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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冷知識:正常的師匠和弟子是不應該產生性關係的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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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微風已經染上了幾分初夏的暖意,攜帶著花咲川女子學院內尚未凋零的幾縷櫻花殘香,輕緩地吹拂過那座校史悠久的紅磚大門。

星期三的下午,放學的鐘聲如同沈睡的巨獸發出了一聲綿長的嘆息,將原本寂靜的校園徹底喚醒。

穿著棕色連衣裙制服的少女們如同潮水般從教學樓里湧出,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和輕快的笑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機的網。

在這片喧鬧的人潮中。

白鷺千聖的步伐顯得從容而優雅,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尺子丈量過一般,帶著那種特有的、讓人無法忽視卻又難以接近的距離感。

她那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淺金色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紫色的眼眸中卻透著一絲少見的、隱秘的期待。

在穿過那條連接著教學樓和社團大樓的長廊時,她的視線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身影。

若宮伊芙。

這位有著銀灰色長髮、擁有一半芬蘭血統的混血少女,此刻正以一種標準、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僵硬的正坐姿勢,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張木質長椅上。

她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那雙如同藍寶石般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莊重與嚴肅。

「伊芙醬。」

千聖走到她的面前,聲音里帶著一貫的溫和,卻又在尾音處不易察覺地放輕了幾分。

聽到這聲呼喚,伊芙徬彿是接到將軍軍令的士兵,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

「千聖前輩!」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熱情,同時雙手貼著褲縫,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頭銀灰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麗的弧線。

「在下已經等候多時了!請問今天有甚麼重要的任務需要交由在下去完成?」

看著伊芙這副鬥志昂揚、徬彿隨時準備為了某種虛無縹緲的「大義」而拔刀相助的模樣,千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牽起了一個微小的、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的弧度。

她太瞭解這個後輩了。

單純、熱血、滿腦子都是那些從時代劇和武士道書籍里看來的古怪理念。

但也正因為這種近乎一根筋的單純,伊芙反而成了一個讓人感到無比安心和省心的存在。

(把小雪交給她……)

千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眼底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精明。

(總比放在那個情緒不穩定、隨時可能撲別人懷裡哭的丸山彩身邊,要安全得多了。)

「不用這麼緊張,伊芙醬。」

千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伊芙那依然緊繃的肩膀,語氣自然而親切。

「就像我們之前在Line上約好的那樣,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們邊走邊說吧。」

「是!在下遵命!」

伊芙再次大聲地回應了一句,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千聖的身邊,兩人並肩朝著花咲川的校門外走去。

此時,校門外那條通往電車站的林蔭道上,依然有不少學生在逗留。

但在距離校門大約五十米開外的一個略顯僻靜的報刊亭旁邊,那個穿著淺色休閒便服、背著一個黑色長條形軟包的白色身影,依然在第一時間,牢牢地抓住了千聖的視線。

成家雪姬。

他今天沒有穿那套洗得發白的初中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針織開衫,裡面搭配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T恤。

那一頭標誌性的、及腰的銀白色長髮,被一根簡單的黑色皮繩松松垮垮地束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發在微風中輕輕地掃過他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

他微微低著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看著自己的腳尖,似乎在極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試圖將自己融入到那個有些生鏽的報刊亭陰影之中。

但他那過於白皙的皮膚和那種帶著幾分清冷與脆弱的氣質,依然在這條充滿著青春期女孩喧鬧的街道上,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小雪。」

千聖加快了腳步,在距離雪姬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便輕聲喚出了那個名字。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雪姬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在對上千聖那帶著笑意的紫色眼瞳時,原本緊緊抿著的嘴唇,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扯出了一個很淺、很柔和的弧度。

「千聖……」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依然是那種習慣性的、帶著幾分討好和怯弱的輕柔。

就在他準備向前邁出半步的時候,他的視線,越過千聖的肩膀,落在了跟在她身後的那個銀灰色長髮的少女身上。

若宮伊芙。

其實在幾天前,在那個充滿了尷尬和意外的事務所休息室里,當千聖帶著他去見Pastel*Palettes的成員時,兩人就已經有過一面之緣了。

但那個時候的雪姬,滿腦子都是怎麼掩飾自己的身份,怎麼在千聖的隊友面前扮演好那個「遠房妹妹」的角色,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仔細觀察每一個人。

而此刻,當兩人在這樣一個相對私人的場合下面對面地站立時。

雪姬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那雙如同藍寶石般明亮的眼睛,正以一種充滿了好奇、探究、甚至還帶著一絲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光芒,在上上下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

那種目光里,沒有那些在街上偶遇時路人眼中的驚艷或者好奇,也沒有丸山彩那種因為腦補而產生的過度同情和憐愛。

那是一種非常純粹的、類似於看到了某種稀有物種或者新奇兵器時的狂熱。

雪姬被這種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

他那原本就已經有些蒼白的臉頰上,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手指不安地搓捏著針織衫的衣角,那雙緋紅色的眼眸有些慌亂地躲閃著,最終只能重新低垂了下去。

千聖將雪姬的局促和伊芙的打量盡收眼底。

她微微側過身,擋在了兩人的中間,用一種徬彿在介紹兩件最心愛的物品般的語氣,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尷尬。

「伊芙醬,小雪,你們之前在事務所已經見過的。」

千聖的聲音溫和而篤定,她先是看向伊芙,然後又將目光轉向雪姬。

「這孩子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伊芙醬。」

這句話,千聖說得非常巧妙。

她沒有具體說明到底是甚麼事情,也沒有去強調雪姬「妹妹」的身份。

她只是用這種充滿了信任和托付意味的話語,將這個原本還有些疏離的「教學任務」,上升到了一個類似於「囑託重任」的高度。

而這,正中若宮伊芙的下懷。

在聽到那句「拜託你了」的瞬間。

伊芙那原本因為打量雪姬而顯得有些隨意的身體,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電流,猛地繃得筆直。

「是!」

她那雙藍色的眸子里,徬彿燃燒起了兩團熊熊的火焰。

她雙腳併攏,雙手緊緊地貼在大腿兩側,然後。

以一種在現代日本街頭顯得突兀、甚至有些滑稽的幅度。

對著千聖,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完美躬。

「在下知道了!」

伊芙的聲音洪亮得甚至引來了路過幾個學生的側目,但她本人卻毫無察覺,依然沈浸在自己那種被委以重任的反差感中。

「一定會幫助千聖前輩教導好雪姬醬的!」

她抬起頭,那張帶著幾分異國風情的絕美臉龐上,寫滿了一種視死如歸般的莊嚴。

「哪怕是粉身碎骨,在下也絕對不辱使命!」

「……」

面對伊芙這番慷慨激昂、甚至連「粉身碎骨」這種詞都用上的表決心。

成家雪姬。

這個在過去十幾天里,已經見識過各種瘋狂大場面、被各種病態情感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十四歲少年。

他那張漂亮得讓人窒息的臉上,表情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龜裂。

(這……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他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充滿無力的呻吟。

雖然在這兩天那些難得的寧靜夜晚里,在那個充滿著肥皂香氣和微涼夜風的公寓沙發上。

千聖曾經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那種慵懶而隨意的語氣,向他透露過一些關於這位鍵盤手的情報。

「伊芙醬她啊,是個滿腦子只有武士道和日本文化的笨蛋呢。有時候說話會很奇怪,但人其實是很單純的哦。」

當時的雪姬,只是將這句話當做了一句普通的吐槽。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種「奇怪」,竟然能夠在這個充滿了現代氣息的街道上,演繹出一種徬彿穿越到了江戶時代般的強烈違和感。

他看著伊芙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尷尬,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局促地抿了抿那雙本來就有些蒼白的唇瓣,喉結在纖細的脖頸上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他必須得做出點甚麼回應,否則這種尷尬的氣氛只會越來越濃重。

既然千聖說她喜歡武士道。

既然她用那種充滿了時代感的語氣向自己保證。

那麼……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那股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

然後。

他學著伊芙剛才的樣子,雙腿微微併攏,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有些生硬地放在身體兩側。

接著。

他以上半身微微向前傾斜的姿態,對著眼前這個銀灰發色的混血少女,做出了一個有些笨拙的、但也算得上是恭敬的微微躬身。

「那個……」

雪姬的聲音依然很輕,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沙啞和退縮,但在此時此刻,為了迎合對方的頻道,他硬生生地在語調里加上了一點點刻意為之的嚴肅。

「請多指教。」

他頓了頓,那雙長長的銀色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兩下。

在那句問候的最後。

他特意挑了一個在那些古裝大河劇里經常出現、並且絕對能夠精准踩在若宮伊芙那個奇特雷達上的稱謂。

「伊芙……」

「師匠。」

這兩個字。

輕飄飄的,甚至帶著一點因為心虛而產生的走音。

但落在這條種滿櫻花樹的街道上,落在這個傍晚的微風裡。

卻猶如一顆投入了深水炸彈的火星。

「轟——」

若宮伊芙。

這位將《武士道精神》視為人生信條的少女。

在聽到那聲清脆、帶著幾分怯糯、卻又無比清晰的「師匠」時。

她那雙原本就已經亮得驚人的藍色眸子里。

爆發出的那股光芒,簡直比頭頂那輪即將落山的夕陽還要耀眼一百倍。

「師……師匠嗎……」

伊芙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她那張白皙的臉頰上,那種原本只是因為激動而產生的紅暈,此刻已經徹底蔓延到了耳根和那修長的脖頸處。

在她的腦海裡。

那些關於刀光劍影、關於浪人傳承、關於師傅在深山老林里嚴格訓練徒弟的熱血畫面,像是一部部高幀率的電影,瘋狂地在腦海中閃爍、交織。

她,若宮伊芙,一個來自芬蘭的留學生。

竟然在這個異國他鄉,在這個充滿了青春和音樂的街道上。

收到了一個如此漂亮、如此柔弱、徬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弟子」!

而且,這個弟子,還用那種充滿了敬畏和期待的眼神(雖然實際上是尷尬和無奈),恭敬地稱呼她為「師匠」!

這種能夠親自將武士道的精神、將鍵盤的技藝傳承下去的巨大榮譽感和使命感。

讓伊芙那顆年輕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甚至連帶著她那抱在胸前的雙手,都在微微地發抖。

「在下……」

伊芙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那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有些尖銳的聲音平復下來。

她上前一步。

那雙帶著薄繭的手,由於太過激動,竟然忘記了所謂的禮儀和距離。

一把。

死死地。

握住了雪姬那因為鞠躬而依然懸在身體兩側的雙手。

「在下……在下明白了!」

伊芙的聲音依然很大,甚至帶著一種徬彿要在這裡切腹盟誓般的決絕和狂熱。

她那雙藍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雪姬那雙因為被突然抓住而有些驚恐的緋紅眼眸。

「雪姬親!」

她改變了稱呼,用這種帶有一種奇異親暱感的稱呼,作為對那聲「師匠」的回應。

「所謂武士道的傳承,就是如此吧!」

伊芙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了極致的元氣、以及一絲因為這種新奇身份而產生的微微害羞的光芒。

「在下一定會傾盡所有,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雪姬親的!讓我們一起,在鍵盤的道路上,斬斷所有的荊棘,達到那傳說中的無我境界吧!」

「……」

面對若宮伊芙這番慷慨激昂、充滿了中二病氣息和時代錯亂感的豪言壯語。

成家雪姬那張漂亮蒼白的臉上,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四個大大的問號和一種深深的絕望。

(斬斷荊棘?)

(無我境界?)

(我只是……想學個鍵盤伴奏而已啊……)

他在心裡發出了一陣淒厲的無聲哀嚎。

他開始嚴重懷疑,自己剛才為了迎合對方而脫口而出的那聲「師匠」,是不是一個足以讓他接下來的人生產生毀滅性災難的錯誤決定。

而站在一旁。

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白鷺千聖。

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詭異和諧的一幕。

她那雙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狡黠和滿足。

雖然她也完全無法理解,小雪到底是用了甚麼樣的腦迴路,才能如此精准地、用一聲「師匠」,就勉強跟上了伊芙那個徬彿永遠不在服務區里的電波節奏。

但不管怎麼說。

從目前的效果來看。

伊芙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種虛無縹緲的「武士道傳承」給填滿了。

在這個滿腦子只有揮刀和修煉的單純笨蛋的眼裡,小雪現在不再是一個長得漂亮的「遠房妹妹」,而是一個需要她傾注全部心血去教導的神聖「弟子」。

這種身份的轉變和認知的偏差。

對於千聖來說,簡直就是一層最完美、最安全的隔離網。

(這樣一來……)

千聖在心裡默默地松了一口氣,那一直懸在心頭、害怕小雪會被其他女孩用那種骯髒眼神覬覦的危機感,終於暫時被放下了。

(伊芙那個笨蛋,是絕對不可能對著自己的「弟子」,產生甚麼不該有的、甚至付諸行動的齷齪心思的。)

(小雪在她的身邊,絕對是安全的。)

想到這裡,千聖的心情瞬間大好。

那種因為這幾天高強度排練而積累的疲憊感,似乎都在這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場面中被沖淡了不少。

她微微轉過頭。

看著那個被伊芙握著雙手、因為極度的尷尬而微微低著頭、連耳根都紅透了的白髮少年。

一股強烈的、充滿了佔有欲和憐愛的衝動,如同潮水般湧上了她的心頭。

幾乎是本能地。

千聖向前跨出了半步。

她那張帶著精緻妝容的臉頰微微揚起,紅潤的唇瓣微微張開,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她的視線死死地鎖定了雪姬那被垂落的發絲半遮半掩的、依然紅腫的嘴唇。

她想吻他。

在這個有著落日余暉的街道上,在這個可以宣示主權、又能汲取溫暖的光天化日之下。

哪怕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也足以平復她內心的飢渴。

但是。

就在她的嘴唇距離雪姬的臉頰只有不到十釐米,甚至她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檸檬草香氣時。

「嗯?千聖前輩?」

伊芙那充滿疑惑和活力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耳邊響起。

千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那根名為「演員」的理智神經,在千聖的腦海中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警報。

她那雙紫色的眼眸迅速地掃了一眼周圍。

這是在花咲川的校門外。

雖然這片區域相對僻靜,但依然偶爾有穿著制服的學生路過。而且,伊芙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如果在這裡。

如果她當著伊芙的面,去親吻這個被她介紹為「遠房妹妹」的白髮「女孩」。

那後果。

絕對比任何假唱風波都要來得致命。

千聖那原本已經湊過去的身體,硬生生地、以一種需要極大肌肉控制力的姿態,停頓在了半空中。

她深吸了一口氣。

那張美麗的臉上,那抹因為衝動而泛起的潮紅,被她用驚人的意志力強行壓制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無懈可擊的、帶著長輩般和藹的完美微笑。

她將那原本準備去捧住雪姬臉頰的手,在半空中自然地改變了軌跡。

指尖順著雪姬的肩膀滑落,最終。

輕輕地,落在了雪姬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的衣角上。

「衣服都弄皺了呢。」

千聖的聲音溫柔得滴水不漏。

她伸出手指,仔仔細細地、帶著一種近乎於強迫症般的耐心,將雪姬那因為剛才的拉扯而顯得有些捲曲的衣角,一點一點地撫平。

在撫平衣角的過程中,她的指背不經意間,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

輕輕地、卻又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懂的暗示和力度。

在雪姬那平坦的小腹上,緩慢地划過了一道極短的弧線。

「唔……」

雪姬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可抑制的慌亂。他那緊緊抿著的嘴唇,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夾雜著隱秘情慾的觸碰,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隙。

但他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能僵硬地站在那裡,任由千聖的指尖在那敏感的地帶留下的一道道讓他頭皮發麻的熱流。

「好了。」

千聖滿意地拍了拍那個已經變得平整的衣角。

她直起身子,那雙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雪姬一眼。

那眼神里。

有著未能得償所願的遺憾,有著警告,也有著一種徬彿在說「晚上回去再好好收拾你」的、讓人心驚肉跳的幽暗光芒。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了站在一旁、依然滿臉興奮的若宮伊芙。

「伊芙醬。」

千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身為前輩的穩重。

「小雪就交給你了。他這個人比較內向,如果有甚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你多包涵。」

「千聖前輩請放心!」

伊芙再次挺直了脊背,大聲地保證道。

「在下一定會將他培養成一名合格的鍵盤武士的!」

千聖微笑著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說甚麼。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低著頭、徬彿一隻受驚小動物般的白髮少年,然後轉過身,邁開那雙修長筆直的腿,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嗒、嗒、嗒……」

清脆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面上回蕩,漸漸地遠去,最終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

微風吹過。

報刊亭旁邊的那個角落里。

空氣,陷入了一種長達半分鐘的、讓人感到有些窒息的詭異安靜中。

夕陽的余暉已經徹底散去,天邊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灰藍色。路邊的街燈接連亮起,將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

成家雪姬依然保持著那個微微低頭的姿勢。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那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現在。

在這個有些昏暗的街道角落里。

只剩下他。

和一個滿腦子只有武士道、剛剛滿懷激情地接下了「傳承任務」,並且在剛才那一瞬間,握著他雙手的時候,力氣大得驚人的混血少女。

他們兩個人。

在此之前,僅僅只是在那個充斥著壓力的休息室里,有過一面之緣。

完全。

不是很熟。

「那個……」

不知過了多久。

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沈默,終於被那個有著一頭銀灰色長髮、臉上依然掛著那種讓雪姬感到頭皮發麻的興奮笑容的女孩。

打破了。

伊芙那雙藍色的眸子里,閃爍著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奇異的光芒。

她看著雪姬,語氣里帶著一種徬彿即將開啓一場偉大遠徵般的迫不及待。

「雪姬親。」

「在下認為……」

「作為武士道修行的第一步。」

她伸出那只依然握著雪姬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將原本就有些單薄的雪姬,朝著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步。

「我們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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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空的邊緣已經染上了一層有些黯淡的灰藍色。

在那條因為放學高峰期已過而顯得有些空曠的街道上,成家雪姬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微涼的晚風中被吹得有些凌亂。

他背著那個對於他嬌小的身軀來說略顯龐大的黑色鍵盤包,亦步亦趨地跟在若宮伊芙的身邊。

他們剛剛從花咲川女子學院的校門外離開。

雖然在幾十分鐘前,在這個名叫伊芙的混血少女突然爆發出的那種中二病和武士道狂熱中,雪姬為了應付場面,稀裡糊塗地叫出了一聲「師匠」。

但說實話,他這具被各種病態情感和肉體交易折騰得千瘡百孔的十四歲靈魂,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依然充滿了深深的局促和不安。

他原本以為,既然是學習鍵盤,那應該會去某個類似排練室或者音樂教室的地方。

可是,當伊芙用那種徬彿接到了甚麼神聖使命的鄭重語氣,對他說出「雪姬親,請隨在下前往寒捨一敘,那裡才是武士修行的絕佳之地」時。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瞬間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錯愕和本能的抗拒。

去……去家裡?

這個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詞彙,在這個十四歲的少年聽來,簡直就像是一個一旦觸發就會引爆某種災難性後果的詛咒開關。

在這短短的十幾天里,從白鷺千聖那散髮著高級香水味的公寓,到弦卷莊園那徬彿沒有盡頭的客房,再到青葉摩卡那間充滿著麵包香氣的屋子,甚至還有宇田川亞子那個貼滿暗黑海報的臥室。

幾乎每一次,只要他跨過某扇不屬於自己的房門,最終的結局,無一例外地,都是被那些看似無害的女孩子,以各種荒誕、離譜、甚至帶著強迫性質的理由,按倒在某件傢具上,進行一場足以將他榨乾的瘋狂交媾。

但是。

看著伊芙那雙湛藍色、徬彿沒有一絲陰霾的眼眸,以及她那因為激動而挺得筆直的脊背。

雪姬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最終還是伴隨著一聲在心底響起的無奈嘆息,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千聖說過的……伊芙是個單純的笨蛋……應該,不會像她們那樣吧……)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試圖用這種微弱的自我安慰,來壓制住那些從記憶深處不斷向上翻湧的、屬於被掠奪和被支配的恐懼感。

兩人並肩走著。

一路上,主要是伊芙在用那種充滿活力的聲音,絮絮叨叨地講述著一些關於日本古代武士修行的奇聞異事,以及她自己在這個國家體驗到的各種「神奇文化」。

雪姬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用他那微弱、沙啞的嗓音,發出一個簡短的「嗯」或者是「原來如此」來作為回應。

他的視線一直低垂著,看著腳下那些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在那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下,他那雙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每當伊芙在講述中因為興奮而突然靠近他時,他的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產生一絲細微的僵硬和瑟縮。

不多時。

兩人在一棟看起來十分具有和式風格的雙層木質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了,雪姬親!」

伊芙轉過身,那張精緻的混血臉龐上因為興奮而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她伸出雙手,用力地推開了那扇帶有精美木格柵的院門。

「歡迎來到在下的居所!」

雪姬站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材香氣和泥土的味道,並沒有那種讓人感到窒息的壓迫感。

他微微點了點頭,動作輕緩地跨過了那道並不算高的門檻。

屋內的佈置和外觀一樣,充滿了那種屬於傳統日本家庭的整潔與素雅。

玄關處的木質地板擦得一塵不染,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灑落下來,將那些擺放在角落里的盆景和裝飾品照亮。

「打擾了……」

雪姬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他慣有的拘謹。

他彎下腰,動作有些遲緩地脫下了腳上的鞋子。

因為背上的鍵盤包有些沈重,他的身體甚至微微晃動了一下,但他很快便穩住了重心,將鞋子整齊地擺放在了鞋櫃的邊緣。

伊芙則是一副主人家的熟稔模樣,她快速地換好了拖鞋。

「雪姬親,請隨在下來吧!」

她沒有給雪姬太多觀察環境的時間,而是直接帶著他,穿過了一條鋪著榻榻米的走廊,來到了一間位於一樓內側的、寬敞的和室門前。

「嘩啦——」

木質的推拉門被伊芙一把拉開。

這間和室的面積不小,地面上鋪著散髮著淡淡草香的榻榻米。

房間的中央,並沒有擺放甚麼像樣的樂器或者樂譜,而是擺著一張矮小的木質茶几。

而在茶几的旁邊,放置著一個看起來十分專業的茶道用具箱。

而在房間的角落里,才孤零零地靠著一個看起來有些奇特的、帶有背帶的電子鍵盤。

看到這副場景。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明顯的疑惑。

(不是……要教我彈鍵盤嗎?)

他站在門口,那件白色的針織衫因為他略顯僵硬的姿態而垂落出幾道筆直的褶皺。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個茶几,心裡的那種不安感再次開始悄然作祟。

「雪姬親,請在那邊入座吧!」

伊芙並沒有察覺到雪姬的異樣,她指了指茶几對面那個放置著一個軟墊的位置,語氣里帶著一種讓雪姬感到頭皮發麻的莊重。

雪姬抿了抿嘴唇。

他沒有把背上的鍵盤包放下來,因為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這個沈重的包反而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可以用來抵御未知情況的安全感。

他慢慢地走到那個軟墊前。

那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隨著他屈膝的動作,順著脊背滑落,有一部分甚至堆疊在了榻榻米上。

他學著電視里看到過的那種姿勢,雙膝併攏,以上半身微微前傾的狀態,在那張小巧的茶几前跪坐了下來。

「那個……伊芙……師匠……」

雪姬看著走到茶几另一側坐下的伊芙,聲音遲疑而又沙啞地開了口。

「我們……不是要練習嗎?」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地互相揉搓著,試圖在這個有些詭異的氛圍中,尋找一個能夠讓他感到熟悉的話題切入點。

然而。

若宮伊芙。

這位滿腦子只有武士道的大小姐,在聽到這句詢問後,不僅沒有立刻回答,反而那張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只有在面臨生死存亡的決戰時,才會有的凝重和嚴肅。

「雪姬親!」

伊芙的聲音突然拔高,她那雙藍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雪姬。

「在武士的修行之中,修心,永遠是排在修技之前的!」

她一邊用那種充滿了中二氣息的台詞進行著毫無邏輯的解釋,一邊動作僵硬地將那個茶道用具箱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在下認為,能夠最快、最直接地讓兩顆靈魂產生共鳴,從而建立起真正的師徒羈絆的方法……」

伊芙深吸了一口氣,那挺直的脊背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發抖。

「便是在這神聖的茶室之中,進行一場充滿敬意和誠心的茶道儀式!」

「……」

成家雪姬緋紅色的眼眸里,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荒誕和無法理解的迷茫。

(修心?)

(靈魂共鳴?)

(我只是……想學點基礎的和弦,好在千聖面前表現得不那麼像個廢物而已啊……)

他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悲鳴。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身處在這個女孩的家裡,如果不是因為她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實在太過純粹和熾熱。

雪姬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又掉進了某種新型的、名為「茶道」的新奇陷阱里,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會是更加慘無人道的折磨。

但是。

他甚麼也沒說。

這具被調教得過分聽話的身體,只是在短暫的僵硬過後,便再次放鬆了下來。

他微微低下頭,將那幾縷垂落在臉頰上的銀發別到了耳後,露出了那截白皙脆弱的側頸。

「我……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帶著一種任命般的順從。

「那麼,有勞……師匠了。」

聽到雪姬這句充滿了「覺悟」的回應。

伊芙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徬彿有兩顆星星在裡面爆炸。

「是!在下一定會傾盡全力,為雪姬親奉上這充滿誠意的一杯!」

她大聲地宣告著,隨後,便開始了那對於雪姬來說,簡直像是一場慢動作煎熬的「茶道儀式」。

伊芙正襟危坐。

她的雙手捧起那個粗糙的陶制茶碗,眼神專注得徬彿那不是一個茶碗,而是一把即將出鞘的絕世名刀。

可是。

在這個看似莊重、神聖的過程中。

雪姬那雙低垂的眼眸,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細節。

伊芙的手,在發抖。

而且,抖得非常厲害。

那並不是因為拿著甚麼重物而產生的生理性顫抖,而是一種因為過度緊張、過度興奮,甚至是因為大腦里的中二病幻想已經嚴重超載,而導致肌肉無法控制的痙攣。

她那雙白皙的手指,在拿起那個用來攪拌抹茶粉的竹制茶篦時。

「啪嗒。」

因為手指的劇烈顫抖,那個輕巧的茶篦竟然直接從她的指縫間滑落,掉在了木質的茶几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啊!」

伊芙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那張原本因為嚴肅而緊繃的臉上,瞬間爬上了一層尷尬和慌亂的紅暈。

「非、非常抱歉!雪姬親!在下……在下剛才只是……只是在進行一種特殊的呼吸法調整!」

她手忙腳亂地將那個茶篦撿了起來,甚至因為動作太過急躁,差點將旁邊那個裝滿熱水的小陶壺給打翻。

看著眼前這一幕。

成家雪姬。

那個心裡原本還殘留著一絲緊張和不安的少年。

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松開了幾分。

(這個女孩……)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有些無奈、卻又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微光。

(明明自己緊張得連東西都拿不穩了,卻還要強行擺出一副大師的架勢……)

這種與之前那些帶著明確目的性、或者純粹為了滿足私慾而將他推倒的女孩們截然不同的笨拙與單純。

讓雪姬那顆一直處於防備狀態的心臟,竟然奇妙地漏跳了半拍。

他甚至有了一種,現在如果自己突然站起來逃跑,這個女孩可能會因為「丟了武士的尊嚴」而在他面前大哭一場的荒唐錯覺。

(算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道。

(至少,她現在的注意力,全都在那杯茶上,而不是在我的身體上。)

這對於一個總是被當做洩欲工具的少年來說,本身就已經是一種難得的恩賜了。

雪姬沒有去戳穿伊芙的窘迫,他只是依然保持著那個恭敬的跪坐姿勢,安靜地看著那個在茶几對面手忙腳亂、滿頭大汗的銀發少女。

時間,在這間充滿了淡淡草香的和室里,緩慢地流逝著。

伴隨著一陣陣因為動作不熟練而產生的輕微碰撞聲,以及伊芙那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粗重的鼻息聲。

終於。

在經歷了長達十分鐘、對於兩人來說都近乎於煎熬的漫長等待後。

一杯泛著濃艷綠色、表面漂浮著一層看起來並不怎麼均勻的泡沫的抹茶。

被伊芙用一種如釋重負、卻又充滿了某種神聖儀式感的動作,放置在了一個黑色的木質小托盤里。

「呼……」

伊芙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那張精緻的臉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幾縷銀灰色的發絲黏在額頭上,顯得有些狼狽,但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卻閃爍著一種完成了某種偉大壯舉般的狂熱光芒。

她雙手捧起那個黑色的托盤,動作小心翼翼地、徬彿端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樣,慢慢地將其推到了茶几對面,雪姬的面前。

「來,雪姬親!」

伊芙的聲音依然洪亮,甚至帶著一絲因為成功而產生的顫音。

「這是在下,為你沏的茶!」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雪姬,那眼神里寫滿了期待、緊張,以及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真誠。

看著放在自己面前那個精緻的陶制茶碗。

看著那裡面那因為攪拌時間過長、或者溫度不夠而顯得有些渾濁、甚至還能看到邊緣漂浮著幾粒沒有完全化開的茶葉殘渣的綠色液體。

成家雪姬。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可抑制的茫然。

他隱約記得,這種所謂的「沏茶禮」,不應該是作為弟子的那一方,為了表達對老師的敬意和感激,而恭恭敬敬地奉給老師的嗎?

為甚麼現在。

自己這個昨天才剛剛被強行冠以「弟子」名號、甚至連一個和弦都彈不清楚的初學者。

卻要坐在這裡,接受這位滿腦子都是武士道精神的「師匠」,如此鄭重其事、甚至可以說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沏好的一杯茶?

(這到底……是誰跟誰學啊……)

雪姬在心裡發出一聲充滿了無語和荒謬感的瘋狂吐槽。

但這些吐槽,他只能死死地壓在心底,絕對不敢在臉上表露出哪怕一絲一毫。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現在表現出任何的遲疑或者不解,眼前這個正在用那種徬彿等待著被驗收成果般的眼神盯著他的少女,絕對會因為「武士的尊嚴受挫」而陷入某種更加可怕的癲狂狀態。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

他試圖將自己那因為長時間跪坐而開始微微發麻的雙腿稍微挪動一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

動作緩慢地、帶著一種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的模仿痕跡。

學著他在那些大河劇里看到過的那些武士或者名門小姐的樣子,用右手輕輕地托起那個有些分量的陶制茶碗,左手虛扶在茶碗的邊緣。

然後。

他試圖將那個茶碗在手裡轉動兩下。

可是。

他那雙手,雖然在鍵盤上能夠因為某種肌肉記憶而按出幾個音符,但在面對這種需要極高穩定性和力道控制的傳統儀式時。

卻顯得無比的笨拙。

在轉動的第一下,因為茶碗表面的粗糙紋理和手指的緊張。

「哧。」

茶碗在他的掌心裡猛地一滑,整個碗身向一側傾斜,差點就要直接從他的手裡脫落,砸在那個木質的茶几上。

「啊!」

對面的伊芙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身體猛地向前傾,那雙手甚至已經伸到了半空中,想要去接住那個即將掉落的茶碗。

但雪姬的反應比她更快。

他那雙原本用來防禦那些瘋狂少女索求的雙手,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驚人的敏捷。

他猛地收緊了手指,在茶碗即將脫離掌控的最後一秒,死死地扣住了碗底的邊緣。

「呼……」

雪姬的喉嚨里溢出一聲劫後餘生的喘息。

他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上,因為這一嚇,甚至泛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如果這杯茶在這個時候灑了。

他簡直不敢想象,這個把這杯茶當做「靈魂共鳴」媒介的師匠,會做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反應。

「抱……抱歉。」

雪姬的聲音有些發抖,他沒有再敢去嘗試甚麼轉動茶碗的高雅動作。

他只是用雙手緊緊地捧著那個茶碗,然後,像是為了急於完成某種任務一樣。

微微低下頭,將那兩片有些蒼白的唇瓣,貼在了那個粗糙的碗沿上。

閉上眼睛。

輕輕地,啜飲了一口。

「……」

在那口綠色的液體進入口腔的瞬間。

成家雪姬。

他那張漂亮得毫無瑕疵的臉上,表情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苦。

一種直衝腦門的、帶著生澀植物氣息和強烈苦澀味道的液體,瞬間佔據了他所有的味蕾。

而且。

最要命的是。

因為伊芙剛才在沏茶時的慌亂,水溫並沒有控制好。

那口茶水帶著一種有些燙嘴的溫度,這對於雪姬這種平時只能吃到微涼便當和冷水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物理上的折磨。

更糟糕的是,那口茶水里,還混雜著一些因為沒有攪拌均勻而沒有完全化開的抹茶粉末殘渣。

那些粗糙的顆粒,順著水流,直接滑向了雪姬那敏感的喉嚨。

「咳……」

一股強烈的、想要咳嗽和反胃的衝動,瞬間從雪姬的胸腔里湧了上來。

他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瞬間被逼出了兩泡生理性的淚水。

他幾乎就要把那口混合著殘渣和苦味的茶水直接噴在那個木質的茶几上了。

但是。

當他那因為痛苦而微微睜開的眼睛。

透過那層薄薄的水霧,看到對面那個正襟危坐、雙手緊緊捏著褲腿、那雙藍色眼眸里寫滿了緊張和期待的若宮伊芙時。

雪姬那即將衝出喉嚨的咳嗽聲,被他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

「咕咚。」

他死死地閉著眼睛,喉結在白皙的脖頸上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將那口滾燙、苦澀、甚至帶著顆粒感的茶水,強行吞進了胃里。

那股苦味像是一條火線,順著他的食道一路向下,在他的胃里留下一陣微弱的灼燒感。

雪姬甚至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已經麻木了。

他放下那個陶制茶碗,將其重新放回了那個黑色的托盤里。

然後。

他低下頭,甚至不敢去看伊芙的眼睛,生怕自己那張因為強忍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臉會破壞了這氣氛。

「嗯……」

雪姬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悶哼,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努力平復那種想要嘔吐的衝動。

「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苦澀的味道強行壓了下去。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

那張漂亮的臉龐上,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副他最擅長的、溫和而又帶著幾分乖巧的偽裝面具。

他那雙依然帶著一絲水光的緋紅眼眸,看著眼前的伊芙。

嘴角,向上牽起了一個略顯勉強、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卻依然顯得十分動人的微笑。

「很好。」

雪姬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但那語氣里,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懷疑的真誠。

「謝謝……」

他頓了頓,那兩片因為燙而微微泛紅的嘴唇,輕輕地吐出了那個稱呼。

「師匠。」

這句話。

在這間安靜的和室里落下。

對於成家雪姬來說,這只是一句為了盡快結束這場荒唐鬧劇、為了不惹麻煩而違心說出的客套話。

但是。

對於若宮伊芙來說。

這句話,這聲帶著沙啞和水汽的「師匠」。

簡直就像是一道劈開了她那因為緊張和不自信而布滿陰霾的內心世界的閃電。

「!」

伊芙那雙原本因為忐忑而微微低垂的藍色眼眸,在瞬間瞪大到了極限。

那裡面,徬彿有無數顆星星在同時爆炸,綻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和狂熱的光芒。

她那張帶著異國風情的精緻臉龐上,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泛起了一層深深的紅暈,甚至連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成功了!

她沏的茶,被她這個看起來比玻璃娃娃還要脆弱、漂亮得讓人不敢直視的「弟子」,給喝下去了!

而且,他還說了「很好」,還叫了她「師匠」!

這種在武士道精神中,代表著靈魂共鳴、代表著傳承成功、代表著最深層羈絆建立的儀式感,讓伊芙那顆十五歲少女的心臟,在胸腔里像是一面被瘋狂敲擊的太鼓,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雪、雪姬親!」

伊芙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產生了劇烈的顫抖。

她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她那原本正襟危坐的姿態被徹底打破。她猛地向前欠了欠身子,雙手死死地按在自己那穿著制服短裙的膝蓋上。

然後。

在雪姬那充滿錯愕和驚恐的目光注視下。

若宮伊芙,這位剛剛才完成了一場災難級茶道表演的「師匠」。

以一種比剛才在校門外還要誇張、還要莊重的幅度。

上半身猛地向下折疊,那顆有著銀灰色長髮的腦袋,幾乎要直接磕在那個木質的茶几上。

一個可以說是五體投地般的、深深的鞠躬。

「在下……在下……」

伊芙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明顯的哭腔,那是因為一種無法言喻的感動和責任感而產生的淚水。

「在下一定會粉身碎骨、肝腦塗地,將鍵盤的奧義,全部傳授給雪姬親的!」

她的誓言,在這個充斥著草香和苦茶味的房間里回蕩,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悲壯感。

而坐在對面的成家雪姬。

他看著那個幾乎要趴在桌子上的銀灰發少女。

感受著自己胃里那股依然在翻江倒海的苦澀。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里,浮現出了一種深深的、徬彿能看透這個世界所有荒謬本質的無力感。

(到底……)

(是誰跟誰學啊……)

他在心裡,發出了今天晚上的不知道第幾次哀嚎。

他開始認命了。

跟這群被千聖稱作隊友、但實際上每一個都精神狀態堪憂的女高中生在一起,任何的常理和邏輯,都是毫無意義的。

想要活下去,或者說想要在這個被稱為「樂隊」的漩渦里少受點折磨,唯一的辦法,就是順著她們的想法,扮演好每一個她們想要他扮演的角色。

「那個……伊芙師匠。」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結束這場隨時可能演變成另一場災難的「拜師禮」。

「我們……可以開始練習了嗎?」

他那帶著幾分怯糯和試探的聲音,終於將伊芙從那種極度自我感動的狀態中拉了出來。

「啊!是!當然!」

伊芙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依然掛著淚痕,但眼神卻已經重新恢復了那種鬥志昂揚的堅定。

她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動作迅速地站了起來。

「雪姬親,請隨在下來!」

伊芙走到房間的角落,將那個一直靠在牆邊的、看起來有些奇特的電子鍵盤拿了起來。

直到這個時候。

當雪姬為了開始練習,將自己背上的那個黑色軟包放下來,拉開拉鍊,露出裡面那台普通的、需要放在支架上彈奏的平民電子鍵盤時。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才終於有時間、有精力去仔細打量一下伊芙手裡的那件「樂器」。

然後。

雪姬愣住了。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那台鍵盤和伊芙手裡的那台鍵盤之間來回掃視了幾次。

那張漂亮蒼白的臉上,表情再次凝固。

伊芙手裡拿著的,並不是他認知中那種規規矩矩地放在架子上、需要人老老實實坐在那裡彈奏的電子鍵盤。

那是一個……

帶有一根長長的背帶、鍵盤部分呈長條形突出、看起來更像是一把造型怪異的電吉他的東西。

肩背式鍵盤。

或者用更專業一點的名詞,叫 Keytar。

「這……這個……」

雪姬指著伊芙手裡那個散髮著一種奇特科技感和舞台張力的樂器,聲音里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震驚和迷茫。

「師匠的鍵盤……是這種……背在身上的嗎?」

他看了看自己那台只能放在桌子或者支架上的普通鍵盤。

一種強烈的、世界觀再次被顛覆的違和感,油然而生。

鍵盤,不是應該坐在那裡,用一種安靜、優雅的姿態去彈奏的嗎?

為甚麼會有一種鍵盤是需要像吉他一樣背在身上,甚至可以在舞台上像那些搖滾樂手一樣瘋狂跳躍、揮舞的?

這種樂器,和他這幾天在那種極度壓迫的環境下、被弦卷心逼著用兩只手在普通鍵盤上亂按一通的經歷,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啊!

「沒錯!」

伊芙並沒有察覺到雪姬的迷茫,她將那根寬大的背帶熟練地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個原本看起來有些笨重的肩背式鍵盤,在掛在這個看似柔弱的混血少女身上時,竟然奇妙地融合出了一種極具反差感的帥氣和力量感。

伊芙那雙藍色的眸子里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她的一隻手握住鍵盤突出的頸部,另一隻手的手指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輕輕掃過。

「這是一把能夠讓武士在鍵盤的戰場上,自由揮灑熱情與靈魂的絕世好劍!」

她用那種充滿了中二病氣息的比喻,向雪姬介紹著自己的樂器。

「雪姬親,雖然你的武器在外形上與在下有所不同。」

伊芙看了一眼雪姬那台普通的鍵盤,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嫌棄,反而帶著一種鼓勵和認同。

「但是,在武士道的世界里,武器的形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顆能夠將靈魂注入指尖、斬斷一切迷茫的劍心!」

「來吧!雪姬親!」

伊芙猛地抬起頭,那頭銀灰色的長髮在空氣中划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讓在下看看,你那顆隱藏在迷茫之下的、真正的劍心吧!」

「……」

面對若宮伊芙這番堪稱中二病晚期、甚至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種不可理喻的狂熱的發言。

成家雪姬。

這個被生活逼得只能用五百日元來標榜自己的十四歲少年。

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對這個世界的無奈、對這群女高中生的不解,以及對自己這荒誕命運的妥協。

他默默地走到那張矮小的茶几前,將自己那台普通的鍵盤放在了上面。

因為沒有支架,他只能再次以那種折磨膝蓋的跪坐姿勢,坐在了鍵盤的前方。

他抬起那雙白皙纖細、甚至還帶著幾分因為昨夜過度勞累而產生的微弱顫抖的手,懸在那些黑白相間的琴鍵上方。

「我……明白了。」

雪姬的聲音依然輕柔、沙啞,但那語氣里,已經聽不出任何的情緒起伏了。

他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看著對面那個背著奇異鍵盤、滿臉狂熱的銀灰發少女。

事已至此。

不管是彈鋼琴、彈那種背在身上的奇怪鍵盤,還是在這種沒有支架的茶几上亂按。

反正,他在那個充滿了各種魔音的「Hello, Happy World!」里,也只是一個負責製造音色的陪襯而已。

那就。

彈吧。

隨便怎麼彈都好。只要能滿足這些女孩子那些荒唐的要求,只要能讓千聖在自己身上少操一點心。

哪怕是讓他現在在這台鍵盤上敲出一首葬禮進行曲,他也認了。

「伊芙……師匠。」

雪姬微微低下頭,長長的銀色睫毛遮住了眼底那片死寂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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