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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給予不了自己應該給的陪伴......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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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傍晚,太陽已經開始緩慢地向著城市建築的邊緣沈降。

那原本熾烈而刺眼的陽光,在經過了大氣層的層層過濾與折射後,褪去了正午時分那種能夠灼傷皮膚的鋒芒,變得如同融化在空氣中的橘色蜂蜜一般,柔和、溫暖,且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微醺質感。

微風拂過,不再夾雜著柏油路面散髮出的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而是帶來了一絲屬於傍晚的清涼,以及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隱隱約約的飯菜香氣。

這是一種充滿了鮮活生命力與煙火氣息的味道。

成家雪姬走在這片被夕陽染成暖金色的光影之中。

他的左手依然被上原緋瑪麗那只帶著常年彈奏貝斯留下的薄繭、卻依然柔軟溫暖的手輕輕牽著;他的右手則緊緊握著尼龍材質的牽引繩,繩子的另一端,是正邁著輕快步伐、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歡快搖擺的金毛犬Leo。

而在他的周圍,是Afterglow的五名少女。

她們就像是一道由青春、活力與色彩構成的堅固屏障,將他簇擁在正中間,帶著他一步一步地,踏入了那條承載了她們無數童年記憶的平民商店街。

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有些已經亮起了招牌上的霓虹燈,五顏六色的光芒在漸暗的天色中閃爍。

肉店門口那口巨大的油鍋里,翻滾的熱油正發出誘人的「滋啦」聲,炸可樂餅的香氣霸道地鑽進每一個路人的鼻腔;不遠處的蔬果店外,老闆正用充滿中氣的聲音大聲叫賣著新鮮的番茄;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幾個穿著短褲的初中生正騎著自行車呼嘯而過,車鈴聲清脆地回蕩在街道上。

這對於雪姬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在他的記憶里,屬於他的「街道」,要麼是白鷺千聖那個高級公寓樓下冷冰冰的、充滿警惕的地下車庫通道;要麼是深夜裡為了逃避某種難以啓齒的追捕,而慌亂奔跑過的、昏暗且散髮著霉味的逼仄小巷;又或者是那些隱藏在繁華商圈背後,閃爍著粉色霓虹燈、充斥著情慾與交易的情侶酒店門口。

像這樣,在陽光下,在充滿了普通人生活氣息的街道上,被人光明正大地牽著手,慢悠悠地散步,甚至不用去思考下一個轉角會不會遇到熟人、會不會需要編造謊言來掩飾自己那不堪的身份……這種體驗,對於他這個將自己明碼標價為「五百日元」的男妓來說,簡直就像是一場不敢觸碰的、過於奢侈的夢境。

雪姬微微低下頭,寬大的防曬帽帽沿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墨鏡後的那雙緋紅色眼瞳,依然殘留著因為早晨的絕望大哭而導致的酸澀與紅腫,但此刻,那層冰冷的麻木感,正在這周圍的喧鬧聲中,被一點一點地剝離。

走在隊伍側前方的青葉摩卡,今天顯得格外反常。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袖子依然長長地蓋過了半個手背,但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雙手插兜、半閉著眼睛,用那種拖長了尾音、徬彿永遠睡不醒的慵懶語調說話。

相反,今天的摩卡,開朗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她走在雪姬的身側偏前方一點的位置,倒退著腳步,面對著雪姬和緋瑪麗。

那雙總是顯得迷迷糊糊的青色眼瞳,此刻卻因為倒映著夕陽的光芒,而顯得異常明亮和充滿活力。

她那帶著灰色袖子的雙手在胸前比劃著,修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動,語速輕快,聲音里充滿了讓人無法拒絕的感染力。

「小雪,小雪,你看看那邊那個肉店~」

摩卡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不遠處那個正冒著熱氣的炸物攤,臉上的表情生動極了。

「就在那個油鍋旁邊哦,大概是我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吧。巴親那個時候可是個超級假小子呢,為了在那些男生面前證明自己不怕蟲子,她硬是要去抓一隻超級大的天牛。結果呢,那個天牛飛起來了,巴親一激動,腳下一滑,‘撲通’一聲,直接整個人栽進了旁邊那個剛剛下過雨、全是泥巴的坑里!」

摩卡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用雙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徬彿要還原那個泥坑的規模,隨後,她甚至還模仿起了宇田川巴當時的動作,閉著眼睛,胡亂地揮舞著雙手,嘴裡發出「哇啊啊啊」的搞怪叫聲。

「你們不知道,她爬起來的時候,整張臉全都是黑色的泥巴,只剩下兩隻眼睛在眨巴,活像一隻掉進煤堆里的狸貓呢!」

「餵!摩卡!你這傢伙怎麼連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說出來啊!」

走在旁邊的宇田川巴原本正雙手抱在腦後,一副酷酷的大姐姐模樣。

聽到摩卡突然爆出自己這種毫無形象可言的黑歷史,她那張英氣十足的臉瞬間「騰」地一下紅透了。

巴急得直跳腳,一雙綠色的眼瞳瞪得溜圓。

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捂住摩卡的嘴,但考慮到自己現在可是在「緋瑪麗那個可愛的初中生小男友」面前,要是表現得太粗魯,豈不是徹底坐實了自己「假小子」的形象?

她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後只能尷尬地撓了撓自己那頭紅色的長髮,臉上的紅暈一直蔓延到了脖頸,只能用一種看似凶狠、實則毫無威懾力的聲音虛張聲勢地抗議著。

但摩卡完全沒有理會巴的抗議,她像是一個停不下來的收音機,立刻將矛頭轉向了正牽著雪姬的手、滿臉傻笑的上原緋瑪麗。

「還有還有哦,緋親也是呢~」

摩卡那雙青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故意湊近了雪姬,用一種像是分享天大秘密的語氣,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所有人都能聽見:

「別看緋親現在整天把‘減肥’掛在嘴邊,她小時候啊,可是個不折不扣的超級甜食狂魔!有一次,商店街舉辦試吃活動,緋親她為了多吃兩塊免費的巧克力蛋糕,居然偽裝成不同的人去排隊!」

摩卡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臉上的笑容簡直比那夕陽還要燦爛。

「摩卡醬!!!」

上原緋瑪麗那原本因為牽著雪姬的手而感到無比甜蜜和蕩漾的臉龐,瞬間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樣,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

她那雙綠色的眼瞳里寫滿了羞恥與崩潰。

天哪!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小雪面前建立起那種「可靠、性感、又充滿包容力的年上大姐姐兼正牌女友」的光輝形象的!

結果摩卡這幾句話,直接把她打回了貪吃鬼的原型!

緋瑪麗羞得恨不得立刻在商店街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她緊緊地握著雪姬的手,甚至都不敢去看雪姬此刻的表情,只能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虛弱地抗議著。

而站在一旁的羽澤鶇,雖然沒有被摩卡直接點名爆料,但聽著這些充滿童年回憶的糗事,她那張溫柔的臉上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她雙手捂著有些發燙的臉頰,眼神在摩卡和雪姬之間來回遊移,想笑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只能用那種輕柔的聲音,小聲地打著圓場:

「那個……摩卡醬,這些事情就不要在雪姬君面前說啦,大家都會不好意思的……」

可是,摩卡就像是完全屏蔽了隊友們的抗議一樣。

她繼續倒退著走,嘴巴像連珠炮一樣,一件接著一件,事無巨細、生動形象地描繪著她們這五個人,從小到大在這條商店街上發生過的點點滴滴。

那些為了一個限量版玩具而互相生悶氣的下午;那些因為考試沒考好而躲在街角長椅上一起分吃一個麵包的黃昏;那些在夏日祭典上穿著浴衣、為了撈金魚而弄得渾身濕透的夜晚……

這些瑣碎的、充滿了煙火氣和生活溫度的記憶碎片,在摩卡那生動而充滿感染力的講述下,徬彿變成了一幅幅鮮活的畫面,在雪姬的眼前徐徐展開。

沒有人比摩卡更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甚麼。

她那看似反常的健談,那徬彿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開朗,全都是她刻意為之的偽裝。

當她在CiRCLE大廳里,看到雪姬那紅腫的眼眶,看到他那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的防曬衣和墨鏡時,她就知道,這個男孩的內心,一定正在經歷著某種無法言說的煎熬。

他就像是一隻受了重傷、躲在陰暗角落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對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警惕和防備。

如果她們像對待普通朋友那樣,直接去詢問他「怎麼了」,或者用那種過於沈重和同情的眼神去看著他,只會讓他更加抗拒,更加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所以,摩卡選擇了這種方式。

她用這些最真實的、最沒有防備的、甚至帶著幾分社死意味的童年糗事,去強行撕開圍繞在雪姬周圍的那層冰冷陰霾。

她想要用這種充滿了陽光、笑聲和煙火氣的日常,去告訴他:

「看啊,我們就是這樣一群普普通通、會犯錯、會出糗的笨蛋。在我們的面前,你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覺得自卑。」

這才是摩卡,在褪去了那種病態的情慾之後,作為「女朋友」之一,所能給予的、最深沈也最溫柔的保護。

然而,對於正在遭受「公開處刑」的其他幾人來說,這種保護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美竹蘭走在隊伍的側邊,那雙粉色的眼瞳中閃爍著抓狂的光芒。

她那標誌性的黑色短髮中,那一束紅色的挑染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而她此刻臉頰上的溫度,絕對比那抹紅色還要高出幾度。

蘭是一個要面子、自尊心極強的人。

尤其是在她那顆傲嬌的心裡,已經對這個嬌小可愛的男孩產生了那種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悸動之後,她就更加想要在他的面前保持那種「酷酷的、冷淡的、甚麼都不在乎」的吉他手主唱形象。

可是,摩卡這傢伙!

蘭看著摩卡那還在喋喋不休的嘴巴,心中的警鈴瘋狂大作。如果再讓她說下去,天知道她會把甚麼樣的黑歷史給抖落出來!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蘭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插在黑色連帽衛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抽了出來。

她那雙穿著黑色馬丁靴的腳加快了步伐,不動聲色地、悄悄地繞到了正在倒退著走路的摩卡身邊。

就在摩卡剛剛張開嘴,準備爆出下一個驚天猛料,說出「其實還有一件事……」的瞬間。

蘭猛地伸出手,那帶著幾分狠勁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毫不留情地抓向了摩卡腰間那塊最敏感的軟肉,用力地捏了一下。

「哦哦~!」

摩卡那原本輕快的語調瞬間變了調,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於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怪叫。

她那原本倒退著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青色眼瞳瞬間瞪大,腰部因為那突如其來的酸癢和刺痛感而劇烈地扭動了一下。

摩卡轉過頭,那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因為她劇烈的動作而微微掀起。

她有些幽怨地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罪魁禍首,那雙眼睛里充滿了被打斷爆料的不滿。

「蘭親,你...」

摩卡拉長了尾音,剛想開口控訴。

「乾嘛?」

美竹蘭猛地收回了手,迅速將手背在身後。她那張因為羞憤而紅透了的臉龐上,強行擠出了一副「我甚麼都沒做、我是無辜的」的表情。

她微微揚起下巴,粉色的眼瞳故意不去看摩卡,而是四處亂瞟著商店街兩旁的店鋪,徬彿對那些陳舊的招牌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她的聲音緊繃繃的,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傲嬌: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你叫那麼大聲幹甚麼?」

摩卡看著蘭那副明明心虛得要命卻還要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個狡黠的弧度。

她那雙青色的眼瞳在蘭那紅透的耳根上掃過,隨後,摩卡那穿著灰色衛衣的身體順勢一扭,她那看起來慵懶但實際上極為靈活的身位,就像是一條滑溜溜的泥鰍,直接繞到了成家雪姬的另一邊。

就在上原緋瑪麗還沈浸在「小雪的手好軟好涼、我要好好保護他」的甜蜜腦補中時,摩卡毫不客氣地用自己的肩膀,看似隨意、實則精准地撞向了緋瑪麗的手臂。

「哎呀!」

緋瑪麗猝不及防地被撞得向旁邊趔趄了一小步,那只緊緊牽著雪姬的手,在驚呼聲中被迫松開了。

還沒等緋瑪麗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摩卡已經穩穩地佔據了雪姬身側那個最親密的位置。

她毫不客氣地伸出手,用那帶著灰色袖子的手臂,一把輓住了雪姬那穿著半透明防曬衣的手臂。

她的身體微微傾斜,幾乎要將自己那柔軟的重量全部壓在雪姬那單薄的肩膀上。

摩卡湊近了雪姬的耳邊,那雙青色的眼瞳里閃爍著得逞的笑意,聲音里帶著一種刻意的、讓人渾身發酥的撒嬌意味,就像是一隻在主人懷裡打滾求撫摸的布偶貓:

「小雪~,不要和蘭親玩~,蘭親做壞事都不認的~」

她那拖長的尾音在雪姬的耳邊縈繞,帶著一股屬於少女特有的、淡淡的麵包香甜氣息。

被突然輓住手臂的成家雪姬,身體微微一僵。

隔著防曬衣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摩卡手臂的溫度,以及她那若有若無貼靠過來的、屬於女性的柔軟曲線。

但是,這種接觸,與之前在洗手間或者臥室里的那種充滿了壓迫感和色慾的強行掠奪完全不同。

這只是一種帶著點小脾氣、帶著點吃醋意味的、屬於同齡女孩之間的正常爭寵。

沒有讓他感到窒息,沒有讓他感到屈辱,反而帶著一種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鮮活。

雪姬隔著墨鏡,看著摩卡那近在咫尺的側臉,看著她那因為惡作劇得逞而微微翹起的嘴角,他那乾澀的喉嚨里,突然有一種想要吞咽的衝動。

而站在另一邊的美竹蘭,在聽到摩卡那句當眾撒嬌兼告狀的話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徹底崩斷了。

蘭的臉已經不能用「紅」來形容了,那簡直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番茄,徬彿隨時都會冒出熱氣來。

她那雙粉色的眼瞳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正輓著雪姬手臂撒嬌的摩卡,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少說兩句啦!」

蘭終於忍不住大聲抗議了起來,那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憤而有些破音,甚至引得幾個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她向前邁了一步,指著摩卡,字正腔圓、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地吼道:

「你不能說點沒那麼尷尬的事情嗎!」

然而,摩卡面對蘭這徬彿要吃人一樣的警告,卻表現出了游刃有餘。

她完全無視了蘭那張快要爆炸的臉,反而將雪姬的手臂輓得更緊了一些。

她笑眯眯地湊近了雪姬那被墨鏡遮擋的臉龐,那雙青色的眼瞳里閃爍著不加掩飾的壞笑,聲音清脆而愉悅:

「唔~,小摩卡拒絕。」

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那顆銀灰色的腦袋,隨後,她用一種徬彿在講述世界上最精彩的童話故事一樣的語氣,對著雪姬說道:

「來,小雪,小摩卡給你講講蘭親小時候的秘密哦。大概是四五歲的時候吧,蘭親和別人一起分玩偶,沒拿到想要......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平時那個酷酷的蘭親,居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而且還哭鼻子了好久好久呢!最後還是……」

「青!葉!摩!卡!」

伴隨著一聲響徹了整個平民商店街的怒吼,美竹蘭徹底炸毛了。

那束紅色的挑染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憤怒的殘影。

蘭再也顧不上甚麼「在可愛的男孩子面前保持酷酷形象」的矜持了。

她猛地甩下肩上的吉他包,將它一把塞進旁邊還處於呆滯狀態的宇田川巴懷裡,然後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暴怒小獅子一樣,張牙舞爪地朝著摩卡撲了過去。

「你給我閉嘴啊!」

摩卡在看到蘭撲過來的瞬間,就像是一條早有準備的泥鰍。

她敏捷地松開了雪姬的手臂,一個靈活的轉身,輕巧地躲過了蘭那帶著勁風的「擒拿手」。

「哎呀呀,蘭親惱羞成怒了呢~救命啊,巴親,緋親,蘭親要殺人滅口啦~」

摩卡一邊用那種誇張到極點、毫無誠意的語氣呼救著,一邊邁開長腿,在商店街那並不寬敞的步道上,開始了一場滑稽的躲避追逐戰。

「你別跑!給我站住!」

蘭在後面窮追不捨,那雙馬丁靴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沈重的「噠噠」聲。

「就不站住~來抓我呀~」摩卡在前面跑著,時不時還回過頭衝著蘭做個鬼臉。

上原緋瑪麗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那雙綠色的眼瞳里寫滿了無奈。

她嘆了一口氣,伸手重新牽起了雪姬那只剛才被摩卡松開的手,用一種徬彿老母親般操碎了心的語氣,對著那兩個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喊道:

「你們兩個!小心點,別撞到路人了啦!」

宇田川巴則抱著蘭的吉他包,站在原地哈哈大笑,那爽朗的笑聲在傍晚的空氣中回蕩:「哈哈哈!蘭這傢伙,還是那麼容易被摩卡激怒啊!餵!摩卡,你跑慢點,等會兒蘭要是真生氣了,我可不幫你攔著!」

羽澤鶇則是一臉溫柔地看著這一切,雙手交握在身前,微笑著搖了搖頭。

成家雪姬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依然握著Leo的牽引繩,左手被緋瑪麗那柔軟的手緊緊牽著。

他隔著那層深黑色的墨鏡,看著在前方不遠處互相追逐、打鬧的摩卡和蘭;看著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的巴;看著滿臉無奈卻又充滿縱容的緋瑪麗;看著溫柔地注視著這一切的鶇。

這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呢?

雪姬那顆因為早晨的欺騙、因為那些充滿算計和肉慾的糜爛日常而變得冰冷、麻木、甚至有些扭曲的心,在這一刻,就像是突然被浸泡進了一池溫熱的泉水里。

那些原本像附骨之疽一樣纏繞著他的絕望與孤獨,那些讓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沒有尊嚴、隨時可以被丟棄、被當成發洩工具的「男妓」的自卑與恐慌,正在這幾個少女毫無保留的吵鬧聲中,一點一點地、不可阻擋地融化著。

她們沒有因為他那讓人尷尬的性別而產生隔閡,沒有因為他那卑微的身份而流露出輕視,也沒有用那種讓人窒息的病態佔有欲將他鎖在暗無天日的房間里。

她們只是像對待一個最普通、最親密的朋友一樣,把他拉進了她們那充滿陽光、歡笑和真實羈絆的世界里。

雪姬那隱藏在防曬衣下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混合著炸可樂餅香氣、微風的清涼,以及屬於這些少女們鮮活生命力的空氣,吸入了自己那乾涸已久的肺腑。

「真好啊.......」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在雪姬的心底悄然生根、發芽。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那是因為眼眶中再次泛起了一層溫熱的水霧。

但這層水霧,與早晨那種絕望的淚水截然不同。

它帶著一種釋然,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這個年紀的男孩本該擁有的感動。

「有一直陪在身邊的人.......」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呢喃著這句話。

他的腦海中閃過白鷺千聖那張帶著完美微笑卻永遠讓他感到戰慄的臉,閃過那個空蕩蕩、冷冰冰的高級公寓。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就一直這樣,留在這個充滿陽光的商店街里,留在這些會吵鬧、會臉紅、會真實地關心他的人身邊。

在這幾個青梅竹馬那種強大而純粹的感染力下,雪姬那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真正的放鬆。

他那蒼白、緊繃的臉頰上,嘴角再次向上牽扯。

而這一次,不再是那種為了迎合、為了生存而擠出的營業式假笑,而是一個細微的、卻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靦腆與安心的微笑。

夕陽的余暉灑在這條平民商店街上,將六個年輕的身影拉得斜長。

伴隨著蘭那依然帶著羞憤的怒吼,摩卡那誇張的求救聲,以及緋瑪麗、巴和鶇那充滿活力的笑聲,六個人就這麼打打鬧鬧地、沿著街道慢慢地向前走著。

Leo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種歡快的氛圍,它吐著粉紅色的舌頭,腳步變得更加輕快,時不時地用那毛茸茸的腦袋去蹭一蹭雪姬的褲腿。

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穿過了大半條商店街。

前方的街道拐角處,一家門面雖然不大,但卻透著一股溫馨復古氣息的店鋪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店鋪那木質的招牌上,用清秀的字體寫著「羽澤咖啡店」幾個字。

透過那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櫥窗,可以隱約看到裡面擺放整齊的木質桌椅,以及透出的一種暖黃色的、讓人感到舒適的燈光。

一陣淡淡的、混合著咖啡豆烘焙香氣和奶油甜味的微風,從那半開的店門裡飄散出來,在空氣中勾勒出一種屬於家的味道。

「好啦好啦,別鬧了,我們到了。」

宇田川巴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還在試圖繞著路燈桿躲避蘭追擊的青葉摩卡,同時將懷裡的吉他包重新塞回了還在大口喘氣、臉頰依然紅撲撲的美竹蘭手裡。

蘭沒好氣地接過吉他包,狠狠地瞪了摩卡一眼,那眼神徬彿在說「這筆賬我們等會兒再算」。

摩卡則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

隨著他們停下腳步。

原本一直安靜地走在隊伍邊緣、總是帶著溫柔微笑的羽澤鶇,在看到自家咖啡店那熟悉的門面的瞬間。

她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被按下了某個神奇的開關一樣,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奇妙變化。

剛才那個在朋友們的吵鬧中捂著嘴偷笑、還有些靦腆的高中女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挺直了腰板、眼神變得專注而認真、渾身上下散髮著一種專業服務精神的「羽澤咖啡店看板娘」。

鶇那雙穿著棕色小皮鞋的腳,步伐變得輕快而有節奏。

她迅速地從隊伍的後方繞到了最前面,整理了一下那件淺黃色短袖針織衫的下擺,確保自己看起來無可挑剔。

她快步走上了咖啡店門前的那兩級台階。

轉過身。

鶇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羞澀的臉上,此刻綻放出了一個標準、卻又發自內心的溫柔微笑。

那笑容就像是這初夏傍晚最讓人安心的一縷微風,能夠撫平所有的疲憊與不安。

她伸出那雙白皙的手,雙手握住那扇帶著復古銅制把手的木門,動作輕柔而平穩地向外拉開。

伴隨著門框上方的黃銅迎客鈴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叮鈴」聲,咖啡店裡那股更加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面而來。

鶇微微側過身,讓出了進入店鋪的通道。

她微微低下頭,做了一個標準且恭敬的迎客鞠躬動作,聲音清脆、甜美,帶著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專業與熱情,對著正被緋瑪麗牽著手站在台階下的成家雪姬說道:

「雪姬君,請進。」

成家雪姬站在那兩級台階下。

他隔著墨鏡,看著那個站在門邊、用最正式、最溫柔的姿態迎接自己的羽澤鶇。

這種突如其來的、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正式的待遇,讓習慣了被無視意願、被強行拖拽、被當成附屬品對待的雪姬,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受寵若驚。

他那隱藏在防曬衣下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沒有玩弄,沒有輕視,只有一份純粹的、將他當成一個最尊貴的客人、一個被平等對待的個體的尊重。

雪姬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那原本因為摩卡的講述而放鬆下來的身體,在此刻因為這份感動而微微繃緊。

他松開了牽著Leo的手,將牽引繩交到了左手。

然後,他非常認真地、對著站在門邊的羽澤鶇,深深地彎下了腰,做了一個標準的回禮鞠躬。

寬大的防曬帽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傾斜。

他那軟糯的、帶著一絲因為感動而產生的微顫的聲音,在咖啡店門口的微風中,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響了起來:

「誒,好正式。」

他抬起頭,雖然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毫無保留地展露著他內心的感激。

「謝謝鶇姐姐。」

羽澤咖啡店那扇帶著復古銅制把手的厚重木門,在成家雪姬的身後緩緩合攏。

伴隨著黃銅迎客鈴那逐漸平息的「叮鈴」餘音,初夏傍晚那依然帶著幾分燥熱的空氣,被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咖啡店內部的裝潢,透著一種歲月沈澱下來的溫潤質感。

深棕色的原木護牆板、復古的印花壁紙,以及天花板上散髮著暖黃色光芒的吊燈,共同營造出一個讓人能夠瞬間卸下所有防備的舒適空間。

空氣中,濃郁的咖啡豆烘焙香氣,與剛剛出爐的黃油甜點那種令人感到幸福的甜香,相互交織、流淌著。

夕陽的余暉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玻璃櫥窗,像是一把柔軟的刷子,在原木桌面上、在深綠色的卡座沙發上,塗抹出一片片斑駁的暖色光影。

「小雪,坐這邊,坐這邊!」

上原緋瑪麗那充滿活力的聲音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她幾乎是半拉半拽地牽著雪姬的手,強勢卻又不失溫柔地,將他帶到了靠窗那一側、最為隱蔽和舒適的卡座內側。

雪姬順從地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坐下。

他的身體剛剛陷入沙發的包裹,還未來得及調整一下坐姿,青葉摩卡那穿著灰色連帽衛衣的身影,便如影隨形地緊跟其後。

摩卡十分自然地在雪姬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佔據了卡座的外側。

她那看似慵懶隨意的動作,卻在物理空間上,將雪姬嚴嚴實實地「夾」在了她和緋瑪麗中間,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保護屏障。

而在他們對面的長條軟椅上,羽澤鶇、宇田川巴和美竹蘭也依次落座。

「呼——熱死了熱死了,剛才跑那兩步簡直要命。」

巴一坐下,便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用手掌在臉頰旁邊用力地扇著風。

她那頭紅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額頭上還掛著幾滴因為剛才在商店街大笑和奔跑而沁出的細汗。

蘭則顯得拘謹了許多。

她微微抿著嘴唇,臉頰上的那抹紅暈依然沒有完全消退。

她動作小心翼翼地將那把對她來說如同生命般重要的吉他包從肩上卸下,穩穩地放在了腳邊的空地上,眼神還有些不自然地避開雪姬的方向。

「大家先坐一下哦,我去準備冰水。」

鶇雙手交握在身前,帶著那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微笑,輕聲對著眾人說道。

隨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向了咖啡店的吧台區域,熟練地拿出了玻璃杯和冰塊。

在這個被暖色光影和咖啡香氣包裹的角落里,緋瑪麗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了身邊的雪姬身上。

看著雪姬在這樣涼爽舒適的環境里,依然穿著那件半透明的防曬衣,頭上戴著寬大的防曬帽,臉上還架著那副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黑色大墨鏡,緋瑪麗的心中頓時泛起了一陣強烈的心疼。

「小雪,到了店裡就不用捂得這麼嚴實啦,會熱壞的。」

緋瑪麗的聲音變得又軟又甜。她微微側過身,伸出那雙帶著薄繭的手,動作輕柔地搭在了雪姬的防曬帽邊緣。

雪姬沒有反抗。他順從地微微低下頭,任由緋瑪麗將那頂寬大的帽子從他的頭上摘下。

隨著帽子的離開,雪姬那一頭如雪般潔白、因為戴了帽子而微微有些凌亂的長髮,瞬間傾瀉而下,散落在他的肩膀和鎖骨處。

咖啡店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的白髮上,泛起一層柔和而夢幻的光澤。

「這樣舒服多了吧?」緋瑪麗看著雪姬那雌雄莫辨的精緻下頜線,眼中閃爍著迷戀的光芒。

她的手並沒有收回,而是順勢向下,指尖微微彎曲,準備去摘下雪姬鼻梁上的那副黑色大墨鏡,想要看清那雙她最喜歡的、如同紅寶石般漂亮的緋紅色眼瞳。

然而,就在緋瑪麗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墨鏡鏡框的那個瞬間。

成家雪姬的身體,就像是突然遭受了某種微弱卻致命的電擊一般。

他害怕。

他極度害怕被這些陽光、鮮活的少女們,看到自己這副因為被當作發洩玩具、因為被欺騙而變得如此狼狽、脆弱、甚至帶著幾分可憐的慘狀。

雪姬的呼吸在這一刻突然停滯了。

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衣下,他單薄的胸膛猛地一縮。

一種類似於應激反應的本能,驅使著他的身體,在緋瑪麗的手指觸碰到墨鏡的前零點一秒,下意識地、劇烈地往後退縮了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

雪姬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卡座那柔軟卻厚實的皮質靠背上。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反應,讓緋瑪麗那懸在半空中的手指瞬間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緊緊貼在靠背上、身體微微發抖的雪姬,那雙綠色的眼瞳中寫滿了錯愕與不解。

「誒?」緋瑪麗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慌亂,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小雪?」

咖啡店角落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似乎凝固了。

雪姬知道自己失態了。他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試圖在這個隨時可能崩塌的局面中,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他微微低下頭,將下巴幾乎埋進了防曬衣的衣領里。他努力地平復著自己那因為恐慌而變得急促的呼吸,手指在身側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徬彿能夠融化人心的軟糯,只是在這軟糯之中,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和微顫。

「緋瑪麗,我.......」

雪姬隔著墨鏡,用一種充滿了歉意和懇求的眼神看著緋瑪麗,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眼睛有點不舒服,先不摘了。」

這個藉口很拙劣,但在他那極具欺騙性的柔弱外表和軟糯聲線的加持下,卻又顯得那麼讓人無法拒絕。

坐在對面的蘭和巴,此時正因為剛才在商店街的追逐而互相抱怨著,並沒有注意到雪姬這邊短暫的僵硬。

而正在吧台倒水的鶇,也只是背對著他們,完全沒有起疑心。

唯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是坐在雪姬外側的青葉摩卡。

摩卡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青色眼瞳,在墨鏡事件發生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副墨鏡下面隱藏著的,是怎樣一雙紅腫、哭泣過的眼睛。

她感受到了雪姬撞在靠背上時,身體傳來的那種微弱的顫抖。

一種強烈的、夾雜著心疼與自責的情緒,在摩卡的心底蔓延。她知道,雪姬現在的自尊心,就像是薄薄的冰面,稍有不慎就會徹底碎裂。

作為知曉部分真相的「正常女友」,摩卡毫不猶豫地承擔起了掩護的責任。

「哎呀呀~緋親真是個笨蛋呢~」

摩卡那標誌性的、慵懶拖長的音調,適時地在卡座里響了起來,完美地打破了那絲即將蔓延的尷尬。

她伸出那穿著灰色長袖的手臂,自然地在雪姬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隨後笑眯眯地看著滿臉錯愕的緋瑪麗。

「外面的陽光那麼刺眼,小雪的眼睛肯定是被晃到了啦。緋親怎麼一點都不懂得體貼呢~。」

「我、我才沒有!」

緋瑪麗的注意力瞬間被摩卡的話轉移了,她紅著臉,有些懊惱地反駁著,完全忘記了剛才那絲短暫的疑惑。

摩卡的暗中配合,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巧妙而穩妥地托住了雪姬那搖搖欲墜的自尊心。

就在這時,鶇端著一個木質的托盤,快步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六杯加了冰塊、杯壁上凝結著細密水珠的冰水。

「讓大家久等了,冰水來啦。」

隨著冰水被放在桌面上,羽澤咖啡店裡這短暫的午後時光,徹底陷入了一種讓人感到無比舒適的安寧之中。

雪姬伸出那只蒼白纖細的手,端起那杯冰涼的水。冰塊在玻璃杯中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里,驅散了初夏傍晚的最後一絲燥熱。

他隔著深黑色的墨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幅畫面。

坐在對面的美竹蘭,正紅著臉,用那種傲嬌的語氣,反駁著宇田川巴關於她「小時候也很怕蟲子」的調侃。

巴則是一臉沒心沒肺地大笑著。

鶇坐在她們中間,溫柔地笑著,時不時地為她們添上一點冰水。

而坐在他身邊的緋瑪麗,正因為摩卡的調侃而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摩卡則是一邊用吸管攪動著冰水,一邊用那種慵懶的眼神,含笑看著他。

在這個充滿生活氣息、充滿了咖啡豆香氣和笑聲的咖啡店裡,有著這些真實存在、陪伴在他身邊的同齡人。

雪姬那顆因為早晨被白鷺千聖失約而產生的空虛、委屈,以及那種徬彿被全世界拋棄的怨氣,在這一刻,就像是陽光下的晨露,奇跡般地、一點一點地漸漸消散了。

他那隱藏在防曬衣下的肩膀,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忘了就忘了吧......」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著。他的視線透過墨鏡,落在了杯中那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冰塊上,思緒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

「千聖畢竟是國民偶像,她有那麼多粉絲,有那麼多通告要趕。她的事業還在最關鍵的上升期,壓力一定很大吧。應該讓她以事業為重的......」

雪姬用這種充滿了體貼和自我開解的理由,去撫平了內心最後的一絲不甘。

「反正,」他微微轉過頭,隔著墨鏡,看了一眼身邊因為拌嘴而顯得生機勃勃的女孩們,「我現在也不缺人陪來著。」

雪姬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真正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柔和的微笑。

「啊,對了,雪姬君。」

坐在對面的羽澤鶇,似乎是察覺到了雪姬情緒的放鬆。

她雙手交握在圍裙前,那雙茶色的眼瞳里閃爍著真誠的光芒,帶著一種溫柔且包容的微笑,看向了雪姬。

「留下來我們一起吃個晚飯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雪姬微微一愣。

他端著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雙緋紅色的眼瞳在墨鏡後微微睜大,顯得有些受寵若驚,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顧慮。

「誒?」雪姬的聲音軟糯而遲疑,「鶇姐姐這裡不是咖啡店嗎?不方便吧......」

在他的認知里,咖啡店通常只提供飲品和簡單的甜點,讓這麼多人留下來吃正餐,肯定會給對方添很大的麻煩。

聽到雪姬的顧慮,鶇不僅沒有覺得麻煩,反而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了一種屬於「自家店鋪」的自豪與耐心。

「沒事的,」鶇微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地解釋道,「咖啡店也有餐廳的業務哦,我們有提供意面、蛋包飯之類的簡餐。就是可能不是那麼豐盛啦,希望雪姬君不要介意。」

看著鶇那真誠而期待的眼神,雪姬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連忙放下水杯,微微鞠躬,聲音里充滿了感激:

「沒事的,沒事的,麻煩鶇姐姐了.......」

隨著晚餐的約定被敲定,咖啡店裡的氣氛變得更加融洽。

雪姬微微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身旁那扇巨大的玻璃櫥窗。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沈降到了建築物的後方,天空被染成了一種絢麗而溫柔的晚霞色。

那些紫紅、橘黃交織的光暈,灑在商店街的柏油路面上,給這個世界披上了一層夢幻的外衣。

看著這被霞光染紅的街道,雪姬的心底,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個將他留在空蕩蕩公寓里的女人。

「千聖應該晚上不會回來吃飯了......」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他知道偶像的工作有多麼繁忙,那種連軸轉的通告,往往會讓人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一種近乎於本能的牽掛,讓他的思緒開始飄遠。

「給她買點夜宵放在家裡吧。她如果不吃,那就我吃好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壓抑不住。雪姬收回了視線,他伸出那雙蒼白纖細的手,輕輕地按在了原木桌面的邊緣。

他微微用力,從柔軟的卡座沙發上輕輕站起身來。

那件半透明的防曬衣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隔著墨鏡,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少女們,用一種軟糯卻又帶著幾分認真的語氣,對大家宣告道:

「緋瑪麗,幾位姐姐,我出去給家裡人買點吃的。」

聽到雪姬要出門,坐在他身邊的上原緋瑪麗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仰起頭,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已經做出了想要起身的動作。

「誒?小雪我陪你吧?」

緋瑪麗的綠瞳里寫滿了不放心,徬彿雪姬是一個隨時會走丟的小孩。

「不用不用。」

雪姬連忙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地拒絕了緋瑪麗的提議。

他的目光落在緋瑪麗那張因為天氣炎熱和剛才的吵鬧而泛著紅暈的臉上,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體貼:

「外面也很熱的,看看你頭上都是汗....」

雪姬一邊說著,一邊微微低下頭。

他那被防曬衣包裹著的手臂輕輕伸出,手指從桌面上那個印著羽澤咖啡店Logo的紙巾盒里,非常自然地抽出了一張潔白柔軟的紙巾。

這是一個緩慢、甚至帶著一種電影慢鏡頭般質感的動作。

雪姬微微俯下他那嬌小單薄的身軀。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洗發水清香和雪姬特有的薰衣草氣息,悄無聲息地縈繞在了緋瑪麗的鼻尖。

緋瑪麗甚至能感覺到,雪姬那隔著墨鏡的視線,正專注而溫柔地落在自己的臉上。

雪姬的手指,隔著那層柔軟的紙巾,輕柔地,點觸在了緋瑪麗光潔的額頭上。

那種力度,輕得就像是一根羽毛拂過水面,生怕弄疼了她。

紙巾吸收著緋瑪麗額頭上的細汗,雪姬的手指順著她的額頭,慢慢地、細緻地移動到了她的鼻尖。

每一次輕柔的點觸,都伴隨著雪姬那微弱而平穩的呼吸。那溫熱的鼻息,近在咫尺地拂過緋瑪麗的臉頰,帶來一陣讓人渾身酥軟的戰慄。

緋瑪麗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她愣愣地坐在那裡,感受著雪姬手指的溫度,感受著那股讓她沈迷的薰衣草香氣,感受著這份只有在戀愛漫畫里才會出現的極致溫柔。

「轟」的一聲。

緋瑪麗的臉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

那抹紅色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和修長的脖頸。

她那雙綠色的眼瞳里,徬彿已經冒出了無數顆粉紅色的愛心,整個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陷入了這種甜膩得讓人窒息的幸福之中。

而坐在對面的四個「電燈泡」,此時已經完全受不了這種黏糊糊的恩愛氛圍了。

美竹蘭那原本就泛紅的臉頰變得更紅了,她傲嬌地「嘖」了一聲,猛地把頭扭向了窗外,死死地盯著外面的路燈,徬彿那根路燈桿上開出了一朵花。

宇田川巴則是發出了一聲誇張的大笑,她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乾脆仰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羽澤鶇則是紅著臉,雙手捂著嘴,發出一陣輕柔的笑聲。她非常識趣地將視線轉向了咖啡店的吧台,假裝在檢查咖啡豆的剩餘量。

而坐在雪姬身旁的青葉摩卡,則是半垂著那雙青色的眼瞳。

她看著雪姬那溫柔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在心裡暗暗腹誹著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膩歪。

就在這四個旁觀者紛紛撇過頭、移開視線的這短暫的、只有幾秒鐘的瞬間。

雪姬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己一個擦汗動作,就變得呆呆傻傻、滿臉幸福的上原緋瑪麗。

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擊中了他的心房。

他趁著大家都沒有注意的這個瞬間,微微低下頭。

他沒有摘下那副巨大的黑色墨鏡。

他只是微微側過臉,那蒼白、柔軟的嘴唇,輕柔、且迅速地,在緋瑪麗那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如蜻蜓點水般地印了一下。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慾色彩、只屬於純情與安撫的臨別輕吻。

一觸即分。

緋瑪麗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雪姬沒有去等緋瑪麗的反應。

他直起身子,將手中那根牽引繩的末端,輕輕地塞進了緋瑪麗那還在發呆的手裡,順便將繩子在卡座厚實的實木桌腿上繞了一圈,以確保Leo不會亂跑。

「我很快就回來。」

雪姬用軟糯的聲音輕聲交代了一句,然後向著背對著他的蘭、巴和鶇,以及身旁的摩卡,輕輕地揮了揮手。

他轉過身,邁開穿著休閒鞋的雙腳,向著咖啡店的大門走去。

伴隨著咖啡店那扇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門框上方的復古黃銅風鈴,再次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叮鈴」聲。

那聲音在溫暖的咖啡店裡回蕩。

成家雪姬那穿著半透明防曬衣、嬌小而單薄的身影,一個人推開了門,走出了羽澤咖啡店。

厚重的烏雲像是一層被撕裂的幕布,在天空的邊緣緩慢地向四周退散,金色的陽光重新奪回了對這座城市的統治權,它們穿透那些還未完全散去的雲層縫隙,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光柱,傾瀉在商店街那依然帶著幾分濕意的平整路面上,折射出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成家雪姬走在這條被陽光重新點亮的街道上。

他微微抬起那只蒼白、纖細的右手,輕輕地撫上了自己的額頭。

那頂寬大的防曬帽帽沿在他的臉頰上投下了一片深邃的陰影,但他依然能夠感覺到,那重新露面的日光,穿透了雲層,正帶著一絲微微有些刺眼的明亮,溫柔地拂過他的肌膚。

雪姬微微仰起頭,那雙隱藏在巨大黑色墨鏡後的緋紅色眼瞳,靜靜地注視著天空中那些正在緩慢消散的烏雲。

看著這由陰轉晴的天氣,他那顆原本因為早晨被白鷺千聖失約、因為那些錯綜複雜的肉體關係而感到壓抑和沈重的心,也徬彿在這片被洗刷乾淨的天空下,奇跡般地獲得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那種徬彿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在經歷了羽澤咖啡店裡那群同齡少女們喧鬧的陪伴後,已經被驅散了大半。

現在,看著這明媚的陽光,他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跟著一點一點地好起來了。

雪姬那柔軟、蒼白的嘴唇微微抿起,勾勒出一個細小的、甚至有些不自覺的微笑弧度。

他的腳步放得很慢,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漫不經心。

那件半透明的白色防曬衣,因為拉鍊只拉到了鎖骨處,下擺隨著他的走動,像是一層輕盈的薄紗,在初夏的微風中輕輕地抖動著。

在這樣難得的、不用去迎合任何人、不用去思考那些荒唐肉慾的寧靜時刻里,雪姬的喉嚨里,下意識地、輕輕地哼唱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Hello, Happy World!」的一首曲子的調子。

歡快、跳躍,帶著一種徬彿能夠驅散所有陰霾的純粹魔力。

這段旋律就像是一隻輕盈的蝴蝶,伴隨著他軟糯的哼唱聲,在這條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平民商店街上,慢慢地飄蕩著。

陽光、微風、輕哼的曲調。

這一切,都讓雪姬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沈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中學生。

就在他踩著這種輕快的節奏,慢慢地走過一家門面頗大、擺滿了新鮮蔬菜和水果的店鋪時。

「餵!」

一聲中氣十足、甚至帶著幾分粗獷和不羈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從那家蔬果店的方向炸響,像是一道悶雷,瞬間打破了雪姬周圍那層寧靜的結界。

……

幾分鐘前。

佐藤益木剛剛結束了在自家這間「銀河果蔬店」里的一波忙碌。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透著一股朋克風格的深色T恤。

因為剛才搬運了幾箱新鮮的番茄和土豆,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那頭金色的短髮也顯得有些凌亂。

益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雙穿著黑色馬丁靴的腳,沈穩地踩在店鋪門檻的邊緣。

她將身體的重量斜靠在門框上,微微低著頭,抬起左手,動作有些粗魯地揉捏著自己那因為搬運重物而微微有些發酸的手腕。

如果只看外表,任何人在第一眼看到佐藤益木時,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詞,絕對是「不良少女」。

她那高挑、結實的身材,那頭凌亂的金色短髮,那雙總是帶著一種徬彿在瞪人般的金色眼瞳,以及她臉上那種因為不擅長表情管理而顯得極度凶惡、生人勿近的冷酷神情,都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危險的不良。

但實際上,在這副足以讓普通中學生繞道走的可怕外表之下,佐藤益木的內心,卻住著一個柔軟、甚至可以說是少女心泛濫的靈魂。

她喜歡一切毛茸茸的、小巧的、可愛的東西。

她會在看到那些帶有粉色蝴蝶結的卡通周邊時,在心裡發出尖叫;她會花上幾個小時在廚房裡烘焙出精緻美味的戚風蛋糕;她對那些柔弱的、需要保護的事物,有著一種近乎於本能的、笨拙的偏愛。

只是,這種巨大的反差,幾乎沒有人知道。

此刻,益木靠在門檻邊,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有些無聊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瞳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剛剛下過雨、行人還不是很多的街道。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中,突然闖入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從街道的另一端,正慢慢向這邊走過來的嬌小身影。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人頭上戴著一頂寬大的、款式有些復古的遮陽帽。

帽沿很大,將那人的大半張臉都遮擋在了陰影里。

最吸引益木注意的,是那人身上穿著的那件半透明的防曬衣。

那件衣服的材質非常輕薄,隨著那人慢吞吞的步伐,寬大的下擺在微風中一抖一抖的,就像是一朵正在呼吸的、柔軟的白色裙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而精緻的可愛感。

益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隨著那個身影越走越近,一陣細微的、軟糯得像是在撒嬌一樣的哼唱聲,飄進了益木的耳朵里。

那像是一首兒歌的調調,歡快、跳躍,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天真。

這種聲音,配上那個被寬大衣服包裹著的、嬌小得徬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軀,簡直就像是一把精准的狙擊槍,瞬間擊穿了佐藤益木那層厚重的、名為「不良少女」的外殼,直直地命中了她那顆隱藏在最深處的、熱愛可愛事物的少女心。

「好可愛……」

這個念頭在益木的腦海中瞬間炸開。

她那雙原本因為無聊而顯得有些凶惡的金色眼瞳,此刻卻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萌點暴擊」,而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幾乎是憑借著一種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個可愛生物的本能,從門檻邊直起了身體。

益木沒有意識到,自己那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粗重的嗓音,在這個安靜的街道上,聽起來有多麼像是一聲充滿威脅的恐嚇。

「餵,那邊那個?」

……

聽到這聲呼喊,成家雪姬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

他那隱藏在防曬帽和墨鏡下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錯愕。

雪姬愣了一下,他緩緩地轉過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隔著那層深黑色的墨鏡,他清晰地看到了站在蔬果店門口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高幾乎比他高出了一個頭的金髮少女。

她正雙手叉著腰,那件敞開的校服外套在風中微微擺動,黑色的T恤緊緊貼著她那發育得極為豐滿(D罩杯)的胸部。

最讓雪姬感到恐懼的,是那個少女的臉。

那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龐。

金色的短髮下,一雙金色的眼瞳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柔和,反而透著一種徬彿鎖定獵物般的銳利。

少女的嘴角緊繃著,因為不擅長表情管理,整張臉看起來凶神惡煞,簡直就像是從那些講述街頭不良的黑幫電影里走出來的反派頭目。

???

雪姬的大腦在經歷了短暫的空白後,瞬間被一連串巨大的問號和恐慌所佔據。

「這是幹甚麼?不良少女嗎?!」

他的心臟開始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種屬於弱者的生存本能,讓他那單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緊繃了。

「要乾嘛?!要收我保護費嗎?!」

在這個平民商店街里,遇到這種看起來就極度危險的不良少女,對於他這樣一個嬌小、柔弱、而且因為常年待在室內而顯得柔弱的男孩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雪姬甚至連思考對方為甚麼會叫住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原本還在輕哼著曲調的嘴唇,現在卻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

他頓了頓,右腳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

逃跑。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唯一念頭。他想要轉過身,趕緊離開這個充滿危險的區域,越快越好。

可是,就在他剛剛轉動肩膀,準備邁開腳步的那個瞬間。

佐藤益木那雙穿著馬丁靴的長腿,已經以一種驚人的爆發力和速度,大步跨越了蔬果店門口那短短幾米的距離。

簡直就像是一頭敏捷的金色獵豹,益木帶著那股充滿了壓迫感的身高優勢和不良氣場,直接堵在了雪姬的面前,徹底切斷了他逃跑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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