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連觸手可及的溫柔都給不了.......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2 / 2
「噓——!!!」
剛剛走到櫃台側面的花園多惠,停下了腳步。
她那雙平淡如水的黃綠色眼瞳,滿頭霧水地眨了兩下。長長的睫毛上甚至還沾著一點細微的麵粉。
她看著眼前這個動作誇張、表情焦急、瘋狂揮手比著「噓」手勢的山吹沙綾,那顆總是處於異次元頻道的大腦,顯然沒有在第一時間處理好眼前的狀況。
「沙綾……在幹甚麼?」
多惠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純粹疑惑的表情。
她踩著那雙棕色的制服鞋,帶著些許麵粉從指尖落下的細微動靜,乖巧地、慢吞吞地走到了沙綾的身邊。
站在櫃台後方,多惠那雙清澈的眼睛,順著沙綾那驚恐、焦急且一言難盡的視線方向,緩緩地轉過了頭。
她的視線,穿過了麵包店裡那層被夕陽染成暖金色的空氣。
穿過了那個擦得一塵不染、沒有任何麵包遮擋的、全透明的玻璃展示櫃。
最終,多惠的目光,穩穩地、直直地落在了櫃台另一側的那個隱蔽角落里。
就在視線聚焦的那一個絕對的瞬間。
多惠那雙原本總是處於一種游離狀態、平淡如水的黃綠色眼瞳,在捕捉到眼前的畫面時,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種驚悚的快門,瞬間放大了。
她看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大家身後的牛込里美,正緊緊地閉著眼睛,將自己的嘴唇,死死地貼在成家雪姬的嘴唇上。
她甚至能看到里美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的指尖,能看到兩人之間因為靠近而交纏在一起的、帶著某種濕熱溫度的呼吸。
多惠那顆總是處於電波狀態、能夠隨時將現實事物轉化為奇妙聯想的思維,在這一刻,面對著這種打破了所有常規、充滿了背德感和強烈視覺衝擊力的現實畫面,難得地、徹底地遭遇了系統崩潰。
她的大腦被這股強烈的現實衝擊按下了絕對的暫停鍵。
多惠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因為長時間沒有上油而突然生鏽卡死的木偶一樣,徹底地呆住了。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一種茫然而又震驚的狀態中,臉頰上的麵粉印子在這個時候顯得格外滑稽。
她沒有發出聲音,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就這樣像一尊雕像一樣,定定地站在沙綾的身邊。
在夕陽的暖光下,沙綾和多惠,一個滿臉絕望地捂著臉,一個滿頭麵粉地呆滯著,兩人在玻璃櫃台的這一側,形成了一個極具荒誕感和戲劇張力的「前排觀影位」,無聲地注視著櫃台另一側發生的一切。
而此時此刻,在玻璃櫃台的另一側。
在這個被暖黃色燈光籠罩、充滿了麥芽香氣和私密感的隱蔽角落里。
對於陷入了這場驚世駭俗強吻中的牛込里美來說,外界的一切——沙綾的糾結、多惠的出現、櫃台的透明,甚至時間的流逝——都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
在里美的感知世界里,時間徬彿被無限地拉長,一秒鐘被拆解成了無數個漫長的世紀。
她的整個世界,已經徹底被觸覺、味覺和那種快要讓她爆炸的心跳聲所填滿。
里美死死地閉著眼睛,眼前是一片因為緊張而泛著紅暈的黑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雪姬那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襲擊,而顯得有些錯愕、被動微微張開的嘴唇。
那嘴唇的觸感是如此的柔軟,卻又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微涼。
在兩片嘴唇緊緊貼合的瞬間,里美那因為緊張和強烈情感而變得滾燙、發顫的舌尖,幾乎是帶著一種笨拙而又決絕的試探,探入了雪姬的唇齒之間。
而就在她的舌尖探入的那一刻,一種讓里美感到陌生、卻又讓她渾身戰慄的反應發生了。
成家雪姬的身體,在面對這種毫無防備的親吻時,已經形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近乎於條件反射般的「被動服務肌肉記憶」。
在里美的舌尖探入的瞬間,雪姬那微涼的舌尖,竟然本能地、順從地迎了上來。
那是一種帶著討好意味的、熟練卻又顯得有些麻木的交纏。
雪姬的舌尖輕輕地掃過里美的上顎,與她那帶著濃郁巧克力甜香的滾燙舌頭,在狹小的口腔空間里,進行著一種生澀卻又濕熱的糾纏。
這種回應,讓里美那顆原本就狂跳不止的心臟,瞬間像是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他回應我了……」
一種混合著極致心動、羞恥以及某種隱秘背德感的強烈電流,順著兩人交纏的舌尖,瞬間席捲了里美的全身。
她感覺自己的腿都快要軟了,只能更加用力地攥著裙擺,更加緊密地將自己的身體貼向前方,貪婪地感受著雪姬的氣息和溫度。
然而。
就在里美幾乎要徹底沈淪在這場由她自己發起的、驚世駭俗的突襲之吻中,就在她的大腦因為缺氧和荷爾蒙分泌而開始變得一片空白的時候。
異樣,突然發生了。
里美敏銳地感覺到,雪姬那原本正在與自己進行著生澀糾纏、帶著一絲順從意味的舌尖,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住了。
那不是一種緩慢的停止,而是一種徬彿被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般的、徹底的僵硬和停滯。
甚至,里美能感覺到,雪姬那原本微微放鬆的下頜線條,在這一刻瞬間繃緊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僵硬和停滯,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里美那顆狂熱跳動的心臟上。
「撲通——」
里美的心跳,在這一刻,驚恐地漏跳了整整一拍。
「怎麼了?是我弄疼他了嗎?還是他討厭我這樣做?」
無數個恐慌的念頭在里美的腦海中閃過。
她原本沈浸在這場突襲中的意識,被這種異樣感瞬間拉回了現實。
在羞恥、疑惑和一絲難以名狀的恐慌驅使下,里美那緊緊閉著的雙眼,眼皮開始微微發抖。
她那長長的、像小扇子一樣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然後,她悄悄地、緩慢地,將那雙棕色的眼瞳,睜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就在視線重新聚焦的那一個瞬間。
里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成家雪姬。
因為距離太近,雪姬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在她的視野中被無限放大。
她看到了雪姬那高挺秀氣的鼻梁,看到了他那因為驚訝而微微繃緊的蒼白肌膚。
而最致命的,是里美看到,雪姬那隱藏在巨大深黑色墨鏡後方的雙眼。
雪姬在看著她。
「唔唔呀...」
里美的喉嚨里,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陣含糊不清、羞恥,甚至因為兩人口腔相連而帶著一絲淫靡水聲的奇怪聲調。
這聲微弱的悲鳴,是她那快要爆炸的理智發出的最後警告。
里美就像是觸了高壓電一樣,整個身體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
她趕緊用力地向後一縮,將那條還在雪姬嘴裡、甚至因為兩人的分開,在空氣中拉出了一絲細微的、閃爍著銀色光澤的唾液細絲的舌頭,猛地、粗暴地抽了回來。
「啵。」
兩片緊緊貼合的嘴唇分開,發出一聲細微、卻又在里美耳中如同驚雷般的聲響。
里美猛地向後倒退了半大步。
因為退得太急,她那穿著制服鞋的腳後跟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摩擦聲,整個嬌小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長時間的憋氣親吻、緊張、加上此刻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極致羞恥感,讓里美的身體產生了劇烈的生理反應。
她那張原本就紅撲撲的臉頰,此刻已經紅得發紫,那種熾熱的紅色一路向下蔓延,直接燒透了她的脖子根,甚至連領口下方的肌膚都泛起了一層粉紅色。
「呼……呼……」
里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脯在水手服下劇烈地起伏著,徬彿一條剛剛離開水面、瀕臨窒息的魚。
她的雙手慌亂地在半空中胡亂比劃著,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痙攣。
「雪、雪姬君……那個……我……對不起……我不是……」
里美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想要用言語來掩蓋自己這突如其來的、不知廉恥的衝動,想要告訴雪姬自己只是太心疼他了。
然而。
就在她慌亂地揮舞著雙手,試圖組織語言的那個瞬間。
里美那因為驚恐而四處游移的視角余光,或者說,是她下意識地轉移了視線。
她的目光,越過了雪姬的肩膀,穿過了那個全透明的、沒有任何麵包遮擋的玻璃展示櫃。
然後,里美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了櫃台的另一側。
在距離他們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在那個透明展示櫃的後面。
花園多惠,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多惠那張白皙的、臉頰和鼻尖上還沾著滑稽白色麵粉印子的臉龐,正毫無遮掩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里美的視線中。
而最讓里美感到魂飛魄散的是,多惠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有些空洞的黃綠色眼瞳,此刻正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毫無避諱地盯著她看!
「轟隆隆——!!!」
在看清多惠的那一個絕對的瞬間。
里美大腦里那根名為「理智」和「羞恥心」的弦,徹底地、乾脆利落地崩斷了。
強烈的、足以讓人當場自燃的極致羞恥感!
偷吃朋友男朋友被當場抓包、甚至被現場直播的恐懼!
以及這整個場景所帶來的、荒謬到了極點的巨大視覺與心理衝擊!
「唔唔唔!多惠你甚麼時候來的!!!」
一聲破音的、帶著濃重哭腔的、甚至因為絕望而顯得有些尖銳的慘叫聲,從里美那還在大口喘息的喉嚨里,歇斯底里地爆發了出來。
黃昏的夕陽如同粘稠的琥珀,將山吹麵包店裡那些漂浮著微小麵粉顆粒的空氣,凝固成了一幅色彩濃郁的靜物畫。
在那個擦得透亮、此刻卻空無一物的玻璃展示櫃後方,花園多惠靜靜地站著。
她那雙平淡如水的黃綠色眼瞳,在捕捉到了櫃台另一側,牛込里美將舌頭從成家雪姬嘴裡慌亂抽離的畫面後,並沒有像正常人那樣表現出震驚、羞恥或者是三觀崩塌的懷疑人生。
相反,多惠的眼神依然是那種缺乏情緒起伏的游離狀態。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那顆沾著些許白色麵粉印子的腦袋,像是在觀察某種罕見、卻又非常有趣的自然現象。
「結束了呢。」
多惠在心裡用那種慢條斯理的電波語調做出了一個簡單的結論。
既然那邊的「互動」已經停止,那麼,她也該過去看看了。
多惠轉過身,邁開了那雙穿著白色短襪和棕色制服鞋的雙腿。
「噠……噠……」
制服鞋那略帶硬度的鞋底,踩在打磨得光滑溫潤的實木地板上,發出了平緩、均勻、不緊不慢的聲響。
她帶著身上那股屬於後廚的、混合了生面團發酵氣味和乾麵粉清香的淡淡味道,從櫃台的後方,慢吞吞地繞了過來,朝著那個隱蔽的角落走去。
而這幾聲看似平淡的腳步聲,在此刻的牛込里美聽來,卻簡直如同死神踩著秒錶逼近的喪鐘!
里美的整個世界已經徹底崩塌了。
前一秒,她還在為自己那驚世駭俗的突襲強吻和間接接吻感到大腦缺氧、羞紅到快要滴出血來;後一秒,她就驚悚地發現,自己這不知廉恥的行徑,竟然被多惠看到全程了!
此時此刻,里美的處境堪稱絕境。
在她的正前方,是剛剛被她強吻完、嘴唇上甚至還殘留著水光、此刻正處於錯愕狀態的成家雪姬。
在她的側後方,是踩著腳步聲,帶著那雙直勾勾的黃綠色眼瞳,正毫不避諱地逼近過來的花園多惠。
退路全無!
強烈的、足以將靈魂瞬間燒成灰燼的極致社死感,混合著偷吃被當場抓包的驚慌,像是一場狂暴的海嘯,瞬間淹沒了里美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理智防線。
「嗚——」
一聲微弱的、帶著濃重哭腔的、徬彿受驚過度的小動物走投無路時發出的悲鳴,從里美那還在大口喘息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面對這種根本無法處理的修羅場,里美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也是最符合她膽小性格的防禦反應——絕對的鴕鳥心態。
只要看不見,就不存在!只要藏起來,就不會被審判!
里美緊緊地閉上了雙眼,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她帶著那張已經紅得快要自燃的臉頰,像是一隻急於尋找洞穴躲避天敵的小倉鼠一樣,不管不顧地、一頭猛撲進了成家雪姬的懷裡!
「砰」的一聲輕響。
里美那嬌小柔軟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了雪姬單薄的胸膛上。
她伸出雙手,死死地環住了雪姬的腰,然後將那張滾燙的臉頰,狠狠地、不留一絲縫隙地埋進了雪姬的肩膀和頸窩處。
她甚至用力地往里拱了拱,試圖將自己的整個腦袋都藏進雪姬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衣下面,借此來徹底躲避多惠那直勾勾的視線。
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撲撞得身體微微後仰的成家雪姬,徹底懵了。
他那雙隱藏在巨大深黑色墨鏡後方的緋紅色眼瞳,因為錯愕而微微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里美那因為羞恥和驚恐而劇烈顫抖的身體;能感覺到她臉頰上傳來的、甚至能透過防曬衣布料灼燒他皮膚的驚人熱度;能聞到她頭髮上那種混合了巧克力甜香和洗發水清香的急促呼吸。
可是,雪姬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雙手原本還因為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強吻而微微抬起,此刻更是僵硬地懸停在半空中。
抱住她?那豈不是在多惠姐姐面前坐實了這種曖昧關係?
推開她?可是里美姐姐現在抖得這麼厲害,就像一片快要碎掉的落葉,他怎麼忍心推開?
在局促和習慣性的順從本能拉扯下,雪姬只能像一根木頭一樣僵立在原地,任由里美將他當作最後的避難所。
而就在雪姬猶豫不決的這短短幾秒鐘里,花園多惠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多惠停下了腳步。
她那雙平淡的黃綠色眼瞳,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緊緊抱在一起、顯得無比怪異的組合——一個把臉死死埋進對方肩膀發抖的女孩,和一個雙手懸空、戴著巨大墨鏡不知所措的白髮少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荒誕到了極點的死寂。
雪姬看著逼近的多惠,感受著那種讓人窒息的尷尬氛圍。他知道,自己必須說點甚麼來打破這可怕的沈默。
他隱藏在衣領處的小巧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試圖發出聲音。
「多惠姐姐……」
雪姬開口了。因為剛才的強吻和此刻的緊張,他的聲音顯得異常的乾澀,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軟糯和乖巧,卻依然清晰可辨。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多惠,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結結巴巴地打著招呼:
「原來你在啊....那個,下午好。」
面對雪姬這乾巴巴的、甚至透著一絲心虛的招呼,花園多惠的反應卻一如既往地出人意料。
她並沒有去質問剛才那個驚世駭俗的強吻,也沒有對里美那鴕鳥般的躲避行為發表任何看法。
她只是微微揚起了下巴,那張沾著麵粉的白皙臉龐上,浮現出了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理所當然的神情。
「下午好,可愛的小兔子......」
多惠用那種毫無起伏、卻又帶著某種奇妙電波感的語調,平靜地回應道。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多惠的眼神,瞬間越過了死死抱住雪姬的里美,精准地鎖定了雪姬那張被巨大墨鏡遮擋了大半的臉龐。
「小兔子……」多惠在心裡默默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下一秒,多惠動了。
她毫無預兆地抬起了那只剛才還在後廚揉捏面團、指尖和指腹上還沾著一層薄薄白色麵粉的右手。
她的動作並不快,但卻帶著一種完全不容拒絕的、自然的理直氣壯。
在雪姬那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呆滯目光中,多惠的手指直直地伸了過來。
她那沾著麵粉的食指和大拇指,精准地捏住了雪姬臉上那個巨大的深黑色墨鏡的鏡框邊緣。
「誒?」
雪姬的心頭猛地一跳,一絲恐慌瞬間竄上心頭。
他想要躲避!他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現在的眼睛!
可是,里美的雙手正死死地環抱著他的腰,里美的腦袋正重重地壓在他的肩膀上,將他的整個身體限制得死死的,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後仰或閃躲動作。
「唰——」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多惠的手指微微用力,乾脆利落地、一把將那個巨大的黑色墨鏡從雪姬的臉上摘了下來!
在墨鏡脫離鼻梁的那一瞬間。
成家雪姬那張因為失去了遮擋而顯得有些蒼白、精緻得雌雄莫辨的臉龐,徹底暴露在了夕陽的余暉中。
而同時暴露出來的,還有他那雙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原本應該像最純淨的紅寶石般璀璨的緋紅色眼瞳,此刻卻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眼眶的周圍,呈現出一種因為長時間劇烈哭泣而導致的、明顯的紅腫和微凸。
甚至在眼角的邊緣,還能看到一絲因為絕望和委屈而留下的、乾涸的淚痕。
那是今天早晨,在被白鷺千聖徹底遺忘了那個神聖的約會承諾後,雪姬在空蕩蕩的高級公寓里,防線徹底崩塌,絕望痛哭到虛脫沈睡所留下的、無法磨滅的創傷痕跡。
他之所以戴上這副巨大的墨鏡,就是為了極力掩蓋這份脆弱,掩蓋這份被拋棄的狼狽。
可是現在,這層最後的遮羞布,被多惠毫不留情地、直白地扯了下來。
多惠手裡拿著那個墨鏡,那雙平淡的黃綠色眼瞳,直勾勾地盯進了雪姬那雙紅腫的緋瞳里。
看著那雙因為錯愕和恐慌而微微睜大、紅得像兔子眼睛一樣的瞳孔,多惠的大腦里,那個專屬於她的「兔子邏輯處理中樞」,瞬間得出了一個完美的結論。
「哇哦,」
多惠微微張開了嘴唇,發出一聲帶著脫線感的、甚至透著一絲驚嘆的感嘆聲:
「小兔子的眼睛真的是紅彤彤的呢,圓乎乎的。」
這句充滿了電波感的話語,在安靜的麵包店角落里清晰地響起。
而這句原本只是多惠用來表達「這只小兔子真可愛」的脫線感嘆,卻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正把臉死死埋在雪姬肩膀上當鴕鳥的牛込里美的心頭。
「紅彤彤的……眼睛?」
躲在雪姬懷裡的里美,聽到多惠的這句話,整個身體猛地愣了一下。
那劇烈顫抖的肩膀,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一種強烈的不安和疑惑,促使里美克服了羞恥。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小心翼翼地、悄悄地從雪姬的肩膀處抬起了一點開頭。
隔著幾縷垂落的黑色劉海,里美那雙棕色的眼瞳,順著多惠的視線,向上看去。
然後,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她看見了雪姬那失去了墨鏡遮擋的臉龐。
看見了他那雙原本總是透著溫柔和軟糯的眼睛,此刻竟然紅腫得那麼厲害!
眼眶周圍那圈刺目的嫣紅,以及眼底那層徬彿隨時會溢出來的水汽和無助,毫無保留地撞進了里美的視線里。
「嗡——」
里美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地、完全地誤判了。
作為一個內向、敏感、總是習慣性把錯誤歸咎於自己的女孩,里美根本不知道雪姬早晨經歷了甚麼。
在她的認知邏輯里,因果關係被簡單粗暴地連接在了一起。
前幾分鐘,雪姬君還好好的,甚至還對著她露出了治癒的淺笑。
然後,自己突然像個不知廉恥的變態一樣,撲上去強吻了他。
現在,他的眼睛紅腫成了這樣,滿臉的無措和恐慌。
「我……我把他弄哭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里美的腦海中轟然引爆。
她那台瘋狂運轉的腦補迴路,瞬間得出了一張讓她感到絕望的結論:肯定是自己剛才那種突如其來的、粗暴的強吻和襲擊,把這個本就嬌弱、惹人憐愛的男孩子,給硬生生地嚇哭了!
「自己……自己實在太過分了!」
「我到底在幹甚麼啊!我明明是想安慰他的,結果卻因為自己的私慾,做出了這種傷害他的事情!」
一種比剛才被多惠抓包還要強烈一萬倍的、足以將她徹底淹沒的愧疚感和負罪感,瞬間湧上了里美的心頭。
這種愧疚感,徹底擊碎了她想要繼續躲在雪姬懷裡逃避現實的念頭。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不可饒恕的罪人,根本沒有資格再觸碰這個被她「嚇哭」的少年。
「唔唔……」
里美那雙棕色的眼睛里,瞬間湧出了因為自責而產生的淚水。她發出了一陣帶著濃重哭腔的、滿含著負罪感的嗚咽聲。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和羞愧的臉龐,不敢再去看雪姬那雙「紅腫」的眼睛。
「對不起……雪姬君!」
里美用一種快要破碎的聲音,結結巴巴、卻又無比用力地道著歉。
一邊說著,里美就像是觸電了一樣,連忙松開了那雙死死環抱著雪姬腰部的手。
她用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脫離了那個讓她感到既眷戀又充滿罪惡感的懷抱。
然後,她根本不敢去看一旁多惠的反應,也不敢去看櫃台後沙綾的表情。里美猛地轉過身,那深色的水手服裙擺在空中划過一道慌亂的弧線。
她扭頭就跑!
「噠噠噠噠——」
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在麵包店的木地板上響起。
里美就像是一隻被徹底嚇破了膽的兔子,逃命般地衝向了麵包店的大門,推開門,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個讓她徹底崩潰的修羅場現場。
隨著玻璃門被推開又合上,那清脆的黃銅迎客風鈴聲在空氣中漸漸平息。
麵包店的角落里,再次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安靜。
花園多惠手裡還捏著那個巨大的黑色墨鏡。
她那雙平淡的黃綠色眼瞳,微微轉動了一下,看了一眼裡美那落荒而逃、甚至差點撞到門框的慌亂背影。
多惠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疑惑或者輓留的表情,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徬彿看著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完全沒有去探究里美為甚麼會突然哭著跑掉。
因為,在多惠那獨特的電波邏輯里,其他人的行為總是很難理解的,她也懶得去理解。
她的視線,很快就從門外收了回來。
然後,多惠的目光,完完全全地、專注地聚焦在了面前這個依然處於呆滯狀態的成家雪姬身上。
在多惠的感知世界里,周圍的一切背景——那些貨架、夕陽的光暈、甚至是櫃台後那個可能已經看瞎了眼的沙綾的虛影——都在這一刻被虛化了。
她的感官,被延展,全方位地鎖定在了眼前的這個「生物」身上。
多惠微微眯起了眼睛。
視覺上:他有著一頭白絨絨的、看起來柔軟的長髮,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他的眼睛,因為剛才的暴露,呈現出一種可憐兮兮的、紅彤彤的色澤,而且小小的、圓乎乎的。
嗅覺上:他身上散髮著一種香香的味道,那是淡淡的薰衣草香氣,聞起來很乾淨,很讓人安心。
「簡直像極了我最愛的兔子……」
多惠在心裡默默地做出了這個核心的判定。白毛,紅眼,軟綿綿,香噴噴。這就是一隻完美的人形兔子。
然而,多惠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雪姬的眼睛上。
她的目光,順著雪姬那高挺的鼻梁,緩緩地下移,最終,穩穩地落在了雪姬的嘴唇上。
那是一雙因為剛才被里美蹂躪過,而顯得有些微微泛紅、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濕潤水光的嘴唇。
多惠的大腦里,那台不按常理出牌的邏輯處理機,開始迅速地發酵、運轉。
「剛剛,里美嘗了一下這只‘兔子’的嘴唇……」
多惠回想起剛才里美閉著眼睛,緊緊貼上去的畫面。里美當時的表情看起來很緊張,但吃得很用力。
「……看起來,好像挺美味的。」
多惠那平淡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純粹的好奇。
可是,多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發現了一個盲點。
「而且……這是兩瓣的嘴唇。」
在多惠養了二十隻兔子的豐富經驗里,兔子的嘴巴明明應該是三瓣的。
為甚麼這只「小兔子」的嘴唇是兩瓣的呢?
兩瓣的嘴唇,嘗起來會是甚麼味道?
會和普通的兔子有甚麼不同嗎?
或者,會像巧克力螺一樣甜嗎?
這種純粹的、毫無色情意味的「科學探索精神」和「品嘗慾望」,在多惠那電波系的腦海中,瞬間壓倒了一切倫理、常識和社交距離的束縛。
多惠若有其事地、認真地點了點頭。
徬彿是在確認一個嚴謹的科學實驗步驟,又徬彿是下達了一個無法更改的決定。
「我也嘗嘗。」
這個結論,在多惠的腦海中生成的瞬間,她的身體就已經付諸了行動。
在成家雪姬因為里美的突然逃跑而陷入呆滯、大腦完全沒有轉過彎來,甚至連防禦姿態都還沒有擺出的這個空檔期。
多惠帶著那張毫無雜念、平淡如水的表情,直接傾身湊了過去。
她那張沾著一絲白色麵粉的精緻臉龐,在雪姬的視野中迅速放大。
伴隨著她的靠近,一股屬於山吹麵包店後廚的、淡淡的生面團發酵的香氣,混合著多惠身上那種清冷的氣息,直接撲面而來。
在夕陽那濃郁的余暉下。
在玻璃櫃台後方,那個已經完全石化、常識徹底粉碎的山吹沙綾的絕望圍觀中。
多惠閉上了那雙黃綠色的眼睛。
她將自己那柔軟的、帶著淡淡麵粉香氣的嘴唇,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壓在了成家雪姬的嘴唇上。
黃昏的光影在山吹麵包店的實木地板上拉得斜長,空氣里原本讓人感到安心的黃油與麥芽香氣,此刻在山吹沙綾的鼻腔里,卻徬彿變成了一種讓人窒息的黏稠物質。
沙綾那張總是掛著成熟穩重微笑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她像是一隻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布偶,軟綿綿地、充滿絕望地趴在了那張冰冷的木質櫃台上。
她將額頭抵在交疊的雙臂上,試圖用這種物理上的封閉,來阻擋櫃台另一側那個全透明玻璃展示櫃後方正在上演的荒唐畫面。
可是,只要她稍微抬起一點眼皮,多惠那沾著麵粉的臉龐,以及她毫無顧忌地壓在成家雪姬嘴唇上的畫面,就會像高亮度的幻燈片一樣,強行刺入她的視網膜。
「這到底……這一個個的都怎麼回事啊?」
沙綾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疲憊到了極點的無聲哀嚎。
她的大腦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老舊機器,正不斷地回放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所有離譜事件。
她想起了戶山香澄。
那個總是把「kirakira、dokidoki」掛在嘴邊、徬彿永遠充滿幹勁的單細胞生物。
香澄明明沒見過這個白髮少年幾天,竟然就敢在大家面前理直氣壯地宣告那是她的男朋友。
那種毫無常識的閃電式確立關係,當時就已經讓沙綾感到頭痛了。
她又想起了市谷有咲。
那個總是口是心非、把規矩和面子看得比甚麼都重的傲嬌大小姐。
有咲明明一開始對香澄的行為嗤之以鼻,明明知道這個男孩已經名花有主了,結果呢?
結果她竟然也上趕著去橫插一腳,甚至當著她們的面,理直氣壯地宣告自己也是「之一」,硬生生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小三!
然後是今天,就在剛才,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牛込里美,那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會結巴、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像倉鼠一樣躲起來的內向女孩,竟然帶著她們一路尾隨跟蹤著三個人的約會;最後還在自己家的麵包店裡,直接撲上去強吻了朋友的男朋友!
這還不算完,現在,連平時最不按常理出牌、對戀愛這種事情徬彿完全絕緣的花園多惠,竟然也只是因為在旁邊看了一眼,就覺得好奇,直接上去啃了!
沙綾把臉深深地埋進臂彎里,感覺自己的常識世界正在經歷一場慘無人道的十級大地震。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沙綾在心裡無奈地嘆息著,腦海中浮現出成家雪姬剛才站在櫃台前,用那雙紅腫的緋色眼瞳看著她,用那軟糯乾澀的聲音向她道歉的模樣。
「雖然雪姬君長得確實又可愛又好看,身上總是帶著那種乾乾淨淨、香香軟軟的味道,連聲音都軟軟糯糯的,讓人一看就覺得好欺負,忍不住想要把他抱在懷裡揉捏……」
沙綾的思維順著這個危險的坡度滑行了一小段,隨即猛地踩了剎車。
「但……但你們也不能這樣啊!」
沙綾在心裡絕望地咆哮著。
「這是正經的少女樂隊嗎?!Poppin'Party到底是來玩音樂的,還是來……來開後宮的?!怎麼一個個都跟不知廉恥的婊……」
沙綾硬生生地把那個粗鄙的詞彙在腦海裡掐斷了。作為一個總是溫柔待人的大姐姐,她實在無法把那個詞和自己這幾個可愛的朋友聯繫在一起。
「……都這麼飢渴嗎?」她只能換了一個稍微委婉一點,但依然讓她感到無比心累的詞彙。
沙綾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
現在的問題是,自己該怎麼辦?
原本,如果只有里美一個人做出了這種出格的事情,沙綾完全可以選擇裝傻充愣。
她可以假裝在算賬,假裝在打掃衛生,假裝甚麼都沒看見,事後再找個機會,委婉地開導一下里美,把這件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
可是現在,多惠也乾了!
而且還是當著她的面,毫無顧忌地親了上去!
沙綾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目前的陣營分布。
香澄和有咲是明確的「正宮派」,雖然兩人內部也在爭寵,但對外絕對是一致的。
而現在,里美和多惠,竟然在她的麵包店裡,完成了某種實質上的「偷吃」和「宣示主權」。
2對2。
沙綾絕望地發現,這個原本五人編制的少女樂隊,現在竟然在對待同一個男孩子的態度上,形成了兩股勢力相當的陣營。
「自己站哪邊啊?」
沙綾在心裡痛苦地質問著自己。幫香澄她們譴責里美和多惠?那會讓里美徹底崩潰的。幫里美她們隱瞞?那對香澄和有咲又怎麼交代?
在這糾結和精神內耗中,沙綾的大腦突然像是短路了一樣,冒出了一個荒謬到了極點、甚至讓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頭:
「……不行自己也上去親一個吧。」
這個念頭一經產生,就像是某種具有傳染性的病毒,瞬間在沙綾那已經千瘡百孔的理智防線上蔓延開來。
「對啊,如果我也乾了,那大家就都在同一條船上了。如果所有人都變成了共犯,那就不用去擔心到底該站哪邊這種離譜的問題了。而且……雪姬君剛才那個可憐兮兮的樣子,確實很讓人想安慰一下……」
「我在想甚麼啊!!!」
沙綾猛地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她被自己這種可怕的、逐漸被同化的墮落思想給嚇到了。
她趕緊甩了甩頭,試圖把這種危險的念頭從腦子里徹底驅逐出去。
沙綾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心情,緩緩地從櫃台上抬起了頭。
她決定去面對現實,不管那邊親成甚麼樣了,她都必須站出來,用大姐姐的威嚴把這件事情給終結掉。
然而,就在沙綾剛剛抬起頭,視線越過櫃台邊緣的那個瞬間。
她愣住了。
在那個透明的玻璃展示櫃旁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小小的、穿著深色水手服的身影。
那是牛込里美。
那個剛才明明已經羞憤欲絕、扭頭逃跑的里美,竟然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又像一隻做賊心虛的小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
此刻的里美,正躲在展示櫃的一個拐角處。她那雙手死死地扒著玻璃櫃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那張原本就已經紅透了的臉龐,此刻更是呈現出一種快要滴出血來的紫紅色。
她那雙棕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目瞪口呆。
里美就這樣,隔著那一層透明的玻璃,死死地、直勾勾地盯著櫃台另一側正在發生的畫面——多惠閉著眼睛,平淡而自然地親吻著成家雪姬。
「……」
里美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整個人僵在了那裡。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喉嚨里發出微弱的、破碎的呼吸聲。
沙綾看著去而復返的里美,又看了看那邊還在繼續的「品嘗之吻」,感覺自己的胃都在隱隱作痛。
這都叫甚麼事啊!偷吃的人逃跑了,結果又跑回來看別人偷吃?
似乎是察覺到了沙綾那生無可戀的注視,一直盯著多惠和雪姬的里美,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她像是一隻被探照燈鎖定的獵物,緩慢地、僵硬地轉過了那顆快要冒煙的腦袋。
隔著玻璃櫃台,里美那雙充滿了驚恐、羞恥、以及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的棕色眼瞳,對上了沙綾那雙寫滿了無奈的藍色眼睛。
里美看著沙綾,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緊張讓她的聲帶完全罷工了。
「……」
兩人就這樣隔著櫃台,進行了一場長達幾秒鐘的、讓人窒息的無聲對視。
最終,里美那快要被羞恥感徹底燒毀的理智,艱難地擠出了一絲聲音。
「沙綾……」
里美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微弱的蚊子叫,甚至帶著明顯的、發顫的哭腔。她死死地盯著沙綾,眼神中充滿了祈求和慌亂,結結巴巴地問道:
「剛剛我....你看到了嗎?」
這個問題,簡直就像是在沙綾那本就脆弱的神經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腳。
沙綾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茫然。
她看著里美,用一種緩慢的、帶著明顯安撫意味的語氣回答道:
「.......我可以說沒有的。」
這句回答,雖然沒有直接否認,但其中包含的「包庇」意味,卻再明顯不過了。
聽到沙綾這句話,里美整個人明顯地愣了一下。
她那雙瞪大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錯愕。緊接著,那原本就已經紅得發紫的臉頰,溫度似乎再次攀升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那種紅色,已經不僅僅是害羞了,而是因為緊張和羞恥導致的氣血上湧。沙綾甚至能看到里美脖子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動。
沙綾真的開始擔心,這個膽小的女孩,會不會在下一秒就因為腦部充血而直接當場暈過去,倒在這個實木地板上。
「沙...沙綾......」
里美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她那雙扒在櫃台邊緣的手也跟著抖動起來。
她似乎想要表達感激,又似乎想要解釋自己剛才那荒唐的舉動,但混亂的大腦讓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起來。
看著里美這副快要崩潰的樣子,沙綾趕緊放柔了聲音,用平時安撫妹妹的語氣,輕聲細語地說道:
「你慢點說慢點說,別急。」
沙綾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隻手,隔著櫃台,做了一個輕輕向下壓的安撫手勢,試圖讓里美的情緒平復下來。
在沙綾那溫柔的聲音和手勢的安撫下,里美深吸了一大口氣,那劇烈起伏的胸脯稍微平緩了一點。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看著沙綾,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提出了那個她去而復返、甚至不顧多惠還在現場也要提出的請求:
「請.....請不要告訴香澄和有咲.......」
在那個沒有任何遮擋的全透明玻璃展示櫃旁,被夕陽染成琥珀色的空氣徬彿變得如同麥芽糖一般黏稠。
在漫長而帶著某種純粹探索意味的交纏後,花園多惠與成家雪姬的嘴唇緩緩地分開了。
「啵——」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開,一條在暖金色光暈下泛著微光的銀色唾液細絲,被拉扯到了極限。
隨後,那根脆弱的銀絲在空氣中「啪」地一聲斷裂,發出了一聲輕微、卻又在這個死寂的麵包店角落里顯得令人面紅耳赤的水聲。
雪姬那雙因為早晨大哭而依然紅腫的緋色眼瞳,此刻正帶著一種因為過度驚嚇而產生的呆滯,直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花園多惠。
多惠那張白皙的、甚至還沾著幾抹白色麵粉印子的臉上,依然維持著那種平淡如水的表情。
她靜靜地盯著雪姬,眼神中浮現出一種純粹的、毫無情慾雜質的「品嘗後回味」。
她微微張開那張剛剛結束掠奪的嘴唇,伸出粉嫩的舌尖,就像是一隻剛啃完青草的小兔子一樣,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地舔了一圈。
多惠似乎在認真地評估著剛才那個吻的味道——雖然沒有她期待中的胡蘿蔔味,但卻帶著一股屬於洗發水的微甜薰衣草香氣,以及獨屬於眼前這個白髮少年那種軟糯到骨子裡的氣息。
而此時此刻,作為被強吻的一方,成家雪姬的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宕機後,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情緒變化。
他看著多惠那張只是為了「嘗嘗味道」,而完全沒有任何下一步掠奪動作的臉龐,心裡竟然莫名其妙地、不可遏制地松了一大口氣。
這種松口氣的反應,在正常人看來簡直荒謬到了極點,但對於雪姬來說,卻有著一種建立在深淵之上的邏輯。
和那些動輒撕裂理智、伴隨著羞恥與暴力索取的肉體榨取相比,多惠這種僅僅只是親了一下,甚至連他的衣服邊緣都沒有碰一下的「電波襲擊」……
雪姬的心裡,竟然升起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甚至可以說是病態和扭曲的「欣慰」。
「至少……」雪姬在心裡悲哀地想著,「至少今天,多惠姐姐和里梅姐姐只是親了一下……她沒有想要把我直接推倒在地板上,沒有要把我就地正法……」
這種底線被無限拉低、低到甚至把「沒有被強暴」當成一種值得慶幸的恩賜的心態,透著一股男妓般黑色幽默的無奈與心酸。
雪姬那單薄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輕輕地、微弱地嘆了一口飽含著「劫後餘生」與「習得性無助」的複雜長氣。
隨後,他緩緩地抬起那只蒼白纖細的手,用手背動作局促而自然地,擦去了自己嘴角殘留的、混合著兩人氣息的口水。
擦完嘴後,雪姬轉過身。
他拖著有些疲憊、且依然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的步伐,踩著木地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張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原木櫃台前。
夕陽的余暉透過櫥窗,不偏不倚地照在他那張白皙精緻的臉上,將他眼眶周圍的紅腫照得更加惹人憐愛。
然而,當雪姬走到櫃台前的那一刻,他瞬間感覺到了一股讓人靈魂發毛的巨大壓迫感。
在櫃台後面,山吹沙綾正維持著那個趴在木質台面上的姿勢;而在玻璃展示櫃的拐角處,去而復返的牛込里美正死死地扒著玻璃邊緣。
這兩個人,此刻就像是兩尊被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但她們的目光,卻像極了穿透力極強的探照燈,直勾勾地、死死地盯在雪姬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死死地盯在雪姬那剛被接連蹂躪了兩次、此刻還微微泛著水光的紅潤嘴唇上。
一道是常識人三觀徹底崩潰後的呆滯與絕望;另一道是震驚、羞恥與某種隱秘嚮往交加的震顫。
這兩道視線交織在一起,在這個寂靜的麵包店裡,形成了一張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網。
雪姬被這種視線看得不好意思。
他那隱藏在防曬衣高領下的脖頸微微縮了一下,紅著臉偏過了那雙紅彤彤的眼瞳,完全不敢和她們進行哪怕一秒鐘的對視。
「啊哈哈,那個......我先走了......」
雪姬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試圖用乾澀而沙啞的聲音,強行打破這讓人窒息的死寂氛圍。
然而,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櫃台那邊的沙綾和里美,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她們依然保持著那種直勾勾的死盯狀態,徬彿連聽覺都已經喪失了。
雪姬深咽了一下口水。
那種徬彿被公開處刑般的尷尬,讓他如坐針氈。
為了強行轉移注意力,或者說,是為了調和一下這詭異到了極點的氛圍,他那具早已被調教得充滿了討好本能的身體,再次做出了一個危險的決定。
他轉過頭,硬著頭皮對上了山吹沙綾那雙藍色的眼睛。
「那個....沙綾姐姐,」
雪姬用那種帶著平時討好女友們慣有的、軟糯得讓人骨頭髮酥的聲音,帶著一絲玩笑的口吻說道:
「不要盯著我嘴看啦.......你也想要親親嗎?」
在雪姬的本意里,這僅僅只是一句用來破冰的玩笑話。
他以為,作為團隊裡最成熟穩重、最有常識的沙綾姐姐,在聽到這句明顯帶著調侃意味的話後,一定會像往常一樣,紅著臉擺擺手,吐槽一句「才沒有呢,別開玩笑了」。
然而,雪姬大大低估了今天發生的一切對沙綾造成的心理核爆。
對於沙綾來說,眼睜睜看著里美偷吃、多惠搶食,她內心那個荒唐的「不如我也去親一個,大家同流合污算了」的念頭,本就在理智的邊緣苦苦掙扎。
而現在,看著雪姬那雙紅腫得像兔子一樣可憐的眼睛,聽著他用那種軟糯到極點的聲音說出「你也想要親親嗎」這句話……
沙綾腦海中那根名為「常識」和「理智」的弦,在這一瞬間,發出了「吧嗒」一聲脆響,徹底、乾脆利落地崩斷了。
沙綾那雙原本寫滿了絕望和糾結的藍色眼瞳,出現了瞬間的發直。
緊接著,一種迷離的、徬彿被蠱惑般的色彩,迅速佔據了她的雙眼。她臉頰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到了耳根。
她沒有像雪姬預想的那樣擺手反駁,也沒有露出大姐姐的威嚴。
相反,她就像是中了某種不可名狀的魔咒一般,鬼使神差地、將心底被禁忌引誘出的真實慾望,化作了一個簡短而致命的音節,脫口而出:
「.......想。」
這個字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但卻在雪姬的耳邊炸開了一記驚雷。
「呃,啊?」
成家雪姬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紅腫的緋色眼瞳劇烈地震動著,嘴巴微微張開,完全不敢相信,那個總是最可靠、最溫柔、甚至剛才還在試圖掩護里美的沙綾姐姐,竟然會給出這樣一個直白到了極點的肯定回答!
雪姬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缺氧。
如果不親,場面會不會變得更加無法收場?如果拒絕,沙綾姐姐會不會也像其他人那樣,直接上來強吻或者侵犯?
他看著沙綾。
他發現沙綾那雙藍色的眼睛里,雖然寫滿了羞恥,但卻死死地盯著自己,眼底甚至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讓人無法拒絕的渴望與期待。
雪姬那早已被調教得順從而不懂拒絕的身體,再一次先於理智做出了妥協的反應。
他微微低下頭,伸出粉嫩的舌尖,在自己剛剛被親了兩次、依然有些發乾的嘴唇上,無意識地、輕輕地轉了一圈,潤濕了唇瓣。
隨後,雪姬隔著那張原木櫃台,身體微微前傾。
他伸出那雙蒼白纖細的手,動作輕柔地,捧住了沙綾那顆滾燙髮紅的腦袋。
他閉上眼睛,在一股濃郁的麥芽香氣中湊上前去,將自己柔軟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沙綾那滾燙的臉頰上。
「就當是...還在歐洲時用那種普通的吻面禮吧。」
在雙唇觸碰到肌膚的那一刻,成家雪姬在心裡,用一種微弱的聲音,進行著蒼白無力的自我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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