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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給予不了自己應該給的陪伴......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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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誒?!」

雪姬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得發出一連串變調的悲鳴。

那軟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聽起來就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正在瑟瑟發抖的小動物。

他那雙穿著休閒鞋的腳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一步,兩步,三步……

益木向前逼近一步,雪姬就畏畏縮縮地向後退縮一步。他那件半透明的防曬衣因為他慌亂的動作而劇烈地摩擦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直到——

「砰」的一聲悶響。

雪姬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蔬果店旁邊那面粗糙的紅磚牆壁上。

退無可退。

雪姬那嬌小的身軀死死地貼著牆壁,他微微仰起頭,隔著墨鏡,看著那個已經逼近到他面前、幾乎將他整個籠罩在陰影里的高大少女。

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種混合著新鮮蔬菜、番茄清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的奇特氣息。

佐藤益木站在距離雪姬不到半米的地方,她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逼到牆角、正瑟瑟發抖的「小傢伙」,益木的心跳得比剛才搬貨時還要快。

太可愛了。

近距離看,這個戴著大帽子和墨鏡的傢伙,那種像小動物一樣受驚的反應,那種因為害怕而微微縮起的肩膀,簡直完美地戳中了益木所有的萌點。

她努力想要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善一點,但她那張天生凶惡的臉,在試圖做出「溫柔」表情時,反而因為肌肉的緊繃而顯得更加猙獰和可怕。

「餵,你這傢伙。」

益木開口了。她那粗獷的嗓音在兩人極近的距離間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微微彎下腰,那高挑的身體向前傾斜,俯下身,將那張帶著壓迫感的臉龐,緩緩地湊近了雪姬。

那雙金色的眼瞳,透過雪姬墨鏡的邊緣,死死地盯著他那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下半張臉。

益木深吸了一口氣,徬彿在壓抑著內心那種想要立刻把眼前這個可愛生物抱進懷裡狠狠揉搓的衝動。

然後,她用一種雖然努力放輕、但聽起來依然像是黑幫老大在下達最後通牒般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這傢伙,真可愛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威力巨大的震撼彈,在雪姬那本就因為恐慌而緊繃到了極點的大腦中,轟然炸開。

沒有勒索,沒有威脅,沒有拳腳相加。

只有一句在這個情境下顯得極度荒謬、極度詭異的誇獎。

成家雪姬死死地貼著紅磚牆壁。

他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緋紅色眼瞳,瞬間因為極度的錯愕而瞪得滾圓。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凶惡、徬彿下一秒就會拔刀相向的不良少女,大腦徹底陷入了無法處理這股信息的宕機狀態。

「啊......」

雪姬的聲音里透著一種靈魂出竅般的茫然,那軟糯的聲線在空氣中微微發顫,徬彿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啊?!」

那句「真可愛啊」就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強光,直直地打在成家雪姬本就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上,讓他的大腦在瞬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空白。

他死死地貼著那面粗糙的紅磚牆壁,背部的防曬衣布料在磚塊不平整的紋理上摩擦,傳來細微而粗糙的觸感。

他的呼吸變得短促,那雙隱藏在巨大墨鏡後的緋紅色眼瞳,因為極度的錯愕和無法理解而微微發顫。

要反抗嗎?要逃跑嗎?還是大聲呼救?

這些念頭在雪姬的腦海中僅僅閃過了一瞬,便被一種更深沈、更根深蒂固的本能給死死地壓制了下去。

里,當面對一個具有絕對壓迫感、隨時可能對自己施加暴力的對象時,任何的反抗和拒絕,只會換來更可怕的後果。

他不敢惹怒眼前這個看起來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倒的不良少女。

雪姬那原本因為恐慌而微微發白的臉頰上,如同條件反射般地,迅速泛起了一層不自然的、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緋紅色。

那抹紅色從他細膩的冷白皮上蔓延開來,甚至一直燒到了他那被寬大帽沿遮擋住的耳根。

他微微低下頭,下巴幾乎要埋進防曬衣那半透明的衣領里,纖長的白色眼睫毛在墨鏡的邊緣劇烈地顫抖著,就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無處躲藏的脆弱蝴蝶。

「謝……」

雪姬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用那種軟糯到了極點、甚至帶著一絲微弱顫音的聲音,乖巧而卑微地做出了回應:

「謝謝誇獎……」

這句道謝,輕得徬彿一陣微風就能吹散,但在這個距離極近的狹小空間里,卻清晰地傳入了佐藤益木的耳朵。

與此同時,為了表達自己完全沒有反抗的意圖,雪姬緩緩地抬起了那雙蒼白、纖細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著,動作極度緩慢且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頂寬大防曬帽的帽沿。

然後,他輕輕地將帽子從頭上摘了下來。

隨著帽子的離開,雪姬那一頭如雪般潔白、因為長時間戴著帽子而顯得微微有些凌亂的長髮,瞬間失去了束縛。

那些白色的發絲,像是一道傾瀉而下的銀色瀑布,在初夏傍晚那依然帶著幾分暖意的夕陽余暉中,泛起了一層柔和而夢幻的微光,順著他單薄的肩膀,一路滑落到他的鎖骨和後背。

佐藤益木站在距離雪姬不到半米的地方。

當那句軟糯、帶著顫音的「謝謝誇獎」鑽進她的耳朵時,益木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地擊中,緊接著,便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頻率跳動起來。

「撲通!撲通!撲通!」

那種屬於小動物般的脆弱,那種軟綿綿的、毫無防備的乖巧,再加上那頭在夕陽下散髮著柔光的白色長髮……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支由「可愛」構成的無敵艦隊,瞬間摧毀了佐藤益木內心深處所有關於「不良少女」的偽裝和防線。

「太可愛了!這到底是甚麼人間小天使啊!」

益木在心裡瘋狂地尖叫著。

她那雙原本充滿了攻擊性的金色眼瞳,此刻已經完全被一種狂熱的、甚至可以說是「痴女」般的喜愛所填滿。

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一種想要立刻伸出手去揉搓那頭白色長髮、想要把這個嬌小的生物緊緊抱在懷裡呵護的衝動,像是在她的血管里燃燒。

但是,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她。

益木猛地意識到,兩人現在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雪姬那因為緊張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

如果自己現在表現出那種痴狂的樣子,絕對會被當成變態的吧?!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那種劇烈激蕩,為了保住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酷酷」形象,佐藤益木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有些發熱的臉上,強行擠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她有些不自然地、甚至顯得有些生硬地偏過了頭,將視線從雪姬那張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的臉上移開,看向了旁邊空蕩蕩的街道。

「咳……」

益木抬起那只帶著薄繭的手,握成拳頭抵在唇邊,有些欲蓋彌彰地輕咳了一聲,假裝鎮定地試圖平復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就在這時,一陣初夏的微風,順著商店街那平整的柏油路面,打著旋兒吹了過來。

這陣風帶著一絲屬於傍晚的清涼,驅散了空氣中最後一點悶熱。

它輕輕地拂過雪姬的臉頰,將他那原本就有些凌亂的幾縷白色發絲,吹得在半空中肆意飛舞。

那幾縷細軟的發絲,像是調皮的觸角,在風的裹挾下,輕輕地掃過了雪姬的鼻尖,最終有些凌亂地黏在了他的眼簾和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鏡邊緣。

發絲在皮膚上摩擦帶來的細微癢意,讓雪姬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那被防曬衣包裹著的單薄肩膀微微動了動,為了整理這該死的頭髮,他不得不再次抬起手。

那雙蒼白的手指,帶著一絲無奈,輕輕地捏住了墨鏡那深黑色的鏡框。

雪姬微微低下頭,動作輕柔地,將那副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的黑色大墨鏡,從鼻梁上摘了下來。

隨著墨鏡的離開,那張被隱藏在深黑色鏡片後的臉龐,徹底暴露在了初夏傍晚的陽光之下。

那是一張雌雄莫辨、精緻到了極點的臉。

冷白色的肌膚細膩得幾乎看不到毛孔,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卻不是他那秀氣的鼻梁或是柔軟的嘴唇。

而是他的眼睛。

那雙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般璀璨的緋紅色眼瞳,此刻正因為微風的刺激而微微眯起。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掩蓋他眼眶周圍那刺目的、腫脹的緋紅色。

那是他在早晨因為白鷺千聖的失約、因為那落空的約會承諾,而在空蕩蕩的高級公寓里絕望大哭後留下的慘烈痕跡。

甚至連他那長長的、雪白的睫毛上,似乎都還殘留著未乾的水汽,顯得濕漉漉的,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脆弱與可憐。

佐藤益木剛好在這個時候,因為好奇而偷偷地將視線轉了回來。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雪姬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到他眼角那抹因為哭泣而留下的、依然沒有消退的微紅時。

佐藤益木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徬彿有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完了。」

這個念頭在益木的心底轟然炸開。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內疚感和負罪感,瞬間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在益木那直來直去的粗線條思維里,事情的邏輯變得無比清晰:自己剛才用那種凶神惡煞的表情,用那種徬彿要打人的氣勢,把這個嬌小柔弱、看起來乖巧得要命的小孩子逼到了牆角。

結果……結果自己竟然把他給嚇哭了!

而且還哭得這麼慘,眼睛都紅成這樣了!

「我到底在幹甚麼啊!佐藤益木,你這個混蛋!你不僅長得像不良,你現在的行為根本就是個欺負弱小的惡霸啊!」

益木在心裡瘋狂地痛罵著自己。

她那張原本還在努力維持著「酷」的臉龐上,瞬間布滿了驚慌失措和懊惱。

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的補救心理,益木慌忙地、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地向後退開了一大步。

她那雙穿著馬丁靴的腳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沈重的聲響,迅速拉開了與雪姬之間的距離,徬彿生怕自己再靠近一點,就會給眼前這個「脆弱的小天使」帶來更大的傷害。

「那個……」

益木那粗獷的聲音里,此刻竟然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結巴和慌亂。

她那雙金色的眼瞳游移著,根本不敢去直視雪姬那雙紅通通的緋瞳。

她雙手在身前有些無措地擺動了一下,滿臉不好意思和深深的懊惱:

「抱歉,嚇到你了吧?」

這句話一出,靠在紅磚牆上的成家雪姬,徹底愣住了。

他手裡還緊緊地握著那副剛剛摘下來的黑色大墨鏡,那雙紅通通的緋紅色眼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微微睜大。

雪姬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嚴重的邏輯混亂。

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的金髮少女,看著她那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滑稽的表情,看著她那向後退開的動作,完全無法理解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剛才還是一副要收保護費、隨時會打人的可怕模樣,為甚麼現在卻突然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退開並且向自己道歉?

而且,她問「嚇到你了吧」?

雪姬的視線,下意識地瞥向了商店街旁邊的一扇玻璃櫥窗,借著微弱的反光,他看到了自己那雙因為早晨的痛哭而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紅眼睛。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她……她該不會以為,我這雙眼睛,是被她剛才的樣子給嚇哭的吧?」

這個認知讓雪姬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和慌亂。

他當然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因為被國民女演員放鴿子、因為在一段扭曲的包養關係中感到委屈才哭的。

那種難堪的、甚至帶著幾分屈辱的真相,他絕對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為了掩飾這背後的真相,為了讓這場荒誕的誤會趕緊結束,雪姬連忙抬起那只握著墨鏡的手,在身前用力地擺了擺。

「啊……」

雪姬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軟軟糯糯的,但因為急於否認,語速變得快了一些,甚至還帶著一絲局促:

「沒有,沒有的事......」

他微微低下頭,躲避著益木那充滿內疚的視線,試圖用這種含糊其辭的否認,將這件事情趕緊翻篇。

可是,雪姬並沒有意識到,他這種拼命擺手、低頭躲避視線,而且聲音還軟糯得發顫的模樣,在佐藤益木的眼裡,簡直就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為了不挨打而拼命討好惡霸的可憐小兔子。

「他還這麼懂事!明明被我嚇哭了,還要為了照顧我的情緒而拼命否認!」

佐藤益木看著雪姬那副單薄、委屈的樣子,感覺自己心裡的那股內疚感,簡直要膨脹得把她給撐爆了。

她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不可饒恕的罪人。

「不行,我必須得做點甚麼補償他!」

益木那雙金色的眼瞳游移著,她在心裡焦急地盤算著。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家那間「銀河果蔬店」的招牌上。

「等我一下!」

益木急匆匆地對著雪姬拋下這句話。她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

還沒等雪姬反應過來,益木已經猛地轉過身。她那雙長腿邁開大步,像是一陣黑色的旋風,直接衝回了那間擺滿了新鮮蔬果的店鋪里。

「誒?」

雪姬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墨鏡,看著益木消失在店鋪門口的背影,完全摸不著頭腦。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只過了半分鐘。

伴隨著一陣略顯沈重的腳步聲,佐藤益木那高挑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果蔬店的門口。

她步履匆匆地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依然帶著那種因為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而顯得有些彆扭的僵硬。

在她的右手裡,提著一個透明的塑料袋。

那個塑料袋被裝得滿滿當當的,隔著透明的塑料薄膜,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裝著的、色彩鮮艷得徬彿能滴出水來的新鮮水果。

有紅得發亮的草莓,有圓潤飽滿的蘋果,甚至還有幾顆帶著水珠的、紫黑色的葡萄。

益木大步走到雪姬的面前。

她那粗獷的、帶著薄繭的手,緊緊地攥著塑料袋的提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她動作有些生硬、甚至帶著幾分強迫意味地,將那個沈甸甸的水果袋,直接遞到了雪姬的面前。

「這個給你。」

益木的聲音依然很粗,但如果你仔細聽,就能分辨出那粗獷聲線里隱藏著的、屬於少女的真誠和彆扭。

她那雙金色的眼瞳有些不敢直視雪姬的眼睛,只是盯著他防曬衣的衣領,語氣有些生硬地補充道:

「剛剛的事情……對不起。」

成家雪姬站在紅磚牆邊。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被塞到自己面前的水果袋,又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滿臉彆扭但又真誠的金髮少女。

面對這如同過山車一般跌宕起伏的劇情發展。

從一開始以為遇到了收保護費的不良少女,嚇得想要逃跑;到被莫名其妙地誇獎「可愛」;再到因為一場美麗的誤會,被對方當成受驚的小動物,甚至還被強塞了一袋子新鮮水果用來道歉。

雪姬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完全地轉不過彎來了。

他的思維徬彿停滯了。

在一種近乎於機械的、下意識的反應下。

雪姬呆愣愣地伸出了那雙蒼白、纖細的雙手。他微微張開手指,從佐藤益木那粗獷的手中,接過了那個塑料袋。

當塑料袋的重量轉移到他的手上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水果沈甸甸的分量,甚至還能隔著塑料袋,感受到那些剛從冷櫃里拿出來的草莓所散髮出的、屬於初夏的絲絲涼意。

雪姬抱著那個沈甸甸的水果袋,就像是抱著一個從天而降的謎團。

他那雙紅通通的、宛如紅寶石般的緋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懵懂和茫然,就這麼直直地盯著眼前的佐藤益木。

被那雙純良、無辜、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的紅眼睛這樣直勾勾地盯著。

佐藤益木那張粗線條的臉上,竟然難得地泛起了一絲屬於少女的薄紅。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那種對可愛事物的狂熱,和對剛才自己粗暴行為的羞恥感混合在一起,讓她實在是不好意思再在這個「小天使」面前多待哪怕一秒鐘。

「那、那個……」

益木猛地轉過身,將那張有些發燙的臉背對著雪姬。她那件敞開的校服外套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她邁開那雙長腿,大步流星地朝著街道的另一頭走去。在走出去幾步之後,她徬彿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落荒而逃,又或者是真的在期待著甚麼。

益木沒有回頭,只是高高地舉起右手,背對著雪姬,動作有些僵硬地揮了揮手。

她的聲音在這條被夕陽染紅的街道上響起,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結巴,和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期待:

「再見……以後.....」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最後,那粗獷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彆扭的溫柔:

「以後多來。」

成家雪姬抱著那袋沈甸甸的水果。

他呆立在粗糙的紅磚牆邊,夕陽的余暉灑在他那件半透明的防曬衣上,將他的身影拉得有些單薄。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佐藤益木那高大、帥氣,卻又透著點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遠,最終消失在商店街那個略顯陳舊的街角。

街道上,幾個放學的高中生騎著自行車有說有笑地路過,不遠處的炸肉店依然在發出「滋啦滋啦」的誘人聲響。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那麼充滿煙火氣。

雪姬低下頭。

他的視線落在了自己懷裡抱著的那個塑料袋上。那些紅彤彤的草莓和蘋果,在塑料袋里擠在一起,散髮著一種屬於新鮮水果的、甜甜的清香。

他沈默了。

長達十幾秒的沈默。

在這個沈默的過程中,雪姬的大腦終於開始緩慢地重新運轉。

他回想起自己今天下午的經歷——在CiRCLE被麻里奈震驚,在羽澤咖啡店被那些女孩們吵鬧的陪伴治癒,然後,自己為了給千聖買夜宵,找藉口離開了咖啡店。

「啊……」

雪姬突然像是如夢初醒一般,他猛地抬起那只空著的右手,動作有些滑稽地在自己的額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我是去買夜宵的!」

他終於想起了自己出門的真正目的。

那個總是用完美的微笑掩飾著疲憊的國民偶像,那個將他留在空蕩蕩公寓里的女人,現在可能還在餓著肚子趕通告。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無奈,但也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因為這場荒誕奇遇而帶來的輕鬆。

他重新抬起手,將那副遮擋視線的黑色大墨鏡,端端正正地戴回了鼻梁上,再次將自己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隱藏在了深黑色的鏡片之後。

他雙手提著那袋來自「不良少女」的歉意水果,感受著那份沈甸甸的、屬於普通人善意的重量。

然後,雪姬轉過身,邁開那雙穿著休閒鞋的腳,沿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柏油路面,繼續向著商店街的深處走去。

夕陽的余暉如同融化的黃金,肆意地傾瀉在這條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平民商店街上。

成家雪姬走在這條被染成暖金色的柏油路面上,他的右手依然緊緊地提著那個透明的塑料袋。

袋子里,佐藤益木強行塞給他的新鮮水果正散髮著絲絲縷縷的涼意,那幾顆飽滿的草莓和蘋果相互擠壓著,沈甸甸的重量順著塑料袋的提手,勒在他蒼白纖細的手指上,傳來一種真實的、屬於這個年紀本該擁有的日常重量感。

初夏傍晚的微風打著旋兒從街道的另一頭吹來,驅散了白天殘留的最後一絲悶熱。

微涼的風輕輕拂過雪姬的身體,將他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衣下擺吹得微微揚起,輕薄的布料在空氣中發出細碎而輕柔的「沙沙」摩擦聲。

他那隱藏在寬大防曬帽和巨大黑色墨鏡下的臉龐,依然殘留著一絲因為剛才那場荒誕奇遇而帶來的茫然與放鬆。

就在他踩著這種略顯慢吞吞的節奏,準備繼續去尋找適合給白鷺千聖當夜宵的食物時。

突然,一陣充滿活力、極具穿透力,徬彿能夠瞬間驅散所有陰霾的元氣少女音,毫無徵兆地穿透了街道上自行車清脆的鈴聲和商販們嘈雜的叫賣聲,像是一道明亮的閃電,直直地劈進了雪姬的耳朵里。

「小雪!下午好!」

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毫無防備,帶著一種全然信任的親暱。

成家雪姬那正準備向前邁出的腳步猛地一頓,穿著輕便休閒鞋的鞋底在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那被防曬衣包裹著的單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隨後,他轉過身,隔著那層深黑色的墨鏡鏡片,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在這條略顯擁擠的街道上四下張望。

光影在他的墨鏡鏡面上折射出斑駁的色彩。很快,他的視線越過幾個路過的行人,最終穩穩地落在了一家店鋪的門面上。

那是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店鋪,門頭上掛著一塊寫著「北澤精肉店」的木質招牌。

就在那擦得透亮的玻璃展示櫃後面,北澤育美正探出她那半個嬌小的身軀。

她身上穿著一件方便活動的運動風格便服,那頭標誌性的橙色短髮,在夕陽的照射下,簡直就像是一團正在歡快跳躍的火焰,甚至連她頭頂那根微微翹起的呆毛,都在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育美那雙如同紅寶石般清澈、亮閃閃的紅色眼瞳里,倒映著雪姬的身影。

她正高高地舉起手臂,臉上綻放著比初夏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開心地、用力地衝著他揮手打招呼。

看到是育美,成家雪姬那隱藏在防曬帽下的臉龐上,瞬間褪去了原本對於陌生環境的警惕和緊繃。

他那原本因為哭泣而酸澀的眼眶,此刻也因為這抹充滿活力的橙色而感到了一絲慰藉。

他臉上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露出了一個放鬆且帶著幾分驚喜的神色。

雪姬轉過身,改變了原本的路線,邁開穿著休閒鞋的雙腳,踩著夕陽拉長的影子,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家精肉店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濃郁的、霸道的、混合著新鮮生肉的腥氣以及一口巨大油鍋里正在翻滾的炸油香氣,撲面而來。

那是屬於平民商店街最純粹的煙火氣,讓人聞了就會忍不住分泌唾液。

雪姬走到店鋪的櫃台前,微微仰起頭,看著櫃台後的育美。

他那柔軟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用他那特有的、軟糯得徬彿能融化在空氣里的聲線,輕輕地開口說道:

「下午好呀,育美,這是你家的店嗎?」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好奇和親切,就像是一個最普通的、在放學後偶遇同學的初中生。

聽到雪姬的問話,育美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她雙手撐在櫃台邊緣,那雙紅色的眼瞳里閃爍著自豪的光芒,活力滿滿地、連連點頭回應道:

「嗯嗯,這是我家的肉店,之前給大家帶的可樂餅就是家裡做的!」

提到自家引以為傲的可樂餅,育美的眼睛簡直都在發光。她那充滿精力的身體立刻行動了起來。

育美興奮地轉過身,動作輕快而熟練地拉開了旁邊那個散髮著橘黃色暖光的恆溫保溫櫃的玻璃門。

她拿起一個印著精肉店Logo的防油紙袋,用專用的夾子,從保溫架上夾起了一個表面炸得金黃酥脆、還冒著絲絲熱氣的可樂餅,利落地裝進紙袋里。

隨後,她猛地轉回身,雙手捧著那個裝滿熱量的紙袋,像是在獻上甚麼無價之寶一樣,迫不及待地將它遞到了雪姬的面前。

「小雪嘗嘗!剛剛做出來的!」

育美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那雙紅瞳直勾勾地盯著雪姬,徬彿在等待著最高級別的誇獎。

成家雪姬看著眼前這個熱氣騰騰的紙袋,鼻腔里已經被那股濃郁的、屬於油炸食品特有的罪惡香氣給徹底填滿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伸出那只空閒的、蒼白纖細的左手,從育美的手中接過了那個紙袋。

即便隔著一層防油紙,雪姬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剛剛出爐的可樂餅傳來的、甚至有些燙手的滾燙溫度。

那股熱力順著他的指尖,一路傳導向他的掌心。

雪姬微微低下頭,將那個燙手的可樂餅舉到了自己的面前。他隔著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鏡,看著紙袋里那個炸得呈現出完美金黃色的橢圓形面團。

他微微嘟起那柔軟、蒼白的嘴唇,腮幫子微微鼓起,對著那個正不斷向上散髮著裊裊熱氣的可樂餅,小心翼翼地、輕輕地吹了吹。

「呼——呼——」

細微的氣流拂過可樂餅粗糙的面衣表面,帶起一陣更加濃郁的香氣。

在確認溫度稍微降下來一點之後,雪姬微微張開嘴,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對著可樂餅那金黃色的邊緣,輕輕地咬下了第一口。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愉悅的聲響,在雪姬的唇齒間炸開。那是經過高溫油炸後,裹滿麵包糠的酥脆面衣被牙齒咬碎時發出的美妙聲音。

緊接著,隨著面衣的破裂,被緊緊鎖在裡面的滾燙熱氣,裹挾著極致的香味,瞬間在雪姬的口腔中爆發開來。

那是經過精心調味、已經完全熟化、變得綿密無比的土豆泥。

土豆泥中混合著切得細碎、汁水豐盈的肉糜。

當牙齒咀嚼時,綿密的土豆、多汁的肉糜與外層酥脆的面衣在舌尖上完美地交織、融合、化開。

炸物的油脂香氣、洋蔥的微甜、肉糜的鮮香,在這一刻達到了完美的平衡,順著味蕾,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瞬間充盈了雪姬的整個鼻腔。

作為最純粹的、也是最罪惡的糖油混合物,它繞過了所有複雜的思考,直接刺激著大腦,帶來了人類基因深處最基礎、最原始、也是最極致的味覺快感和碳水滿足感。

這種溫暖的、充滿市井氣息的美味,就像是一股溫熱的泉水,順著雪姬的喉嚨流進胃里,瞬間熨帖了他那顆因為早晨的絕望和一整天的緊繃而變得千瘡百孔的心。

雪姬那一直隱藏在防曬衣下、微微繃緊的肩膀,在這一刻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他忍不住舒展了那原本因為哭泣而微微皺起的眉頭。

隱藏在深黑色墨鏡和寬大防曬帽陰影下的臉龐上,毫無防備地、自然而然地綻放出了一個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笑容。

他那柔軟的嘴角向上高高地牽扯起,眼角彎成了兩道好看的、徬彿能融化一切的月牙狀。

他一邊咀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軟糯地、發自內心地發出了一聲帶著滿足嘆息的贊嘆:

「好吃~」

這聲「好吃」,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種像是在陽光下打滾的小貓般的慵懶和幸福。

而一直站在櫃台後、雙手撐著下巴、滿眼期待地注視著雪姬的北澤育美,在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徹底地僵住了。

育美看著雪姬雙手捧著紙袋,像一隻護食的小動物一樣小口小口地咬著可樂餅。

看著他那因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蒼白臉頰,看著他嘴角沾著的一點點酥脆的麵包糠,尤其是當他抬起頭,露出那個彎成月牙狀、充滿了純粹幸福感的笑容時。

育美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像是被一根丘比特的箭矢,精准無誤地、「咻」地一聲射穿了。

「砰咚!砰咚!」

育美那顆充滿活力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她那雙紅色的眼瞳瞬間放大了,裡面寫滿了直白、毫無掩飾的驚艷和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強烈心動。

她就這麼呆呆地看著雪姬,連呼吸都忘記了,整個世界徬彿只剩下了眼前這個正在吃可樂餅的白髮男孩。

直到雪姬那句軟糯的「好吃~」飄進她的耳朵里,育美那徬彿停止運轉的大腦才重新上線。

「嘿、嘿嘿嘿……」

育美猛地回過神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就像是著了火一樣,溫度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攀升。

一抹鮮艷的紅暈,瞬間爬上了她那充滿活力的臉龐,甚至連耳尖都變得紅通通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眼神開始四處亂飄,最後帶著點傻氣地抬起手,用指尖在自己那頭橙色的短髮上胡亂地撓了撓,發出一陣掩飾羞澀的憨笑。

然而,就在育美臉上的紅暈還未消退的時候。

她那原本充滿活力的腦海中,突然像是觸電一般,閃過了之前在弦卷心家三樓浴室里的那個畫面。

那個因為滑倒而引發的意外,那根被她握在手裡的「奇怪尾巴」,以及隨後,雪姬用那沾滿唾液的手指,在她體內帶來的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讓她渾身戰慄的極致快感……

幾乎是一瞬間,育美那原本純真無邪的紅色眼瞳里,突然蒙上了一層水潤的、迷離的、甚至透著一絲食髓知味般蕩漾的光芒。

那種純真與澀情交織在同一張臉上的反差感,顯得極度詭異卻又充滿了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育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在這個場合有多麼的驚世駭俗。她只是順從著身體的記憶和本能的渴望,看著雪姬,脫口而出:

「對了小雪,上次在心家,你給我撓癢癢......」

「轟——!!!」

當「上次在心家」、「撓癢癢」這幾個字眼,在這個人來人往、充滿大媽大媽討價還價聲的商店街肉店門口響起時。

成家雪姬的大腦里,徬彿有一顆當量驚人的核彈,瞬間引爆了。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全部倒流,原本因為吃了熱騰騰的可樂餅而泛起一絲血色的臉頰,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那隱藏在墨鏡後的緋紅色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劇烈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撓癢癢?!」

「在這個大馬路上?!在這家賣肉的店鋪門口?!」

雪姬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他甚至連嘴裡那口還沒咽下去的土豆泥都顧不上了,原本拿著可樂餅紙袋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放。

緊接著,他那只提著水果袋的右手,以一種突破了生理極限的速度,像是一道白色的閃電,「唰」地一下伸了出去。

雪姬那蒼白、纖細的手掌,隔著櫃台,死死地、嚴絲合縫地捂住了北澤育美那張還在準備繼續往外蹦虎狼之詞的嘴巴。

「嗚哇哇不要說出來!」

雪姬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慌亂和崩潰而徹底變了調,那軟糯的聲線里充滿了絕望的顫音。

他甚至顧不上維持自己平時的那種順從和乖巧,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櫃台的玻璃上了。

雪姬滿臉生無可戀地看著被自己捂住嘴的育美,在心裡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咆哮:

「這小妮子到底怎麼回事啊?!這裡可是大街上啊!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啊!她難道連最基本的廉恥心都沒有嗎?!她到底懂不懂她嘴裡說的‘撓癢癢’實際上是指交啊!!!」

雪姬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他那只捂在育美嘴上的手都在微微發抖,手心裡甚至能感覺到育美那柔軟的嘴唇和她因為驚訝而噴吐出的微熱呼吸。

被突然捂住嘴的育美,顯然也被雪姬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那雙亮閃閃的紅色眼瞳無辜地眨巴了兩下,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扇動著。

看著雪姬那隔著墨鏡都能感覺到的驚恐,育美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在不合適的場合說了不合適的話。

她非常乖巧地沒有掙扎,只是隔著雪姬的手掌,發出了兩聲悶悶的、順從的鼻音:

「唔唔。」

感受到育美的配合,雪姬那顆快要爆炸的心臟這才稍微平復了一點點。

他咽了一口唾沫,確認周圍沒有路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詭異舉動後,這才像觸電一般,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松開了捂在育美嘴上的手。

雪姬的手剛一松開,育美就立刻深吸了一口氣。

她非常聽話地將身體往前湊了湊,將那張因為被捂住而變得更加羞紅的臉頰靠近了雪姬。

然後,她刻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像是在分享甚麼最高機密一樣的氣聲說道:

「我小聲點啦。」

雪姬剛想松一口氣,覺得這丫頭總算知道輕重了。

然而,育美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把更鋒利的刀,直接捅進了雪姬那本就脆弱的神經里。

育美的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但她那雙紅色的眼瞳里,卻滿是毫不掩飾的、食髓知味般的渴望和期待。

她看著雪姬,聲音軟綿綿的,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蕩漾:

「那個,小雪上次你幫我撓得好舒服......我最近自己撓都撓不出那種感覺.......」

「……」

成家雪姬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羞紅、眼神蕩漾的橙發少女。

看著她明明身體已經對那種極致的快感產生了嚴重的生理依賴,甚至嘗試過自己用手指去獲取快感,但她的臉上、她的語氣里,卻依然純真得像是一張白紙,徬彿她真的只是在討論一種普通的「撓癢癢」遊戲。

面對這種將純真與色情完美融合在一起、完全不講任何常理和廉恥的「直球暴擊」。

雪姬徹底敗下陣來。

他那蒼白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唇線繃得筆直。

隱藏在墨鏡後的那雙緋紅色眼瞳里,寫滿了那種被無數個強勢少女輪番調教後、深深烙印在骨子裡的習得性無奈和深深的疲憊。

他能怎麼辦呢?跟她解釋那不是撓癢癢?告訴她那是不對的?

別開玩笑了,在這些不知饜足的少女面前,講道理永遠是最沒用的東西。

雪姬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那單薄的肩膀微微垮塌下來,像是在安撫一隻正在發情、卻又完全不懂事的小動物一樣,用一種極度壓抑、低沈且無奈的聲音,做出了妥協般的承諾:

「啊....下次在心家我幫你.......」

這句承諾,就像是給育美打了一針強心劑。

但在雪姬看來,這卻是一個必須立刻逃離的危險信號。

如果再讓這小妮子說下去,天知道她還會在這大街上爆出甚麼更加可怕的虎狼之詞!

而且,他手裡提著的水果和沒吃完的可樂餅,也在提醒著他,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千聖的夜宵。

「我還有事情先走了。」

雪姬幾乎是用一種落荒而逃的語速,匆匆忙忙地拋出了這句告別。

他甚至不敢去看育美聽到承諾後的表情,迅速地向後退了兩大步,拉開了與精肉店櫃台的距離。

他雙手緊緊地抓著那個沈甸甸的水果袋和那個吃到一半的可樂餅紙袋,防曬衣的下擺在空中划過一道慌亂的弧線。

而站在櫃台後的北澤育美,雖然對雪姬這麼快就要離開感到有些不捨。

但是,她已經得到了雪姬那句「下次我幫你」的寶貴承諾。這對於單純的她來說,已經是今天最開心的事情了。

「啊,好的!」

育美那充滿元氣的聲音再次在商店街上響起。

她完全沒有在意雪姬的狼狽,而是高高地舉起手臂,在櫃台後用力地、熱情地揮舞著。

她那張紅撲撲的臉上,綻放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衝著雪姬那越走越快的背影大聲喊道:

「小雪再見!下次再來!」

成家雪姬沒有回頭。

他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貓,在夕陽的余暉中,匆匆忙忙地融入了商店街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初夏黃昏的夕陽,像是一把蘸滿了濃郁琥珀色顏料的巨大柔軟刷子,斜斜地、毫無保留地塗抹在山吹麵包店那兩扇寬大明亮的落地玻璃櫥窗上。

光線穿透了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在空氣中折射出無數細小的、正隨著微風歡快跳躍著的金色塵埃。

這些光暈最終輕柔地鋪灑在店內那些打磨得光滑溫潤的深棕色木質貨架上,給整個空間鍍上了一層徬彿能讓人瞬間融化的暖金色柔光。

因為臨近打烊的時分,店裡原本擺得滿滿當當的大部分貨架此刻都已經空了,只剩下零星幾個包裝好的切片吐司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然而,空氣中瀰漫著的味道卻依然豐滿得令人沈醉。

那是一種混合了經過高溫烘烤後微微焦糖化的麥香、濃郁醇厚的動物黃油香氣,以及剛剛出爐不久的特色巧克力螺所散髮出的那種帶著一絲微苦的極致甜香。

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無形的、充滿市井煙火氣與家庭溫暖的網,將整個麵包店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

今天的山吹麵包店,顯得比往常要安靜許多。

就在幾個小時前,沙綾的爸爸帶著媽媽去醫院進行定期的身體復查。

為了不讓家裡那兩個總是精力過剩、調皮搗蛋的弟弟妹妹在店裡添亂,父母順便也將那兩個小傢伙一並打包帶走了。

因此,這間在商店街頗具人氣的麵包店,從下午開始,就完全交由沙綾一個人在照看。

此刻,沙綾正系著那條洗得乾乾淨淨、印有「山吹麵包店」標誌的米色純棉圍裙,身姿悠閒地靠在櫃台後方的一張帶有靠背的木椅上。

她那頭被高高束起的茶色馬尾,隨著她平穩而舒緩的呼吸,在白皙的脖頸後方微微起伏著。

她將那雙因為常年幫忙揉面而帶著薄薄繭子的手,隨意而放鬆地交疊在身前。

沙綾那雙原本總是盛滿了對家庭和樂隊的操心與溫柔的藍色眼瞳里,此刻滿是卸下重擔、享受片刻寧靜的愜意。

她的視線越過櫃台,溫柔地落在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朋友們身上。

看著她們在這片暖金色的夕陽下,安心地享受著自己親手參與製作的麵包,沙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牽扯,掛著一抹淡淡的、發自內心的、充滿了母性光輝的微笑。

在沙綾視線的前方,牛込里美正安安靜靜地站在櫃台邊。

她微微低著頭,那雙白皙的小手正像捧著甚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剛剛烤好不久、表面還散髮著絲絲熱氣的特色巧克力螺。

那個巧克力螺的外皮被烤得呈現出一種完美的、誘人的深褐色,螺旋狀的紋理清晰可見。

里美那雙棕色的眼瞳里,此刻已經完全被對美食的專注所填滿,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她微微張開那粉嫩的嘴唇,小口小口地、珍視地咬下麵包的邊緣。

隨著咀嚼的動作,那濃郁順滑的巧克力醬在她的唇齒間化開。

里美的臉頰因為咀嚼的動作,像是一隻正在進食的小倉鼠一樣,一鼓一鼓的。

那張總是帶著些許怯懦的可愛臉龐上,此刻洋溢著一種無比純粹的、被碳水和糖分徹底治癒的幸福感。

而在櫃台的後方,處於半開放式的後廚區域里,花園多惠正完完全全地沈浸在屬於她自己的那個奇妙的電波世界中。

多惠那頭烏黑柔順的長直發隨意地披散在肩後。

她微微低著頭,那雙平時用來在吉他琴弦上飛舞的修長手指,此刻正抓著一塊雪白、柔軟、且充滿了發酵香氣的生面團。

她的手指靈活而專注地在面團上揉捏、拉扯、按壓著,徬彿在進行著某種神聖的雕塑儀式。

在她的堅持不懈和奇思妙想下,不遠處的原木櫃台邊緣,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好了一排「傑作」——那是足足六個用面團捏成的小兔子。

雖然都是兔子,但每一個造型都各不相同:有的耳朵長得有些誇張地耷拉到了地上,有的身體圓滾滾得像個球,有的甚至還被多惠用手指戳出了兩個不對稱的眼睛洞。

這六個面團兔子靜靜地趴在櫃台上,散髮著一種專屬於花園多惠的、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卻又莫名覺得可愛的強烈電波感。

整個麵包店,就這樣沈浸在一種慵懶、香甜、且極度舒適的黃昏氛圍中。

直到——

「叮鈴——」

一聲清脆、悠長,帶著復古質感的黃銅迎客風鈴聲,突然在空曠的店內響起。

這聲音猶如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麵包店裡那層靜謐的結界。

伴隨著鈴聲,那扇鑲嵌著透明玻璃的厚重木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坐在木椅上的山吹沙綾幾乎是憑借著常年打工鍛鍊出來的肌肉記憶,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反應。

她雙手撐在膝蓋上,迅速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她理了理身前的米色圍裙,身體微微前傾,那張成熟溫柔的臉上,瞬間揚起了一個標準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營業笑容。

「啊,歡迎光臨。」

沙綾那清脆且充滿了活力的聲音在店內響起。

然而,當她的話音剛剛落下,當她的視線越過那擺放著六個面團兔子的櫃台,看清那個正逆著門外金紅色夕陽、推門走進來的人影時。

沙綾臉上的那抹完美的職業微笑,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僵硬在了嘴角。

她那雙藍色的眼瞳微微放大,裡面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與呆愣。

門外的初夏微風,順著推開的門縫,打著旋兒吹進了充滿了黃油香氣的麵包店。

成家雪姬就這樣站在門口的逆光處。

他那頭如雪般潔白、沒有任何雜質的長髮,失去了帽子的束縛,在微風的吹拂下,像是一縷縷輕盈的銀色絲線,在半空中輕輕地飄動、糾纏著。

夕陽的余暉從他的背後傾瀉而下,給他那單薄、嬌小得徬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軀,勾勒出了一道毛茸茸的暖金色輪廓。

他依然戴著那副幾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的巨大黑色墨鏡,將那雙因為早晨的絕望大哭而依然紅腫的緋紅色眼瞳,死死地隱藏在深黑色的鏡片之後。

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衣,因為他的走動而微微晃動著。

在他的左手裡,正提著一個裝滿了鮮艷水果的、沈甸甸的透明塑料袋,那是佐藤益木硬塞給他的歉意;而在他的右手裡,則捏著一個印有精肉店Logo的防油紙袋,裡面裝著那個吃到一半、依然散髮著肉香和油脂香氣的可樂餅。

在光與影的交錯中,雪姬那種雌雄莫辨的精緻感,以及那種徬彿隨時會碎裂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將其擁入懷中狠狠保護的柔弱氣質,被這黃昏的氛圍無限地放大了。

沙綾看著眼前這個徬彿不屬於這個平凡日常畫面的白髮少年,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那天夜晚,在情侶酒店外,她親眼目睹雪姬與香澄、有咲三人之間那荒唐而驚世駭俗的一幕。

那種強烈的認知衝突和道德衝擊,讓沙綾在這一瞬間感到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沙綾畢竟是沙綾,作為大家眼中最可靠的大姐姐,她極強的心理素質讓她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就回過了神來。

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將那絲錯愕完美地掩藏了起來。

她臉上的笑容從那種模式化的營業腔調,自然而然地轉化為了熟稔中帶著一絲大姐姐般溫和與包容的笑意。

「啊,是雪姬君來了。」

沙綾的聲音輕柔而熟絡,徬彿完全不知道那些荒唐的秘密,只是在迎接一個普通的、經常光顧店裡的鄰家弟弟。

聽到沙綾的招呼聲,站在門口的成家雪姬微微抬起了頭。

他那隱藏在防曬衣領口處、小巧而柔軟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在這個充滿了香甜氣味、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麵包店裡,他卸下了在外面時的那種緊繃感。

「下午好,沙綾姐姐……」

雪姬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種特有的、軟糯得如同剛剛烘焙好的棉花糖一般的聲線,帶著一種乖巧和天然的順從感,在安靜的店內輕輕地回蕩。

就在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的時候,他透過那深黑色的墨鏡鏡片,視線微微轉動,注意到了正站在櫃台邊緣、手裡捧著巧克力螺的那個嬌小身影。

雪姬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小小的、毫不作偽的意外和驚喜,聲音微微上揚:

「誒,里美姐姐也在嗎?」

這句輕飄飄的、軟糯的「里美姐姐」,就像是一顆帶著靜電的火花,直直地落入了一堆乾燥的引火物中。

原本正全神貫注地沈浸在巧克力螺那甜美世界里的牛込里美,在聽到這個聲音、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整個身體就像是被一股強烈的電流擊中了一般。

她的肩膀猛地一顫,那正準備咬下第二口麵包的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里美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猛地轉過了頭。

在轉頭的那個瞬間,她那雙棕色的眼瞳,穿過了空氣中漂浮的金色塵埃,死死地鎖定了站在門口的成家雪姬。

即使雪姬的半張臉都被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鏡遮擋著,即使她看不見他那雙總是透著無辜與魅惑的緋紅色眼瞳。

但是,僅僅是看到他那精緻到沒有一絲瑕疵的下頜線,看到他那在夕陽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聽到他那軟糯得徬彿能直接鑽進人心裡、讓人渾身發軟的聲線。

里美心底最深處、那被她死死壓抑和隱藏起來的記憶,瞬間被粗暴地喚醒了。

她的腦海中,就像是有一台失控的放映機,開始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那天夜晚的畫面。

情侶酒店外那閃爍著曖昧光芒的霓虹招牌;雪姬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足以將任何理智都燃燒殆盡的一顰一笑;以及,他被香澄和有咲一左一右拉扯著,那種夾雜著無奈、順從與驚人色氣的畫面……

那種被雪姬身上的巨大反差感、以及那種雌雄莫辨的魅惑感所撥動心弦的劇烈戰慄感,像是一陣狂風,再次呼嘯著席捲了里美的全身。

里美那原本因為品嘗美味而微微泛著紅暈的臉頰,在這一瞬間,就像是被倒上了一桶汽油,然後點燃了一把火。

一抹明艷到了極點的、甚至帶著幾分熟透了的番茄般的緋紅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驚人速度,從她的脖頸處猛地竄起,瞬間燒透了她的雙頰。

這股灼熱的紅色,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直接蔓延到了她那小巧的耳根子,將她的兩只耳朵染得通紅、發燙,甚至連她那捧著巧克力螺的指尖,都在這股劇烈的生理反應中微微顫抖著。

里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眼神開始在鏡框後慌亂地游移,根本不敢再去直視雪姬所在的方向,徬彿只要多看一眼,她心底那些隱秘的、關於戀愛與情慾的探究欲就會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雪、雪姬君……」

里美猛地低下了頭。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澀和心臟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劇烈跳動,變得比平時還要小,甚至帶上了明顯的、無法掩飾的結巴:

「下、下午好....」

這句問候剛剛脫口而出,里美就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快要冒煙了。

為了掩飾自己這簡直快要爆炸的羞恥感和那紅得不像話的臉頰,里美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也是最符合她性格的防禦反應——鴕鳥心態。

她的腦袋「唰」地一下低得更狠了,下巴幾乎要貼到自己的鎖骨上。

她像是一隻受了極大驚嚇、急於尋找藏身之處的小倉鼠一樣,猛地抬起雙手,將那個還冒著熱氣的巧克力螺,直接湊到了自己的嘴邊。

里美閉上眼睛,開始瘋狂地、大口大口地嗯造起手裡的巧克力螺。

她咀嚼的速度比剛才快了整整一倍,那濃郁的巧克力醬甚至蹭到了她的嘴角。她的兩邊臉頰被食物塞得滿滿的,鼓得像兩個熟透的水蜜桃。

她試圖用這種誇張的、近乎於逃避的吃東西動作,來堵住自己可能因為過度緊張而脫口而出的奇怪話語,試圖用食物的甜味來壓制心底那股不斷翻湧的、讓她感到害怕卻又莫名嚮往的悸動。

整個山吹麵包店裡,只剩下里美那慌亂而急促的咀嚼聲,在暖金色的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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