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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只有等到一切都無法輓回的時候.......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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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余暉在商店街的盡頭漸漸沈沒,天際的雲層被染成了一種黯淡而柔軟的紫灰色。晚風拂過,帶走了白日里殘留的一絲燥熱。

成家雪姬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是佐藤益木硬塞給他的、沈甸甸的新鮮水果袋;另一個則是印著「山吹麵包店」Logo、裝了兩個麵包的牛皮紙袋。

至於那塊北澤育美給的可樂餅,早就在他逃離肉店的路上被消滅乾淨了。

他就這樣呆呆地站在山吹麵包店的門外,那扇擦得透亮的玻璃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雪姬有些茫然地抬起那只蒼白纖細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又移到了剛剛被自己親過的臉頰位置。

幾分鐘前在麵包店裡發生的那一連串荒誕畫面,就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回放。

他先是被里美姐姐突襲強吻,接著又被多惠姐姐帶著那種純粹好奇的電波眼神「品嘗」了一番,最後,在那種詭異和讓人窒息的死盯下,他為了打破僵局,竟然鬼使神差地給沙綾姐姐送上了一個吻面禮。

而那個吻面禮,成了壓垮那兩個女孩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雪姬清楚地記得,在親完沙綾臉頰的那一瞬間,沙綾整個人就像是一隻煮熟的蝦子,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耳根,甚至連頭頂都徬彿在冒著熱氣,羞恥得簡直要當場自燃。

而躲在拐角處的里美姐姐,更是慌亂到了語無倫次的地步,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裡發出一些完全聽不懂的音節。

最終,這兩個滿臉通紅、理智幾近宕機的少女,就像是達成了某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半推半就、甚至可以說是手忙腳亂地,把他連同他買好的東西一起,給「請」出了麵包店。

「這都甚麼事啊……」

雪姬站在漸漸變暗的街道上,感受著晚風吹過臉頰的微涼,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真的只是想去買個麵包,順便參觀一下而已啊。為甚麼事情總是會朝著這種完全無法控制的、荒唐的方向發展呢?

帶著這種既疲憊又覺得有些好笑的複雜心情,雪姬邁開了那雙穿著卡其色裙褲的雙腿。

十幾分鐘的歸途。

商店街兩旁的店鋪陸陸續續亮起了招牌的燈光,昏黃的街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雪姬踩著這些交錯的光影,一步一步地朝著羽澤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叮鈴——」

清脆的黃銅門鈴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響起。

雪姬伸出手,推開了羽澤咖啡店那扇帶著木質紋理的溫馨大門。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濃郁咖啡豆烘焙香氣、淡淡奶香以及食物熱騰騰氣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咖啡店裡那暖黃色的燈光,像是一層柔軟的毯子,瞬間包裹住了他從外面帶進來的那一絲夜風的微涼。

「小雪!你回來了!」

還沒等雪姬完全看清店裡的情況,一聲充滿雀躍和活力的呼喚就從卡座的方向傳了過來。

坐在座位上的上原緋瑪麗,在聽到門鈴聲並看到那個熟悉身影的瞬間,那雙綠色的眼瞳「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她毫不猶豫地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那件黑紅配色的Afterglow常服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緋瑪麗踩著輕快的步伐,小跑著迎到了雪姬的面前。

「外面是不是有點熱呀?」

緋瑪麗湊到雪姬面前,那張充滿活力的可愛臉龐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愛與心疼。

她自然而然地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塊散髮著淡淡香氣的紙巾,微微踮起腳尖,動作輕柔細膩地,擦拭著雪姬額頭上那層因為走動而沁出的薄汗。

雪姬微微仰起頭,任由緋瑪麗那帶著體溫的手指隔著紙巾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擦拭。

那種被毫無保留地照顧和珍視的感覺,讓他那顆因為早晨的失約而千瘡百孔的心,感受到了一陣久違的熨帖。

擦完汗後,緋瑪麗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雪姬手裡提著的那兩個袋子上。

她好奇地打量著那個裝滿新鮮水果的大袋子,以及那個印著山吹麵包店Logo的牛皮紙袋,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聲音里透著一股甜膩的感嘆:

「買了這麼多帶回家呀,小雪真賢惠~」

聽到這個形容詞,雪姬那張精緻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任由緋瑪麗自然地拉起他那只沒有提東西的手,軟糯而小聲地反駁道:

「男生該用賢惠這個詞嗎……」

「當然可以呀!小雪就是最賢惠的!」緋瑪麗理直氣壯地回答著,然後拉著雪姬的手,在Afterglow其他四人的注視下,將他帶回到了她們所在的那個寬敞卡座旁。

雪姬順從地在座位上坐下,將手裡的水果袋和麵包袋順手放在了身邊的空位上。

就在這時,一個毛茸茸的、帶著溫熱體溫的龐然大物,突然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那是Leo。

在雪姬離開的這半個多小時里,Leo一直乖乖地趴在桌子底下,和Afterglow的五個女孩玩耍。

而此刻,一聞到主人那熟悉的、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味道,Leo立刻精神了起來。

它那顆龐大而毛茸茸的金黃色大腦袋,直接從雪姬的雙腿之間探了上來。

「嗚——嗚——」

Leo吐著粉紅色的舌頭,喉嚨里發出歡快的嗚咽聲。

它那雙濕漉漉的棕色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雪姬,然後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不斷地去拱雪姬那只放在膝蓋上的手掌,瘋狂地撒嬌求摸摸。

感受著雙腿間傳來的那份沈甸甸的重量感和溫熱的觸感,雪姬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放鬆。

他低下頭,那張被墨鏡遮擋了大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寵溺的淺笑。

他伸出那只修長白皙的手掌,順著Leo那金黃色、柔軟順滑的毛髮,從頭頂一路撫摸到耳後。

「乖孩子……」

雪姬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撫摸著,Leo則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而就在雪姬專心致志地安撫著Leo的時候,一旁那道極具穿透力的視線,已經悄無聲息地鎖定了他。

坐在斜對面的青葉摩卡,正維持著那個懶散托腮的標誌性姿勢。

那雙徬彿永遠半睜半閉的青色眼瞳,此刻卻閃爍著敏銳的光芒。

她的視線越過了桌面的水杯,精准地落在了雪姬放在身邊的那個印著「山吹麵包店」Logo的紙袋上。

摩卡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那顆運轉速度遠超常人的大腦里,似乎在瞬間斟酌、權衡著甚麼。

片刻後,摩卡微微歪了歪腦袋,帶著她那獨有的、拖長尾音的慵懶調調,試探性地開口了:

「小雪……是去山吹麵包店了呀~」

聽到摩卡的聲音,雪姬撫摸Leo耳朵的動作並沒有停頓。他依然低著頭,語氣平靜地回答道:

「嗯,路過看到了就買了一點帶回去。」

「這樣啊~」摩卡慢悠悠地接上了話茬,她的視線從紙袋移到了雪姬的臉上,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意,「那裡的麵包也是摩卡的最愛哦~,就是找不到特別甜的呢~」

「特別甜」這三個字一出。

雪姬撫摸Leo的手指,猛地僵了一下。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把精准的鑰匙,瞬間捅開了雪姬腦海中那扇被刻意封鎖的記憶大門。

昏暗的小巷、被逼到牆角的絕境、被強行撬開牙關掠奪走最後一口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麵包卷甜味的深吻、以及後續被一路拖回二樓臥室、在那張單人床上被榨取的經歷……

那些伴隨著「甜味」而來的、充滿暴戾與屈辱的記憶,瞬間在雪姬的腦海中炸開。

雪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抬起頭,隔著那副深黑色的墨鏡,趁著緋瑪麗正在和巴說話沒注意這邊的空檔,不著痕跡地、狠狠地瞪了摩卡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軟糯和順從,而是滿滿的控訴與憋屈——

「就是因為你非要找很甜的麵包,我們兩個人才會搞成那副慘狀的吧!」

然而,面對雪姬這記充滿怨念的眼刀,摩卡卻徬彿完全沒有接收到一樣。

她那張慵懶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反而將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

她的眼神遊移在正滿臉幸福看著雪姬的緋瑪麗,以及正在用眼神控訴她的雪姬之間。

然後,摩卡放軟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半撒嬌半討好的語氣,輕聲說道:

「等小雪再來商店街的時候,小摩卡……可以帶小雪去哦~,告訴小雪商店街的哪些麵包是特色呢~」

面對摩卡這種難得的、放低姿態的退讓與示好,雪姬心底那股因為早晨被千聖失約所帶來的、徬彿永遠無法驅散的陰霾,竟然在這一刻,被奇妙地撫平了一大塊。

一絲甜絲絲的、帶著被人重視和陪伴的暖意,從他的心底悄然泛起。

雖然心裡已經感到高興和滿足,但雪姬還是表面上維持著矜持。

他微微歪了歪頭,用那種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猶豫,推拉道:

「唔,那要看情況呢。」

說完,他還是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連墨鏡都無法完全遮掩的、真心的笑容。

「打擾一下哦。」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卡座里這微妙的氛圍。

系著咖啡色圍裙的羽澤鶇,雙手端著一個巨大的托盤,從後廚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托盤上,擺滿了精心準備的六人份西式簡餐。

有香氣四溢、裹滿濃郁番茄肉醬的意大利面;有煎得表面微焦、滋滋作響的厚切漢堡排;還有色彩鮮艷的蔬菜沙拉和冒著熱氣的奶油蘑菇濃湯。

鶇動作熟練而利落地,將這些散髮著誘人熱騰香氣的菜餚,一一擺放在了寬敞的桌面上。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這些精緻的食物上,伴隨著餐具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響,整個卡座區域瞬間被一種濃郁的生活氣息和溫馨感所填滿。

「辛苦啦,鶇鶇~」摩卡懶洋洋地道了聲謝。

熱氣騰騰的菜餚很快就佔滿了桌面。

坐在主位上的美竹蘭,看著這滿桌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吵吵鬧鬧、卻又無比鮮活的同伴們。

她收起了剛才看著緋瑪麗給雪姬擦汗時那種微微臉紅的傲嬌神色,那雙粉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蘭伸出雙手,輕輕地拍了一下。

「啪。」

一聲清脆利落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蘭揚起下巴,乾脆利落地大聲宣告道:

「好啦,大家吃飯吧!」

熱氣騰騰的西式簡餐被消滅殆盡,桌面上只剩下幾個沾著些許醬汁的空盤子。

羽澤咖啡店內那種充滿煙火氣的喧鬧,隨著晚餐的結束,漸漸沈澱為一種餐後的寧靜與舒適。

成家雪姬安靜地坐在卡座里,雙手捧著那個透明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微微低下頭,小口地啜飲著杯子里的冰水。

那股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緩緩滑落,帶來了一陣微寒的刺激。

這股寒意像是一劑清醒劑,將他從剛才那種被少女們吵吵鬧鬧包圍的鮮活氛圍中,一點點地抽離了出來。

雪姬隔著墨鏡的邊緣,看著眼前這些正在說笑的少女們。

緋瑪麗正拿著紙巾擦嘴,蘭和巴正在為剛才的一塊肉餅歸屬問題進行著無傷大雅的拌嘴,摩卡則像是一灘軟泥一樣癱在沙發上,嘴裡還回味著剛才的意面。

這種填飽肚子而聚在一起的熱熱鬧鬧的場景,讓雪姬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上一次像這樣和這麼多人坐在一起吃飯,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雪姬在心底默默地問自己。

是好久以前了吧。是從來了日本之前嗎?

不,不是的。

就算是在歐洲,在更早的時候......

一陣酸澀的痛楚,混合著莫名的傷感,從雪姬的心頭泛起,順著血液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覺得自己的眼眶又開始有些發熱,那是因為早晨的痛哭而本就脆弱的淚腺,在溫暖的刺激下再次有了決堤的衝動。

雪姬微微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白色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他輕輕地、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強迫自己咽下那口冰水,用理智強行壓下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他不能讓自己在這個時候沈溺在脆弱的情緒中,這會破壞大家的好心情。

就在這時,羽澤鶇動作麻利地將桌上的六人份餐盤疊放整齊,端回了後廚。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聲,鶇很快就洗淨了手。她系著那條咖啡色的長圍裙,快步走回了卡座旁。

她的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低著頭,認真而細緻地擦拭著原木桌面上殘留的水漬與麵包屑。

「對了,大家……」

鶇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微微直起身子,有些為難地嘆了一口氣。她看著身邊的幾位青梅,用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和隨口的語氣傾訴道:

「爸爸媽媽明天有急事要出遠門,後天早上才能回來。明天剛好是週末,店裡的客人肯定超級多,我一個人可能有些忙不過來……」

說到這裡,鶇停下了擦桌子的動作,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和歉意,看向了大家:

「大家……明天有空來幫個忙嗎?」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停滯。

美竹蘭最先做出了反應。她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去看鶇那雙充滿期待的茶色眼睛,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抱歉:

「明天家裡安排了花道流派的研習課程……父親要求必須到場,這次實在推不掉……」

聽到蘭的回答,鶇勉強笑了笑,表示理解。

緊接著,癱在沙發上的青葉摩卡也拖長了尾音,發出了慵懶而無奈的哀嚎:

「小摩卡今天晚上還要去便利店通宵打工呢~,明天白天大概會像被抽乾氣的玩偶一樣,連手指頭都動不了吧……」

上原緋瑪麗則是滿臉通紅,她用力地絞著自己的手指,顯得極度自責和慌亂:

「誒?!我……我明天的升學補習班剛好排了一整天的模擬考和強化課,完全請不了假……」

最後,宇田川巴也抓了抓自己後腦勺的紅髮,頭疼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亞子那傢伙明天非拉著我出去,神神秘秘地說有絕對不能缺席的大事……我實在脫不開身。」

隨著四位青梅竹馬逐一推脫,卡座里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甚至瀰漫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尷尬。

四個女孩面面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愧疚。

平時,無論是樂隊的瑣事,還是大家遇到甚麼麻煩,鶇總是那個無怨無悔、默默在背後支持大家的人。

可是現在,鶇難得遇到困境,主動開口求助,作為摯友的她們,卻偏偏全都不湊巧,沒有一個人能伸出援手。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讓四個女孩都低下了頭。

鶇看著大家愧疚的樣子,趕緊擺了擺手,強撐起一個溫柔的笑容,試圖化解這份尷尬:

「沒、沒關係的啦!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嘛,我自己一個人其實也……」

「我……我可以來幫忙的。」

就在鶇準備安慰大家的時候,一個軟糯、微啞,卻透著一種奇異堅定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片死寂。

成家雪姬坐在位置上,看著神色失落卻依然在努力微笑的鶇,他微微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慢慢地、有些局促地,抬起了那只蒼白纖細的手臂。

像是一個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的乖巧學生一樣,雪姬舉起了手,認真地做出了表態。

這個決定,並非完全出於一時的衝動。

在雪姬的內心深處,有著複雜的動機在激烈地拉扯著。

一方面,他本能地排斥看到別人的難過。鶇姐姐是那麼溫柔可靠,他不忍心看著她獨自一人手忙腳亂地承受重擔

但更深層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面對的動機,是逃避。

他迫切地地想要暫時逃離那間屬於白鷺千聖的高級公寓。

只要一想到,明天周日一整天,他都要獨自一人待在那個空蕩蕩的房間里;只要一想到,空氣中會瀰漫著千聖留下的香水味和體味,而千聖本人卻因為工作而不在身邊;只要一想到,今天早晨被千聖輕易遺忘約會時那種窒息的痛楚……

雪姬就覺得自己的胸口徬彿被一塊巨石壓住,完全無法呼吸。

他害怕孤獨,更害怕那種在華麗的監牢里,被拋棄、被遺忘的孤獨。

與其待在那個公寓里悲哀地發霉,他寧願來到這家咖啡店,用一整天高強度的忙碌勞動來麻痹自己。

他需要一些事情做,需要一些人陪著,哪怕只是端盤子洗碗,也好過在那個冰冷的公寓里獨自面對內心的創傷。

「誒?!」

隨著雪姬的表態,Afterglow的五個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一聲驚訝的輕呼。

所有的目光,瞬間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嬌小的白髮少年身上。

上原緋瑪麗那雙綠色的眼眸,在短暫的錯愕後,瞬間綻放出了璀璨奪目的光芒。

她整個人興奮得幾乎要直接撲到雪姬的身上。

「小雪……」緋瑪麗在心裡瘋狂地尖叫著,那種極度的戀愛腦和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真不愧是她上原緋瑪麗看上的男朋友啊!

不僅長得可愛、性格乖巧,竟然還這麼懂事、這麼體貼!

連自己女朋友的閨蜜遇到困難,都願意主動站出來幫忙解圍!

緋瑪麗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而站在桌旁的羽澤鶇,則是徹底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雪姬那只舉在半空中的纖細手臂,眼眶瞬間變得微熱,一股暖流湧上了心頭。

但感動之余,當鶇的視線落在雪姬那單薄如初中生般的嬌小身板上時,又忍不住深深地擔憂起來:

「誒?!會不會太麻煩雪姬君了……」鶇有些局促地握緊了手裡的抹布,「店裡週末忙起來的時候,其實體力消耗很大、很累的,雪姬君的身體……」

聽到鶇的擔憂,雪姬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他放下手臂,隔著墨鏡,用那種軟糯的聲音,急忙擺了擺手解釋道:

「不不……不麻煩的。雖然我笨手笨腳的,可能做不了甚麼高難度的咖啡,也不太懂收銀……但、但如果是端盤子、擦桌子,或者在後廚洗杯子之類的事,我還是會盡全力幫忙的。」

雪姬的語氣里透著一種近乎於卑微的認真,徬彿生怕自己會被拒絕。

「小雪真的要來嗎?!」

緋瑪麗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她一把抱住了雪姬的手臂,開心地蹭著他的肩膀,發出了一聲雀躍的宣言:

「太好啦!等我明天補習班一放學,立刻就衝過來看你!」

癱在沙發上的摩卡,半睜著那雙青色的眼睛,懶洋洋地笑了起來。她看著雪姬,語氣里帶著一絲打趣和起哄:

「要是小摩卡明天白天睡醒了之後,還有一口氣在的話,也可以晃過來喝杯咖啡,順便給小雪加個油哦~」

說到這裡,摩卡的視線轉了一圈,落在了巴和蘭的身上,拖長了尾音問道:

「巴親和蘭親不來嗎~?」

宇田川巴聽到這話,立刻爽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聲做出了承諾:

「雖然不知道明天幾點能搞定亞子那傢伙的事,但我辦完事之後,一定會盡全力趕過來幫忙的!」

美竹蘭看著大家因為雪姬的一句話,重新被點燃的熱鬧氛圍,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那張清秀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紅暈。蘭輕輕咳嗽了一聲,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傲嬌地拉了拉夾克的衣領:

「真是的,你們一個個的……誒,我花道課結束後,也會過來的。」

在羽澤咖啡店那暖黃色的燈光下,少女們的笑聲和承諾交織在一起。

原本因為無法幫忙而產生的尷尬與死寂,被雪姬的一個舉動徹底化解。

在這份充滿了羈絆與生活氣息的溫暖氛圍中,大家共同定下了明天在咖啡店相聚的約定。

羽澤咖啡店門口,初夏夜晚的微風輕輕拂過,吹散了白天積攢的最後一絲暑氣。

在定下了明天來咖啡店幫忙的約定後,六個人站在店門外,氣氛變得有些依依不捨。

上原緋瑪麗緊緊地拉著成家雪姬的手,那雙綠色的眼睛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喜愛與期待。她一邊搖晃著雪姬的手臂,一邊反復叮囑著:

「小雪,明天一定要等我下課哦!我一結束補習就會立刻跑過來的!」

說著,緋瑪麗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是趁著大家不注意,想要湊上來在雪姬的臉頰上再留個親暱的印記,但最終還是礙於周圍幾道極具存在感的視線,紅著臉克制住了。

羽澤鶇站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圍裙前,對著雪姬微微鞠了一躬,語氣里滿是溫柔與感激:

「雪姬君,明天就拜託你了。明早店裡八點半開門,你不用起得太早,按自己的時間來就好。」

美竹蘭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里,看著被緋瑪麗纏著的雪姬。

她那張清秀的臉上依然帶著一絲傲嬌的紅暈,她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領,把視線移向別處,語氣卻透著不容忽視的關心:

「晚上回去注意安全。還有……明天見。」

宇田川巴則爽朗得多。她大步走上前,豪邁地拍了拍雪姬的肩膀,隨後揮了揮手,笑容燦爛: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搞定亞子那傢伙後,絕對火速趕到戰場!」

青葉摩卡站在人群的邊緣。

她依然保持著那副永遠半閉著眼睛、徬彿隨時都能睡著的慵懶模樣。

她慢吞吞地抬起手,像是一隻招財貓一樣,懶洋洋地揮了揮:

「小雪,拜拜~」

她看起來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似乎也準備順著街道的方向各自散去。

雪姬手裡牽著金毛犬Leo的牽引繩,另一隻手提著佐藤益木硬塞給他的水果袋和山吹麵包店的紙袋。

他看著眼前這些鮮活的、充滿青春氣息的少女們,嘴角忍不住上揚,露出了一個毫無雜質的、柔軟的微笑。

「大家明天見。」

雪姬輕聲回應著,隨後轉過身,牽著Leo,沿著來時的那條商店街,慢慢踏上了歸途。

……

夜晚的商店街,行人已經漸漸稀少。大多數店鋪都已經拉下了捲簾門,只剩下幾盞路燈和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還在散髮著光芒。

暖黃色的路燈光暈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將雪姬和Leo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初夏夜晚的微風帶著絲絲涼意,吹拂在雪姬裸露的皮膚上。

但他卻並沒有覺得冷,因為剛才在咖啡店裡感受到的那種同齡人之間的喧鬧與羈絆,就像是一股暖流,依然在他的胸腔里緩緩流淌著。

他牽著Leo,走過了一段相對安靜的小路。

突然,一股熟悉的、讓人後頸微微發涼的感覺,順著他的脊背攀爬而上。

雪姬的腳步猛地一頓。

在經歷了這段時間的種種荒誕,在感受到大家對他那份雖然扭曲但也夾雜著真心的在乎後,雪姬的心境發生了一絲微妙的改變。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被動恐懼的獵物了。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牽著Leo的牽引繩,猛地轉過了頭。

他的視線像雷達一樣掃過身後的街道。

幾乎是一眼,他就看到了在十幾米外的一盞路燈下,那片濃重的陰影里,正毫無掩飾地蹲在牆角處的那個人影。

銀灰色的短髮,寬松的淺灰色連帽衫,還有那副縮成一團的熟悉輪廓。

除了青葉摩卡,還能是誰?

看著那個蹲在牆角、徬彿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的銀發少女,雪姬剛才那一瞬間升起的毛骨悚然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無奈與好笑的複雜情緒。

雪姬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帶著幾分小惡魔屬性的笑意。

他乾脆轉過身,面對著那個牆角。

他將一隻手插進防曬服的口袋里,另一隻手拉著牽引繩,用一種軟糯微啞、卻帶著明顯揶揄與調侃的聲音,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呀,這又是哪位喜歡尾隨小男孩的壞女人呢……晚上好,摩卡姐姐。」

被抓了現行的摩卡,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常態。她徬彿完全沒有聽出雪姬語氣里的那份揶揄和「壞女人」的指控,慢悠悠地從陰影里站起了身。

摩卡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踩著那種軟綿綿的、徬彿沒有骨頭一樣的步子,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湊到了雪姬的身旁。

她那張清秀的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慵懶淺笑,半閉著的青色眼眸在路燈下閃爍著微光。

她拖長了尾音,用那種極具辨識度的、軟糯糯的調調回應道:

「晚上好,小雪~」

摩卡在距離雪姬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她微微歪著頭,視線越過那副深黑色的墨鏡,游移在雪姬那張精緻白皙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曾經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反而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期待。

「小雪~」摩卡輕聲喚了一句,聲音比平時更加甜膩了幾分,「小摩卡今天的表現怎麼樣~」

聽到這個問題,雪姬微微揚起了下巴。

他那被墨鏡遮擋的緋色眼瞳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故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語氣平淡地反問道:

「甚麼表現?」

面對雪姬的裝傻,摩卡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幾句玩笑話糊弄過去。

相反,她那張總是游刃有餘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局促。

摩卡低下頭,手指有些不安地揉搓著連帽衫的衣角。路燈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耳尖泛起了一抹微紅。

她用一種微弱、但卻無比認真的聲音解釋道:

「唔,就是……就是學習當一個溫柔的女朋友的表現呀……」

這句坦白,讓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雪姬看著眼前的摩卡。

看著這個平時總是把一切都當成玩笑、用慵懶和戲謔來掩飾真實想法的少女,此刻卻因為害怕被否定,而展露出了這種患得患失的驚慌與忐忑。

雪姬故意沒有立刻回答。

他就這樣站在夜風中,任由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他在心裡,細細地品味著、欣賞著摩卡為了他而展露出的這份笨拙的反差。

直到摩卡因為這漫長的沈默而變得越來越不安,甚至連那雙半閉著的眼睛都忍不住想要睜開來查看他的表情時,雪姬才終於大發慈悲地開了口。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摩卡,肩膀因為憋著笑意而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雪姬用一種矜持、傲嬌,卻又帶著幾分寬容的語氣,給出了最終的回答:

「唔,算你及格了。」

聽到「及格」這兩個字,摩卡明顯地松了一大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恢復了那種軟綿綿的狀態。

但很快,她又有些不甘心地鼓起了臉頰,像是一隻被戳破了的河豚。

「及格呀……」摩卡拖長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委屈和較真,「小雪好嚴厲,那緋親多少分呢?」

對於這個問題,雪姬連想都沒想,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評價:

「緋瑪麗算她八十五吧。」

「誒?」摩卡這下徹底不乾了。

她快走兩步,繞到雪姬的面前,那雙青色的眼睛微微睜大,充滿了困惑和不服氣,「小摩卡和緋親差在哪裡了?小摩卡今天可是連不對勁的話題都小心翼翼地繞開了呢!」

看著摩卡這副不服輸的較真模樣,雪姬回過頭。

他的視線,順著摩卡的臉龐一路往下,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緩緩地掃過了摩卡那被寬松連帽衫遮掩著的、平坦如砥的胸前。

然後,雪姬抬起眼簾,看著摩卡的眼睛,一本正經地,拋出了一個直球暴擊:

「嗯,主要是抱起來不夠柔軟……」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摩卡的防禦。

聽到「不夠柔軟」這四個字的瞬間,摩卡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在一種物理層面的絕望驅使下,摩卡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她的視線,順著自己的脖頸往下。

沒有任何阻礙。

沒有一絲起伏。

她的視線就像是行駛在一條筆直的高速公路上,輕而易舉地、徑直地穿過了自己平坦的胸口,準確無誤地看到了自己腳上那雙帆布鞋的腳尖。

在這一刻,摩卡的大腦里徬彿有一萬只烏鴉在同時尖叫。

她陷入了深深的絕望與自我懷疑之中。

「早知道……」摩卡在心裡發出了哀嚎,「早知道從小到大,我就不該把吃下去的麵包熱量,全部‘轉移給緋親’了!為甚麼我要說那種蠢話啊!」

結果呢?

結果現在緋瑪麗成了那個擁有驚人E罩杯、能把小雪埋進去的豐滿少女;而自己,吃下了那麼多的碳水和熱量,卻依然只能這樣,毫無阻礙地看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這種因為自己的「詛咒」而導致的致命差距,讓摩卡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無力。

「嗚哇……」摩卡發出一聲可憐巴巴的哀鳴,聲音里透著一股被現實擊潰的自閉感,「那小摩卡一輩子都追不上緋親了呢……」

看著摩卡那副徬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的頹喪模樣,雪姬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發現,這種偶爾用言語去欺負一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傢伙,看著她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陷入糾結和自閉,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奇妙快感。

然而,摩卡的頹喪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果斷地放棄了關於「柔軟度」的必敗辯論。她伸出手,順勢輕輕地拉住了雪姬防曬服的邊緣。

她微微晃了晃手裡的布料,那雙青色的眼眸在路燈下閃爍著某種狡黠而黏糊的光芒。

摩卡帶著那種軟糯到了骨子裡的撒嬌語氣,趁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對了小雪,小摩卡晚上還要去便利店兼職呢,你可以送一送嘛~」

雪姬挑了挑眉。

他看著摩卡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的傲嬌和吐槽:

「你去兼職拉著我幹甚麼?你又不是第一天去那家便利店了。」

面對雪姬的反問,摩卡沒有絲毫退縮。

她眨了眨那雙青色的眼睛,徹底拋棄了平時那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毫不掩飾地撒起嬌來。

她用一種極盡黏糊、徬彿能拉出絲來的語氣,脫口而出了一句真誠到了極點的直球:

「因為路上好黑的,小摩卡一個人害怕……」

說到這裡,摩卡頓了一下。她直直地看著雪姬的眼睛,聲音變得更輕,卻也更堅定:

「而且……小摩卡想和小雪待在一起嘛~」

這句沒有任何掩飾、直白到讓人心跳漏跳一拍的話語,在安靜的初夏街道上緩緩飄散。

暖黃色的路燈將他們兩人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交疊在一起。夜風吹過,拂動著雪姬的白色長髮和摩卡的銀灰色短髮。

雪姬看著摩卡那雙寫滿了期待和眷戀的眼睛,感受著她拉著自己衣角的微弱力道。

在這個瞬間,甚麼白鷺千聖的失約,甚麼被當做玩物的屈辱,徬彿都被這句簡單的「想待在一起」給奇妙地撫平了。

雪姬微微抿了抿嘴唇,那張白皙的臉上,在路燈的映照下,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的紅暈。

初夏的夜晚,市區的繁華並沒有隨著夕陽的沈沒而褪去。

街道兩旁,色彩斑斕的霓虹招牌次第亮起,與高高矗立的明亮路燈交相輝映。

這些交織的光源將寬闊的柏油馬路照得一片通明,甚至連路面上的細小紋理都清晰可見。

偶爾有幾輛亮著車燈的汽車平穩地駛過,帶起一陣輕柔的夜風,吹拂著路邊行道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在這樣一條光線充足、偶爾還有夜歸行人路過的繁華街道上,所謂「路上好黑,小摩卡害怕」的說法,簡直是一個拙劣到了極點、毫無說服力的藉口。

但成家雪姬並沒有去拆穿它。

他一手牽著金毛犬Leo的牽引繩,另一隻手提著裝著水果和麵包的袋子,沿著街道邊緣不緊不慢地走著。

青葉摩卡就走在他的身側。

她依然維持著那副半睜著眼睛、徬彿永遠也睡不醒的慵懶模樣,踩著軟綿綿的步子,像是一隻悄無聲息靠近獵物的貓。

一開始,摩卡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甚至帶著幾分試探意味地,輕輕拉住了雪姬那件半透明防曬服的下擺衣角。

那股力道很輕,輕得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布料的拉扯,徬彿只要雪姬稍微走快一步,或者輕輕甩一下身子,她就會立刻松開手退回去。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摩卡那雙半閉著的青色眼眸,在路燈的光暈下悄悄地瞥向雪姬的側臉。

她發現,雪姬並沒有對她拉衣角的行為表示出任何的反對或不耐煩,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發生改變。

這個微小的縱容,就像是給摩卡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她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那兩根捏著衣角的手指,開始順著防曬服那層輕薄的布料,像是一隻緩緩向上攀爬的蝸牛,一點一點地、悄無聲息地向上摸索著。

終於,她的手指滑到了雪姬的手腕處,然後悄悄地、帶著一絲竊喜地,捏住了雪姬那寬松的袖口。

隔著布料,摩卡能夠隱約感覺到雪姬手腕上那屬於少年人的纖細輪廓。

但她並沒有滿足於此。

在又走過了兩個街燈的距離後,摩卡那帶著溫熱觸感的手指,開始像試探領地的觸角一樣,一點點地探進了那寬松的袖口內部。

指尖穿過布料的縫隙,首先觸碰到的是雪姬那因為畏寒而顯得有些微涼的肌膚。

緊接著,摩卡的手指輕輕地、帶著一種幾乎令人戰慄的輕柔,觸碰到了雪姬那同樣微涼、細嫩的手指邊緣。

她像是在確認著甚麼一樣,用指腹在雪姬的指節上輕輕勾弄了一下。

那是一種帶著明顯討好與眷戀的觸碰。

在確認雪姬依然沒有抗拒後,摩卡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不再猶豫,將自己的五指徹底滑入了雪姬的掌心之中。

帶著少女體溫的柔軟手指,穿插過雪姬微涼的指縫。

隨後,摩卡微微用力,將自己的手指與雪姬的手指牢牢地交纏在一起,完成了十指緊扣的最後一步。

她牽住了雪姬的手。牢牢地,緊緊地。

在這個過程中,雪姬始終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他沒有掙脫,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轉頭看一眼都沒有。

但是,那被摩卡緊緊牽住的手掌,卻也沒有半分的僵硬。

被這樣小心翼翼地珍視著,被這樣一步一步、生怕驚擾了他似的試探著靠近,這種感覺,對於早已習慣了被強硬掠奪和粗暴榨取的雪姬來說,實在是太過陌生,又太過溫暖了。

這份不帶任何攻擊性和情慾算計的純粹溫存,就像是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讓雪姬那顆原本因為早晨被千聖遺忘約會而感到冰冷、刺痛的內心,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圈圈柔軟的漣漪。

路燈柔和的光芒灑在雪姬那張精緻白皙的臉上。

他嘴角原本掛著的那抹帶著點防禦性和距離感的微笑,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自然,越來越舒展。

那是發自內心的、感受到被陪伴的寧靜與愉悅。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在繁華市區的寧靜夜色中漫步著。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鞋底摩擦過青石板的輕微聲響,以及Leo偶爾發出的歡快喘息聲。

就在這股溫馨靜謐的氛圍幾乎要將兩人完全包裹的時候。

「嗡——嗡——」

一陣劇烈的震動聲,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從雪姬防曬服的口袋里傳了出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就像是一把尖銳的刀,瞬間划破了初夏夜晚的寧靜。

雪姬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那張原本已經舒展開來的精緻臉龐上,笑容瞬間凝固。

他用那只拿著牽引繩和塑料袋的手,動作有些艱難和彆扭地伸進口袋,將那部不斷震動的手機掏了出來。

當雪姬低下頭,目光掃過亮起的屏幕,看清上面閃爍的來電人姓名時。

周圍的空氣,徬彿在這一瞬間驟降了十幾度。

雪姬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緋色眼瞳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煩與疲憊。

他原本舒展的眉眼驟然冷了下來,一股冷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從他嬌小的身軀里散髮出來。

他盯著屏幕,嘴唇微微抿緊,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不耐煩、甚至帶著明顯嫌棄意味的低聲冷哼:

「嘖……」

這聲低嘖雖然輕微,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卻顯得格外清晰。

一直緊緊牽著雪姬手的摩卡,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雪姬周身氣場的驟變。她感受到了雪姬手指瞬間的僵硬,也聽到了那聲充滿煩躁的嘖舌。

摩卡停下腳步,側過頭。那雙半閉著的青色眼眸里,平時那種慵懶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擔憂與關切。

她微微收緊了握著雪姬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徬彿生怕驚擾了他此刻脆弱的神經:

「小雪,怎麼了?」

聽到摩卡的詢問,雪姬沒有轉頭。

他的大拇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了一下,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通話接通的瞬間,屏幕上的計時器跳到了「00:01」。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半秒鐘。

雪姬甚至沒有把手機舉到耳邊,連對面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他的手指就像是機械一般,冷酷、毫不猶豫地,重重按下了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停止通話鍵。

「嘟」的一聲輕響,通話被瞬間切斷。

緊接著,雪姬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他的大拇指移到了手機側面的電源鍵上,用力地長按了下去。

屏幕上彈出了關機的提示選項。雪姬看都沒看,直接點擊了確認。

屏幕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雪姬將這塊變成了一塊廢鐵的手機,隨意地重新塞回了防曬服的口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初夏夜晚的微涼空氣湧入肺腑,將他剛才那一瞬間暴怒和煩躁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當雪姬重新抬起頭,看向身旁的摩卡時,他臉上的神色已經迅速恢復了那種平靜而軟糯的狀態,徬彿剛才那個散髮著冷酷氣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他對著摩卡淡淡地笑了笑,語氣輕柔地安撫道:

「沒甚麼,繼續走吧。」

摩卡看著雪姬那張重新掛上微笑的臉。以她那顆聰明絕頂的大腦和對雪姬情緒的敏銳感知,她當然知道,剛才那個電話絕對不是「沒甚麼」。

那個電話,一定是來自某個讓小雪感到痛苦、厭煩,甚至想要逃離的人。

但摩卡甚麼也沒有問。

她展現出了作為女朋友最體貼、最懂事的一面。

她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將雪姬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用一種徬彿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慵懶語調回應道:

「嗯~繼續走吧~」

十幾分鐘後。

兩人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摩卡兼職打工的那家24小時便利店門外。

便利店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店內明亮的白色燈光傾瀉而出,將門口的台階和一小片人行道映照得一片雪白。

摩卡在距離便利店自動門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依依不捨地松開了雪姬的手。指尖離開那份微涼觸感的時候,摩卡的心裡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失落。

她轉過身,面對著雪姬。在明亮的燈光下,摩卡臉上的擔憂已經完全收斂,重新掛起了那種標誌性的、徬彿看透一切的慵懶笑容。

她微微彎下腰,雙手背在身後,那雙青色的眼眸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她拖長了尾音,用那種軟糯到讓人骨頭髮酥的調子,開啓了日常的調戲模式:

「到了哦,小雪……」

摩卡故意停頓了一下,視線在雪姬那件半透明的防曬服上掃了一圈,語氣變得更加曖昧和黏糊:

「要不要去更衣室,幫小摩卡換衣服呀~小摩卡免費給你看哦~」

面對摩卡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明顯挑逗意味的更衣室邀請,雪姬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驚慌失措。

他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邊緣,微微揚起那張精緻白皙的臉龐。墨鏡後的緋色眼瞳里,閃過一絲傲嬌與無奈。

他毫不客氣地,用那種軟糯卻又帶著幾分毒舌的聲音,直接回懟了過去:

「……你有甚麼好看的嗎,而且又不是沒看過。」

這句話一出,殺傷力堪比核彈。

尤其是對於剛剛在街角才經歷過一次「不夠柔軟」暴擊的摩卡來說,這簡直就是在她的傷口上瘋狂撒鹽。

摩卡那張原本掛著慵懶笑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她像是一隻被戳破了的河豚一樣,或者說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猛地站直了身體,雙頰高高地鼓起,氣鼓鼓地死死盯著雪姬。

那雙平時總是半閉著的青色眼睛,此刻瞪得圓溜溜的,裡面寫滿了不甘、委屈和「你居然又嘲笑我平胸」的控訴。

看著摩卡這副可愛又較真的模樣,雪姬心中原本因為那個電話而殘留的最後一絲陰霾,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挺喜歡看摩卡露出這種毫無防備、充滿了鮮活情緒的表情。

雪姬心中一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的輕笑。

「吶,不要那麼看著我啦,」雪姬用那種徬彿在哄小孩子一樣的軟糯語氣說道,隨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不可名狀的溫柔,「作為獎勵……」

話音未落。

雪姬並沒有退縮,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習慣性地逃避。

他提著袋子的手微微收緊,然後向前邁出了半步。

在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窗外,在初夏夜晚微涼的微風中,雪姬微微踮起腳尖,伸出那只空閒的手,輕輕捧住了摩卡那張氣鼓鼓的臉龐。

然後,他閉上眼睛,主動湊上前,將自己那柔軟的、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雙唇,準確無誤地吻上了摩卡的唇瓣。

「唔——」

摩卡整個人明顯地愣住了。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大,瞳孔在震驚中微微收縮。

她完全沒有想到,那個總是被動承受、總是試圖逃離的小雪,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便利店的門口,主動向她獻上一個吻。

但這份震驚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下一秒,狂喜就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摩卡的理智。伴隨著狂喜而來的,還有那種深沈的、被壓抑了好久的情慾。

摩卡那雙青色的眼眸猛地閉上。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立刻伸出雙臂,死死地摟住了雪姬那纖細的腰肢,將他緊緊地按進自己的懷裡。

同時,摩卡微微張開嘴唇,急不可耐地伸出那條柔軟的舌頭,熱烈地、甚至是帶著幾分貪婪地迎合了上去。

兩人的唇舌在瞬間交纏在一起。

摩卡的舌尖靈活地撬開雪姬的牙關,貪婪地勾弄著、吮吸著雪姬口中那份她已經好久沒有品味到的柔軟與熟悉的甘甜。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暴戾、沒有任何強迫,只有純粹的情感交流與溫存的深吻。

雪姬沒有反抗,他順從地微張著嘴,任由摩卡在自己的口腔里攻城略地,甚至偶爾還會用舌尖給予生澀的回應。

幾分鐘後。

在這場漫長而深情的親吻中,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摩卡終於依依不捨地松開了雪姬的嘴唇。

一道晶瑩的銀絲在兩人分開的唇瓣間拉扯出曖昧的弧度,隨後在空氣中悄然斷裂。

摩卡的眼角泛著一抹因為情慾和滿足而產生的微紅。

她那雙半閉著的青色眼睛里,此刻盈滿了一層水潤的光澤,看起來竟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嫵媚。

她微微喘著氣,看著眼前同樣臉頰微紅的雪姬,用那種軟糯糯、徬彿浸泡在蜜糖里的聲音,輕聲叮囑道:

「小雪早點回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晚安~」

雪姬輕輕舔了舔有些發麻的嘴唇,那張精緻的臉上帶著一抹羞澀的紅暈。他點了點頭,抬起手揮了揮:

「嗯,摩卡再見。」

說完,雪姬轉過身,牽著Leo,提著手裡的袋子,順著街道的方向,慢慢地往回走去。

摩卡沒有立刻轉身進店。

她就那樣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燈光邊緣,雙手背在身後,依依不捨地注視著雪姬那嬌小的背影。

路燈將雪姬和Leo的影子拉得很長。

摩卡的視線就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緊緊地黏在那個背影上。

直到雪姬的身影走過街角,徹底融入了街道盡頭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見一絲一毫,摩卡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嘴角的笑容怎麼壓都壓不住。

摩卡轉過身,踩著輕快的、徬彿要飄起來一樣的步子,走到便利店的自動門前。

「叮咚——」

伴隨著電子門鈴那熟悉的歡快提示音,玻璃門向兩側滑開。摩卡帶著一身初夏夜晚的微涼空氣,以及滿心的甜蜜,走進了明亮的便利店內。

然而,摩卡並不知道,剛才在便利店門口發生的那一切,早就被一雙眼睛完完全全、一清二楚地看在了眼裡。

在便利店內部,那個寬大的收銀櫃台後面。

此刻正在值夜班的,是Roselia樂隊的貝斯手,那位總是走在時尚前沿、精通社交的辣妹——今井莉莎。

莉莎身上穿著便利店那種帶有天青色的制服圍裙。

在沒有顧客的夜班時段,她本來應該正無聊地刷著手機,看看最新的時尚資訊,或者是拿著圓珠筆在貨架表上核對今天的庫存。

但此時此刻。

莉莎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雙手死死地扒在收銀台的邊緣。

她那張化著精緻辣妹妝容的漂亮臉蛋上,此刻紅撲撲的,就像是熟透了的蘋果。她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她的胸口因為震驚和激動而劇烈地起伏著。

剛才,就在幾分鐘前。

莉莎百無聊賴地抬起頭,準備看看門口有沒有客人進來。

結果,她就看到了自己那個平時看起來總是慢吞吞、徬彿永遠睡不醒的同事青葉摩卡,正站在落地窗外。

而摩卡的面前,站著一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穿著防曬服、手裡還牽著一條大金毛的嬌小身影。

起初,莉莎還沒覺得有甚麼不對勁,只以為是摩卡的朋友。

但緊接著,那個嬌小的身影竟然主動捧起了摩卡的臉,吻了上去!

而摩卡不僅沒有推開,反而緊緊地抱住了對方,兩人就在這明晃晃的落地窗前,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了一個長達數分鐘的、纏綿悱惻的深吻!

作為一個純情的、甚至連男孩子的手都沒怎麼牽過的少女,莉莎雖然外表是個時尚辣妹,但內裡卻對這種浪漫的戀愛場景充滿了憧憬。

那一刻,莉莎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她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窗外那對徬彿在演偶像劇一樣的戀人。

直到摩卡推開門走進來,莉莎才猛地回過神來。

看著摩卡那副滿面春風、嘴角壓都壓不住的蕩漾笑容,莉莎感覺自己的八卦之魂已經燃燒到了頂點。

她張了張嘴,聲音因為激動和害羞而顯得有些結巴。她紅著臉,一雙綠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摩卡,迫不及待地問道:

「摩卡……那個、那個是你的男朋友嗎?!」

聽到莉莎的詢問,摩卡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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