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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日常篇·其四·最常「日」的一天(四上)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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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太陽正緩緩沈入城市的地平線,給天空抹上一層暗淡的橘紅。

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伴隨著輕微的嗡鳴聲亮起,在人行道和來往的人群身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空氣里瀰漫著從烤肉店門口飄散出來的濃郁香氣,混雜著花壇里濕潤的泥土和微弱的花香。

成雙成對的情侶、歡聲笑語的家庭、三五成群的朋友從旁邊經過,他們的身影被商業街的霓虹燈勾勒出來。

這是一幅再正常不過、充滿生活氣息的傍晚景象。

然而,對於正坐在那方混凝土花壇邊緣的Poppin'Party五人來說,這裡的氣氛緊張得幾乎能用刀切開。

在花壇的最左側,盡可能遠離其他人的地方,坐著戶山香澄。

她雙臂緊緊抱在胸前,臉頰氣鼓鼓地漲成了包子。

她腳上那只棕色制服鞋的鞋尖,正不耐煩地碾著地上的一片枯葉,直到將其磨成齏粉。

就連她頭頂那兩束標誌性的星形發簇,此刻也徬彿因為主人的怒氣而繃得緊緊的。

她的視線越過人群,固執地盯著遠方一個不存在的點,完全無視了坐在另一端的那個人。

在花壇的最右側,徬彿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坐著市谷有咲。

她將頭完全扭向另一邊,假裝對自己面前毫無看點的街景入了迷。

但她那緊繃的側臉輪廓,因為用力抿緊而變成一條細線的嘴唇,以及時不時朝香澄方向投去的、刀子般銳利的視線,都暴露了她內心的怒火。

她那兩條標誌性的雙馬尾,今天扎得格外緊,發帶被拉扯到近乎崩斷的程度,像是她壓抑怒火的物理體現。

她們兩人之間,隔著足以再坐下三個人的沈默距離,那片空無一人的地方,充斥著無聲的指責。

而在這片無聲戰場的正中央,夾在炮火中間的,是樂隊剩下的三名成員。

山吹沙綾就坐在正中間,眉頭因為擔憂而緊緊鎖起。

作為團隊裡不成文的「老媽子」,她的視線在香澄和有咲之間焦急地來回掃視,徒勞地試圖找出這場冷戰的源頭。

但那兩個人誰也不肯開口,只是固執地進行著無聲的對抗,讓她無從下手。

挫敗和無力感在她藍色的眼眸里打轉。

「她們兩個這是怎麼了?」

沙綾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向左側的里美傾斜了一下,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里美緊挨著沙綾,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肩膀微微瑟縮著。

雖然她是不久前在流星堂門外,親耳聽到過香澄、有咲和那個叫成家雪姬的男孩在房間里發出那種淫靡水聲和叫喊的知情者,但生性單純怯懦的她,大腦里並沒有立刻將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冷戰,和那種羞恥的肉體爭奪聯繫在一起。

「不知道.....」里美搖了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走之前突然變成這樣了。」

相比於沙綾的焦頭爛額和里美的擔驚受怕,坐在最右邊的花園多惠則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狀態。

多惠那雙黃綠色的眼眸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緊張感。

她微微歪著腦袋,目光在香澄和有咲之間來回打量了幾次,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觀察某種自然現象。

隨後,多惠用她那特有的、沒有任何起伏的平淡語調,陳述了她觀察後的結論:

「小歐它們搶胡蘿蔔的時候就會這樣呢......」

小歐,是多惠家裡養的二十隻兔子中的一隻。

這個比喻雖然聽起來天馬行空,但在這一刻,卻精准得猶如一根針,直接扎進了這團亂麻的中心。

沙綾和里美聽到這句話,瞬間卡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來。

就在這股尷尬到極點的冰點氣氛即將把人逼瘋的時候。

街角的人行道上,出現了一個瘦小的身影。

成家雪姬順著街道緩緩走來。

出乎意料的是,剛剛在若宮伊芙家二樓那間和室里,經歷了長達兩個多小時的、被三個少女輪番榨取、連番噴射的肉體狂宴後,他的身上竟然看不到一絲一毫被徹底透支的萎靡與疲憊。

相反,他的腳步顯得格外的舒暢和輕盈,徬彿那場荒唐的群交不是在消耗他的體力,而是在幫他打通任督二脈。

他的臉頰上泛著比平時更加紅潤嫵媚的光澤,眼角眉梢掛著一絲赴約的期待與乖巧。

他走在人群中,姿態端正優雅,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柔弱和精緻,讓他走在路上,一眼看過去,完全就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女孩子,根本看不出半分男性的特徵。

然而,真正吸引視線的,是他身上那套違和的裝扮。

他沒有穿自己的衣服。

雪姬身上套著一件白色的泡泡袖襯衫。

這件襯衫的主人顯然比他要高挑豐滿得多——那是若宮伊芙的衣服。

襯衫的肩線寬出了一大截,松松垮垮地掛在他那單薄瘦弱的肩膀上,領口處也因為尺寸不對而微微敞開,露出了他白皙的鎖骨。

下半身,他穿著一條天藍色的百褶裙。

這條裙子穿在163釐米的伊芙身上,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展現著少女的青春活力;但穿在身高只有147釐米、且已經停止生長的雪姬身上,裙擺直接蓋過了他的膝蓋,甚至快要垂到小腿肚上了。

腰部的尺寸也完全不合,大了一圈的裙腰空蕩蕩地掛在他的胯骨上,隨著他輕盈的步伐,在腰間晃晃悠悠的,徬彿隨時都會掉下來。

這種「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套在他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不僅沒有顯得難看,反而產生了一種反差的美感。

當雪姬邁著步子,逐漸靠近餐廳門前的花壇時,坐在中間的沙綾、里美和多惠,最先注意到了他。

沙綾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雪姬身上,大腦的齒輪開始瘋狂超載運轉。

這個人……是香澄的那個男朋友「小雪」吧?

沙綾清楚地記得,上次在流星堂前廳見到他的時候,雖然長得很精緻、有點像女孩子,但他穿的明明是正常的男生制服。

怎麼幾天不見,他不僅穿上了女裝,而且還是一身尺寸完全不對、大得離譜的女裝?

這是甚麼奇怪的癖好?還是說這是某種懲罰遊戲?香澄知道她男朋友有這種異裝癖嗎?

沙綾的常識在這一刻受到了嚴重的挑戰。

而坐在沙綾旁邊的里美,反應則更加直接。

里美看著穿著女裝走來的雪姬,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她那晚在有咲的臥室門外聽到的那些瘋狂的喘息、肉體撞擊的聲音,以及有咲那種拋棄尊嚴的乞求聲,瞬間在腦海裡回放。

她知道雪姬不僅是香澄的男朋友,還和有咲有著那種見不得人的肉體關係。

現在,這個男孩竟然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女性衣服招搖過市。

里美的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害怕。

玩樂隊的人……私底下真的都沾點這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怪癖嗎?

與沙綾的震驚和里美的害怕不同,花園多惠的反應堪稱清流。

多惠看著穿著寬大泡泡袖和長及小腿的百褶裙的雪姬,黃綠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亮光。

她沒有去思考甚麼倫理道德或者奇怪癖好,在她的眼裡,這個白頭髮的男孩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隻被主人強行套上了新衣服的兔子。

非常有趣。

就在沙綾三人還在努力消化雪姬這身奇裝異服帶來的視覺衝擊時,花壇兩端的局勢,發生了堪稱戲劇性的突變。

原本還處於絕對冷戰狀態、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的戶山香澄和市谷有咲,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那個白色長髮身影的瞬間,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住了。

香澄停止了碾壓樹葉的腳尖,有咲松開了被攥得死緊的發帶。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賭氣、所有的「我不理你」,在看清來人是成家雪姬的那一秒,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些在心裡憋了一路的火氣,瞬間被強烈的思念、以及對這個男孩那病態的獨佔欲衝得一乾二淨。

下一秒。

香澄和有咲,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從花壇的兩端「彈」了起來。

她們完全無視了中間還坐著的沙綾三人,也無視了周圍路人的目光。

兩個少女就像是兩顆鎖定了同一目標的精准制導導彈,一左一右地、毫不猶豫地朝著雪姬飛撲了過去。

「小雪~」

兩道聲音在空氣中精准地交匯。

香澄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尾音高高揚起;而有咲的聲音里,則帶著一絲剛剛受了委屈的撒嬌和急切的宣示主權。

伴隨著這兩聲呼喚,兩個穿著花咲川水手服的少女,一左一右,死死地掛在了雪姬那單薄纖細的身體上。

香澄的雙手緊緊摟著雪姬的左臂,臉頰用力地在他的肩膀上蹭著;有咲則不甘示弱地抱住了雪姬的右臂,身體的重量幾乎全部壓了上去。

突然遭受兩個少女同時的物理衝擊,本就在下午被榨乾了體力、腳步有些虛浮的雪姬,根本承受不住這股衝力。

他的身體猛地往後踉蹌了一下,那條空蕩蕩的百褶裙在腿邊胡亂地捲起,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腳跟,沒有被這兩個撲上來的女孩直接撲倒在街上。

而這一幕,徹底擊潰了花壇上的最後一道防線。

山吹沙綾、牛込里美、花園多惠,這三個剛才還在為香澄和有咲的冷戰而發愁的人,此刻徹底傻眼了。

她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完全宕機。

沙綾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僵硬;里美的嘴巴微張著,雙手捂住了嘴唇;連一向淡定的多惠,眼睛也難得地睜大了幾分。

她們看著緊緊貼在一起的香澄、有咲和那個穿著女裝的男孩,臉上寫滿了巨大的、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困惑。

???

膩歪了好一會兒,香澄和有咲才戀戀不捨地緩緩松開了手臂,往後退了半步,但視線依舊黏在雪姬的身上。

剛一拉開距離,香澄那雙總是充滿好奇的眼睛,立刻被雪姬今天這身奇特的打扮吸引了。

「哇,小雪今天穿的是裙子嗎,好好看!」

香澄興奮地喊了出來,聲音里滿是直白的驚嘆,完全沒有去追究為甚麼一個男孩子會穿著明顯大出好幾碼的女性衣物。

她根本按捺不住激動,直接松開了雪姬的手臂,繞著他輕快地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掃過那件肩線完全垮掉的泡泡袖襯衫,又落在哪怕穿在雪姬身上也長得快要垂到腳踝的天藍色百褶裙上。

當她轉到雪姬身後時,發現那寬大的裙擺因為剛才的一路奔波和兩人的熊抱,壓出了幾道難看的褶皺。

香澄自然地伸出手,從上往下,一點點幫雪姬把背後的裙擺理順、抹平。

她的動作細緻,指尖隔著布料擦過雪姬的腰臀,舉手投足間,全是不加掩飾的親暱和對這個男孩的專屬佔有權。

而在雪姬的正前方,有咲已經站定了腳步。

她雙手叉著腰,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帶著審視卻又無比自豪的目光,從頭到腳地端詳著雪姬。

看著他被那寬大的女裝包裹得越發嬌小柔弱的模樣,有咲那張向來傲嬌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浮現出了一種「我的男朋友真好看」的得意與嬌羞。

這旁若無人的親密和荒唐,一絲不差地落在了花壇邊三人的眼裡。

山吹沙綾和牛込里美對視了一眼。她們兩人眼中那原本就快要溢出來的困惑,此刻已經化作了實質性的驚恐。

那根名為「老媽子」的理智神經,終於在此刻被拉扯到了極限,徹底斷裂了。

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這違背常理的畫面繼續發展下去。

她從花壇邊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她的眼神在雪姬那身松松垮垮的女裝,以及剛才還像仇人現在卻親暱得像最好的姐妹一樣的香澄和有咲之間,來回劇烈地游移。

「有咲,你和香澄的男朋友......」

沙綾開口了,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這句疑問只說了一半,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組織語言,來描述眼前這個優等生看著閨蜜男朋友發花痴的詭異場面。

聽到沙綾的聲音,有咲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轉過頭,看著沙綾那張寫滿操心和崩潰的臉,這才如夢初醒。

剛才只顧著和香澄爭風吃醋,又沈浸在見到雪姬的狂喜中,她完全忘記了一個致命的事實——她還從來沒有在隊友面前,正式公開過自己和雪姬的關係。

有咲的喉嚨發緊。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股平時用來掩飾害羞的傲嬌勁兒,此刻卻怎麼也使不出來。

一抹濃重的紅霞,順著她的脖頸迅速爬滿了她白皙的臉頰。

但是。

那場在自己臥室里、破罐子破摔的「搖滾的靈魂碰撞」,以及深夜在群聊里為了爭奪所有權而爆發的競價,都已經把她的退路徹底堵死了。

既然已經做了,既然已經承認了心意。

有咲深吸了一口氣。她挺起那豐滿又積蓄了莫大勇氣的胸膛,迎著沙綾和里美那震驚的目光,坦坦蕩蕩地大聲宣告。

「忘,忘了告訴大家呢......我市谷有咲,現在是成家雪姬的女朋友了!」

這句清脆的宣告,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在傍晚的街道上清晰地炸開。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彈,直接砸進了沙綾和里美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觀里,瞬間將一切炸得粉碎。

然而,還沒等沙綾和里美的瞳孔因為極度震驚而縮緊,旁邊那個一直處於高度護食狀態的炸藥桶,也跟著引爆了。

戶山香澄一聽這句獨佔式的發言,立刻不乾了。她猛地從雪姬身後跳了出來,手指不滿地指著有咲,大聲糾正這種嚴重的「事實錯誤」。

「之一!明明是我先來的!」

香澄這句毫無下限的大喇叭發言,瞬間把有咲剛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鎮定擊得粉碎。

有咲那張紅透的臉瞬間冒出了熱氣,她慌亂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因為聽到聲音而頻頻側目的路人,羞恥感瞬間爆表。

「小聲一點啦!這裡是餐廳門口!」

有咲氣急敗壞地喊道,直接伸出手,朝著香澄的嘴巴捂了過去。香澄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甚麼問題,她嘻嘻哈哈地一扭頭,躲開了有咲的手。

於是,在人來人往的商業街餐廳門口。花咲川女子學院的優秀學生代表兼Poppin'Party的鍵盤手,和自家樂隊那總是元氣滿滿的樂隊主唱,就這樣為了一個穿著不合身女裝的男孩子,完全不顧形象地扭打、追逐起來。

而在一旁。

被這連番的核彈級信息轟炸得體無完膚的山吹沙綾,和從幾天前起就知道幾人不正當關係但在此刻被這種公開的理直氣壯徹底嚇到的牛込里美,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們看著眼前這荒誕、扭曲、卻又無比和諧的「一夫多妻」打鬧場景,看著香澄和有咲為了「先來後到」而爭搶那個乖巧站在中間的雪姬。

兩個少女單純的世界徹底坍塌了。在她們曾經的認知里,「組建樂隊」明明是一個充滿了閃閃發光、令人心動的青春夢想名詞。

沙綾和里美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那是一種靈魂徹底出竅的死寂與絕望。

她們張開嘴,聲音沒有絲毫起伏,異口同聲地吐出了一句絕望的嘆息。

「組樂隊就一定會亂搞男女關係嗎......好可怕......」

而在她們旁邊,花園多惠依然保持著歪頭的姿勢,用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打量著這一切。

被夾在打鬧中的成家雪姬,則縮著單薄的肩膀,任由那寬大的天藍色裙擺被風吹起,臉上露出了無辜又無奈的軟糯神情。

吵吵鬧鬧了好久,這一行六人總算推開了這家位於遊樂園附近的家庭餐廳的玻璃門。

伴隨著門鈴清脆的「叮咚」聲,傍晚初夏街道上的喧囂與殘存的暑氣被徹底隔絕在外。

餐廳內的燈光呈現出一種溫馨而明亮的暖橘色,空氣中飄浮著煎漢堡排和炸薯條的油炸香氣。

一名穿著制服的店員微笑著迎上前來,將她們引向了餐廳最裡面、靠著玻璃窗的一個寬敞的半圓形卡座。

成家雪姬拖著腳步走在中間。

他那雙隱藏在天藍色百褶長裙下的修長雙腿,此刻依然殘留著輕微的酸軟。

此刻,他連多走幾步路都覺得膝蓋在打顫。

當她們走到那個半圓形卡座前時,雪姬本能地停住了腳步,想要順勢坐在卡座最外側、靠近過道的位置。

那個位置不僅方便他隨時起身活動,更重要的是,能讓他少承受一點來自兩邊的「夾擊」。

然而,他的這個小算盤在兩道極度敏銳的護食目光下,瞬間宣告破產。

戶山香澄和市谷有咲,這兩個剛才還在花壇邊為了他大聲爭吵、甚至動手拉扯的少女,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她們甚至都沒有用語言交流,只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動作便整齊劃一地行動了起來。

香澄一把抓住了雪姬的左手腕,有咲則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右胳膊。

兩個人就像是兩扇盡職盡責的左右門神,一左一右地將這個只有147釐米、體型嬌弱的男孩牢牢地「挾持」在中間。

在兩股無法抗拒的推力下,雪姬就像是一個輕飄飄的洋娃娃,被她們硬生生地推擠著,順著半圓形的皮質沙發,一路滑到了卡座的最深處、最裡面的那個死角位置。

香澄順勢在雪姬的左側坐下,有咲則緊挨著他的右側落座。

兩個人將他夾得嚴嚴實實,大腿幾乎貼在了一起,徹底封死了他任何想要逃離的路線。

而山吹沙綾、牛込里美和花園多惠,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默默地在圓桌對面的弧形座位上坐了下來。

六個人的位置就此落定。但卡座里的氣氛,卻依然顯得詭異且粘稠。

雪姬被迫縮在卡座最裡面的角落里。他剛剛坐定,一陣明顯的涼意便順著他的後脖頸鑽了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發現卡座最深處的上方,正對著一個強勁的空調出風口。冰冷的白氣正源源不斷地從百葉窗里吹出來,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穿著的那件屬於若宮伊芙的泡泡袖襯衫,領口原本就因為尺寸太大而松垮地敞開著,布料也十分單薄。

在如此強勁的冷氣直吹下,那點可憐的布料根本起不到任何禦寒的作用。

剛被榨乾體力的身體本就容易發虛,雪姬縮了縮單薄的肩膀,將雙手環抱在胸前,轉過頭,用他那特有的、軟糯又帶著一絲委屈的聲線抱怨了一句:

「裡面冷......」

一邊說著,雪姬一邊從寬大的袖口裡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頭頂上那正在左右搖擺的空調葉片。

這句話落入旁邊兩人的耳朵里,產生的效果堪比發令槍。

坐在左側的香澄還在抬頭確認那個空調出風口的位置,大腦里正在思考是去叫服務員調高溫度,還是和雪姬換個位置。

但在這種需要立刻做出反應的關頭,她那總是慢半拍的神經讓她錯失了先機。

因為,坐在右側的有咲,動作比她快了不止一倍。

幾乎是在雪姬說出那個「冷」字的下一秒,有咲已經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自己水手服校服外套的扣子。

她動作麻利地將那件深藍色的外套脫了下來。

伴隨著布料的翻動,一股帶著有咲特有體溫、以及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如同高嶺之花般的幽香,瞬間撲面而來。

有咲傾過身去,直接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雪姬那單薄的肩膀上。

寬大的校服外套瞬間將雪姬嬌小的上半身包裹了起來。

但有咲顯然覺得這樣還不夠。

她乾脆側過身子,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向了雪姬那邊。

她伸出雙手,湊近雪姬的胸前,那張傲嬌的臉龐此刻距離雪姬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甚至能感覺到彼此交錯的呼吸。

有咲低垂著眼眸,眼神專注。

她用那雙平時用來彈奏鍵盤的手,有些生疏卻仔細地,將披在雪姬身上的校服外套領口處的第一顆紐扣,嚴嚴實實地扣了上去,確保冷氣絕對吹不進去。

做完這一切,有咲才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她那張白皙的臉上泛起了一層可疑的紅暈,眼神遊移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強作鎮定的語氣問道:

「不冷.....不冷了吧。」

雖然嘴上依然是那種硬邦邦的調子,但在有咲的內心深處,此刻簡直是在瘋狂地放著勝利的煙花。

她一邊看著被自己外套包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雪姬,一邊在心裡得意地想著:自己這幾天可不是像對面那個滿腦子只有粉紅泡泡的主唱一樣,天天只會瞎思春。

這幾天晚上,她可是躲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惡補了大量經典的少女戀愛漫畫!

在那些漫畫里,這種「一方覺得冷,另一方立刻脫下自己的衣服溫柔地披在對方身上」的體貼橋段,她都快看吐了。

雖然在傳統的劇情里,那好像都是男生看女生冷,然後男生上去遞衣服來著......但現在情況特殊,誰讓眼前這個不僅是她的男朋友,而且還是一個長得比女孩子還要嬌弱、身高只有147釐米的小傢伙呢?

把這種漫畫里的經典橋段,性轉一下應用在雪姬身上,看起來效果簡直絕佳!

這不僅是對香澄剛才在街頭搶白「之一」的完美反擊,更是用實際行動在宣示:誰才是最懂得照顧小雪的那個人。

果不其然,看到有咲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坐在左側的香澄立刻反應了過來。

香澄看著雪姬肩上那件屬於有咲的校服外套,立刻察覺到自己又慢了半拍。

被偷家的不甘和嫉妒瞬間湧上心頭,她氣鼓鼓地鼓起了腮幫子,毫不示弱地大聲抗議道:

「有咲!」

面對香澄的控訴,有咲這次完全沒有退縮。她揚起下巴,傲嬌地冷哼了一聲,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反擊了回去:

「怎,怎麼了啦!好好看你的菜單!」

有咲強勢地堵回了香澄的話,隨後,她立刻轉換了頻道。

她轉過頭,看著被夾在中間的雪姬,語氣瞬間軟化了八個度,聲音里透著濃濃的關切和詢問:

「唔.....小雪,你想吃甚麼?」

雪姬被夾在這兩個吵鬧的女朋友中間,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伸出手,從桌上的立牌里抽出一份菜單,低頭翻看了起來。

菜單上印滿了色彩鮮艷的美食圖片。滋滋冒油的厚切漢堡排、裹滿濃郁芝士的意面、炸得金黃酥脆的炸雞塊......

雪姬合上菜單,抬起頭,緋紅色的眼眸里帶著疲憊,聲音軟糯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有南瓜湯嗎?給我來一份就好。」

然而,這個聽起來再簡單不過的請求,卻立刻遭到了香澄的強烈反對。

「不行了啦,小雪瘦成這樣了,要多吃點肉呢!」

香澄嚴詞拒絕了這個過分素淨的菜單。在她看來,雪姬現在的身體狀態簡直讓人揪心。

一邊說著,香澄一邊順勢伸出雙手,直接抓住了雪姬那截露在泡泡袖外面的小臂。

她用手指輕輕捏了捏。

指尖傳來的觸感,全是骨頭,幾乎摸不到甚麼肌肉的阻力。

那纖細的程度,甚至比香澄自己這個女孩子還要瘦上一整圈。

這一捏,直接將香澄內心深處那股強烈的投餵欲和母性徹底激發了出來。

她皺著眉頭,用一種帶著責備卻又無比心疼的目光看著雪姬,徬彿在看一個不好好吃飯、挑食的壞孩子。

「你看你,胳膊這麼細!只喝湯怎麼行?一定要點一份大塊的漢堡肉,還有炸雞!多吃點肉才能長得高呀!」香澄不僅動口,雙手還在雪姬的小臂上揉捏著,完全將這當成了理所當然的身體接觸。

被當成挑食小孩一樣對待的雪姬,看著圍在自己身邊,一個拼命給他捂衣服怕他冷、一個捏著他胳膊商量「吃甚麼長得高」的兩個女孩子,只覺得一陣深深的頭疼。

雪姬無奈地閉上眼睛,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他試圖將自己從這粘稠得快要讓人窒息的粉紅泡泡里拔出來。

他抬起頭,將注意力從左右兩邊的「左右護法」身上移開,越過桌面上擺放的調料瓶,看向了坐在對面、從落座開始就一直被徹底晾在一旁的三人。

「那個......其他幾位姐姐的意見呢?」

雪姬用他那軟糯的聲音,禮貌地發出了詢問,試圖將這頓已經徹底跑偏成「小家庭就餐」的聚會,拉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聽到雪姬這句詢問,正沈浸在「如何把男朋友餵養好」和「如何展現完美女友體貼」這兩項計劃中的香澄和有咲,動作同時僵住了。

「?」

兩個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人,同時發出了一個充滿疑惑的單音節。

她們這從那種狂熱的「二人轉」——或者說是圍繞著雪姬展開的「三人轉」——里猛地回過神來。

兩人僵硬地轉過頭,順著雪姬的視線,看向了圓桌對面的弧形座位。

在那裡,山吹沙綾、牛込里美和花園多惠並排坐著。

只不過,此刻這三個人的表情,簡直可以用「一言難盡」來形容。

沙綾單手托著下巴,眼角抽搐,眼神里充滿了看著自家孩子誤入歧途卻無能為力的絕望;里美則雙手緊緊抱著菜單遮住半張臉,眼神滿是對親眼見到戀愛場景的羞恥;只有多惠,依然保持著她那副雷打不動的平靜臉龐,默默地看著這邊。

這三個人,就像是被強制安排在電影院第一排、觀看著一場極度尷尬的家庭倫理劇的無辜觀眾,全身上下都散髮著一種「我們是不是很多餘」的強烈信號。

被這三雙神態各異的眼睛盯著,即便是神經大條的香澄,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絲尷尬。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為了打破這種快要讓人窒息的尷尬,香澄趕緊松開了捏著雪姬手臂的手。

她乾笑了兩聲,臉頰有些發燙,試圖用打哈哈的方式來緩和氣氛,強行將話題拉回來。

「啊哈哈,今天是聚餐來著....大家,大家想吃甚麼呢?」

香澄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刻意,她揮舞著雙手,試圖讓大家忘記剛才那一幕幕刺瞎人眼的秀恩愛畫面。

面對香澄這生硬的圓場,花園多惠第一個給出了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甚麼修羅場或者尷尬氣氛能夠影響到多惠的腦電波。

她保持著她那一貫的、沒有絲毫起伏的平淡節奏,像是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慢悠悠地舉起了右手,用她那清冷的聲音提議道:

「漢堡肉~」

多惠的發言就像是一塊投入死水里的石頭,勉強讓畫面重新流動了起來。

然而,坐在多惠旁邊的牛込里美,卻完全無法像多惠那樣置身事外。

里美怯生生地從菜單邊緣探出半雙眼睛,看了看坐在對面被緊緊夾在中間的雪姬,又看了看滿臉尷尬的香澄和還在強裝鎮定的有咲。

她甚至不敢去多看雪姬一眼,生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會被捲入那種可怕的「亂搞男女關係」的漩渦中。

里美嚇得往沙綾的方向用力縮了縮身體,試圖將自己隱藏在沙綾的陰影里,聲音發抖地退縮道:

「唔,我,我都可以的,你們繼續好了......?」

里美的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她現在根本不想點甚麼菜,她只希望對面那三個人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繼續沈浸在她們那可怕的調情里就好。

沙綾將托著下巴的手放了下來。

她看著對面那三個怎麼看都怎麼覺得荒謬的組合,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一聲包含了前所未有的心累、疲憊以及徹底放棄掙扎的嘆息。

「你們真的是,搞得我都不敢說話了呢.....」

沙綾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把手裡的菜單隨手扔在桌面上,再也不想去管那兩個為了男朋友爭風吃醋的隊友,也不想去糾正她們那荒唐的關係了。

「哎,你們點完了,記得給我來一份奶酪條。」

一個多小時後。

家庭餐廳那扇厚重的雙開玻璃門被推開,門頂的黃銅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咚」聲,徬彿是宣告著這場令人窒息的室內晚餐終於畫上了休止符。

門一開,原本在餐廳里被強勁冷氣壓制得無影無蹤的初夏熱浪,瞬間像一堵無形的牆般撲面而來。

夜晚的東京街頭,空氣中夾雜著柏油路面被曬了一整天後散髮出的余溫,以及遠處行道樹里偶爾傳來的幾聲悶悶的蟬鳴。

街邊的霓虹燈和路燈早已亮起,將人行道切割成一塊塊明暗交織的光斑。

成家雪姬走在隊伍的中間。

剛從冷氣充足的餐廳里走出來,這股突如其來的熱空氣讓他本就因為下午的劇烈運動而有些虛弱的身體感到一陣悶熱。

他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白皙的脖頸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抬起雙手,修長的手指捏住披在肩上的那件屬於市谷有咲的深藍色水手服外套的領口紐扣。

因為剛才有咲扣得十分嚴實,他費了一點力氣才將那顆紐扣解開。

隨後,他抓住外套的邊緣,順著單薄的肩膀將它緩緩褪下。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喧鬧的街頭顯得微不足道。

雪姬將那件帶有有咲特有體香的外套隨意地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隨著外套的褪去,他裡面穿著的那件若宮伊芙的白色泡泡袖襯衫再次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這件衣服對他那僅有一百四十七釐米的身高來說實在太大,寬大的領口隨著他的動作向一側滑落,露出了他精緻的鎖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膚;而那空蕩蕩的袖管和腰身,更是襯托得他整個人徬彿一折就斷般嬌弱。

就在雪姬剛剛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連呼吸都還沒來得及調整順暢的這短短幾秒鐘里,站在他身側的兩個人動了。

戶山香澄和市谷有咲,這兩個在飯桌上為了「小雪到底該吃漢堡排還是喝南瓜湯」而暗暗較勁了一個多小時的少女,此刻卻展現出了宛如雙胞胎般的驚人默契。

香澄站在雪姬的左側。

她根本沒有給雪姬任何反應的時間,右手直接探了過去,準確無誤地抓住了雪姬那只空著的手。

她的動作帶著不容拒絕的活力,手指強硬地擠進雪姬的指縫里,掌心緊緊貼著他的掌心,完成了一個標準的、充滿佔有欲的十指緊扣。

而在雪姬的右側,有咲的動作也毫不遜色。

她雖然平時總是把傲嬌掛在嘴邊,但在這種宣示主權的時刻,她的身體比嘴巴誠實得多。

有咲的左手直接繞過雪姬搭著外套的手臂,一把攥住了他的右手腕,隨後順勢往下滑,同樣將自己的手指塞進了雪姬的指縫間。

她的手心因為緊張或者剛才餐廳里的悶熱而帶著一絲細汗,但這絲毫沒有減弱她緊握的力道。

雪姬就這樣被她們一左一右地死死牽住。他的兩只手臂被迫微微向外架起,整個人就像是一個被兩件珍貴展品夾在中間的易碎瓷器。

香澄和有咲的肩膀幾乎要貼在雪姬的肩膀上,三個人並排走在前面。

從後面看過去,香澄那頭帶著貓耳發簇的棕色短髮、雪姬那及腰的雪白長髮,以及有咲那標誌性的暗金色雙馬尾,在路燈下交織在一起。

他們步伐一致,距離近得沒有一絲縫隙,那畫面,怎麼看都像是晚飯後出來散步的「幸福的一家三口」。

然而,這幅「幸福」的畫面,對於走在他們身後的三個人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漫長且沒有盡頭的物理與精神雙重煎熬。

山吹沙綾、牛込里美和花園多惠,這三個徹頭徹尾的「電燈泡」,正默默地跟在距離他們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沙綾覺得自己的腳步從來沒有這麼沈重過。作為Poppin'Party里總是照顧大家、充當姐姐角色的她,今天這頓飯吃得可謂是心力交瘁。從剛才在花壇邊的「男友」宣告,到餐廳里那讓人頭皮發麻的餵食秀,再到現在街頭這明目張膽的「左擁右抱」,沙綾覺得自己的常識防線已經被前面這三個人踩得稀碎。

她看著走在正前方的香澄和有咲。

那兩個平時在排練室里總愛鬥嘴的傢伙,此刻卻像是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和平協議,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間那個穿著大碼女裝的男孩子身上。

香澄時不時地偏過頭,用那種甜得發膩的聲音和雪姬說著甚麼;而有咲雖然撇著頭看著街道另一邊,但那只緊緊扣著雪姬的手卻暴露出她內心的緊張與滿足。

空氣中徬彿飄浮著肉眼可見的粉紅光波,每一次閃爍都在無情地刺痛著沙綾這個單身狗的眼睛。

她吃了一路的狗糧,胃里的奶酪條現在只覺得一陣反胃。

沙綾終於受不了這種被當成移動背景板的氛圍了。她停下腳步,雙手從制服裙的口袋里抽出來,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臉頰。

她必須打斷前面那三個人的「二人(三人)世界」,否則她覺得自己今天晚上一定會做噩夢。

「咳咳。」

沙綾刻意加重了力道,在略顯嘈雜的街頭,發出了兩聲清晰且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咳嗽聲。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走在前面的五個人(準確地說是三個人)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然而,就是這一個簡單的「轉身」動作,卻再次刷新了沙綾和里美的認知下限。

正常人如果在牽手時被後面的人叫住,第一反應通常是松開手,然後轉過身。

但香澄和有咲顯然不在此列。

她們對雪姬的佔有欲已經到了哪怕是一秒鐘也不願意松開的地步。

在轉身的瞬間,香澄和有咲面臨著一個幾何學上的難題:如果她們同時向內轉身,手臂就會絞在一起。

但她們的動作卻流暢得不可思議。

香澄在向右轉的同時,那只原本和雪姬十指緊扣的右手並沒有松開,而是順著雪姬的手腕往下滑,在雪姬也跟著轉身的間隙,自然地換成了左手,重新一把抓住了雪姬的手指。

有咲的動作同樣默契。

她在向左轉時,原本牽著雪姬右手的左手迅速松開,但就在不到半秒的停頓里,她的右手已經從背後繞了過來,在雪姬完全轉過身的那一刻,精准地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後迅速滑向手心,重新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

整個轉身過程不到兩秒鐘。

當他們三人完全面對著沙綾時,香澄和有咲依然是一左一右地死死牽著雪姬。

除了她們牽手的手從「香澄右手、有咲左手」變成了「香澄左手、有咲右手」之外,那股黏糊糊、絕不放開的勁頭,沒有絲毫的減弱。

沙綾看著這教科書級別的「防走丟換手動作」,嘴角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她轉過頭,和站在身邊的里美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里美的眼神里也滿是「這都是些甚麼事啊」的麻木。

沙綾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想要咆哮的衝動。她板起臉,努力讓自己平時的溫和氣質變得冷硬起來,裝出了一副「嚴肅」的長輩語氣。

「咳咳。」她再次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掃過面前這三個緊緊連在一起的人,「有咲,香澄,還有雪姬君。你們下次出來約會,可以不要拉上我們三個嗎?」

沙綾的話說得非常直白,沒有留任何情面,直接扯下了她們聚餐的遮羞布,將這定性為了一場「帶電燈泡的約會」。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了剛才還沈浸在粉紅氛圍中的三人頭上。

三人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尷尬。

被夾在中間的雪姬更是覺得無地自容,他低下頭,長長的白髮垂下來遮住了他有些發燙的臉頰,被兩人牽著的手指也不安地蜷縮了一下,卻被香澄和有咲立刻握得更緊。

香澄最先反應過來。

她那張總是元氣滿滿的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穿的心虛。

她趕緊松開一隻手去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但另一隻手依然死死牽著雪姬),乾笑了兩聲,試圖用打哈哈的方式來圓場。

「哈哈,我覺得應該讓小雪和大家打好關係來著…….」

香澄的聲音越說越小,顯然這個「為了打好關係」的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

畢竟誰家打好關係是全程把人夾在中間投餵,連句話都不讓別人插的?

聽到香澄這蹩腳的解釋,原本就覺得有些丟臉的有咲立刻找到了甩鍋的理由。

她白皙的臉頰上紅暈未退,瞪了香澄一眼,開啓了傲嬌的馬後炮模式。

「我就說不要把大家喊出來我們去就好了….」

有咲小聲嘟囔著,語氣里滿是懊惱。

她本來就只想過二人世界——最多也就忍受一下香澄這個討厭的「先來者」組成三人世界,根本不想把沙綾她們卷進來當觀眾。

然而,有咲的這句抱怨卻像踩到了香澄的尾巴。

原本還有些心虛的香澄,立刻挺直了腰板。她轉過頭,理直氣壯地對著有咲大聲反駁,徬彿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

「甚麼話!我這是為了我們Poppin'Party著想啊!」香澄揮舞著那只空著的手,眼神堅定,「我們不應該是kirakira、dokidoki、和諧友愛的樂隊嗎!大家一起出來聚餐,這才是樂隊的羈絆呀!」

香澄用她那套標誌性的「星之鼓動」理論,強行將一場荒唐的後宮秀恩愛粉飾成了為了樂隊和諧的偉大壯舉。

就在香澄慷慨激昂地發表著她的「樂隊羈絆論」時,站在沙綾旁邊的牛込里美,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

里美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正滔滔不絕的香澄身上,而是落在了有咲那只緊緊扣著雪姬的手,以及雪姬手臂上搭著的那件深藍色水手服外套上。

在今天之前,或者說在幾個小時之前,里美對「成家雪姬」這個名字,以及他與香澄、有咲之間的關係,只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

她的腦海裡無法控制地回放起那個令她三觀粉碎的夜晚。

那天,她因為忘了還東西折返流星堂,卻在有咲的臥室門外,聽到了一場堪稱地獄級別的交響樂。

她聽到了肉體之間那毫無保留的、狂暴的撞擊聲;聽到了那種黏膩的、讓人面紅耳赤的淫靡水聲;聽到了香澄那變調的嬌喘;更聽到了平時那個總是高高在上、尖牙利嘴的優秀學生有咲,竟然用那種拋棄了所有尊嚴的、卑微到極點的聲音,乞求著那個男孩把那巨大的東西插進她的身體里。

那晚的記憶對里美來說,就像是一場可怕的噩夢。「做愛」這個詞在她的認知里,被等同於了狂暴、失去理智、屈辱和可怕的佔有。

所以,當今天看到他們三個人走在一起時,里美的第一反應是想要逃跑。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三人行,里美內心的天平卻開始發生了詭異的傾斜。

她看著有咲。

那個在門外哭著哀求被插的有咲,剛才在冷氣十足的餐廳里,竟然會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溫柔地披在雪姬的肩上,還細心地幫他扣好紐扣。

她看著有咲現在緊緊牽著雪姬的手,那傲嬌的臉上雖然帶著紅暈,但眼神里卻流露著一種連瞎子都能看出來的滿足和體貼。

這種強烈的反差,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擊在里美那單純的認知上。

如果……如果那晚發生的「那種事情」真的只有痛苦和屈辱,為甚麼有咲現在會變得這麼粘人?

為甚麼她看雪姬的眼神會變得那麼溫柔,就像是在看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里美的視線順著有咲的手臂,移到了被夾在中間的雪姬身上。看著他那張比女孩子還要精緻的側臉,看著他軟糯無奈的神情。

一種隱秘的、屬於青春期少女的悸動,悄然在里美的身體深處生根發芽。

恐懼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詭異的好奇。

她開始好奇,那個擁有著連香澄和有咲都無法抗拒的魔力的男孩,到底有甚麼特別之處?

她好奇,那晚在門外聽到的那根將兩個隊友折磨得失去理智的肉棒,到底是甚麼樣的存在?

她更好奇的是……那種名為「性愛」的事情,到底有多舒服,才能讓平時尖牙利嘴的傲嬌有咲變得這麼體貼?才能讓香澄不顧一切地宣告主權?

那種被稱為「戀愛」的感覺,那種被一個人徹底佔有、甚至甘願放棄尊嚴去迎合的感覺……到底是甚麼樣的?

在這個微熱的初夏夜晚,里美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發現自己竟然不再害怕,反而想要去探究那個隱藏在這三人荒唐關係背後的、關於快感與愛的秘密。

帶著這種隱秘且危險的好奇心,里美看著還在那裡用「kirakira dokidoki」強行洗腦的香澄。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依然是平時那種軟軟糯糯、甚至帶著一絲怯懦的語調,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准地切斷了香澄的狡辯。

「其實可以不用著想的……」

里美弱弱地補了這一刀。

香澄那張還保持著激昂表情的臉瞬間僵住了。

她嘴巴半張著,準備好的大段關於「樂隊感情、共同成長」的長篇大論,被這軟綿綿的一句話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嚨里。

她瞪大眼睛看著里美,畫面在這一刻顯得滑稽到了極點。

就在香澄被噎得進退兩難,有咲也尷尬得不知道該往哪裡看,整個場面陷入僵局的時候。

一直站在旁邊、徬彿游離在整個修羅場之外的花園多惠,突然行動了。

多惠邁開了腳步。

她走路總是帶著一種無聲無息的節奏,徬彿一隻輕盈的貓,又或者是她最喜歡的兔子。

她完全無視了香澄和有咲那護食般的防禦圈,直接走上前,湊到了雪姬的身前,距離近得甚至能聞到雪姬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洗發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靡麗氣息。

多惠微微歪著腦袋,那頭黑色的及腰長直發順著肩膀滑落。她用那雙清澈、毫無雜質的黃綠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被夾在中間的雪姬。

她的眼神里沒有八卦,沒有指責,也沒有里美那種隱秘的好奇。她只是在陳述一個在她的世界觀里自然的現象。

隨後,多惠用她那特有的、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晚月色真美一樣的語氣,拋出了一個堪比核彈的電波提問。

「吶,你們要去生小兔子了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空氣徬彿在瞬間被抽乾了。

街頭的喧囂、遠處的車流聲,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香澄和有咲的臉「騰」地一下,瞬間紅到了脖子根,簡直像兩顆熟透的番茄。

她們牽著雪姬的手猛地一抖,大腦完全被「生小兔子」這幾個字炸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站在中間的成家雪姬,更是被這句毫無防備的核爆發言雷得外焦里嫩。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瞪得滾圓,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花園多惠那句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的話語,就像是一顆拉開了引信的炸彈,直直地砸在了東京初夏傍晚的街道中央。

空氣中那股原本粘稠得快要拉出絲來的粉紅泡泡,在這一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成家雪姬被這突如其來的「生小兔子」言論嚇得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瞬間瞪大,瞳孔因為極度的錯愕而劇烈收縮。

他單薄的肩膀向後縮了縮,那件原本就大出好幾個尺碼的白色泡泡袖襯衫隨著他的動作從左肩滑落了一點,露出了一截雪白的鎖骨。

熱度,一種幾乎要將理智燒毀的驚人熱度,順著他的脖頸「騰」地一下竄了上來。

他原本就因為剛才的牽手而有些發燙的臉頰,此刻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那抹羞恥的緋紅一直蔓延到了他小巧的耳尖。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剛才那頓飯後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呼吸,此刻不受控制地變得急促和粗重起來。

每一次吸氣,都能讓那寬大的襯衫胸口處產生明顯的起伏。

「前輩!請,請不要在外面說這種.....」

雪姬的聲音打著顫,軟糯的聲線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越說聲音越小,強烈的羞恥感像是一把鎖,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根本無法把後面那個令人面紅耳赤的詞彙完整地說出口。

他只能低下頭,長長的雪白髮絲垂落下來,試圖遮擋住自己那張滾燙的臉。

雪姬的這聲驚慌失措的顫音,徹底引爆了旁邊的兩個「火藥桶」。

市谷有咲的反應快得驚人。那種屬於正牌女友領地被嚴重侵犯的危機感,讓她在半秒鐘內做出了動作。

她一把甩開了原本牽著雪姬的手,左臂猛地伸出,直接攬住了雪姬纖細的腰肢。

有咲用力往自己這邊一帶,將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釐米的雪姬結結實實地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雪姬的側臉撞在了有咲水手服的布料上,屬於有咲那種帶著點傲嬌清冷的體香瞬間將他包圍。

有咲摟得極緊,手臂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雪姬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隔著單薄的衣料,雪姬甚至能感受到有咲胸口處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跳動的心跳聲。

「花園多惠!你這傢伙在說對別人的男朋友說甚麼呢!你是女流氓嗎!」

有咲的臉同樣紅得像熟透的番茄,但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瞪得溜圓。

她抬起頭,衝著站在幾步開外的多惠大聲斥責,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抓狂和憤怒。

那架勢,徬彿一隻護著自己最珍貴寶物的母貓。

與此同時,站在雪姬左側的戶山香澄也沒有閒著。

在有咲摟住雪姬的那一刻,香澄那原本充滿笑意的臉瞬間板了起來。

她松開雪姬的手指,整個人向前跨出半步,直接擋在了雪姬和多惠之間,形成了一道肉身屏障。

香澄伸出右手,一把拽住了多惠的手臂,用力將她往遠離雪姬的方向拉扯。

她的動作透著一股絕不退讓的強硬,那是在維護自己絕對不能被搶走的「星星」。

「多惠!不許對小雪說這種性騷擾的話啦!」

香澄大聲抗議著,語氣里滿是警告。她死死地盯著多惠,徬彿只要多惠再敢靠近一步,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咬人。

面對這左右夾擊的猛烈炮火,處於風暴中心的花園多惠卻依然保持著那副雷打不動的天然呆模樣。

她微微歪著腦袋,那頭黑色的長直發順著肩膀滑落。

她清澈的黃綠色眼眸里沒有一絲雜質,對於香澄和有咲的暴跳如雷,她顯然感到十分不解。

在她的世界觀里,自己剛才說的話再正常不過了。

多惠眨了眨眼,用那種徬彿在討論今晚吃甚麼便當一樣平淡的節奏,試圖用自己豐富的養兔經驗來解釋這個「客觀規律」:

「誒?可是小歐和小白它們就是吃完了.....」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聲音就卡在了喉嚨里。

多惠呆愣愣地看著擋在面前的香澄,又看了看把雪姬死死護在懷裡的有咲。

這兩個平時在排練室里總是嘻嘻哈哈的隊友,此刻正用一種幾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

香澄的眉頭擰在一起,有咲更是咬著牙。那兩雙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寫著一句警告:「你要是再敢騷擾我們的男朋友,就給你來一拳!」

多惠那與眾不同的電波腦迴路在這一刻不知轉到了哪個頻道。

也許是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食肉動物護食時的危險氣息,又或者是她聯想到了如果再繼續說下去,可能會引發一場比兔子搶食還要可怕的鬥毆。

多惠乖乖地閉上了嘴,沒有把那句關於兔子飯後繁衍活動的科普說完。

眼看著局勢已經緊繃到了極點,隨時可能在街頭上演一場女子高中生的全武行,一直站在後面當背景板的山吹沙綾終於坐不住了。

沙綾趕緊快步走上前,雙手在身前揮動著,試圖將劍拔弩張的幾人分開。

「好了好了,大家冷靜一點,多惠她不是那個意思……」沙綾乾笑著勸架,但她的話聽起來連她自己都覺得沒有說服力。

而在沙綾身旁,牛込里美已經徹底陷入了暈眩狀態。

里美雙手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腦子里嗡嗡作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混亂的修羅場——一個理直氣壯地說著性騷擾台詞的天然呆吉他手,一個護食到要打人的主唱,還有一個把男孩子死死摟在懷裡宣示主權的鍵盤手。

里美在心裡發出了絕望的吶喊。

怎麼自己的樂隊裡,不正常的女生這麼多啊!

她原本以為自己對那晚的淫靡聲產生好奇就已經夠罪惡了,但現在看來,在這個被粉紅泡泡和各種變態慾望充斥的Poppin'Party里,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唯一一個還殘存著點正常常識的人了。

場面在一陣雞飛狗跳後,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市谷有咲依然保持著把雪姬摟在懷裡的姿勢。

她看著站在面前的沙綾、里美和多惠,臉上的紅暈還沒有褪去。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沙綾那寫滿無奈的臉。

「咳咳.....」

有咲乾咳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

她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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