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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日常篇·其三·終於看到正常的羽丘學生了??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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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砸在羽丘女子學園的天台上。

乾燥的熱空氣里混雜著被烤熱的柏油防水層氣味,以及鐵絲網邊緣生鏽的金屬味。

一陣輕柔的南風從樓體外側吹來,貼著地面卷過,將鋪在天台中央的那張藍色塑料防水布的邊緣吹得輕輕翻起,發出一陣細碎的「嘩啦」聲。

這陣風同時拂過了坐在防水布上的五個女孩。深棕色的冬季制服裙擺在風中微微晃動。

五個人圍坐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防水布的中央擺著幾盒敞開的便當。

甜玉子燒的焦香、炸雞塊的油脂氣味、以及白米飯的溫熱水汽在空氣中交織瀰漫。

宇田川巴右手拿著一雙木質筷子,正將半截切成章魚形狀的紅腸塞進嘴裡,腮幫子有力地鼓動著。

坐在她左側的羽澤鶇雙手捧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正低著頭小口地啜飲著溫麥茶,杯口升騰起一縷極細的白霧。

美竹蘭盤著腿坐在背風的位置,左手手肘撐在膝蓋上,右手拿著一個咬了兩口的雞蛋三明治,目光越過天台的護欄,沒有聚焦地落遠處的雲層上。

青葉摩卡則整個人往後仰著,後背完全靠在粗糙的鐵絲網上。

她半眯著眼睛,眼皮耷拉著,像是一隻正在打盹的貓,嘴裡緩慢地咀嚼著一塊撕下來的蜜瓜包,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愜意。這是獨屬於Afterglow五人的午休時間,是她們拼死維護的「一如往常」。

但是,坐在這個圓圈最右側的上原緋瑪麗,卻完全游離在這個氛圍之外。

她的膝蓋上放著一盒包裝精緻的便利店蔬菜沙拉,透明的塑料蓋子連打開的痕跡都沒有。

緋瑪麗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自己大腿兩側的制服裙擺。

由於用力過猛,深棕色的布料在她的指縫間被揉搓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的手心正在往外滲汗,濕潤的觸感讓她感到更加焦躁。

緋瑪麗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眼眶里毫無規律地快速轉動著。

她看了一眼正在發呆的蘭,視線迅速彈開,又瞥向正在咀嚼的巴,接著低頭看向地上的便當盒。

她的嘴唇分開了三次,每次都吸進了一小口乾燥的空氣,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帶摩擦音,但最終都沒有形成完整的音節。

摩卡咀嚼蜜瓜包的沙沙聲,在緋瑪麗聽來,就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秒錶。

終於,緋瑪麗閉緊了雙眼。

她將攥著裙擺的雙手松開,身體的重心猛地向前傾斜,用一種極度急促、沒有任何停頓的語速,將那句憋在喉嚨里的話倒了出來。

「大家……今天下午……放學後的練習……我能不能把小雪叫來一起……」

巴咀嚼紅腸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徹底停住。

鶇捧著保溫杯的雙手僵在了半空中,杯子里的麥茶水面晃蕩出一圈波紋。

蘭猛地轉過頭,動作幅度之大,導致她左側那束紅色的挑染髮絲直接甩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三個人的視線越過中間的便當盒,在半空中交匯,隨後同時落在了身體前傾的緋瑪麗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因為突兀的提議而產生的錯愕感。

蘭是最先做出反應的。

她拿著三明治的右手放低了十公分,搭在大腿上。

她的下頜骨瞬間收緊,臉部的肌肉繃得有些僵硬。

當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音階,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生硬與毫不客氣的吐槽。

「哈?」

蘭只發出這一個單音節,隨後迅速把視線從緋瑪麗臉上移開,死死地盯著藍色防水布上的一塊污漬。

「約會就去約會,拉我們當電燈泡乾嘛?」

這句吐槽快而尖銳,直接切斷了天台上那股慵懶的暖風。

蘭的左手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自己的裙擺。

在表面上,她展現出的是對緋瑪麗這種打破「一如往常」行為的不滿,以及對重色輕友的鄙視。

然而,在蘭的身體內部,心跳的頻率卻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當緋瑪麗嘴裡吐出「小雪」這個名字的瞬間,幾天前在羽澤咖啡店裡見到的那個畫面,直接砸進了蘭的腦海。

那個長著一頭及腰白髮、擁有緋紅色眼瞳、身材嬌小得像個初中女生的白髮男孩。

那張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的臉,以及他安靜坐在那裡喝咖啡時柔弱乖巧的姿態。

一股熱流從蘭的頸椎一路向上攀爬,迅速蔓延到耳根。

蘭用力咬住了左側口腔內壁的軟肉,利用輕微的疼痛來維持自己臉上那副冷酷不屑的表情,強行壓制住那些即將翻湧到臉頰上的羞澀紅暈。

她絕不會承認,那個男生僅僅是一面之緣,就讓她產生了強烈的心動。

面對蘭的駁斥,巴和鶇交換了一個眼神。

鶇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嘴角抿出一個溫和的弧度。

她的腦海裡也浮現出了那個坐在卡座里的可愛男孩。

作為一個總是默默觀察大家、習慣於照顧人的角色,鶇對那個突然闖入她們這個封閉圈子的男生,確實抱有一絲想要再次見到的隱秘期待。

巴則將嘴裡的食物咽了下去。

她將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仰,做出了一個完全不帶攻擊性的放鬆姿態。

她沒有接蘭的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緋瑪麗,等待著她的下文。

巴不想讓緋瑪麗在這個話題上感到難堪。

看著蘭那張扭向一邊的側臉,緋瑪麗徹底慌了神。

她猛地抬起雙手,在胸前用力地合十。雙肩向上聳起,整個人幾乎要縮成一團。她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拔高,尾音里帶上了一絲明顯的哭腔。

「不是的!時間不夠啦!」

緋瑪麗的語速快得像是在連珠炮,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的理由全部傾瀉出來。

「我想去約會……但是,但是我也想和大家在一起啊!我不想缺席Afterglow的練習……」

她看著蘭,又看向巴和鶇。

在這個擁有豐滿身材的女孩身上,展現出了一種笨拙的平衡感。

她既背負著作為隊長的責任感——不想因為戀愛而拋棄團隊的「一如往常」,又被戀愛少女那純粹的貪心所支配——想要無時無刻不把那個乖巧的男朋友帶在身邊,甚至向最親密的朋友們展示。

「我保證!」緋瑪麗將合十的雙手往前送了送,幾乎要觸碰到面前的便當盒。

「小雪真的很乖的!他非常安靜,絕對不會打擾到我們的!我會一~直盯著他的!」

就在緋瑪麗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證的同一秒鐘。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靠在鐵絲網上的青葉摩卡,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嘴裡咀嚼蜜瓜包的沙沙聲突兀地消失了。

摩卡那原本軟綿綿靠在金屬網格上的脊背,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挺直,離開了鐵絲網的支撐。

她原本半耷拉著的眼皮,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往上抬起。

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慵懶、迷糊,徬彿對甚麼都提不起勁的青色眼眸,在此刻完全睜開了。

瞳孔在光線下劇烈收縮,視線的焦距精准地鎖定在了緋瑪麗的臉上。

摩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變得輕微。但在那雙完全睜開的眼睛底下,卻翻湧著足以讓人窒息的粘稠怨念。

那個深夜,在青葉家昏暗的臥室里,那個美味的男孩被她壓在身下,那根長達二十二釐米的粗大肉棒撕裂她的處女膜、將她的子宮填滿的觸感,以及那股屬於她的「美味麵包」的獨特味道,在此刻無比清晰地在摩卡的身體記憶中復蘇。

那是屬於她青葉摩卡的獵物。是她獨佔的極樂。

而現在,她最好的朋友、她最喜歡戲弄的上原緋瑪麗,正當著她的面,用一種沈浸在戀愛中的甜蜜口吻,向所有人炫耀著那個男孩的所有權,並計劃著將他帶入這個圈子。

翻湧的嫉妒、被「偷吃」的深沈怨念、以及面對這種直接「挑釁」而產生的憤怒,全部被摩卡壓縮在了這不眨眼的凝視中。

她死死地盯著緋瑪麗,目光像兩根冰冷的釘子,要將眼前這個毫不知情的女孩釘穿。

空氣中那股慵懶的暖風,似乎在摩卡睜眼的瞬間被徹底凍結了。

緋瑪麗的頭皮毫無預兆地炸開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順著脊椎骨往上竄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冷戰。她下意識地順著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將視線轉到了最左側的摩卡身上。

當看清摩卡那雙睜得極大、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層慵懶濾鏡的青色眼睛時,緋瑪麗喉嚨里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被嚇到了。

在緋瑪麗簡單的認知迴路里,她瞬間得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合理的結論:摩卡生氣了。

因為自己試圖把一個陌生男生帶進Afterglow最神聖的練習時間,打破了摩卡最在乎的「一如往常」。

「摩卡……」緋瑪麗的聲音抖得厲害,雙手合十的姿勢變得更加用力,指節都泛白了。「真的……他只會安靜地待在旁邊……」

緋瑪麗試圖用最卑微的語氣去安撫摩卡的怒火,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對一個和自己男友發生過不正當的肉體關係、並準備狠狠報復她的「捕食者」進行求饒。

看著緋瑪麗這副被嚇壞的樣子,蘭皺了皺眉。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些因為回憶起雪姬容貌而產生的雜亂心跳壓了下去。

為了打破這詭異的僵局,蘭再次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揮了一下,做出了一個不耐煩的妥協動作。

「行了行了,隨你的便。」

蘭的語氣依舊生硬,但話里的內容已經松了口。為了掩飾自己的妥協,她緊接著立下了一條嚴厲的規矩。

「但是給我聽好了。不許在我們面前做過頭的事。絕對不行。」

聽到蘭松口,巴和鶇也相繼做出了回應。巴對著緋瑪麗笑著點了點頭,鶇則端著保溫杯,輕聲說了句:「那就讓雪姬同學來吧。」

壓在緋瑪麗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雙肩瞬間垮了下來。

她松開合十的雙手,右手舉在半空中,用大拇指和食指捏成一個圓圈,對著蘭、巴和鶇比了一個充滿活力的「Okay~」手勢。

「謝謝大家!我保證小雪會是個乖孩子的!」

然而,當緋瑪麗的余光再次掃向最左側時,她臉上剛剛綻放開來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摩卡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她的後背筆直,那雙青色的眼睛依然睜得極大,死死地盯著緋瑪麗,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接著,摩卡的嘴唇慢慢地分開了。

「……緋醬~」

那熟悉的聲音從摩卡的喉嚨里飄了出來。

依然是那種拖長了尾音、慢吞吞的語調。

但是,在這個瞬間,這種慵懶不僅沒有帶來任何放鬆的信號,反而像是一條冰冷的、黏糊糊的蛇,順著天台的水泥地面爬上了緋瑪麗的腳踝。

摩卡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初夏的陽光帶著些許悶熱,斜斜地越過街道兩旁的建築物,將柏油路面烤出一股淡淡的焦油味。

光線打在CiRCLE那扇厚重的雙開玻璃門上,折射出有些刺眼的橘色反光。

成家雪姬站在玻璃門外大約半米遠的地方。

他換下了一直穿著的初中校服,穿上了一件純白色的長袖常服。

由於他那對紫外線過敏的體質,即便是在初夏,他也必須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一件質地輕薄、透氣性很好的白色針織遮陽披肩搭在他的肩膀上,下擺剛好蓋住他纖細的腰身。

下半身是一條長度剛好及膝的淺灰色短褲,露出的小腿白皙得幾乎透明,皮膚下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

那頭標誌性的、及腰的雪白色長髮順著脊背垂落,發絲在微熱的南風中輕輕晃動。

隔著那扇隔音效果極好的玻璃門,沈悶的貝斯轟鳴聲、架子鼓的敲擊聲,以及女孩們嘰嘰喳喳的喧鬧聲,化作一陣陣微弱的聲波震動,順著地面傳導到雪姬的鞋底。

雪姬抬起頭,緋紅色的眼眸透過玻璃門的縫隙往里看。

CiRCLE的待客大廳里熱鬧非凡。

隨處可見穿著各個學校制服的女子高中生。

有人背著沈重的吉他包在穿梭,有人圍坐在沙發上拿著譜子激烈地討論,還有人在前台排隊登記。

那是一種屬於青春、充滿活力,卻也喧囂的氛圍。

這種氛圍在雪姬面前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高牆。

他那內向且怕生的性格,在面對這種陌生且擁擠的社交場所時,本能地拉響了警報。

雪姬的雙手從身體兩側抬起,手指緊緊地抓住了肩膀上那件白色遮陽披肩的邊緣。

因為用力,指節處的皮膚繃得發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腳尖在地面上蹭了蹭,原本準備邁向玻璃門的右腿,硬生生地收了回來,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

他根本沒有勇氣獨自推開那扇門,走進那個充滿陌生人的空間。

就在雪姬權衡著要不要找個陰涼的角落等候時,面前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呼——」

一股強勁的冷氣夾雜著大廳里的喧鬧聲,從門縫里噴湧而出,直接撲在雪姬的臉上。

月島麻里奈抱著一個裝滿演出傳單的空紙箱,從門裡大步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藍白條紋圓領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下半身是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

幹練、開朗,透著成年人特有的游刃有餘。

麻里奈的視線在邁出門檻的瞬間,就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抓著披肩邊緣的雪姬。

那頭雪白的及腰長髮、精緻到雌雄難辨的面容、加上那嬌小到只有一米四七的正太體型,在麻里奈的視覺雷達里,瞬間被自動歸類為「迷路或者等人的可愛小女孩」。

「你好呀,可愛的小妹妹!」

麻里奈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露出潔白的牙齒。她將抱著的空紙箱單手夾在腰間,騰出右手,朝著雪姬熱情地揮了揮。

雪姬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聲招呼嚇了一跳,肩膀猛地往上一縮。

面對這聲「小妹妹」,他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的麻木。

從小到大,因為這副停止生長的身體和過於柔和的五官,他已經被誤認過無數次。

他張了張嘴,舌尖頂在牙齒後方,最終還是把辯解的話咽了回去。

解釋起來太麻煩,而且對方只是個熱心的陌生人。

「那個……」雪姬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怯生生的發顫。

他松開抓著披肩的左手,指了指CiRCLE門外的一處遮陽傘。

「我在外面等吧,她們還沒來……」

他的腳步再次往後挪了一點,身體的重心已經完全轉移到了後腳跟上,做出了一個隨時準備轉身逃離的防衛姿態。

「哎呀,外面多熱,進來嘛。」

麻里奈完全沒有給雪姬退縮的機會。

作為Live House的負責人,她見慣了各種害羞、緊張的初高中生。

她將手裡的空紙箱隨手放在門邊的垃圾桶上,大步走上前,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雪姬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

麻里奈的手心帶著搬運東西後的溫熱,手指的力道並不算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

「裡面冷氣開得很足哦,站在外面可是會中暑的。」

雪姬本就是一個不懂得如何強硬拒絕別人好意的人。

在麻里奈的拉扯下,他腳下的重心瞬間失衡,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

半推半就之間,他已經被麻里奈拉著越過了那道門檻,踏入了CiRCLE的大廳。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外面的悶熱徹底隔絕。

大廳里的冷氣很足。空氣中瀰漫著木質樂器保養油的味道、女孩們身上的發膠香氣、以及淡淡的汗水味。

當雪姬被麻里奈拉著穿過大廳走向待客區時,原本喧鬧的環境出現了幾秒鐘詭異的降噪。

那些原本圍在一起討論譜子、喝水聊天的女高中生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數十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雪姬的身上。

在一群穿著制服的女生中間,雪姬那養眼的白色長髮、緋紅色的眼眸,以及那單薄柔弱得徬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體型,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驚艷、好奇、探究、甚至帶著些許母性泛濫的視線,從四面八方交織而來。

這些目光對雪姬來說,就是最實質的物理壓迫。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剝光了毛扔進聚光燈下的小動物。

脊背上的肌肉瞬間緊繃得像是一塊鐵板,一陣抑制不住的顫抖順著他的小腿一路蔓延到肩膀。

他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下巴幾乎要貼在鎖骨上,白色的長髮垂在臉頰兩側,試圖擋住那些灼熱的視線。

麻里奈將雪姬領到了待客區角落的一個深棕色皮質沙發前。

「好啦,小妹妹你慢慢等,想喝水的話和我說。」

麻里奈松開雪姬的手腕,拍了拍沙發的靠背,笑容依舊爽朗。

「好的……謝謝……」

雪姬的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甲在大拇指的指腹上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他抬起頭,嘴角肌肉僵硬地向上牽扯了一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訕笑容。

麻里奈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吧台去忙其他事情。

失去庇護的雪姬立刻在沙發邊緣坐下。

他不敢佔據整個座位,只是用臀部的三分之一挨著皮質的坐墊。

雙腿緊緊地併攏在一起,膝蓋互相擠壓,雙手緊緊地抱住膝蓋,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盡可能地縮小自己的體積。

周圍的目光依然沒有散去。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伴隨著隱秘的輕笑。

每一秒鐘的流逝對雪姬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他盯著自己灰色的短褲布料,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期盼著緋瑪麗和Afterglow的大家能快點出現,把他從這個令人窒息的目光牢籠里解救出去。

漫長的十幾分鐘過去了。

「砰!」

CiRCLE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推開,門軸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上原緋瑪麗一馬當先地衝了進來,她那粉紅色的雙馬尾在腦後劇烈地晃動著,因為天氣熱而泛起紅暈的臉頰上滿是興奮。

緋瑪麗風風火火地站在大廳入口,那雙綠色的眼睛像雷達一樣,迅速在人群中掃視、四處張望。

坐在沙發角落的雪姬,在聽到撞門聲的瞬間就抬起了頭。

當看到那抹熟悉的粉紅色身影時,他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肺里憋了十幾分鐘的濁氣終於長長地呼了出去。

雪姬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原本僵硬的臉頰上終於綻放出了一個真實的、帶著些許委屈的柔軟笑容。

他松開抱膝的雙手,身體微微前傾,抬起右手,朝著門口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

緋瑪麗的視線在掃過待客區的瞬間,就鎖定了那個白色的嬌小身影。

她那雙綠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在這一刻,緋瑪麗的大腦迴路徹底屏蔽了周圍那幾十個正在看著她的路人,屏蔽了這裡是公共場合的事實,甚至屏蔽了身後還跟著她的四位隊友。

她的眼裡只剩下那個坐在沙發上、乖巧地朝她揮手的雪姬。

「小雪!我好想你!」

緋瑪麗扯開嗓子,用足以蓋過大廳背景音樂的音量大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她已經邁開雙腿,朝著沙發的方向狂奔而去。制服裙擺在半空中翻飛,短襪包裹下的小腿肌肉緊繃。

當距離沙發還有不到一米的時候,緋瑪麗雙腳猛地一蹬地面,整個身體借著慣性凌空躍起。

「嗚哇!」

雪姬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緋瑪麗那充滿活力的身體就已經像一枚炮彈一樣砸了下來。

緋瑪麗毫無顧忌地飛撲到沙發上。她的雙臂死死地摟住了雪姬的脖頸,上半身的重量毫無保留地壓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雪姬被這股巨大的衝力撞得身體猛地向後倒去,後背重重地砸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緊接著,一種驚人的物理觸感,直接佔據了雪姬的全部感官。

屬於緋瑪麗那E罩杯的豐滿、甚至可以說碩大的胸部,隔著制服襯衫和雪姬的白色常服,死死地壓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兩團柔軟的脂肪在重力和擠壓的作用下發生了驚人的形變,完全貼合了雪姬單薄的身體曲線。

驚人的柔軟、沈甸甸的重量、加上因為跑動而散髮出來的體溫,瞬間將雪姬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混合著一點點汗水味和濃郁的體香的味道,順著鼻腔直衝大腦。

在最初的半秒鐘驚嚇過後,雪姬的身體並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反應。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因為在公共場合被這樣緊緊抱住而感到羞恥,甚至會掙扎著推開。

但是,在經歷了剛才那十幾分鐘被路人視線錨定的不安後,緋瑪麗這個毫無保留、充滿佔有欲的擁抱,就像是在寒冬中突然塞進懷裡的暖爐。

那種柔軟的肉體觸感,以及那股熟悉的體香,瞬間驅散了他所有的恐慌。

一種深深的、讓人骨頭都有些發酥的安心感,從胸膛被壓迫的地方蔓延開來。

雪姬原本被撞得抬起在半空中的雙手,在猶豫了不到一秒後,緩慢地落了下來。

他沒有去推緋瑪麗的肩膀,而是順從地將雙手搭在了緋瑪麗的腰側。

他甚至貪戀地將下巴抵在了緋瑪麗的肩膀上,微微閉上眼睛,捨不得掙脫,任由這個體型比他大了一圈的女孩將他抱了個滿懷。

就在緋瑪麗宣示主權般地緊緊抱著雪姬的時候,大廳門外,Afterglow的其他四人也緊跟著走了進來。

大廳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徬彿凝固了。

周圍那些原本在看雪姬的女生們,此刻全部瞪大了眼睛,齊刷刷地看著這誇張的一幕。

震驚、八卦、不可思議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沙發上緊緊擁抱的兩人身上。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美竹蘭,在看清眼前的狀況,並感受到周圍那針扎般的好奇視線後,腳下的步子猛地停住了。

蘭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相當在乎面子的人。她最討厭的就是成為這種莫名其妙的視覺中心。

一股燥熱順著蘭的脖頸一路往上竄,瞬間將她的臉頰燒得通紅。

那抹紅暈甚至蔓延到了她的耳根。

她覺得自己的腳趾都在鞋子里尷尬地蜷縮了起來。

「這個丟人的傢伙……」

蘭猛地抬起右手,一巴掌用力地拍在自己的額頭上。她咬著牙,用一種極力壓抑著尷尬和惱火的聲音,忍不住吐槽出聲。

那聲音雖然不大,但在相對安靜下來的大廳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沙發的方向。

半掛在雪姬身上的緋瑪麗,聽到蘭的吐槽後,不僅沒有鬆手,反而猛地轉過頭。

她那粉色的雙馬尾在空中甩出一個誇張的弧度。她綠色的眼睛瞪著蘭,脖子一梗,毫不示弱地大聲反駁:

「哪裡丟人了!」

為了證明自己的理直氣壯,緋瑪麗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收緊了雙臂。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將雪姬抱得更緊了。

原本就緊貼在一起的胸部,因為用力而再次被擠壓,更加緊密地貼合著雪姬的身體。

雪姬被勒得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悶哼,但依然沒有推開她。

跟在蘭身後的宇田川巴和羽澤鶇,看著這混亂的場面,互相對視了一眼。

巴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長髮。

鶇則雙手捧著臉頰,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紅暈,嘴角同樣掛著無可奈何的苦笑。

她們都對緋瑪麗這種一旦陷入戀愛就完全不顧場合的性格感到頭疼。

然而,在這群人中,只有走在最後面的青葉摩卡,散髮著完全不同的氣場。

摩卡雙手插在淺色連帽衫的口袋里。她站在門邊,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沙發上緊緊抱在一起的緋瑪麗和雪姬。

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睡意的青色眼眸,在這一刻,再次完全聚焦了。

瞳孔深處,倒映著緋瑪麗那張充滿幸福和宣示主權意味的臉,以及雪姬那順從地搭在緋瑪麗腰間的手。

那是一種刺眼的畫面。

摩卡的呼吸變得平緩,平緩到幾乎察覺不到胸腔的起伏。

她一邊嘴角緩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個依然帶著慵懶,但卻充滿了幽怨和危險氣息的弧度。

在她的內心裡,嫉妒的酸水正在瘋狂地翻湧。

*緋醬,你還真是得意忘形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抱著屬於我的美味麵包……*

摩卡在心裡腹誹著,那雙完全睜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緋瑪麗的背影。

CiRCLE大廳內的冷氣持續從天花板的通風口裡吹出來,發出低沈的嗡嗡聲。

然而,這股冷風卻完全無法吹散圍繞在待客區沙發周圍那股黏稠、燥熱的空氣。

月島麻里奈從吧台那邊快步走來。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藍白條紋圓領T恤,外搭黑色薄外套,牛仔褲的布料隨著步伐摩擦。

她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那種詭異的緊繃感,臉上依然掛著那種極具感染力的、爽朗的笑容。

「嗨,Afterglow的各位!」麻里奈在距離沙發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聲音元氣滿滿。

她的目光掃過那團糾纏在一起的粉色頭髮,最後落在了被死死壓在底下的那個嬌小的白色身影上。

「排練室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哦。」

站在沙發側面的美竹蘭,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倒灌。

熱度從她的頸椎一路燒到了耳根。

周圍那些女生壓低的竊竊私語聲,此刻在她聽來就像是成千上萬只蚊子在耳邊轟炸。

對於一個自尊心極強、平時總是用冷酷外表偽裝自己的人來說,因為同伴這種誇張的行徑而被迫成為全場的焦點,簡直就是社會性死亡的終極現場。

蘭的雙手垂在夏季制服裙的兩側,手指死死地收緊。指甲用力地扣進掌心的軟肉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顯了出來。

「非、非常感謝,麻里奈小姐。」

蘭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她的聲音僵硬得像一塊木板,微微彎下腰鞠了一躬。

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試圖在店長面前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

但就在麻里奈點頭回應的那一秒,蘭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極度的丟臉壓垮了客套。蘭猛地直起腰,沈著臉,腳底用力在地板上一蹬,大步衝到了沙發跟前。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畫面簡直不堪入目。

上原緋瑪麗穿著羽丘的夏季制服襯衫,因為飛撲的動作,襯衫的布料緊緊繃在身上。

她那E罩杯的豐滿胸部在重力的作用下完全變形,兩團柔軟的肉團死死地擠壓在成家雪姬的胸口和臉頰上。

雪姬那頭白色的長髮被壓得凌亂不堪。

「餵!」

蘭忍不住大吼出聲。

她那平時總是壓得低低的、略帶沙啞的嗓音,此刻完全劈了叉,在大廳里震蕩開來。

她抬起右臂,食指發顫地指著沙發上那兩個緊緊貼在一起的人。

「你們兩個要抱到甚麼時候啊!快點,走了!」

蘭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制服領帶也跟著晃動。

她臉上的紅暈不僅僅是因為丟臉,更是因為直面這種極具肉體衝擊力的親密畫面。

那種柔軟脂肪擠壓的視覺效果,讓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開了一寸,又立刻惱怒地瞪了回來。

麻里奈看著蘭這副暴跳如雷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擺了擺手,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在她的認知里,沙發上那個留著白色及腰長髮、漂亮得不可思議的孩子,絕對是個女孩子。

「哈哈哈,別生氣嘛,蘭醬。」麻里奈笑著打圓場,視線溫和地落在雪姬身上,「可能是緋瑪麗醬太久沒看見這位可愛的小妹妹了呢,激動一點也是正常的啦。」

「小妹妹」這三個字一出來,沙發上的緋瑪麗瞬間像被踩了痛腳一樣。

她猛地轉過頭,粉色的雙馬尾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殘影。

她摟在雪姬脖子上的手臂不僅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緊了,把雪姬的臉更深地往自己懷裡按。

「才不是小妹妹!」緋瑪麗瞪大了綠色的眼睛,聲音拔得老高,理直氣壯地反駁,「他……」

她張大嘴巴,胸腔吸滿空氣,準備在這個幾十人圍觀的大廳里,大聲宣告雪姬「男朋友」的身份。

蘭的瞳孔猛地收縮。

如果讓緋瑪麗在這個地方喊出那句話,明天整個東京的高中樂隊圈都會知道Afterglow的隊長有個長得像初中女生的男朋友。

蘭絕對不允許這種更深層次的社死發生。

她想都沒想,直接撲了上去。

蘭的左手一把攥住緋瑪麗的手腕,用力往外拽。右手則毫不客氣地糊了上去,掌心死死地捂住了緋瑪麗的嘴巴。

「唔唔唔!唔!」

緋瑪麗的聲音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嚨里。她瞪大眼睛,雙腿在沙發邊緣亂蹬,試圖掙脫蘭的束縛。皮質沙發在兩人的拉扯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因為蘭的強行拉扯,緋瑪麗手臂上的力道終於松懈了一點。

新鮮的冷氣重新灌進成家雪姬的肺里,驅散了剛才那種被體溫和體香包裹的悶熱。

雪姬雙手撐著沙發的皮面,順勢坐直了身體。

他肩膀上那件白色的遮陽披肩滑落了一半,露出裡面因為掙扎而有些凌亂的衣領。

周圍的視線依然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和探究,讓雪姬感到頭皮發麻。

他的雙腿緊緊併攏,膝蓋抵在一起,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極度的社恐讓他本能地想要把臉埋進膝蓋里。

但是,看著眼前還在扭打的蘭和緋瑪麗,聽著大廳里越來越大的議論聲,雪姬知道,如果他不做點甚麼,這三個人可能會在這裡僵持到天黑。

雪姬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在白皙的脖頸上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用力地抓住了披肩的邊緣,手指骨節繃得發白。他抬起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越過還在掙扎的緋瑪麗,迎上了麻里奈帶著笑意的視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吐字卻非常清晰。

「那個,其實我是緋瑪麗的男朋友來著.....」

這句話並不響亮,但在距離極近的麻里奈聽來,卻無異於一聲驚雷。

麻里奈臉上那爽朗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周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她的視線僵硬地向下移動,看著雪姬那張精緻柔和的臉、那頭雪白的長髮、還有那副連一米五都不到的嬌小骨架。

然後,她的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轉動,看向旁邊正被蘭捂著嘴、依然在劇烈掙扎的、身材豐滿的緋瑪麗。

男朋友?這個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小女孩,是個男生?而且還是緋瑪麗的男朋友?

麻里奈的大腦處理系統瞬間宕機。常識的崩塌讓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雪姬看著麻里奈那副三觀碎裂的表情,心裡的局促感更重了。他不敢在沙發上多坐一秒鐘,雙腿用力,直接站了起來。

為了緩解這種讓人窒息的尷尬,他強迫自己牽動臉頰的肌肉。嘴角向上扯出一個帶著些許歉意和討好的微笑。

「啊,謝謝店長小姐了。」雪姬微微彎了彎腰,聲音輕柔地向麻里奈道謝,同時目光快速掃過大廳通往排練室的走廊方向,「請問排練室是往那邊走嗎?」

沒等麻里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做出回應,雪姬已經轉過身,面向Afterglow的眾人。

他抬起雙手,在胸前快速地揮動了兩下,做出一個催促的手勢。

「大家是要練習是吧,走啦走啦。」

說完,他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直接邁開腿,踩著灰色的短褲,逃也似的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宇田川巴和羽澤鶇看著雪姬落荒而逃的背影,同時嘆了一口氣。

巴伸手抓了抓自己紅色的長髮,無奈地搖了搖頭。

鶇則是捧著臉頰,臉上帶著一抹還沒褪去的尷尬紅暈。

兩人沒有說話,快步跟上了雪姬的步伐。

蘭終於松開了捂著緋瑪麗嘴巴的手。她狠狠地瞪了緋瑪麗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強行拖著她往走廊里走。

隊伍的最後面,青葉摩卡雙手插在淺色連帽衫的口袋里,腳步慢吞吞的。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原本總是半眯著的青色眼睛,此刻完全睜開著。

她的視線越過前面的巴和鶇,死死地黏在最前面的雪姬和被拖著的緋瑪麗身上。

嘴角勾起的一個極度微小的弧度里,藏著濃稠的、讓人不寒而慄的幽怨。

眾人穿過走廊,推開了CiRCLE深處的一間排練室的門。

門內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黑色吸音海綿,房間中央擺放著架子鼓和各種音箱設備。靠牆的地方有一張深色的布藝沙發。

當最後一個人走進房間,厚重的隔音門「砰」的一聲關上時,大廳里那些煩人的視線和嘈雜的聲音被徹底隔絕在外。

門鎖卡上的那一瞬間,蘭的忍耐也到了極限。

她猛地轉過身,腳跟重重地磕在塑膠地板上。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地叉在腰間,腰部的制服布料被勒出深深的褶皺。

她仰起頭,一雙粉紫色的眼睛里燃燒著羞惱的怒火,直直地指著正在揉手腕的緋瑪麗。

「上原緋瑪麗!」蘭大喊出聲,音量在隔音室里來回反射,震得人耳膜發疼,「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不許做過頭的事情!」

緋瑪麗被吼得瑟縮了一下,但領地意識和戀愛中的不講理立刻佔了上風。

她挺起胸膛,E罩杯的曲線在制服下劇烈起伏。她毫無懼色地瞪了回去。

「過頭在哪兒!」緋瑪麗的聲音也拔高了,「我只是好幾天沒見到小雪了抱一抱!」

為了讓自己的行為顯得更加合情合理,緋瑪麗猛地轉過頭,視線鎖定了正站在旁邊、雙手無措地絞在一起、滿臉尷尬的雪姬。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雪姬的手臂。

雪姬完全沒有防備,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

他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腳下的鞋底在地板上滑了一下。

他踉蹌著向前撲去,被緋瑪麗硬生生地拉了過去。

緋瑪麗用力一推,直接把雪姬推到了蘭的正前方。

「如果蘭也能有像小雪這麼可愛的男孩子當男朋友的話,」緋瑪麗揚起下巴,語氣里帶著一種強烈的護食和理直氣壯,「難道就一定能忍住嗎!」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清零。

雪姬被迫停在距離蘭不到半步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覺到蘭因為大吼而呼出的溫熱氣息撲在自己的額頭上。

蘭被迫低下了頭。

那雙帶著羞惱和怒火的粉紫色眸子,直接撞上了雪姬的視線。

原本想要發洩的怒火,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變成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她的目光從雪姬那雪白的發絲,掃過那白皙透明的皮膚,最後落在那雙有些驚恐的緋紅色眼眸上。

雪姬被這種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渾身僵硬。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憤怒的野獸鎖定了喉嚨。

他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背上的冷汗把裡面的襯衫都打濕了。

為了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他本能地想要說點甚麼來順毛。

「那個……」

雪姬的喉結滾動著,聲音因為緊張而打著結。他不敢移開視線,只能硬著頭皮迎上蘭的目光。手指在身側不安地摩擦著短褲的邊緣。

「不至於吧……」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試圖反駁緋瑪麗那誇張的言論。

但在這種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他內心深處那點的微小自戀,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雖然……雖然我確實很可愛就是了……」

話音剛落,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敵意,也為了緩和這緊繃到極點的氣氛,雪姬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動作。

他微微偏了偏頭,那雙純淨的緋紅色眼眸看著蘭,右眼的眼睫毛輕輕地垂下,衝著蘭眨了一下眼睛。

同時,他的嘴角向上牽扯,露出了一個完全沒有防備、純良又無辜的淺笑。

這是一個屬於弱者的、試圖討好和緩和局面的本能反應。

但落在蘭的眼裡,卻引發了一場災難性的化學反應。

那張近乎完美的臉龐在極近的距離下放大。那一瞬間的眨眼,加上那個純真無邪的笑容,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蘭的胸口上。

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原本充斥在腦海裡的憤怒、尷尬、以及想要教訓緋瑪麗的念頭,在這一秒鐘內被全部清空。

心臟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狂跳起來。

血液順著脖頸往上衝,原本因為生氣而泛紅的臉頰,此刻染上了一層更深、更徹底的緋紅。

蘭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她叉在腰間的雙手忘記了放下來。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視線死死地黏在雪姬的臉上,完全看呆了。

緋瑪麗原本還站在雪姬身後,雙手叉腰,準備繼續用自己那套戀愛理論去說服蘭。

「你看你看,」緋瑪麗口若懸河地洋洋得意著,「明明蘭也能被小雪這麼可愛的魅力感召……」

話說到一半,緋瑪麗的聲音戛然而止。

排練室里的氣氛不對勁。蘭沒有反駁,沒有罵人,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緋瑪麗敏銳地眯起了眼睛。

她的視線繞過雪姬的肩膀,看向對面的蘭。

當她看清蘭那雙直勾勾盯著自己男朋友、並且臉紅得極不自然的表情時,腦子里的警報器瞬間拉響。

強烈的領地意識轟然覺醒。

緋瑪麗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雪姬和蘭之間。

她那雙綠色的眼睛里充滿了防備和濃濃的幽怨,死死地瞪著蘭,就像一隻護食的母雞在防備著偷獵者。

這種帶著強烈敵意的視線,終於刺破了蘭的呆滯。

蘭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理智回籠的瞬間,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對著閨蜜的男朋友發呆了。

極度的羞恥感像海嘯一樣把她淹沒。她覺得自己的臉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為了掩飾這種足以讓她當場挖個洞鑽進去的失態,蘭的身體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抬起右腳,鞋底用力地在地板上連跺了兩下。

「砰!砰!」

「……好了,別鬧了,趕緊練習……」

蘭的聲音有些發虛,語速極快。

她根本不敢再看緋瑪麗,更不敢看躲在緋瑪麗身後的雪姬。

她紅著臉,僵硬地扭過頭,強行把視線轉移到了靠牆的沙發上。

青葉摩卡正懶洋洋地躺在那張深色的布藝沙發上。她雙手墊在腦後,一雙青色的眼睛半眯著,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鬧劇。

蘭徬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立刻指著沙發大吼起來:「摩卡!別躺著了!快點!」

無辜被波及的摩卡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了一個更大的弧度。

她依然躺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她張開嘴,用那種招牌式的、拖得長長的尾音,發出了一聲充滿了嘲諷和幽怨交織的撒嬌。

「蘭醬把氣撒在我身上了呢……小摩卡好可憐~」

摩卡的聲音黏黏糊糊的,在排練室里回蕩。

這句調侃徹底擊碎了蘭最後的防線。

「別說了啊!!」

蘭雙手捂住耳朵,羞恥到崩潰地大喊出聲。

排練室里的氣氛,在經歷了最初那陣吵鬧和僵持後,終於發生了變化。

上原緋瑪麗收斂了剛才那種恨不得把自己掛在雪姬身上的黏糊勁兒。

她轉過身,將那把紅黑配色的貝斯背在肩上,臉上的表情多了一絲作為Afterglow隊長的認真。

她伸手調整了一下肩帶的長度,走到麥克風架側面的位置站定。

成家雪姬為了不打擾她們,邁著細碎的步子,退到了排練室最靠里的角落。

他在那張深色的布藝沙發邊緣坐了下來。

兩條白皙纖細的腿緊緊併攏,雙手交叉著死死扣在膝蓋上。

因為過度緊張,他的後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第一天上課、不敢亂動的小學生。

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安安靜靜地縮在這個角落里,就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這段時間。

很快,宇田川巴手中的兩根木質鼓槌在半空中敲擊三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然後,青葉摩卡指尖撥動琴弦,吉他失真的音效瞬間切開了排練室里的空氣。

緊接著,沈重的鼓點和貝斯的低音轟鳴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的搖滾樂聲填滿了這個鋪著隔音海綿的房間。

伴隨著巨大的聲浪,一股比聲音更具穿透力的物理壓迫感,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死死地罩在了雪姬的身上。

站在左前方的緋瑪麗,手指在貝斯粗大的琴弦上撥動。

但在每一個音符停頓的間隙,她那雙綠色的眼睛就會精准地越過琴頸,投向角落里的沙發。

那不是看觀眾的眼神,而是一種混合了依賴和佔有欲的黏稠目光。

她就像是在一個只屬於她和雪姬的私人舞台上,迫不及待地向他炫耀著自己的光芒。

這種視線落在雪姬的皮膚上,讓他覺得有一層溫熱的糖漿糊在了手背上,連呼吸都變得黏糊糊的。

站在正中央麥克風前的美竹蘭,雙手握著立麥的桿子,沙啞有力的嗓音在房間里回蕩。

但她的臉頰卻泛著一層褪不下去的緋紅。

她一邊唱著激烈的搖滾樂,視線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右偏,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雪姬的方向。

之前那個純良眨眼帶來的心臟狂跳根本沒有平息。

在蘭那看似冷酷、傲嬌的外表下,眼神深處正隱隱燃燒著一種讓人心驚的狂熱。

她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看回正前方,但不到三秒,目光又會飄回來。

站在蘭右側的青葉摩卡,身體依然保持著那副骨頭像是被抽乾了的慵懶站姿。

寬大的淺色連帽衫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手指在吉他指板上滑動。

但她那雙青色的眼眸,此刻卻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睡意。

那雙眼睛死死地鎖定在雪姬身上,裡面沒有一點溫度。

那是一種極度幽怨、充滿了被奪走最心愛食物後的陰鬱目光。

每當雪姬試圖迎上摩卡的視線,都會感覺脊椎骨被一塊冰塊貼著往下滑,頭皮控制不住地發麻。

而在最後方的架子鼓後,宇田川巴雙手揮舞著鼓槌,汗水順著她的下頜線滴落。

她的目光不時越過鑔片的邊緣,掃過沙發上的那個白髮男孩。

巴的眼神里沒有情慾,卻裝滿了探究和疑惑。

她看著雪姬那嬌小的體型和乖巧的坐姿,腦子里不斷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一種莫名的既視感讓她頻頻側目。

整個排練室內,只有坐在合成器後面的羽澤鶇,戴著防曬袖套的雙手在琴鍵上快速移動,眼睛全神貫注地盯著譜子,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四道猶如實質的目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雪姬死死地釘在沙發上。

他覺得自己的灰色短褲都被大腿上滲出的汗水弄得有些發潮了。手指在膝蓋上越扣越緊,指節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他在心裡絕望地吶喊著:

*這到底算甚麼啊……看起來像是不良少女組成的樂隊,結果整個房間里,居然只有鍵盤手在好好守女德啊!*

這種如同被放在火上烤的視線折磨,整整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隨著巴重重地敲下最後一下鑔片,長長的尾音在排練室里逐漸消散。

「呼——」

緋瑪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甚至顧不上把貝斯放回架子上,直接連著背帶把它推到身後。

她從褲子口袋里扯出一張紙巾,胡亂地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汗,隨後轉過身,眼睛發亮地盯著角落里的沙發。

「小雪~」

緋瑪麗大喊了一聲,雙腿猛地發力,像一顆粉色的巨大炮彈一樣衝了過去。

雪姬剛從那種視線壓迫中稍微松了一口氣,就看到緋瑪麗撲了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站起身,緋瑪麗就已經衝到了沙發前,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砰。」

一聲悶響。雪姬的後背重重地撞在沙發的靠背上。

因為一個多小時的高強度排練,緋瑪麗的體溫高得驚人。

她那E罩杯的豐滿胸部,隔著汗濕的夏季制服襯衫,死死地壓在雪姬單薄的胸膛上。

兩團驚人的脂肪在擠壓下完全變形,把雪姬胸前那點可憐的縫隙填得滿滿當當。

少女運動後散髮出的熱氣、皮膚上蒸騰的微咸汗水味,以及她本身那種濃郁的甜香,瞬間灌滿了雪姬的鼻腔。

但這一次,雪姬沒有像在大廳里那樣貪戀這份柔軟。

剛才那一個多小時的視線洗禮,讓他對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極度的應激反應。他慌亂地抬起雙手,手心抵在緋瑪麗汗濕的肩膀上。

「唔……別靠這麼近……」雪姬的喉結滾動著,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起來。

他用力往後仰著脖子,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大家……大家都在看呢……」

在被抱住的同時,雪姬的余光忍不住越過緋瑪麗的肩膀,看向排練室的中央。

除了鶇正在低頭整理合成器上的樂譜外,蘭、摩卡和巴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蘭緊緊攥著麥克風桿,粉紫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這邊,胸口劇烈起伏;摩卡抱著吉他,嘴角的弧度完全消失了,青色的眼底翻湧著粘稠的冷光;巴則靠在架子鼓上,眼神里的探究變得更加深沈。

排練雖然停止了,但落在雪姬身上的視線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因為緋瑪麗這毫無顧忌的擁抱,變得越來越詭異、越來越濃烈。

空氣中徬彿飄滿了火星,隨時都會被引爆。

強烈的求生欲在雪姬的腦海裡瘋狂報警。

他想離開這裡。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手腕猛地用力。他忍著心底泛起的那一絲負罪感,硬生生地把緋瑪麗緊貼著自己的手臂一點點掰開。

緋瑪麗的身體被推開了一些。她綠色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絲錯愕和明顯的委屈,嘴唇微微撅了起來。

看到她這副表情,雪姬心裡一軟,但逃命的本能還是佔據了上風。他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迅速找了個藉口。

「那個……我想去下洗手間……」雪姬一邊說,一邊借著推開緋瑪麗的反作用力,直接從沙發邊緣彈了起來,「等會兒,馬上回來……」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邁開了腿。

雪姬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踩著灰色的短褲,快步走向排練室的門口。他伸出雙手,用力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走廊里的冷氣瞬間撲面而來。

雪姬急切地邁出門檻,徬彿要把排練室里那股由四種危險視線交織而成的粘稠、熾熱的空氣全部丟在身後。

他一秒鐘都不敢停留,快步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排練室內,隔音門在液壓桿的作用下緩緩合上。

青葉摩卡站在原地,那雙青色的眼眸一直死死地注視著雪姬逃離的背影,直到門縫徹底閉合。

她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慢慢地,一點點地,勾起了一個極度細微的弧度。

在別人看不見的眼底,閃過了一絲讓人骨頭髮寒的興奮冷光。那是一種看到了獵物主動離開安全區、走進陷阱時的狩獵慾望。

摩卡慢悠悠地抬起手,動作遲緩地把背在肩上的吉他取了下來,隨手靠在旁邊的音箱上。她轉過身,將雙手插進淺色連帽衫的寬大口袋里。

「哦~」

摩卡張開嘴,那拖得長長的、黏糊糊的尾音在安靜下來的排練室里突兀地響起。

「摩卡醬也很想上廁所呢,我也去一下~」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落在房間里,卻莫名地帶起了一陣讓人背後發涼的寒意。

伴隨著這句宣告,摩卡沒有理會任何人。她踩著黑色的小腿襪,以一種慢吞吞的、但卻目標明確的步伐,朝著排練室的門口走去。

她推開門,身體隱入了走廊的陰影中。

成家雪姬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顯得急促而凌亂。

膠底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沈悶的摩擦聲。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到了走廊盡頭。

在那扇掛著藍色「男」字標誌的木門前,他猛地剎住腳步,雙手推在門板上,借著身體的慣性擠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液壓桿發出一聲微弱的嘆息。

CiRCLE是一家以女高中生樂隊為主要客源的Livehouse。

在這樣一個充斥著女孩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各種樂器調音時的雜音、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定型噴霧和香甜氣息的地方,這間位於角落的男洗手間,算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人跡罕至」。

這裡的空氣是清冷的,帶著一股很淡的、工業檸檬味的清潔劑氣味。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發出穩定的白光,毫無保留地打在光潔的白色瓷磚牆壁和一字排開的白瓷小便池上。

沒有喧鬧,沒有那四道如有實質的視線,只有排氣扇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雪姬後背貼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肺里那股因為緊張而憋著的濁氣被排空,胸膛的起伏逐漸平緩下來。

他緊繃的肩膀一點點垮了下去,搭在肩上的白色針織遮陽披肩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滑了半寸,露出裡面常服襯衫的領口。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剛從滾燙的油鍋里跳出來的魚,終於落回了冰涼的水池里。

他離開門板,拖著有些發軟的雙腿,走到洗手池前。

白熾燈的光線打在鏡面上,反射出他現在的樣子:十四歲的正太體型,那張雌雄難辨的臉頰上因為剛才排練室里長達一個多小時的視線「烘烤」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一頭及腰的雪白色長髮在逃跑的過程中變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貼在臉頰和脖頸上。

雪姬伸出雙手,擰開了中間那個不鏽鋼水龍頭的開關。

「嘩——」

冰冷的水流瞬間噴湧而出,砸在不鏽鋼水槽的底部,碎裂成無數透明的水珠,飛濺在四周的台面上。

他將雙手並在水流下方,接滿一捧冷水,然後猛地低頭,將臉埋進了手心裡。

刺骨的冷水接觸到發燙的皮膚,瞬間帶走了一大片熱量。

水流順著他的臉頰、鼻梁滑落,浸濕了他額頭上的幾縷白色劉海,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水槽里。

雪姬閉著眼睛,雙手在臉上用力地搓揉了兩下,試圖用這種物理的降溫方式,把剛才在排練室里那種頭皮發麻、如芒在背的感覺徹底洗掉。

他一邊讓冷水衝刷著臉頰,一邊在腦子里瘋狂地腹誹著。

現在的女高中生到底都怎麼回事啊?!

他的手指在臉頰上胡亂地抹著。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排練室里的畫面。

上原緋瑪麗那毫不掩飾的、黏糊糊的佔有欲目光;美竹蘭那明明紅著臉、卻又帶著某種狂熱和審視的視線;青葉摩卡那雙完全睜開的、像是在看被搶走的食物一樣的幽怨青色眼眸;還有宇田川巴那越過架子鼓、充滿探究的眼神。

雪姬猛地關掉水龍頭。

水流聲戛然而止。他雙手撐在水池邊緣,胸口因為心有餘悸而劇烈起伏。水珠順著他的睫毛滴落,砸在不鏽鋼台面上,發出微小的「吧嗒」聲。

壓抑成甚麼樣子了啊,這些傢伙!

雪姬在心裡大聲抱怨著。

他咬著下唇,回想起自己被逼在角落的沙發上,整整一個多小時不敢動彈的慘狀。

那種被四面八方包圍、徬彿隨時會被拆吞入腹的壓迫感,讓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大腿根部的肌肉在隱隱發顫。

整個排練室里,居然只有那個戴著防曬袖套的鍵盤手在好好守女德。這算甚麼樂隊啊!

他直起腰,抬起右手,在旁邊的牆壁紙巾盒里抽出了兩張粗糙的擦手紙。

紙巾在手裡發出乾燥的摩擦聲。

他把紙巾按在臉上,吸乾那些冰冷的水珠。

一邊擦臉,他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對策。

絕對不能再回去了。

如果回去,肯定還要繼續被她們盯著。

要是再被那種眼神看上一個小時,不,半個小時,自己一定會腿軟到連站都站不起來的。

剛才緋瑪麗撲上來的時候,那種幾乎要把他揉進身體里的力道,還有摩卡那讓人脊背發涼的眼神,都已經是在拉響警報了。

哎,反正……反正自己待在裡面,肯定算打擾了大家的練習。對,就是這樣。她們是在排練,自己是個外人,待在裡面會讓她們分心。

下次就用這個理由,死也不進排練室了!

至於現在……

雪姬把吸滿水分的紙巾揉成一團,拿在手裡。

回去就和她們說,自己怕打擾練習,然後在CiRCLE的大廳或者外面的街上等她們好了。這個藉口合情合理,她們也沒有理由拒絕。

好主意,就這麼辦。

雪姬在心裡敲定了計劃,原本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里。他松了一口氣,緊繃的面部肌肉也隨之放鬆下來。

他抬起手,將手裡那團濕漉漉的紙巾準確地扔進洗手台旁邊的垃圾桶里。

「吧嗒。」

紙團落入塑料桶底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里響起。

雪姬抬起頭,視線越過不鏽鋼水龍頭,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面前那面寬大的鏡子上。

鏡子里,白熾燈的光線均勻地鋪灑下來。他看到了自己那張因為冷水洗過而變得蒼白、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的臉。

然後,他的視線在鏡面上定格了。

在鏡子反射出的畫面中,在他身後那扇原本緊閉的木門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穿著羽丘女子學園的夏季制服裙,外面罩著一件寬大的、幾乎蓋住大腿的淺色連帽衫。

她的雙手插在連帽衫的口袋里,腳上穿著黑色的制服鞋,踩在洗手間的瓷磚地面上,沒有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腳步聲。

青葉摩卡。

她就那麼悄無聲息地站在門邊。

那雙平時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睡意的青色眼眸,此刻完全睜開著。

視線穿過洗手間冷清的空氣,通過鏡面的反射,死死地釘在雪姬的後腦勺上。

雪姬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

思維的齒輪被卡死,剛才在心裡盤算好的完美逃跑計劃,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瞬間消散。

「咔噠。」

一聲清脆、金屬機件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男洗手間里突兀地響起,並在瓷磚牆壁之間來回反射。

那是門鎖被反鎖的聲音。

摩卡插在口袋里的一隻手,隔著布料,準確地按下了門把手上的鎖扣。

這個聲音就像是一個休止符,將洗手間與外面那個喧鬧的Livehouse徹底切斷,將這裡變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密室。

雪姬的瞳孔猛地收縮,緋紅色的眼眸里瞬間湧上極度的驚恐。他的呼吸停滯了半秒鐘。

這裡是男廁所啊!

常識和恐懼同時在腦子里炸開。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

因為動作太快,他的鞋底在有些濕滑的瓷磚上踉蹌了一下,後腰重重地撞在了洗手台的邊緣。

「砰」的一聲悶響。

但雪姬根本顧不上後腰的疼痛。

他雙手死死地反撐在大理石台面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看著站在門邊、已經把門反鎖的摩卡,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白熾燈的光線從頭頂打下來,在摩卡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站在那裡,像是一個耐心的捕食者,終於把獵物堵在了死衚衕里。

「摩卡?乾嘛!」

雪姬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音調里帶著明顯的發顫。

極度的慌亂讓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最基本的常識,試圖用這層薄弱的紙糊盾牌來保護自己。

「這是男廁所啊!你是真打算貫徹自己女流氓的人設了嗎?!」

他的質問在洗手間里回蕩,帶著弱者的虛張聲勢。

他的身體緊緊地貼著洗手台,肩膀往里縮著,就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除了虛張聲勢地哈氣,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面對雪姬的質問和吐槽,摩卡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對「男廁所」和「女流氓」這兩個詞充耳不聞。

摩卡站在原地,腦袋微微歪了一下。

那雙完全睜開的青色眼眸里,平時那層慵懶的濾鏡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不滿、以及濃重到幾乎要溢出來的幽怨。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下開合了一次。

然後,她把雙手從連帽衫的口袋里抽了出來。

摩卡邁開了腳步。

她的步子並不快,依然帶著那種拖拖拉拉的節奏。

鞋底踩在瓷磚上,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每往前走一步,她身上那種混合著淡淡甜香和危險氣息的壓迫感,就往前推近一分。

雪姬看著她逼近,本能地想要往後退。但他的後腰已經死死地抵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冰冷的石材邊緣硌著他的脊椎。退無可退。

三步。兩步。一步。

摩卡在距離雪姬不到半臂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的身高比雪姬高出不少,這個距離讓她可以完全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她身前的連帽衫布料,幾乎要蹭到雪姬胸前那件白色的常服襯衫。

洗手間里的空氣徬彿被抽乾了。雪姬只能聽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摩卡沒有說話。她直接伸出了右手。

她的動作並不粗暴,但卻帶著一種完全不容拒絕的強硬。那只白皙的手穿過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直奔雪姬的臉頰而去。

雪姬嚇得閉上了眼睛,脖子往後縮。

但摩卡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臉上。大拇指和食指張開,毫不客氣地捏住了雪姬那因為冷水洗過而變得冰涼、白皙光滑的左側臉頰。

指腹的溫度貼在皮膚上。摩卡微微用力,手指捏著那團軟肉,往外扯了扯。

「唔……」

雪姬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被迫睜開了眼睛。

摩卡的臉就在他正前方。那雙青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裡面翻湧著粘稠的嫉妒。

「上次就想問了……」

摩卡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里響起,依然是那種標誌性的、拖長了尾音的黏糊語調。

但此刻,這種語調不再是撒嬌,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纏繞在脖子上的蛇。

「小雪還沒和我解釋過……」摩卡的手指在雪姬的臉頰上又捏了一下,力度加重了一分,「甚麼時候和緋醬那個笨蛋勾搭到一起的呢~」

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酸味和質問。

那個晚上的記憶在摩卡的腦子里翻騰。

明明是她先品嘗到的美味麵包,明明那根粗大的肉棒是先填滿她的身體的。

結果今天,緋瑪麗那個笨蛋居然當著她的面,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緊地抱著屬於她的東西,還大言不慚地宣示主權。

摩卡的視線在雪姬因為驚恐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掃過,然後,她的動作進一步升級了。

捏著臉頰的手指松開了。

但摩卡的手並沒有收回去。她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指腹貼著雪姬臉頰邊緣的皮膚,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動。

雪姬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摩卡指腹上的溫度並不高,但在雪姬冰涼的皮膚上,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手指滑過下頜骨的邊緣。雪姬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吞咽聲。摩卡的指尖剛好擦過他滾動的喉結。

那種侵略性的觸感,讓雪姬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手指繼續往下。

滑過雪姬白皙纖細的脖頸,帶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雪姬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身後大理石台面的邊緣,指甲在石頭上刮出微弱的聲響。

他緊緊地閉著嘴,生怕自己發出一絲軟弱的顫音。

最終,摩卡的手指停在了雪姬白襯衫領口上方,那道清晰的鎖骨凹陷處。

食指的指腹在鎖骨的骨節上輕輕按壓了一下,然後停留在那裡,指尖帶著明顯的挑逗和壓迫感,在皮膚上畫著極小的圓圈。

這個動作直接擊穿了雪姬的神經。

一陣劇烈的戰慄從鎖骨處爆發,順著脊椎骨一路竄向尾椎。雪姬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大腿根部的肌肉猛地收緊。

摩卡感受到了手底下那具嬌小身體的顫抖。她眼底的幽怨更深了。

她微微低下頭,將臉湊得更近了一些。連帽衫的兜帽邊緣擦過雪姬的額頭。

「緋醬那個笨蛋……」

摩卡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深的嫉妒,以及屬於女孩子之間那種毫不掩飾的攀比心。

她的呼吸打在雪姬的脖頸上,那股甜香的味道現在變成了讓人窒息的迷藥。

她腹黑地盯著雪姬那雙因為恐懼和無措而水光瀲灧的緋紅色眼睛,拋出了最致命的發難。

「到底哪裡比得上小摩卡呢~難道是胸部嗎~?」

青葉摩卡的食指並沒有停在那個凹陷的鎖骨處。

她指腹上的溫度,比成家雪姬剛剛被冷水沖洗過的皮膚要高出一截。

那根手指貼著濕潤的肌膚,開始緩慢、刻意地畫著小圈。

摩卡身上那件寬大的淺色連帽衫,布料隨著她手臂的微小動作,若有若無地蹭著雪姬白襯衫的領口。

每一次衣料的摩擦,每一次指尖的施壓,都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摩卡的手指從鎖骨的凹陷處向上游走,順著雪姬緊繃的頸側筋脈,一路摸索到下頜骨的邊緣。

洗手間里本該只有工業檸檬清潔劑的味道,但此刻,摩卡身上那種濃郁的、甜膩的少女體香完全佔據了這片狹小的空間,混雜著因為距離極近而散髮出的熱氣,硬生生地灌進雪姬的鼻腔里,把氧氣擠得一絲不剩。

雪姬的後背死死地壓在洗手台的邊緣。

大理石的銳利直角硌在他的後腰上,鈍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但這股物理上的痛楚,根本壓不住他胸腔里正在翻滾的泥沼。

過去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生活被徹底改變了。

千聖、彩、伊芙、緋瑪麗、花音、心、香澄、摩卡、有咲……一張張臉交替出現,一具具豐滿的、柔軟的、索求無度的女性軀體壓在他的身上。

他在不同的房間、不同的床上、甚至不同的廁所里,被掰開雙腿,被榨取,被要求給予慰藉。

他每天都在恐慌中度過,害怕被發現,害怕被拋棄,還要忍受體力透支和無休止可能的修羅場。

這一切的委屈、憋屈和疲憊,一層一層地壓在他的心上,把他的情緒壓抑到了極致。

而現在,摩卡把他堵在這個男洗手間里,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姿態,用挑剔緋瑪麗胸部的言辭來羞辱他,把他當成一個被別人「偷吃」了的專屬玩具。

所有的心氣都被耗盡了。

雪姬沒有再往後縮。他的身體已經退到了極限。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氣,胸膛劇烈地鼓脹起來,連帶著那件濕了一小塊的白襯衫也跟著起伏。

原本死死扣住洗手台邊緣、指節已經泛白的雙手,突然松開了那塊冰冷的石頭。

他的雙手抬了起來,動作有些發抖,但沒有絲毫停頓。

那雙冰涼的、沾著水漬的手,直接包住了摩卡停留在他下頜骨上的右手。

溫度的落差在兩人皮膚相貼的瞬間爆發。

雪姬的手掌冷得像冰,而摩卡的手指熱得發燙。

雪姬收攏五指,用力攥緊。

他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他那副嬌小的骨架也用不出多大的力氣,但這股力量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拒絕的強硬。

他將摩卡的手指死死卡在半空中,不許她再移動分毫。

「摩卡.....夠了。」

雪姬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里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啞,但這四個字硬生生地砸在瓷磚牆壁上。

沒有任何結巴,沒有任何討好,只剩下被逼到絕境後的冰冷。

摩卡手指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她的手背被雪姬冰涼的掌心包裹著。

「誒?」

一個極短的單音節從摩卡的喉嚨里滑了出來。

她那雙總是半眯著、透著慵懶和看透一切的青色眼眸,在這一秒鐘微微睜大了。

她臉上那種游刃有餘的、徬彿在把玩獵物般的腹黑神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縫。

雪姬抬起了頭。

白熾燈的光線直直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睫毛上的水珠還在隨著眼瞼的顫動而搖晃,眼眶周圍已經泛起了一圈刺眼的微紅,眼底更是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水光瀲灧的緋紅色眼眸里,不再有平時那種逆來順受的軟弱,他直勾勾地盯著摩卡,目光沒有一絲躲閃。

「你用甚麼樣的身份在和我說話?見色起意的女高中生?誘拐後輩回家的前輩?」

連續三個質問,語速極快。

雪姬的下頜緊緊繃著,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稜角,直接划破了摩卡一直試圖維持的那種曖昧不清的掌控感。

「唔...」

摩卡喉嚨里發出一聲錯愕的悶音。

她的嘴唇微張,平時那種能把人繞進死衚衕的拖長尾音消失了。

她盯著雪姬發紅的眼睛,腦子里突然卡了殼,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雪姬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壓抑在心底的怒火和委屈,順著這道裂口瘋狂地往外湧。

他的聲線開始發顫,但他沒有停下,他要親手把這塊蒙在兩人之間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為甚麼要回答你的問題?我們兩個之間唯一的關係就是——某個下午,你給我發消息,我去你家然後做愛——除此之外我們兩個還有別的活動嗎!我們兩個也只是炮友的關係吧?!」

「做愛」、「炮友」。

這兩個直白、毫無感情色彩的詞彙,在空曠的洗手間里撞擊著瓷磚牆壁,帶著重重的回聲,一遍又一遍地鑽進摩卡的耳朵里。

雪姬把兩人之間所有的互動,剝離了那些「美味麵包」、「特殊服務」的偽裝,直接還原成了最赤裸、最冰冷的肉體交易。

沒有溫情,沒有羈絆,只有單純的發洩。

摩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身體僵住了。

插在連帽衫口袋里的左手沒有拿出來,被雪姬握著的右手也沒有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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