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做不到別人能做到的事情......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2 / 2
在Roselia,她信奉的是絕對的技術和毫不妥協的練習。
但她也明白,一個樂隊是一個整體,成員之間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努力提升自己的水平,不拖後腿的覺悟,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友希那看著面前這個嬌小的「小妹妹」,不由自主地微微點了點頭。
樂隊的成員為了整體努力提升自己的水平,真好。
這種態度,即使是放在Roselia這樣以頂點為目標的樂隊裡,也是值得被肯定的。
感受到了友希那的認可,雪姬的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看著CiRCLE那扇緊閉的玻璃門,那股想要在這裡打工、賺取乾淨薪水的衝動,再次在胸腔里翻湧起來。
「啊,」雪姬微微張開嘴唇,聲音里帶著一絲期待,「如果天天來這邊的話可能就不是來練習的,是.......」
話剛出口,雪姬就猛地停住了。他隔著墨鏡的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他斟酌了一下。
自己現在雖然有這個想法,但畢竟還沒和那位叫月島麻里奈的店長姐姐聊好,能不能當工作人員還是個未知數。
更何況,自己只有十四歲,雇傭童工這種事,在這個社會可是違法的。
在一切都沒有定論之前,還是先不說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嗯,沒甚麼。」雪姬迅速地將話鋒一轉,用一個輕鬆的語氣掩蓋了剛才的停頓。
他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常來這裡的藉口。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那片有些空蕩蕩的紅磚牆角,那裡是他和這位前輩共享過寧靜的地方。
「可能就經常來看看吧。」雪姬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現在好像沒有貓呢。」
聽到「貓」這個字,剛才還沈浸在音樂和樂隊那種嚴肅、冷峻氛圍中的湊友希那,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
她那張因為提到「頂點」而變得鋒芒畢露的臉上,那種高冷和嚴肅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友希那那雙金色的眼瞳里,重新泛起了那種只在談論到毛茸茸的小生命時才會出現的柔和波光。
「貓咪都是太陽快落山了才活動的。」友希那的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在向一個同樣喜愛貓咪的同好分享著某種珍貴的常識,「現在看不到。」
初夏的微風輕輕吹過,吹起了友希那紫銀色的發絲。
在提到貓的這一刻,這位在舞台上如同暴君般耀眼的主唱,嘴角再次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
一抹比剛才更加自然、更加真實的笑意,浮現在了她那張精緻的臉上。
在這片多雲的天空下,這抹微笑,像是一縷穿透了雲層的陽光,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反差與治癒。
初夏午後多雲的天空下,微風捲起幾片落葉,在CiRCLE門前的灰色水泥台階上打著旋兒。
成家雪姬和湊友希那順著剛才關於流浪貓和CiRCLE的話題,又輕聲地聊了幾句。
對於雪姬來說,這幾分鐘的交談簡直就像是溺水之人呼吸到的新鮮空氣一樣珍貴。
他不用去揣摩對方話語里是否藏著想要將他拖上床的暗示,不用去提防對方會不會突然脫下衣服或者解開他的腰帶。
他只需要維持著一個普通後輩的乖巧姿態,順著話題自然地回應。
這種無需迎合、沒有情慾壓迫的正常社交,讓他在面對兩位清冷前輩時,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得到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舒展。
但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尤其是對於以音樂頂點為目標的Roselia來說。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湊友希那微微側過頭,視線從雪姬的身上移開。
幾乎是在轉頭的瞬間,她那雙原本因為談論到貓而泛起柔和波光的金色眼瞳,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冰水一樣,瞬間切換回了那種對待音樂毫不妥協、專注而凌厲的絕對氣場。
她看向了還蹲在地上、手指深深陷在金毛犬Leo頸部柔軟毛髮里的冰川紗夜。
「紗夜,」友希那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清冷而充滿決斷力的質感,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琴弦上敲擊出的重音,「時間差不多了。」
這句簡短的提醒,像是一道無形的風紀指令,瞬間劈開了紗夜周圍那種柔軟而沈醉的氛圍。
紗夜那正在輕輕順著Leo金毛撫摸的右手,明顯地僵了一下。
她那原本沈浸在「毛茸茸天堂」中、眼神甚至有些迷蒙的狀態,被這句提醒瞬間擊碎。
作為前任風紀委員的絕對理智和對樂隊紀律的嚴苛要求,像是一根緊繃的弦,猛地將她從那種罕見的放鬆狀態中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呃……」紗夜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單音節。
她迅速地眨了眨那雙綠色的眼瞳,將眼底最後一絲對毛茸茸的迷戀死死地壓制了下去。
「我知道了,馬上來。」紗夜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脆與嚴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然而,儘管語氣恢復了正常,但她的動作卻依然殘留著身體本能的抗拒。
她的手指在Leo那柔順且帶著溫暖體溫的金毛中,最後流連了一秒鐘。
指腹擦過那柔軟的觸感,帶著一種極度明顯的留戀與克制,隨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如同壯士斷腕般,緩緩地、堅定地將手收了回來。
紗夜站起身。
由於剛才的蹲姿,她深色便服的裙擺上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褶皺。
她低下頭,雙手迅速而利落地將那些褶皺撫平,隨後,她那原本因為蹲姿而微微放鬆的背脊,再次如同標槍一般挺得筆直。
肩膀上沈重的吉他包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重新穩穩地貼在她的背上。
紗夜邁開腳步,規規矩矩、步伐嚴謹地走回到了友希那的身邊站好。
短短幾秒鐘的時間,她就已經完全恢復了那副高冷、嚴肅、一絲不苟的吉他手模樣,徬彿剛才那個蹲在地上擼狗的少女根本不是她一樣。
看到隊友歸位,友希那將視線重新投向了站在面前的成家雪姬。
「再見,小妹妹。」
友希那看著這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嬌小身影,語氣中帶著一絲因為即將投入音樂排練而產生的銳利鋒芒。
但在這股鋒芒之中,卻又奇妙地夾雜著一絲針對「擼貓同好」的、不加掩飾的善意。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徬彿是在給這個匆忙的午後相遇留下一個值得期待的注腳:「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一起看貓。」
站在一旁的紗夜,也順著友希那的話語向雪姬道別。
她維持著那種標準的、絕對不會越界的社交距離感,微微頷首。
但在她那雙清冷的綠色眼瞳深處,因為剛才觸摸過Leo,依然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小妹妹,不打擾你的散步了,再見。」紗夜的聲音禮貌而克制。
面對兩位前輩的告別,成家雪姬沒有說話。
他只是隔著那副寬大的黑色墨鏡,看著她們,然後緩緩地抬起那只從防曬衣袖口裡伸出的、纖細白皙的手,在半空中輕輕地揮了揮。
他用這種禮貌而乖巧的肢體動作,向兩人道別。
隨後,雪姬站在原地,像是一座靜止的雕像,目送著湊友希那和冰川紗夜並肩走上那幾級灰色的水泥台階,推開那扇沈重的玻璃大門,最終消失在了CiRCLE的大廳深處。
門隨著液壓裝置的阻力緩緩閉合,將裡面可能傳出的音樂聲和外面的街道徹底隔絕開來。
雪姬看著那扇重新緊閉的大門,原本打算轉身,牽著Leo繼續他那漫無目的的散步。
可是,當他的大腦下達了「離開」的指令時,他的腳步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了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怎麼也邁不開。
一陣初夏的微風吹過,捲起了防曬衣輕薄的下擺。
雪姬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了剛才湊友希那談及音樂「頂點」時的神情。
那位紫銀色長髮的前輩,在說出那句話時,金色的眼瞳中綻放出的光芒是那麼的耀眼、那麼的奪目。
那是一種純粹的、為了自己的夢想和信仰而活的姿態。
那種姿態,像是一把銳利的尖刀,狠狠地刺痛了雪姬那顆麻木的心,卻又像是一塊巨大的磁石,死死地吸引著他。
他站在原地,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強烈的自我厭惡感,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從他的腳底一路向上蔓延,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他回想起了自己這段時間以來,過著的那種荒唐、糜爛、見不得光的生活。
他被白鷺千聖像一隻金絲雀一樣包養在那個充滿高檔香水味的高級公寓里。
他像是一個沒有尊嚴的洩欲玩具,在不同的少女之間周旋。
而他唯一能夠用來維護自己最後那一絲可憐自尊的,竟然只有那句謊言般廉價的「五百日元一次」。
他用這個廉價的數字作為遮羞布,靠出賣身體、靠著討好那些少女們,來換取那一點點可悲的生存空間。
「如果……」
雪姬在心裡無聲地吶喊著,墨鏡下的緋紅色眼瞳里,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渴望而泛起了一層水霧。
「如果我能有一份正經的工作……」
他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的軟肉里。
「我是不是就不是個只能寄人籬下、靠賣為生的男妓了?」
這份渴望正常生活、渴望通過清白勞動重拾些許尊嚴的念頭,在這一刻,在這扇代表著「正常兼職」的大門前,達到了頂點。
他太想從那個由精液、淫水和病態佔有欲構成的泥沼中爬出來了。
哪怕只是一點點,哪怕只是每天能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不用去思考該怎麼取悅床上的女人,不用去害怕被抓奸的修羅場,只是單純地靠自己的雙手去賺取乾淨的薪水。
微風再次吹過,將雪姬那頭被防曬帽壓著的雪白長髮吹得微微飄動。
他轉過頭,視線死死地盯著CiRCLE那扇倒映著灰色天空的玻璃大門。那兩位前輩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雪姬隔著墨鏡,用力地抿了抿那有些發白、甚至還帶著一絲交歡時咬痕的嘴唇。
握著牽引繩的手心裡,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將尼龍材質的牽引繩浸得有些發潮。
他猶豫著,掙扎著。那雙因為縱慾過度而依然充滿酸痛與疲憊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
但最終。
那股對「尊嚴」的極度渴望,戰勝了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怯懦。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徬彿要將這初夏空氣中所有的勇氣都吸入肺腑。
他鼓起勇氣,拖著沈重的步伐,牽著身旁同樣安靜下來的Leo,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著CiRCLE的大門走去。
……
此時此刻。
在CiRCLE大廳的前台區域。
下午兩點多的時分,正是Livehouse最空閒的真空期。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甚至因為沒有太多人氣的烘托,讓人感覺有些空曠發冷。
下午場的演出或者排練還沒正式開始,那些充滿活力的年輕樂隊們,要麼正關在隔音效果極好的排練室里揮灑汗水,要麼還在趕來的路上。
整個前台區域,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微弱「呼呼」聲。
月島麻里奈穿著她那件標誌性的、一年四季都不怎麼更換的藍白條紋圓領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休閒外套。
她正有些無聊地坐在前台那張高腳椅上。
雙手托著下巴,或者偶爾用手肘撐在光潔的台面上,麻里奈的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一種百無聊賴的姿態。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今天的排班表和場地預定情況,但她此刻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裡。
她的一隻手正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機械地、漫無目的地滑動著,刷著社交軟件上那些毫無營養的動態,以此來打發這段難熬的閒暇時光。
「叮鈴——」
突然,大門隨著推拉的動作,撞擊到門框上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而悠長的門鈴聲。
這聲音在安靜得有些發冷的大廳里顯得格外突兀,瞬間打破了前台的死寂。
「啊,歡迎光臨。」
幾乎是出於多年Livehouse負責人的條件反射,麻里奈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她迅速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臉上瞬間掛上了那種幹練、開朗且充滿親和力的職業笑容。
她的視線越過前台的櫃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向了玻璃大門。
只見沈重的玻璃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成家雪姬牽著金毛犬Leo,身體有些局促、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往店裡探了一半。
由於CiRCLE是允許帶寵物進入大廳的,Leo那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也跟著雪姬的腿邊探了進來,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雪姬將自己包裹在半透明的防曬衣里,寬大的黑色防曬帽和那副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的黑色墨鏡,將他的表情嚴嚴實實地掩藏了起來。
他站在門口,並沒有立刻走進來,而是伸出那只纖細白皙的手,向著坐在前台的麻里奈輕輕揮了揮,算作是打招呼。
「你好,店長小姐。」
雪姬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聲音軟糯、清脆,雖然因為剛哭過而帶著一絲微啞,但他依然在極力維持著一種乖巧和禮貌的語氣。
聽到這個聲音,看清來人的打扮,麻里奈臉上那燦爛的職業笑容瞬間僵了一下。
她愣在原地,腦海中那屬於成年人的記憶庫開始迅速翻轉,很快就將這張雖然被遮擋但依然嬌小得過分的面容,以及這副奇特的防曬打扮,與幾天前的一個黃昏匹配上了。
記憶的畫面閃回到那天傍晚,在CiRCLE的大廳里。
Afterglow那個身材豐滿的貝斯手緋瑪麗,當著所有人的面,死死地將這個嬌小的孩子抱在懷裡,並宣示主權。
而更讓麻里奈三觀粉碎、當場宕機的是,當她半開玩笑地詢問對方要不要來兼職時,這個孩子用純良的語氣拋出的那句「我才14歲」。
原來是緋瑪麗的那個十四歲的「小男朋友」啊……
麻里奈在心裡頓時湧起了一陣強烈的無力感。那種成年人看待「早熟且男女關係極度混亂」的初中生時的複雜情緒,瞬間溢滿了她的胸腔。
她在腦海中再次對上原緋瑪麗那種「老牛吃嫩草」、對初中生下手的「禽獸」行為,展開了瘋狂的腹誹和吐槽。
但作為CiRCLE的負責人,麻里奈的表面功夫依然做得滴水不漏。
她趕緊從高腳椅上站起身來,臉上那原本有些僵硬的笑容,迅速被一種帶著點訕訕和尷尬的營業微笑所取代。
「啊,你好,雪姬....君。」
麻里奈在稱呼上刻意停頓了半秒鐘。
看著對方那身裙褲打扮和雌雄莫辨的嗓音,她必須在腦海裡強行提醒自己,這是一個男孩子,以防止自己叫錯稱呼。
既然是緋瑪麗的男朋友,那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在麻里奈看來,自然是再順理成章不過了。
麻里奈雙手撐在櫃台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站在門口依然有些局促的雪姬,語氣自然地詢問道:
「是來找afterglow的嗎?」
CiRCLE大廳里那充足得甚至有些發冷的空調冷氣,順著被推開半扇的玻璃門縫隙,悄無聲息地向外溢出,與初夏午後略顯沈悶的空氣在成家雪姬的周身交匯。
成家雪姬站在前台外側,那只從半透明白色防曬衣袖口中伸出的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寬大的黑色防曬帽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將自己完全封閉在暗室里的幽靈。
當聽到月島麻里奈用那種帶著成年人特有八卦和理所當然的語氣,問出「是來找afterglow的嗎?」這句話時,雪姬隱藏在深色鏡片後的眉頭,不受控制地微微挑了挑。
他今天怎麼可能是來找她們的呢?他躲她們都來不及。
可是,他能怎麼回答?告訴這位看似熱心的店長,自己其實是那幾個女孩花五百日元就能隨便玩弄的男妓嗎?
雪姬在墨鏡後的緋紅眼瞳中閃過一絲深沈的苦澀與麻木。
他微微垂下視線,看著牽引繩另一端正乖巧吐著舌頭的Leo,用一種近乎於嘆息的、模稜兩可的語氣,輕聲回應道:
「啊,姑且算是來找吧。」
他的聲音軟糯而微啞,這句缺乏底氣的話語,在空曠的大廳門口飄蕩。
聽到這個回答,前台里的月島麻里奈明顯地愣了一下。
「姑且算是?」
麻里奈在心裡默默地咀嚼著這個有些奇怪的措辭。
作為一名每天看著形形色色的年輕樂隊在Livehouse里揮灑青春的成年人,她的大腦迅速開始了一場屬於單身女性的豐富腦補。
在她看來,面前這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嬌小柔弱得像個女孩子一樣的十四歲初中生,分明就是在害羞。
「現在的初中生談戀愛,還真是青澀又彆扭啊……」
麻里奈在心裡暗暗地想著。
她理所當然地將雪姬的這種遲疑和模稜兩可,歸結為青春期男孩在面對外人詢問自己「年上女友」時,那種難以啓齒的羞澀和不坦率。
畢竟,在她的常識里,緋瑪麗那個性格開朗、身材火辣的高中生,和眼前這個看起來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正太,這種「老牛吃嫩草」的組合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
小男生在外面不好意思大方承認,簡直太正常了。
想到這裡,麻里奈的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這個已經到了被家裡長輩催婚的年紀、卻依然母胎單身的老處女,每天只能在這個充斥著青春和樂器轟鳴的Livehouse里,看著這些十幾歲的小屁孩們上演著一出又一出的青春戀愛喜劇。
她根本沒有經歷過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戀愛,現在卻要在這裡靠著貧乏的想象力,去揣測一個小男生的害羞心思。
麻里奈有些悲哀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動作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像是在嘲笑自己那可憐的單身現狀。
當她再次看向雪姬時,臉上那種原本帶著點尷尬的營業微笑,已經融化成了一種真正發自內心的、屬於成年大姐姐看待可愛後輩的溫柔微笑。
「外面熱,快進來吧。」
麻里奈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她熱情地招呼著,徬彿是在迎接一個來探班的乖巧家屬。
雪姬隔著墨鏡感受到了這位店長姐姐釋放出的善意。他那顆因為長期的提心弔膽而時刻緊繃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
「謝謝。」
他禮貌地道了聲謝,隨後手腕微微用力,牽著手中的尼龍繩,徹底推開了那扇沈重的玻璃大門。
伴隨著大門合攏時液壓裝置發出的輕微「嘶嘶」聲,雪姬帶著Leo,完完全全地踏入了CiRCLE那冷氣充足、寬敞明亮的大廳。
外面的沈悶與燥熱被徹底隔絕,大廳里的空氣帶著一種屬於電子設備和淡淡除味劑的混合氣息,讓人感到一陣生理上的清醒。
Leo表現出了極高的素養。
這只金毛尋回犬在進入陌生且空曠的室內後,沒有像普通的寵物狗那樣興奮地四處亂叫或者撒歡亂跑。
它只是非常安靜、非常乖巧地緊緊貼在雪姬的腿邊,隨著雪姬的步伐勻速前進。
它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只有那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小幅度地搖晃著,證明著它的活力。
雪姬牽著Leo,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前台的櫃台前。
卡其色的裙褲和半透明的防曬衣在走動間發出細微的「沙沙」摩擦聲。
他站在高高的櫃台外,由於身高只有147釐米,他必須微微仰起頭,才能與坐在高腳椅上的麻里奈進行平視。
他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像是在為他即將要做出的那個決定注入力量。
「店長姐姐....」
雪姬微微仰著頭,墨鏡下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麻里奈,聲音軟糯而清脆,帶著一種乖巧的討好意味。
麻里奈看著面前這個小巧玲瓏、連聲音都像棉花糖一樣軟乎乎的孩子,心中的母性光輝幾乎要溢出來了。她笑著擺了擺手,糾正道:
「叫我麻里奈就好了,雪姬君。」
她特意在「君」字上加重了一點點微弱的讀音,以此來提醒自己不要真的把對方當成小女孩來對待。
「啊,麻里奈姐姐……」
雪姬順從地改了稱呼。
他站在櫃台前,握著牽引繩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地運轉著。
他必須拋開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恐慌,拋開那些被少女們壓在身下肆意玩弄的屈辱記憶。
他今天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回憶痛苦,而是為了尋找一條生路。
為了擺脫那個只能依靠出賣肉體、依靠那些五百日元的硬幣來換取生存空間的「男妓」身份,為了找回哪怕只有一點點屬於「人」的尊嚴。
他將所有的渴望都傾注在了接下來的這句話里。
雪姬微微前傾了身體,徬彿怕自己失去勇氣一般,用一種雖然軟糯,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的聲音,問出了他今天來到這裡最渴望得到答案的問題:
「我想問……我們這裡還招人嗎?」
這句話一出,整個前台區域徬彿瞬間陷入了某種詭異的靜止。
麻里奈原本正雙手交疊放在櫃台上,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聚精會神地聽著這個可愛的小弟弟準備說些甚麼。
她甚至在心裡猜測,他是不是想問緋瑪麗甚麼時候排練結束,或者是想借用一下休息室等候。
然而,當「還招人嗎」這四個字清晰地傳入她的耳膜時。
麻里奈的大腦,就像是突然遭遇了強電流衝擊的舊電腦,當場「嗡」的一聲,直接宕機了。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睜大,臉上那溫柔的微笑僵硬在了嘴角,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荒謬感。
「招人?」
麻里奈在心裡瘋狂地重復著這兩個字,內心的吐槽彈幕簡直像瀑布一樣刷屏。
「好弟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你看看你這小身板,你看看你這最多只有小學六年級或者初一的身高!你跑到東京首屈一指的Livehouse來問招不招人?你是擔心CiRCLE最近經營得太好了,想直接送我這個店長去吃牢飯嗎?!」
雇傭童工,這在日本可是要面臨嚴厲的法律制裁的!
麻里奈的表情在短短幾秒鐘內變幻莫測。她頓了頓,將撐在台面上的手臂收了回來,面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看外星人般的無奈。
她看著眼前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童工」,試圖用一種盡可能委婉、不傷人自尊的語氣,來進行確認:
「小弟弟~」麻里奈的聲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種成年人特有的哄小孩的語調,「你……到年齡了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精准地扎在了雪姬最虛弱的軟肋上。
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到年齡。
十四歲,這個數字就像是一個無法跨越的詛咒,將他死死地鎖在了那個需要被監護、甚至連正當反抗權利都沒有的弱勢群體里。
可是,他真的太想抓住這份工作了。
如果不在這裡找到一份正經的兼職,他今晚、明晚、以後的每一個夜晚,都要繼續在那個被稱為「後宮」的深淵里,張開雙腿去迎合那些可怕的少女。
「沒……」
雪姬急切地搖了搖頭,寬大的防曬帽隨著他的動作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猛地向前走了一小步,身體幾乎要貼在櫃台的邊緣。他隔著墨鏡,用一種卑微、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眼神看著麻里奈。
「那可以不簽合同的!」
雪姬的語速變得非常快,聲音里透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急迫,徬彿生怕麻里奈下一秒就會將他趕出去。
「稍微給我一點就行……哪怕只是一點點時薪,或者管飯也可以……我甚麼都能做,打掃衛生、搬東西、整理線路……」
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死死地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我想來circle工作......求你了,麻里奈姐姐……」
雪姬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音。
這種卑微到了極點的姿態,這種寧願連基本勞動合同都不要,只求能獲得一份工作的急切,讓見多識廣的麻里奈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心驚。
她無法理解,一個有著漂亮女朋友、看起來乖巧可愛的小初中生,為甚麼會表現出這種徬彿在絕境中求生的淒慘模樣。他到底經歷了甚麼?
但同情歸同情,法律的紅線是絕對不能觸碰的。
面對這超乎常理、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請求,麻里奈感到一陣深深的頭痛。
「這.....雪姬君,這個.......」
麻里奈眉頭緊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她必須打斷這個小男孩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給這個缺乏社會常識的小弟弟,好好地普及一下日本的勞動法——「哪怕不簽合同,只要存在對價收益的勞動事實,哪怕你只是在這裡掃地換取一份便當,在法律界定上,那就是板上釘釘的雇傭童工!」
然而。
就在麻里奈張開嘴,剛剛準備將這些普法知識說出口的瞬間。
一陣突如其來的環境音效,硬生生地打斷了她的話語。
從CiRCLE大廳側面,那條通往內部各個隔音排練室的深邃走廊里,傳來了一陣逐漸清晰的、充滿活力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一同傳來的,是幾名少女毫無顧忌的歡聲笑語。
「啊~今天的練習終於結束了,好累哦~」
「摩卡,你能不能不要一出排練室的門就開始吃麵包啊?會掉碎屑的!」
「有甚麼關係嘛~巴親,摩卡醬的能量已經耗盡了,需要小麵包來補充哦~」
「吵死了,你們兩個就不能安靜一點嗎?」
這嘰嘰喳喳、充滿了青春活力和獨特個性的交談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Afterglow的五人組。
她們今天早早地結束了預定的訓練任務,正背著各自的樂器,結伴從走廊深處向著大廳的前台方向走來。
走廊的燈光將她們的身影拉長。
青葉摩卡嘴裡叼著半個麵包,步履慵懶;宇田川巴無奈地吐槽著;美竹蘭雙手插在口袋里,一臉傲嬌的不耐煩;羽澤鶇則微笑著走在旁邊,試圖調和氣氛。
而走在這支隊伍最前面、步伐最為輕快的,是她們的隊長兼貝斯手——上原緋瑪麗。
緋瑪麗今天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袖T恤,那驚人的E罩杯胸部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充滿了少女的活力。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潛意識里,似乎安裝了一個全天候開啓的「尋夫雷達」。
當她剛剛踏出走廊的拐角,視線掃過寬敞的大廳時。
幾乎是一瞬間。
緋瑪麗那雙原本還帶著排練後些許疲憊的綠色眼瞳,就像是被高精度的制導導彈鎖定了目標一樣,死死地盯住了站在前台櫃台前的那個人影。
白色的半透明防曬衣,卡其色的裙褲,寬大的帽子,遮住臉的墨鏡。
雖然雪姬將自己包裹得像個粽子,甚至連一寸多餘的肌膚都沒有露出來。
但對於已經將這個少年的身體每一寸都品嘗過、將他的氣味深深印在腦海裡的緋瑪麗來說,這個背影,簡直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要熟悉。
「轟」的一聲。
緋瑪麗整個人就像是被瞬間點燃的火箭,一股強烈的、夾雜著母性、佔有欲和狂熱驚喜的情緒,直衝頭頂。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原本隨意甩動的雙臂猛地僵在半空,腳下的步伐在零點一秒的停頓後,突然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她完全無視了身後的隊友,也無視了前台一臉錯愕的麻里奈。
緋瑪麗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她張開嘴,用一種穿透了整個CiRCLE大廳的、激動到幾乎要破音的高分貝聲音,大喊了起來:
「小雪?是小雪嗎?!小雪——」
CiRCLE大廳里那充足得甚至有些發冷的空調冷氣,順著被推開的玻璃大門,無聲地包裹著成家雪姬。
那陣從走廊深處傳來的、屬於上原緋瑪麗激動到幾乎破音的呼喊聲,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閃電,瞬間劈開了大廳里原本有些凝滯的空氣。
成家雪姬站在前台那高高的櫃台外側。
他那原本因為提出「不要合同」的卑微求職請求而微微前傾的身體,在聽到這聲呼喊後,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他沒有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那樣慌亂地轉身逃跑,也沒有試圖尋找一個角落把自己藏起來。
在經歷了今天早晨被白鷺千聖徹底遺忘約會承諾的絕望大哭後,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似乎已經對這種突發狀況產生了一種麻木的鈍感。
雪姬微微側過身,寬大的黑色防曬帽的帽沿隨著他的動作在空氣中划過一道沈悶的弧線。
遮住大半張臉的巨大黑色墨鏡,將大廳頂部明亮的射燈光線反射出兩道冰冷的白光,嚴密地掩蓋著他墨鏡後那雙因為長時間哭泣而依然紅腫、酸澀的緋紅眼瞳。
他看向了走廊的拐角處。
隨後,他緩緩地抬起那只從半透明白色防曬衣袖口中伸出的、纖細而蒼白的手,在半空中,用一種微小的幅度,輕輕地揮了揮。
「下午好,緋瑪麗.....」
雪姬的聲音很輕。
因為早上的那場痛哭,他的嗓音褪去了平時那種清脆的質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
但這微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依然保持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軟糯與乖巧。
聽到這聲回應,上原緋瑪麗整個人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強效興奮劑。
她幾乎是一路小步跑著衝到了雪姬的面前。
粉色的雙馬尾在她的腦後歡快地跳躍著,划出充滿青春活力的弧線。
沈重的貝斯包背在她的背上,隨著她的步伐發出有節奏的沈悶碰撞聲。
那件粉色的緊身短袖T恤,將她那驚人的E罩杯胸部勾勒得極為明顯,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劇烈地起伏著。
緋瑪麗在距離雪姬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下腳步,綠色的眼瞳中閃爍著無法掩飾的、狂熱的喜悅光芒。
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面前的成家雪姬。
在初夏這個已經開始悶熱的季節里,雪姬穿著長袖的白色棉麻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顆。
外面套著半透明的白色防曬衣,下半身是卡其色的寬松裙褲,頭上戴著寬大的防曬帽,臉上還架著一副幾乎能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
整個人被包裹得密不透風,連一寸多餘的肌膚都沒有露出來。
「小雪為了來找她.....居然打扮得這麼可愛啊!」
這個念頭在緋瑪麗的腦海中如同煙花般轟然炸開。
她完全沒有去深究這身打扮的合理性,而是理所當然地將其腦補成了一場為了與她見面而精心準備的「變裝」。
那大大的帽子和墨鏡,在她看來,不僅不顯得古怪,反而給雪姬增添了一種像小動物般想要隱藏自己、卻又忍不住探出頭來的極致反差萌。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她的心臟融化的甜蜜感,瞬間如潮水般湧遍了她的全身,流淌過每一個細胞。
緋瑪麗下意識地抬起雙手,輕輕地摸著自己因為興奮和心動而微微發燙的臉頰。
她原本開朗大方的臉上,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了一絲屬於沈浸在熱戀中少女的、甜膩而嬌媚的神態。
她微微彎下腰,試圖湊近雪姬那被墨鏡遮擋的臉龐,聲音變得又軟又甜,甚至還帶著一絲撒嬌的尾音:
「小雪....下午好,來找我的嘛?」
成家雪姬隔著那層深色的鏡片,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上原緋瑪麗。
沒有強行拉扯他的衣服,沒有用那對驚人的乳房死死地將他悶到窒息,也沒有用那種徬彿要把他連皮帶骨生吞活剝的眼神看著他。
眼前的緋瑪麗,衣著整齊,笑容燦爛,僅僅只是因為在Livehouse的大廳里看到了他,就感到如此單純的開心和雀躍。
回想起之前在澀谷甜品店男洗手間外的強吻、在緋瑪麗臥室里不顧一切的榨取、在羽澤咖啡店裡不顧場合的當眾索吻和宣誓主權,以及在排練室里那種讓人如坐針氈的佔有欲……
雪姬在心裡,悄悄地、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那根因為害怕再次被拖入無底線的深淵而時刻緊繃著的神經,在這一刻,奇跡般地得到了短暫的舒緩。
「至少緋瑪麗穿著衣服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
這個念頭在雪姬的腦海中閃過。
這種正常的、不需要他張開雙腿去迎合、不需要他用肉體去換取平靜的互動,讓雪姬在那顆因為早晨的絕望而變得千瘡百孔、冰冷麻木的心中,升起了一絲久違的、微弱的溫暖。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剛才那股試圖求職的急切死死地壓回心底,用一個再平常不過、也最不會引起懷疑的藉口,來掩飾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真實目的。
「嗯,」雪姬微微點了點頭,防曬帽的帽沿輕輕晃動,「遛狗的時候,正好來看看。」
直到聽到「遛狗」這兩個字,緋瑪麗那全部黏在雪姬身上的注意力,才終於分出了一絲,順著雪姬身側那條尼龍牽引繩向下看去。
乖巧地蹲坐在雪姬腿邊的金毛尋回犬Leo,正歪著那顆毛茸茸的金色大腦袋,用一雙清澈、無辜的琥珀色大眼睛看著緋瑪麗,粉紅色的長舌頭微微吐出,隨著輕快的喘息聲上下起伏。
「哇!」
緋瑪麗的綠瞳瞬間睜得更大了,眼神變得比剛才還要明亮。對於這種毛茸茸、看起來又溫順的大型犬,她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力。
「小雪你還養狗了嗎!可以摸摸嘛?」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驚喜,一邊說著,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向前傾,雙手躍躍欲試地伸了出去。
「可以的。」雪姬的聲音依舊輕柔。
得到允許的緋瑪麗立刻毫無形象地蹲下了身子。
她將沈重的貝斯包往旁邊挪了挪,伸出雙手,興奮地在Leo那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上揉搓起來。
Leo非常配合地眯起了眼睛,將腦袋主動往緋瑪麗的掌心裡蹭了蹭,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嗚嚕」聲。
就在緋瑪麗沈浸在擼狗的快樂中時,走廊深處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大廳。
Afterglow的其他四名成員——美竹蘭、宇田川巴、青葉摩卡和羽澤鶇,結伴走出了拐角。
她們自然也聽到了緋瑪麗剛才那聲穿透力極強的呼喊,以及隨後的對話。
當這四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前台區域——落在那個蹲在地上擼狗的粉發隊長,以及那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嬌小身影上時,她們的神色,都不約而同地變得有些古怪。
美竹蘭停下了腳步。
她那標誌性的黑色及肩短髮中,那一束紅色的挑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右手習慣性地插在深色便服的口袋里,微微揚起下巴,看著蹲在地上毫無常識可言的緋瑪麗,眉頭微微皺起。
在蘭的認知里,緋瑪麗既然已經當著她們的面宣佈了和這個小男生的男女朋友關係,甚至連「他過了性同意年齡」這種讓人社死的話都敢當眾吼出來,那麼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已經親密到了極點。
可是現在,緋瑪麗居然連對方有沒有養狗都不知道?
蘭那雙粉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無語,她忍不住挑了挑眉,用那種標誌性的、帶著一絲冷硬和傲嬌的語氣吐槽道:
「我說緋瑪麗......養不養狗你還不知道嗎?」
這句話里藏著的潛台詞,在場的幾人都心知肚明。
聽到這句毫不留情的吐槽,緋瑪麗那正在揉搓狗頭的手明顯地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迎上了蘭那帶著審視的目光,以及巴和鶇那略顯無奈和古怪的眼神。
一抹紅暈迅速爬上了緋瑪麗的臉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兩聲,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剛才那副花痴且毫無常識的樣子。
但即使被吐槽了,她的雙手卻怎麼也捨不得離開Leo那溫暖柔軟的皮毛,只能轉過頭去,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摸著狗,假裝沒有聽到蘭的話。
在隊伍的最後方。
青葉摩卡安靜地站著。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拖長尾音的奇妙詞彙來調侃緋瑪麗,也沒有像巴和鶇那樣走上前去湊熱鬧。
她只是微微低著頭,雙手捧著半個還沒吃完的紅豆麵包,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麵包含混的甜味在她的口腔里蔓延,但摩卡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看起來慵懶隨意的青色眼瞳,此刻卻越過前方隊友的肩膀,悄悄地、專注地落在了成家雪姬那個戴著墨鏡的嬌小身影上。
看著那個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的男孩,摩卡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放起那個初夏下午,在CiRCLE男洗手間里發生的一切。
那是一個讓她至今想起來都感到心臟抽痛的畫面。
雪姬那被逼到絕境時紅腫的眼眶,順著蒼白臉頰滑落的絕望淚水,以及那句帶著極度決絕、痛苦和厭惡的罵聲——「炮友」、「婊子」。
那些詞彙,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無情地刺穿了摩卡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從容和游刃有餘。
在那之前,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能夠品嘗到那份「極致的美味」,只要能把雪姬留在身邊,哪怕被討厭,也可以當作特殊的佐料來細細品味。
但當她真正看到雪姬因為她而崩潰流淚,看到那個總是逆來順受的男孩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時,她才驚覺,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
自從上次洗手間的那場爆發之後,二人就再也沒有過單獨相處了。
這段時間里,摩卡想了很久,想得連最愛的麵包都失去了幾分味道。
她不是甚麼無藥可救的神經病。
那次眼淚和辱罵,徹底罵醒了她。
她開始反思自己那扭曲的佔有欲,開始明白自己把雪姬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發洩玩具,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現在的摩卡,已經徹底拋棄了那種想要強行掠奪、不擇手段佔有的病態心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正常的、作為「女朋友」的責任心,以及一種深深的、想要保護他的慾望。
她想要守護他,想要看到他像普通男孩那樣真心的笑容,而不是那種被逼無奈、為了生存而擠出的營業式假笑。
可是,知道錯了是一回事,該怎麼辦又是另一回事。
這種事情,不是靠單想就能解決的。
因為害怕再次看到雪姬那種厭惡和恐懼的眼神,害怕自己的靠近會再次傷害到他,摩卡現在在感情上,處於一種極度被動和小心翼翼的狀態。
她只能像一隻犯了錯、被主人訓斥過的小貓一樣,躲在安全的距離外,默默地觀望著,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
此刻,摩卡咀嚼麵包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憑借著遠超常人的敏銳洞察力,她靜靜地審視著雪姬今天的裝扮。
初夏的下午,外面的陽光已經很刺眼,氣溫也開始悶熱起來。可是雪姬,卻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
長袖的棉麻襯衫,拉鍊拉到鎖骨的防曬衣,寬大的遮陽帽,還有那副幾乎遮住了半張臉的巨大黑色墨鏡。
這絕對不是緋瑪麗腦補的甚麼「為了見面而打扮可愛」。
這是偽裝。這是掩飾。這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想要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藏起來的防禦姿態。
他在掩飾甚麼?
是在掩飾昨晚沒有休息好的黑眼圈?
還是在掩飾剛剛哭過的、紅腫的眼睛?
或者是想要用這身厚重的衣服,來隔絕外界的一切探究,逃避某種深沈的情緒低落?
摩卡的心臟猛地收緊了一下。
看著雪姬那略顯單薄、甚至帶著一絲僵硬的肩膀,摩卡的心中莫名地泛起了一陣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擔心。
她不知道雪姬今天經歷了甚麼,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在這大熱天里把自己裹成這樣出現在CiRCLE的大廳。
但此時此刻,她所有的試探、所有的調侃、所有與其他女孩的勝負欲,都煙消雲散了。
她看著雪姬的樣子,滿心只剩下了一個最純粹的念頭——她只希望,小雪能開開心心的。
嘴裡那口紅豆麵包被她慢慢地咀嚼著,吞咽入喉。
她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青色眼瞳,此刻正越過前方隊友們的肩膀,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徬彿要與世界隔絕的嬌小身影上。
她能感覺到成家雪姬身上散髮出的那種緊繃與防備。
那件拉鍊拉到鎖骨的半透明防曬衣,那頂寬大的帽子,還有那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黑色墨鏡,都像是一層層厚重的鎧甲,將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死死地護在裡面。
摩卡的喉嚨微微動了動,將最後一點麵包咽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想要立刻上前抱住他的衝動。
她斟酌著。
在這個充斥著錯綜複雜關係的修羅場里,在她自己還背負著被他厭惡的罪名的前提下,她必須小心翼翼地拿捏著分寸。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掠奪,她現在唯一的願望,只是想看到他稍微放鬆一點。
經過了長達數秒的沈默與權衡,摩卡終於打破了僵局。
她沒有使用平時那種拖長尾音、充滿戲謔的語調,而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像是一陣不帶任何侵略性的微風。
「下午好呀,小雪。」
摩卡輕聲打著招呼,成為了Afterglow中第一個開口的人。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站在櫃台前的成家雪姬,身體明顯地頓了一下。
那件寬大的防曬衣下,他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半寸。
隔著那層深黑色的墨鏡,他的視線越過處於極度興奮狀態的上原緋瑪麗,落在了後方的青葉摩卡身上。
雪姬的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迅速啓動了那種為了生存而刻進骨子裡的防禦機制。
他努力壓下心頭那些關於洗手間、關於強迫、關於辱罵的複雜記憶,強迫自己調動起臉部的肌肉。
他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嘴角緩慢地、有些僵硬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度含蓄、甚至透著幾分勉強的微笑,像是一朵在寒風中顫抖著勉強綻放的白色花骨朵。
「下午好,摩卡..」
雪姬的聲音軟糯而微啞,他在稱呼上刻意停頓了零點幾秒,似乎在艱難地跨越某種心理障礙,最終還是用那種乖巧的、屬於晚輩的敬語補全了句子:
「姐姐。」
這聲「姐姐」讓摩卡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但她很快掩飾了過去,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隨著摩卡的開口,Afterglow的其他成員也紛紛從剛才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美竹蘭將背在肩上的吉他包往上提了提,那張帶著傲嬌氣質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微微移開,用略顯生硬卻盡量禮貌的語氣說道:「下午好。」
宇田川巴則爽朗地笑了起來,她那頭紅色的長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喲!下午好啊!」
羽澤鶇站在一旁,雙手交握在身前,臉上帶著那種總是能讓人感到安心的溫柔笑容,微微鞠躬致意:「下午好,雪姬君。」
在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雪姬和緋瑪麗身上,聽著他們互相問好的這短暫空檔里,青葉摩卡那穿著灰色連帽衛衣的身影,像是一隻悄無聲息的貓,不動聲色地從隊伍的後方繞開。
她邁著極輕的步伐,腳下的休閒鞋在光潔的大廳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繞過巴和鶇,悄悄地、緩緩地走到了成家雪姬的側後方。
摩卡微微低下頭,她那銀灰色的及肩短髮垂落在臉頰兩側。
她屏住呼吸,借著大廳頂部射燈投下的光影角度,微微側過頭,將視線隱秘地探向了雪姬那副寬大墨鏡與臉頰之間微小的縫隙。
只是一眼。
摩卡那總是顯得慵懶的青色眼瞳,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在墨鏡那深黑色的鏡片遮擋下,她清晰地看到了雪姬眼眶邊緣的皮膚。
那本該是冷白色的細膩肌膚,此刻卻呈現出一種刺目的、腫脹的緋紅色。
那是一種只有在經歷了長時間、劇烈哭泣後,才會留下的慘烈痕跡。
甚至連他那長長的、雪白的睫毛,似乎都還沾染著未乾的水汽,無力地低垂著。
「哭了啊.....」
這個念頭在摩卡的腦海中轟然炸開,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臟上。
一股夾雜著心疼、憤怒與自責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了她的喉嚨。
是誰讓他哭的?
是因為自己的事情嗎?
還是因為別的甚麼人?
她不敢問,也不能問。
她只知道,此刻的雪姬,就像是一件瀕臨破碎的易碎品,正強撐著站在這裡,用溫柔與知性試圖掩飾自己的狼狽。
摩卡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情緒死死地壓了下去。
她重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看似隨意的平靜,但她的眼神中,卻多了一層堅定而純粹的保護欲。
她沒有退回隊伍里,而是就站在雪姬的身後,微微前傾身體,用一種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充滿試探與引導的語氣,突然開口問道:
「吶,小雪,下午有沒有空呢?」
這句話一出,整個CiRCLE前台區域的空氣徬彿瞬間凝固了。
正在興奮地看著雪姬的緋瑪麗、正準備說點甚麼的蘭、巴和鶇,甚至連站在櫃台後面看戲的月島麻里奈,都被這句話聽得愣住了。
大廳里陷入了長達兩三秒的詭異死寂。
美竹蘭、宇田川巴和羽澤鶇這三個「局外人」面面相覷,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古怪。她們的視線在摩卡、雪姬和緋瑪麗之間來回穿梭。
在她們的常識里,上原緋瑪麗才是那個當眾宣告過主權的「正牌女朋友」。
現在男朋友來探班,怎麼也輪不到你青葉摩卡這個「青梅竹馬兼隊友」越俎代庖地去詢問人家下午的行程吧?
這種充滿了曖昧和越界意味的提問,簡直就像是在當面挖牆腳一樣突兀。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上原緋瑪麗,卻完全沒有捕捉到這層詭異的氛圍。
緋瑪麗那雙綠色的眼瞳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在她的戀愛腦濾鏡下,摩卡的這個舉動被完全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真不愧是摩卡啊!」緋瑪麗在心裡感動地想著,「看到小雪來找我,知道我可能不好意思直接安排接下來的約會行程,就這麼熱心地站出來幫我打開話題、關心我的男朋友!我的好青梅果然不賴!」
站在風暴中心的成家雪姬,身體再次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緩緩地轉過頭,隔著墨鏡,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側的青葉摩卡。
他不知道摩卡為甚麼會突然提出這個邀請。
在他的潛意識里,摩卡依然是那個在洗手間里將他按在大理石台面上強吻、在臥室里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榨取他的可怕掠奪者。
可是,此刻摩卡的語氣里,沒有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色慾,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戲謔。
那只是一種很輕、很柔和的詢問,就像是在詢問一個疲憊的旅人是否需要休息。
雪姬微微張開嘴唇,上下嘴唇因為乾澀而發出一聲細微的「咂」的聲響。
他咋了咋嘴,腦海中飛速地盤算著。他現在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去任何地方,他只想找個沒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蜷縮起來,忘記一切。
「有空......」
雪姬的聲音放得極低,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虛弱和疲態,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將拒絕的暗示包裹在軟糯的語氣中,「但是我有點累了。」
他希望這個藉口能夠打消她們的念頭,讓他可以牽著Leo獨自離開。
然而,青葉摩卡不僅聽懂了他的暗示,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敏銳。
摩卡看著雪姬那低垂的腦袋和微微發抖的肩膀,沒有絲毫的猶豫。
她緩緩地伸出那只穿著灰色衛衣長袖的手臂,動作極度輕柔、極度克制地,從側面攬住了雪姬那單薄的肩膀。
沒有強迫,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環著,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支撐和安全感。
「累了啊~」
摩卡用那種標誌性的、拖長尾音的語調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溫和。
她沒有去追問雪姬為甚麼累,也沒有強求他一定要去做甚麼。
她攬著雪姬的肩膀,微微抬起頭,將視線投向了站在前方的青梅竹馬們,目光最終精准地落在了上原緋瑪麗的身上。
摩卡那雙青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巧妙地轉移了話題的重心,將決定權拋給了緋瑪麗:
「說起來,我們還沒招待過小雪去商店街逛逛呢,緋親?」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精確制導的炸彈,瞬間在緋瑪麗的腦海中引爆。
緋瑪麗猛地愣住了。她那雙綠色的眼瞳瞬間瞪大,原本還掛著傻笑的臉龐上,表情凝固了。
她的大腦開始瘋狂地回放自己和雪姬所謂的「約會」經歷。
在澀谷的甜品店吃完高熱量甜品後,借著消耗糖分的藉口,直接把他拉回家裡滾床單……或者直接把他拉回家裡滾床單……
緋瑪麗的臉頰「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發現摩卡說得對。
除了在床上進行那些淫靡的肉體交合,或者在去開房的路上,她好像、似乎、真的……從來沒有帶著小雪,像一對正常的高中生情侶那樣,去普普通通的商店街逛過街、約過會!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和想要彌補的衝動瞬間淹沒了緋瑪麗。
「啊!」
緋瑪麗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徬彿恍然大悟一般,大聲說道:「真不愧是你呀摩卡,幫了我大忙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接來到了雪姬的面前。
緋瑪麗低下頭,看著被摩卡虛虛攬在懷裡的雪姬。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用那對E罩杯的胸部去擠壓他,而是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攬住了雪姬的一隻手。
那雙因為長期彈奏貝斯而帶著薄繭的手,傳遞著屬於少女的溫熱體溫。
「小雪!」緋瑪麗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和掩飾不住的興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徬彿裡面裝滿了星星,「我帶你去我們長大的地方看看吧!」
成家雪姬被緋瑪麗輕輕握著手。
他微微仰起頭,隔著黑色的墨鏡,看著緋瑪麗那張充滿了陽光和活力的臉龐。
在那張臉上,他看不到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看不到那種病態的佔有欲,只能看到一種最純粹的、想要與戀人分享自己過去時光的喜悅。
與此同時,他的肩膀上,依然感受著來自青葉摩卡那克制又溫柔的擁抱。
那種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的支撐,像是一堵擋風的牆,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不用提心弔膽的安全感。
雪姬的呼吸微微一滯。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從他的心底升起。
「這是白鷺千聖做不到的.....」
那個總是用完美的微笑掩飾著自己內心的女演員,那個連一周前的約定都不記得的正牌女友,永遠不可能像現在的緋瑪麗和摩卡這樣,在一群朋友的簇擁下,帶著他去一條充滿煙火氣的平民商店街,進行一場陽光下的、坦蕩的約會。
千聖只會把他藏在那個充滿高檔香水味的高級公寓里,當成一個只能在深夜和清晨拿出來把玩的私有物。
雪姬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那顆原本想要逃離的心,在這一刻,被這種陽光下的「正常」深深地蠱惑了。
「好的.....」
雪姬的聲音終於不再那麼緊繃,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隨後,他又有些局促地看向了旁邊的蘭、巴和鶇,禮貌地補充道:
「不打擾你們吧?」
「不打擾的!」
一個清脆而響亮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在大廳里炸響。
美竹蘭幾乎是脫口而出。當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聲音有多麼急切、多麼響亮時,她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包括緋瑪麗、摩卡、巴、鶇,甚至連前台的麻里奈和雪姬牽著的Leo,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蘭的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那抹紅色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和脖頸。
她那雙粉色的眼瞳慌亂地閃爍著,根本不敢去對視雪姬那被墨鏡遮擋的視線。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那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熱和心動,蘭猛地將雙手叉在腰上,努力挺起胸膛,擺出了一副「我是很單純、我只是在陳述事實」的傲嬌姿態。
「乾、乾嘛......」蘭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她故意拔高了音量,語速極快地掩飾道,「本來就要回去了吧,順路帶著緋瑪麗的男朋友看看怎麼了?」
這句話說得理直氣壯,卻又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慌亂。
上原緋瑪麗愣愣地看著自家主唱這副罕見的失態模樣,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指著自己說道:
「誒?應該是我說.....」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蘭粗暴地打斷了。
「別管那麼多了!」
美竹蘭猛地轉過身,將那張紅透了的臉背對著眾人。
她大步流星地朝著CiRCLE的玻璃大門走去,背影看起來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只留下最後一句帶著羞憤和急切的指令在大廳里回蕩:
「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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