉龐上布滿了極度的猶豫與掙扎。

他雙手死死地攥著那件偏小的卡其色包臀長圍裙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如果答應留下來,今晚絕對會被生吞活剝的。

這裡的每個人,除了蘭姐姐和巴姐姐,都是剛剛嘗過那種味道的「餓狼」。

而如果拒絕……摩卡姐姐已經把話逼到了那個份上,拒絕就等同於排斥,等於忽略了她們最珍視的羈絆。

可是……

雪姬的腦海裡,在那一片混亂的警報聲中,突然浮現出了另一個畫面。

千聖……千聖……

他想到了那個在高級公寓里,總是獨自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等待著他回家的身影。

他想到了昨晚深夜,當他推開次臥的門時,那個戴著項圈、像一隻被遺棄的母狗一樣趴在地毯上,哭著向他祈求原諒的白鷺千聖;想到了今天早晨,在他出門前,那個渾身酸痛卻依然卑微地站在玄關,眼巴巴地看著他,承諾著下次一定會補上約會的白鷺千聖。

她現在,是不是還在那個空蕩蕩的屋子里,一個人等著自己回去?

雪姬的心臟猛地揪緊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了他。

但他環顧四周,看著面前這五雙不容拒絕的眼睛,又感到一種被現場氣氛和複雜關係死死裹挾的無奈。

他無處可逃。

「我……」

在長達半分鐘的死寂後,雪姬終於結結巴巴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軟糯中帶著一絲虛弱的顫抖,試圖在這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里,找出一個能夠決定的藉口。

「我……我問問我的……家人……答不答應吧。」

雪姬垂下眼簾,不敢去看緋瑪麗和鶇瞬間亮起來的眼神。

他用「家人」這個詞來指代千聖,既是因為他絕對不能在這裡暴露千聖的身份,也是因為在他的潛意識里,那個總是會包容他所有任性、為他提供避風港的女人,早已經成為了他在這個世界上某種意義上的「歸宿」。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

在五個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雪姬打開了Line的聊天界面,點開了那個被置頂的、名為「千聖」的對話框。

對話框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今天早上千聖發來的那句卑微的「路上小心」。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懸停在屏幕的虛擬鍵盤上,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他斟酌著詞句,每打出一個字,心裡的愧疚就加深一分。

但他知道,現在這個局面,他已經回不去了。

【千聖,晚飯吃了嗎,】

雪姬打下了這半句話,停頓了一下。他能在腦海中想象出千聖看到這條消息時的表情。她肯定還沒吃,她肯定在等他。

他咬了咬嘴唇,硬著頭皮繼續敲擊鍵盤。

【那個,我朋友留我一起留宿呢……晚上我不回來了】

打完最後一個字,雪姬閉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某種殘忍的判決,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發出的提示音在手機里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雪姬死死地握著手機,低著頭,在卡座的昏暗燈光下,緊張地等待著屏幕那頭的回復。

……

同一時間,幾十公裡外,位於東京繁華地段的那座奢華的高級公寓里。

客廳的空氣徬彿凝滯了一般,沈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寬大的壁掛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檔喧鬧的晚間綜藝節目。

五顏六色的光影在寬敞的客廳里閃爍、跳躍,伴隨著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和罐頭音效,填補著這個巨大空間的死寂。

白鷺千聖一個人,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衣,雙腿蜷縮著,獨自坐在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的一角。

她那頭平時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亞麻金色長髮,此刻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她沒有化妝,那張原本完美無瑕的精緻臉龐上,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蒼白。

電視里的笑聲一陣高過一陣,但千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喧鬧的畫面上。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屢屢越過寬大的茶几,越過開放式的廚房,死死地盯著玄關方向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還沒回來……

牆上那面精緻的復古掛鐘,指針已經悄然划過了晚上八點。外面的天色早已經徹底黑透了,窗外偶爾會傳來隱隱的雷聲。

千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一點點收緊,真絲睡袍的布料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覺得冷。哪怕公寓里的恆溫系統一直開著,她依然覺得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正在一點點吞噬著她。

她的腦海裡,無法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蕩著昨夜到今晨發生的一切。

昨晚,她因為忘記了星期六的約會承諾,被雪姬在玄關歇斯底里地質問、怒吼。

雪姬那雙因為絕望而哭得紅腫的眼睛,那決絕推開她的雙手,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齒,在她心上反復拉扯切割。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求得原諒,戴著那條羞恥的寵物牽引繩,像狗一樣趴在次臥的地毯上,哭著哀求他。

她想起了雪姬扇在她臉上的那記清脆的巴掌,想起了在手機前被迫直視自己清純表演的歡愉。

以及今早出門前,雪姬那句冷冰冰的、毫無波瀾的「有空再說」。

那種深深的負罪感和隨時可能被拋棄的恐懼,像是一片無法掙脫的沼澤,將她整個人一點點地往下拖拽。

「嗚……」

趴在沙發地毯旁邊的Leo,似乎感受到了女主人那種壓抑的情緒。

它站起身,走到千聖的腿邊,將毛茸茸的腦袋擱在她的膝蓋上,發出一聲委屈的嗚咽,試圖用體溫來安慰她。

千聖低下頭,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機械地撫摸著Leo金色的毛髮。

小雪……你在哪裡?

「叮——」

就在千聖的思緒快要被那種溺水感徹底淹沒時,被她緊緊握在另一隻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千聖的身體猛地一震,就像是觸電一般。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手機,大拇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著,劃開了屏幕鎖。

是雪姬的Line消息。

千聖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行剛剛彈出的氣泡。

【千聖,晚飯吃了嗎,那個,我朋友留我一起留宿呢……晚上我不回來了】

晚上……我不回來了……

這幾個字,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千聖的胸口。

千聖看著這條消息,原本還殘存著一絲希冀的紫色眼眸里,光芒瞬間一點點地潰散下去,最終變成了無法掩飾的、空洞的黯然。

那張一直以來用來應對外界、完美無瑕的偶像面具,在這個只有她自己和一條狗的空蕩公寓里,徹底剝落、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卑微,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

她在心裡,近乎神經質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今天雪姬的行蹤變化。

早晨她看著他出門時,以為雪姬下午就會回來。

後來,她隱約覺得,或者說她自己在這幾個小時的漫長等待中拼命說服自己,雪姬也許只是出去散散心,吃了晚飯就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現在,他發消息說,他要留宿,他明天才回來……

小雪,果然是不想見我了嗎?

自我懷疑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瞬間在千聖的心底蔓延開來。

她認為,雪姬一定還在生她的氣。

她忘記了那個對他來說那麼重要的星期六約會,她讓他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絕望地哭泣。

所以,他現在是在懲罰她,在刻意地躲避她,甚至寧願去睡在朋友家的地板上,也不願意回到這個有她在的公寓里。

千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拿著手機,大拇指懸停在虛擬鍵盤的上方,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她想要回復他。她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對他說。

她敲下了一行字:【小雪,對不起,昨晚的事情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可是,看著這行字,千聖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雪姬早晨那冷漠的眼神。

如果她這麼說,會不會讓他覺得她在逼迫他?

會不會讓他覺得煩躁?

會不會讓他徹底討厭她,再也不理她了?

患得患失和對失去他的恐懼,瞬間扼住了千聖的咽喉。

她慌亂地按下了刪除鍵,將那行字一個一個地刪掉。

她又開始打字:【小雪,我很想你,一直都在等你。你現在在哪裡?是哪個朋友家?】

打到這裡,千聖的手指再次僵住了。

不行,這太像質問了。

這太有控制欲了。

她現在有甚麼資格去過問他的行蹤?

她是一個犯了錯的、失約的、不稱職的女朋友。

如果她問他在哪裡,跟誰在一起,小雪一定會覺得她像個監控狂一樣令人窒息。

他本來就已經在躲著她了,如果她再表現出一點點的不滿或者控制,他會不會就真的借著這個機會,徹底離開她了?

不能問,絕對不能問。

千聖咬著慘白的下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再次絕望地按下了刪除鍵,將那些充滿了思念、委屈、擔憂和質問的話語,全部從對話框里清空。

鍵盤上只剩下一片空白,就像她此刻那顆空洞、卑微到了極點的心。

她只是一個因為無法給他名分、又犯下不可饒恕錯誤的罪人。

她沒有資格去要求他必須回到她身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就是用最卑微的姿態,去討好他,去祈求他不要拋棄她。

千聖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喉嚨里那股酸澀的哽咽。

她用顫抖的手指,在那個冰冷的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了她經過無數次掙扎、妥協和自我壓抑後,最終保留下來的回復。

卑微,簡單,卻蘊含著無盡的心酸。

千聖看著那行字,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按下了發送。

【好,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成家雪姬低著頭,視線死死地鎖在手機屏幕上。

在那塊散髮著微弱冷光的矩形屏幕中央,靜靜地躺著白鷺千聖剛剛發來的那條回復:

【好,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短短的十二個字,加上一串省略號。

沒有質問他為甚麼突然改變主意,沒有追問他到底在哪個朋友家,更沒有像平時那樣帶著一絲年上者的威嚴去管教他。

只有純粹的妥協。

雪姬看著這句卑微、甚至帶有一絲討好與無奈的話語,心臟徬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輕輕捏了一下。

那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綿長、酸澀、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沈重。

他太熟悉千聖了。

他能透過這冰冷的文字,清晰地想象出那個高傲的國民女演員,此刻正獨自一人蜷縮在那個巨大、空曠且漆黑的高級公寓里。

她一定是在真皮沙發上抱著膝蓋,看著玄關的方向,把那些翻江倒海的思念、嫉妒、擔憂和委屈,全部嚼碎了咽進肚子里,然後用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敲下這句不會惹他生氣的回復。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順著雪姬的脊椎往上攀爬,瞬間攫住了他的咽喉。

他把千聖一個人丟在了那裡。

在經歷了昨天晚上那場近乎羞辱的狂暴調教,在她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像狗一樣祈求他的原諒之後,他卻在今天晚上的雷雨中,選擇了留在其他女孩的身邊。

雪姬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大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復點甚麼來安撫那頭的女人。

可是,他能回甚麼呢?

他慢慢地抬起眼皮。

羽澤咖啡店前廳的燈光溫暖而昏黃,但此刻在這張不大的卡座周圍,空氣卻像是凝固的樹脂。

五雙眼睛,正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情緒,死死地盯在他的臉上。

青葉摩卡那雙半眯著的青色眼眸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算計與看戲的愉悅;美竹蘭的眼神在躲閃與期待之間游移,緊繃的肩膀洩露了她的緊張;宇田川巴微微皺著眉頭,似乎還在消化這荒唐局面的合理性;上原緋瑪麗的身體前傾,飽滿的胸部壓在桌沿上,綠色的眼睛里滿是屏息以待的渴望;而坐在他身邊的羽澤鶇,則維持著那個完美、溫柔、卻又讓他感到陣陣心動的賢惠笑容。

她們都在等他的答案。

雪姬的手指微微蜷縮,按下了手機側面的電源鍵。屏幕的冷光瞬間熄滅,倒映出他那張被複雜情緒揉碎了的精緻臉龐。

他將手機緩緩塞回了那件偏小的卡其色圍裙口袋里,然後,當著五名少女的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接著,迎著那些緊繃的視線,雪姬微微低下頭,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允許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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