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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萬一宇田川亞子是個不會帶剛認識的男孩子回家並逆推強上的好女孩呢........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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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的池袋。

少女推開那扇貼滿了各種遊戲海報和充值優惠廣告的厚重玻璃門,屬於初春午後街頭的那一絲清冷便被徹底隔絕在外。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只有這種地方才會有的、複雜的混雜氣味。

廉價空調吹出的帶著點霉味的冷風,混合著不知道哪個包廂里散髮出來的泡面調料味,以及常年積澱在深色地毯和皮質沙發縫隙里的、怎麼也散不去的淡淡煙草味。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說不上好聞、但卻莫名能讓人神經鬆弛下來的粗糙煙火氣。

網咖大廳的角落里,一個雙人情侶包廂。

昏暗的光線是這裡永恆的主調。

除了頭頂那盞瓦數極低的暖黃色小壁燈外,整個狹小的空間幾乎完全被面前那兩塊二十七寸的巨大液晶屏幕所散髮出的幽藍冷光所佔據。

「咔噠、咔噠……」

鼠標清脆的點擊聲,混合著機械鍵盤那略顯沈悶的敲擊聲,在這兩平米不到的隔間里此起彼伏地響著。

宇田川亞子坐在那張有些塌陷的黑色人造革沙發上,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屏幕上去了。

她那雙紅色的眸子里,此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說是亢奮的光芒。

那兩束紫色的螺旋雙馬尾隨著她手部快速的動作,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好啦!雪姬君,你看,這樣賬號就註冊成功了哦!」

亞子重重地按下了鍵盤上的回車鍵,伴隨著遊戲界面上一陣絢麗的紫色魔法光效閃過,一個全新的、穿著簡陋新手布衣的法師角色,出現在了屏幕中央。

她轉過頭,那張充滿膠原蛋白的臉龐因為激動而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坐在她身旁的成家雪姬。

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初中制服襯衫,外面裹著那條白色的披肩。

此刻,他正努力地挺直了那因為極度缺乏睡眠而有些僵硬的脊背,一雙緋紅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盯著面前這套對於他來說堪稱「高科技」的設備,眼底滿是生疏與茫然。

在他的世界里,別說這種配置頂級的電競電腦,就算是學校微機室里那些老舊的台式機,他也僅僅只是在電腦課上隔著幾排座位遠遠地看別人操作過。

那是屬於正常同齡人的、有著閒暇和金錢去揮霍的娛樂領地,而他,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被那道無形的壁壘隔絕在外的局外人。

「好……好複雜……」

雪姬輕聲嘟囔了一句。

他的視線從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條、藍條、技能圖標欄,緩慢地移到了面前那塊閃爍著RGB跑馬燈的機械鍵盤上。

看著上面那些標著各種英文字母和符號的按鍵,他有些局促地將手放在了邊緣,卻遲遲不敢按下去,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按錯了甚麼,就會把這台看起來很昂貴的機器弄壞。

看著雪姬這副一竅不通、甚至連鼠標都不知道該怎麼握的模樣。

亞子不僅沒有覺得麻煩,反而忍不住在心裡微微咋舌,一種名為「前輩的責任感」和「帶後輩入坑的自豪感」,在她那顆中二病的心臟里瘋狂地膨脹了起來。

(天哪……雪姬君居然真的連電腦都不會用!簡直就像是剛剛從深淵底部蘇醒、還沒有適應人類社會法則的古老精靈一樣!)

亞子在心裡默默地感嘆著。

她立刻往雪姬那邊挪了挪身子。在這狹小的雙人沙發上,兩人的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

一股屬於女孩子特有的、帶著點淡淡沐浴露香氣的溫熱體溫,隔著衣料傳遞了過來,驅散了雪姬身上因為網咖冷氣而泛起的一絲涼意。

「沒關係的!有亞子大魔王在,這都是小意思啦!」

亞子伸出自己那溫熱的小手,毫不避諱地覆蓋在了雪姬那有些冰涼、骨節分明的右手上。

「你看,鼠標要這樣握……食指放在左鍵上,中指放在右鍵上。對,就是這樣。然後,鍵盤這邊,左手要放在W、A、S、D這四個鍵上,這是控制角色移動的方向鍵哦……」

亞子耐心地、一點一點地糾正著雪姬的手勢。

當她的指尖不經意間掠過雪姬的手背時,那種細膩柔軟的觸感,讓雪姬那原本就有些緊繃的神經微微顫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躲開。

在這昏暗的包廂里,聽著亞子那充滿活力的指導聲,感受著她那毫無防備的靠近,雪姬那顆因為這幾天荒誕的遭遇而變得有些麻木和迷茫的心,奇妙地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平等的屬於同齡人之間的寧靜。

時間,在這個被幽藍屏幕光照亮的角落里,開始以一種令人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流逝。

從下午兩點半,一直到五點半。

整整三個小時。

包廂里,鍵盤和鼠標的敲擊聲變得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有節奏感。

「啊!雪姬君,往左邊閃!那個哥布林要放火球了!」

「按空格!按空格跳起來!」

「哎呀,又死掉了……沒關係沒關係,亞子前輩馬上就用復活術把你拉起來!」

在這三個小時里,網咖的這方小天地,徹底變成了亞子和雪姬兩個人的深淵戰場。

雪姬的領悟能力其實並不差。

雖然一開始連走路都會撞牆,但在亞子嘰里咕嚕、手舞足蹈的指導下,他那雙原本用來承受各種扭曲索取的纖長手指,竟然也慢慢地在鍵盤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

他的視線在屏幕上那些絢麗的魔法特效和手下的按鍵之間來回穿梭著。

雖然因為角色的等級太低、身上穿的也是最破爛的新手裝備,只要稍微碰到高級一點的怪物,基本就是「露頭就死」的下場。

但每當他倒下,屏幕變成灰白色的時候,旁邊總會準時響起亞子那充滿活力的鼓勵聲,緊接著,一道黑光就會落在他的角色身上,將他重新拉起。

這種簡單的、純粹的、不需要付出身體或者尊嚴就能獲得的互動。

讓雪姬那張一直緊繃著的、透著疲憊蒼白的臉上,在這幾個小時里,漸漸地放鬆了下來,甚至偶爾還會因為自己一個滑稽的失誤,而扯出一個淺淡的、真正屬於十四歲少年的笑意。

而對於亞子來說。

這三個小時,同樣是她這幾天以來過得最暢快、最沒有心理負擔的一段時光。

她看著身邊這個白髮少年從一開始的笨拙,到後來能夠勉強跟在自己身後放幾個小火球打輔助。

那種眼睜睜看著一個完全的「小白」在自己的教導下慢慢成長的滿足感,極大地填補了她內心深處那塊名為「自信」的空洞。

(嘿嘿,亞子大魔王還是很厲害的嘛!帶新人下副本完全不在話下!)

當時針終於悄無聲息地滑向了五點半的刻度。

屏幕上,伴隨著最後一隻巨大的地穴蜘蛛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倒在地上,爆出一地閃閃發光的虛擬金幣和裝備。

「耶——!打贏啦!」

亞子激動得一把扔掉了鼠標,雙手在半空中用力地揮舞了一下。

她轉過頭,那雙紅色的眸子里徬彿倒映著兩團燃燒的火焰,亮晶晶地看著坐在身旁的雪姬。

「雪姬君!好棒!」

亞子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拔高,在這有些沈悶的網咖包廂里顯得格外清脆。

她毫不吝嗇地將贊美傾瀉在這個其實整場戰鬥中只放了幾個火球、然後就一直躺在地上看她表演的「輔助」身上。

「你剛才那個走位躲技能,真的很帥氣哦!完全不像是一個今天才第一次摸電腦的新手呢!」

聽著亞子這明顯帶著誇張成分的誇獎。

雪姬那雙一直盯著屏幕的緋紅眼眸,緩慢地眨動了一下。

他將那放在鍵盤上、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有些發酸的手指收了回來,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是亞子姐姐……很厲害……」

雪姬的聲音依然輕柔、沙啞,透著一股濃濃的倦意。但他看向亞子的眼神里,卻帶著一種沒有任何雜質的感激。

「如果不是亞子姐姐一直在復活我……我早就死出去好多次了。」

聽到這句發自內心的肯定。

亞子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撓了撓自己那頭紫色的捲髮。

「嘿嘿,那是當然啦!保護後輩,可是身為大魔王的絕對責任呢!」

她重新將視線投向了電腦屏幕,看著那個站在怪物屍體旁邊、穿著一身華麗裝備、頭頂上頂著「暗黑墮天使」ID的遊戲角色。

那一瞬間,那種強烈的滿足感和掌控感達到了頂峰。

在這裡,在這個由數據和代碼構建的世界里,她是無所不能的法師,是能夠帶領隊友走向勝利的核心。

沒有她跟不上的節奏,也沒有她無法理解的複雜編曲。

可是。

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下一秒。

就像是陽光穿透雲層後,突然被另一塊更加厚重的烏雲徹底遮蔽了一樣。

亞子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紅色眸子里,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對啊……在這裡,我是很厲害的大魔王。)

(可是……)

(在現實里呢?)

網咖包廂里那原本讓人覺得安心的冷氣,此刻似乎突然變得有些刺骨起來,順著亞子那件紫色連帽衫的領口鑽了進去,讓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屏幕上那些絢麗的遊戲畫面依然在跳動,但在亞子的視網膜里,它們卻開始慢慢模糊、扭曲,最終變成了一間寬敞而又冰冷的排練室的模樣。

她徬彿又聽到了節拍器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滴答」聲。

聽到了自己手裡那根鼓槌敲擊在軍鼓上時,那種因為慢了半拍而顯得突兀和刺耳的沈悶聲響。

還有。

友希那前輩那站在麥克風前,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散髮出來的、要求絕對完美的強大氣場。以及那句徬彿宣判了她死刑的話語:

「亞子,你要聽的不是你自己的聲音,而是整個樂隊的聲音。」

那種如同一座大山般壓下來的沈重壓力。

那種無論自己怎麼拼命練習、怎麼努力去追趕,卻依然覺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遙不可及的深深絕望感。

在這一刻,如同退潮後重新湧上來的黑色海水,瞬間淹沒了亞子剛剛在遊戲里建立起來的那點可憐的自信心。

(果然……)

亞子那兩只原本搭在電腦桌邊緣的手,慢慢地、無力地滑落了下來,垂在了身體兩側。

她那兩束紫色的雙馬尾也跟著失去了活力,軟軟地搭在肩膀上。

(我打鼓……真的是很糟糕吧。)

(我根本就配不上Roselia那麼帥氣的樂隊……我只會拖大家的後腿……)

包廂里的空氣,徬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

只剩下電腦機箱里散熱風扇發出的單調的「嗡嗡」聲。

亞子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那雙紅色的眸子毫無焦距地盯著屏幕右下角那一串閃爍的數字時間,眼眶里再次湧上了一陣難忍的酸澀。

而坐在她身邊的成家雪姬。

在亞子臉上的笑容凝固的那一秒鐘起,他那雙一直處於半放空狀態的緋紅眼眸,就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上的急劇墜落。

對於雪姬來說,察言觀色、捕捉別人情緒里哪怕最微小的波動,早已經在那些荒誕和扭曲的人際交往中,變成了他身體的一種本能。

他看著亞子那驟然塌下去的肩膀,看著她那緊咬的嘴唇。

那種混合著深深挫敗感和自我懷疑的氣息,即使是在這昏暗且充斥著各種氣味的網咖包廂里,也顯得如此的濃烈和刺鼻。

雪姬微微偏過頭。

他那張被屏幕幽光照亮的蒼白側臉上,並沒有浮現出甚麼驚訝的表情。

他不懂架子鼓,不懂樂隊,更不懂亞子口中那個「Roselia」到底代表著怎樣的高山仰止。

但他懂甚麼是「無力」,懂甚麼是「難過」。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著一隻原本在陽光下嘰嘰喳喳、快樂飛舞的小麻雀,突然被一張看不見的網兜住,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

他那兩根纖細的手指,在白色的袖套邊緣輕輕地摩挲了兩下。

雪姬在腦海裡快速地、甚至是有些艱難地搜索著。

在這個完全不屬於他認知領域的社交場合里,他該怎麼做,才能把這個剛剛帶給他三個小時平靜時光的女孩,從那種消沈的情緒里拉出來一點點。

他那遲鈍的大腦轉了半天。

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最原始、也是最質樸的人類需求上。

雪姬深吸了一口氣。

胸膛在那件寬大的襯衫下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轉過身,將身體稍微面向了亞子的方向。那雙清澈卻帶著疲憊的緋紅眼眸,平靜而又溫和地注視著亞子那低垂的側臉。

「亞子姐姐……」

雪姬的聲音依然很輕,像是一陣微涼的風,輕輕地拂過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沒有去觸碰那個讓亞子消沈的雷區,也沒有去探究她內心的傷疤。

他只是用一種日常、生活化的語氣,問出了那個他在腦海裡思考了片刻的問題:

「餓了嗎?」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讓人無法拒絕的柔軟。

「吃甚麼?」

這幾個字。

沒有華麗的辭藻,也沒有甚麼深刻的哲理。

但它們就像是一把溫和卻又堅韌的小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亞子腦海裡那些正在瘋狂糾纏的、關於節奏和失誤的黑色絲線。

「誒?」

亞子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她那沈浸在自我懷疑中的思緒,被這句充滿了煙火氣和現實感的話語猛地拽了回來。

她甚至都沒有完全回過神來,那雙水汪汪的紅色眸子帶著幾分茫然和呆滯,下意識地順著雪姬的話語,重復了一句:

「是啊……吃甚麼……」

當這句話從自己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亞子才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胃里似乎真的傳來了一陣空虛的抽搐。

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怎麼好好吃過東西的身體,在經歷了剛才那三個小時高度集中的遊戲後,此刻終於發出了遲鈍的抗議。

看著亞子這副還有些迷糊、像是一隻剛剛睡醒的小貓一樣的神態。

雪姬那張一直緊繃著的漂亮臉蛋上,終於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真實的、屬於十四歲少年的溫柔笑意。

雖然那個笑意很淺,甚至因為身體的極度疲憊而顯得有些勉強,但落在亞子的眼裡,卻像是在這幽暗的網咖深淵里,突然亮起了一盞暖黃色的路燈。

雪姬伸出那只略顯冰涼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去按鍵盤,也沒有去拉亞子,而是輕輕地撐在了自己身側的皮質沙發邊緣,試圖讓那根酸軟的脊柱能夠得到一點點支撐。

「我帶你去吃東西吧。」

他看著亞子,語氣雖然微弱,但卻透著一股異常堅定的認真。

「亞子姐姐。」

他叫著這個稱呼,雖然兩人同歲,但他那副嬌小的體型和從小養成的怯弱性格,讓他很自然地將自己擺在了弱勢和被照顧的位置上。

「你帶我玩了一個下午了。」

雪姬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對於他來說,比任何金錢交易都要珍貴的事實。

「所以,這次換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包廂里。

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畫面依然在閃爍,機箱風扇的嗡嗡聲依然單調。

但那股壓抑在兩人頭頂的、沈重而又冰冷的空氣,卻在雪姬這幾句平淡無奇、卻又充滿了人情味的話語中,如春雪般悄然消融。

亞子坐在那裡。

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紅色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白髮少年。

注視著他那因為睡眠不足而蒼白的臉頰,注視著他眼底那抹不加掩飾的關心和溫柔。

在這一刻。

大魔王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種酸酸脹脹的、像是一顆浸泡在溫水里的檸檬糖被捏碎了的奇妙感覺。

……………………

傍晚時分的池袋街頭。

當最後的一抹夕陽徹底沈入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背後,這座龐大的城市便徬彿在瞬間切換了另一種呼吸的節奏。

初春夜晚的涼意,隨著漸漸亮起的霓虹燈牌和路燈的橘色光暈,開始在柏油馬路上悄然蔓延。

空氣里,混合著遠處居酒屋剛剛升起的烤串煙火氣、便利店門口關東煮的高湯香味,以及下班晚高峰時汽車尾氣那種特有的粗糙金屬味。

這些紛雜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東京這座城市最真實、也最撫慰人心的市井底色。

一家門面不大、招牌上畫著個滑稽笑臉的平民家庭餐廳外,玻璃推拉門發出「叮咚」一聲輕快的電子感應音。

成家雪姬跟在宇田川亞子的身後,緩慢地邁出了餐廳的大門。

剛從充滿著暖氣和食物香氣的室內走出來,一陣略帶涼意的夜風便迎面撲了過來。

雪姬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白色的披肩裹得更緊了一些。

胃里,那種因為過度透支和飢餓而產生的空虛抽搐感,此刻終於被一份熱氣騰騰的漢堡排套餐和一杯熱可可給妥帖地填滿了。

雖然這種屬於碳水和蛋白質的物理充實,並不能完全抵消他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被連續多次慘無人道榨取所留下的深層倦怠。

但至少,他感覺自己那雙原本像踩在棉花上的腿,終於重新找回了一點點屬於人類的重量感。

他那張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臉上,原本蒼白如紙的膚色,也因為剛剛喝下的熱可可而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淡粉色血氣。

「呼——吃得好飽啊!」

走在前面的亞子轉過身,雙手十分沒心沒肺地拍了拍自己穿著紫色連帽衫的小肚子。

那雙紅色的眸子里,之前在網咖因為想到樂隊排練而產生的陰霾,早已經被一頓豐盛的晚餐和身邊這個「新朋友」的陪伴給衝刷得一乾二淨。

她那兩束紫色的螺旋雙馬尾在晚風中輕輕晃動著,整個人重新煥發出了一種屬於十四歲少女的、甚至有些過於旺盛的生命力。

「雪姬君,剛才那個芝士漢堡排真的超級好吃對吧!下次亞子大魔王還要帶你來吃!」

亞子笑眯眯地看著雪姬,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

對於亞子來說,這短短五個小時不到的相處,簡直就像是一場奇妙的魔法。

眼前這個白髮少年,雖然性格怯弱、動不動就低頭、甚至連《NFO》這種國民級遊戲都沒玩過。

但他身上那種安靜傾聽的特質,那種在自己最失落時給予的最質樸的關心,讓亞子那顆因為在Roselia里總是跟不上節奏而備受打擊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治癒。

她甚至已經單方面地,將這個嬌小纖弱的男孩,納入了自己「大魔王麾下第一眷屬」的保護名單里。

「嗯……」

雪姬看著亞子那燦爛的笑容,那雙藏在長長銀色睫毛下的緋紅眼眸微微眨了眨,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很淺、很柔和的笑意。

「謝謝……亞子姐姐。」

他依然固執地叫著這個稱呼。

不僅僅是因為他在這種社交場合下本能的退縮和找尋安全感,更是因為,在經歷了這幾天那些瘋狂、靡亂、充滿了病態佔有欲的修羅場之後。

亞子這種完全沒有摻雜任何情慾色彩、只是單純因為一起打遊戲和吃了一頓飯就展現出來的熱情,對於雪姬來說,簡直就像是一股吹散了霧靄的清新海風。

兩人並肩走在初夜的街道上。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在略顯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拉得很長。

遠遠看過去,這一幕畫面透著一種詭異卻又異常和諧的溫馨感。

亞子的身高本來在一眾女生中並不算高,但在雪姬的襯托下,居然隱隱約約還高出了那麼兩三公分。

她穿著紫色的連帽衫和百褶裙,走起路來一蹦一跳。

而走在她身側的雪姬,因為常年的自卑和身體的疲憊,總是習慣性地微微駝著背,那件寬大的白色襯衫和披肩將他纖細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一頭及腰的銀白色長髮在夜風中如同水波般輕輕流淌。

兩個人湊在一起,不管是從身高差、體型差,還是那種一個活潑一個安靜的氣場來看。

在路人的眼裡,這分明就是一對感情極好的「姐妹花」。

甚至,路過幾個剛下班的年輕白領時,還有人忍不住頻頻回頭,目光在雪姬那張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的漂亮臉蛋上多停留了幾秒,眼神里滿是對這個「白髮小妹妹」的驚艷與憐愛。

雪姬對這種視線早就已經習以為常。或者說,他早就已經對這種性別上的誤認產生了某種麻木的抗體。

他只是本能地將頭低得更深了一些,銀色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側臉。

而走在旁邊的亞子,雖然平時神經大條,但此時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那些投射過來的視線。

身為「大魔王」的保護欲瞬間爆棚。

亞子不動聲色地往雪姬這邊靠近了半步,幾乎是將肩膀貼在了雪姬的胳膊上。

她微微挺起胸膛,用一種略帶警告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硬生生地將那幾個白領的目光給逼退了。

感受到亞子的靠近和她那維護的舉動。

雪姬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指尖在那件白色的袖套邊緣輕輕搓了搓。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像是一顆投入溫水里的氣泡騰藥片,在他的心底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小泡泡。

(不用被按在沙發上強行掰開雙腿,不用被逼著在極端羞恥和快感中發出那種連自己都覺得羞恥的叫聲……只是這樣簡單的走在一起,被當成一個普通人一樣對待……)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這對於十四歲的他來說,明明應該是最正常不過的日常,此刻卻顯得如此的奢侈和來之不易。

「然後啊然後啊!雪姬君我跟你說!」

亞子完全沒有讓兩人之間的氣氛冷場的意思。她的一隻手在半空中興奮地比劃著,繼續著剛才在家庭餐廳里還沒有聊完的遊戲話題。

「那個暗黑魔龍的第二個階段,它會全屏噴吐紫色的毒炎哦!如果那個時候你的法師沒有提前開盾,或者是站位不夠靠後的話,瞬間就會被秒殺的!今天我們在網咖打的那只地穴蜘蛛,和魔龍比起來,簡直就是一隻小螞蟻啦!」

亞子講得眉飛色舞,那雙紅色的眸子里徬彿閃爍著遊戲里那種絢麗的魔法光效。

「嗯……魔龍……」

雪姬努力地克服著大腦深處湧上來的一陣陣倦意。他微微偏著頭,看著亞子那生動鮮活的側臉,用那種沙啞而微弱的聲音,認真地附和著。

「聽起來……好危險的設定。那……亞子姐姐的法師,一定能打敗它的對吧?」

他其實根本不懂甚麼階段甚麼毒炎,但他知道,只要順著亞子的話往下說,只要給她一點點肯定的回應,這個紫發女孩就能獲得莫大的快樂。

而這種不需要付出身體就能讓別人開心的方式,雪姬並不介意多做一點。

「嘿嘿,那是當然啦!只要我的隊友……啊,不對,只要本魔王的魔力充足,區區一條小蜥蜴算甚麼!」

亞子驕傲地揚起了下巴,但話說到一半,她似乎突然想起了甚麼。

她的腳步放慢了下來。

那雙紅色的眸子里,剛剛的興奮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後漸漸地平息了下去,轉變成了一種帶著些許遺憾和糾結的情緒。

亞子停住了腳步。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街道對面一家鐘錶店上方掛著的巨大電子鐘。

紅色的LED數字顯示著:19:45。

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再過十五分鐘,就到八點了。

在日本,對於未成年人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敏感的時間紅線。

晚上八點之後,任何網吧、遊戲廳等娛樂場所,都會嚴格禁止未成年人的逗留。

如果被巡警或者店員查到,不僅會被趕出來,甚至還會被通知學校和家長。

亞子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依然安安靜靜地等她繼續往下說的雪姬。

(雪姬君家裡……沒有電腦呢。)

亞子的腦海裡回想起下午在公園長椅旁,雪姬用那種卑微到塵埃里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那讓人心疼的模樣。

(好不容易才把他拉進《NFO》的世界,好不容易才讓他體驗到了一點點遊戲的樂趣。如果現在就這麼分開了,他回去之後,又要一個人待在那個連電腦都沒有的、冰冷的家裡了嗎?)

而且,對於亞子自己來說。

她也不想就這麼早早地結束今天的「遠徵」。

在這個白髮少年面前,她不需要去想Roselia那些讓人窒息的複雜節奏,不需要去面對友希那前輩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完美要求。

在這裡,她是受人崇拜的大魔王,是一個可以帶領後輩、被人需要和肯定的前輩。

這種久違的、輕鬆的羈絆感,讓她對眼前這個才認識不到五個小時的男孩,產生了一種非常奇妙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

十五分鐘。

回網吧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那……還能去哪裡呢?

去公園?晚上的公園太冷了,雪姬君看起來那麼虛弱,絕對會感冒的。

去商店街逛逛?可是他們剛剛才吃飽飯出來,而且乾逛街好像也無法繼續他們之間關於遊戲的愉快討論。

亞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轉了幾圈。

突然。

一個大膽、甚至是有些打破了常規社交距離的念頭,像是一道閃電般,直接劈進了大魔王那缺乏常識常理過濾的腦海裡。

(對啊!去我家不就好了嗎!)

(姐姐今天去CiRCLE幫忙搬樂器了,很晚才會回來。家裡現在沒人。而且,我房間里可是有著頂級的電競設備哦!那台電腦的配置,比網吧里那些破機子要好上一萬倍呢!)

(帶雪姬君去我房間,讓他看看我那套超帥氣的暗黑系鍵盤鼠標,然後我就可以用我自己的大號,帶他去打那些高級的副本。讓他親眼看看,亞子大魔王真正的實力!)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是在乾草堆里落下了一點火星,瞬間在亞子的心裡燃起了熊熊大火。

根本不需要經過任何類似「帶一個才認識五個小時的異性回家會不會太隨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不會有危險」這種屬於正常成年人的防備機制審核。

在宇田川亞子那充滿中二和純粹的邏輯里,雪姬君是她新收的眷屬,是跟她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

帶夥伴回家打遊戲,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更何況,看看雪姬這副風一吹就會倒的虛弱模樣,他能有甚麼危險?他恐怕連一隻大號的貓咪都打不過吧!

想到這裡,亞子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她猛地轉過身,一雙紅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比剛才更加灼熱的光芒,直直地盯住了站在路燈下、還略帶茫然的成家雪姬。

「雪姬君!」

亞子的聲音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而變得有些高亢,在這略顯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了一下。

雪姬被她這突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那雙緋紅色的眼眸有些不安地抬起,看著亞子。

「怎……怎麼了?亞子姐姐。」

亞子深吸了一口氣,徬彿是要宣佈一個甚麼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重大決定。

她雙手用力地握成了拳頭,放在胸前,雙眼放光,以一種完全不容置疑、也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在另外一個飽經「滄桑」的靈魂里會引發怎樣十二級海嘯的語氣,大聲地說道:

「去我家吧!我……」

「啊?!」

亞子的後半句「我家有電腦可以教你打遊戲」甚至還沒來得及從嗓子眼裡冒出來。

一聲尖銳、變了調、甚至透著一股子絕望和驚恐的短促驚呼,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雪姬的喉嚨里猛地炸裂開來。

「嗡——」

在那一瞬間。

成家雪姬覺得自己的大腦里徬彿被人塞進了一顆高爆閃光彈。

隨著「去我家吧」這四個字落入耳膜,他那原本因為吃飽了飯而稍微放鬆下來的一點點神經,在一毫秒內,被拉扯到了一個隨時會崩斷的極限。

「去我家吧」。

這四個字。

對於一個正常的十四歲男生來說,這可能是一句充滿了青春期曖昧和粉色幻想的邀請。

但是,對於成家雪姬來說。

這四個字,卻是一把開啓地獄之門的萬能鑰匙,是一串刻在他DNA深處、足以引發最高級別生理和心理雙重排異反應的終極「檢索關鍵詞」。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比他的理智更早地做出了反應。

「唰!」

雪姬整個人像觸電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原本還算筆直的膝蓋猛地一軟,如果不是他死死地咬著牙強撐著,幾乎就要當場癱倒在柏油馬路上。

他那張剛剛才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比他身上那件白色的披肩還要慘白。

「唔!」

雪姬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抬起那雙依然套著白色袖套的手,死死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將那差點破口而出的一句「不要」給硬生生地悶在了喉嚨深處。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疲憊和茫然,而是驟然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孔大小。

瞳孔在眼眶里劇烈地地震著,裡面充滿了驚懼、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荒謬感。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以一種快要爆炸的頻率瘋狂地跳動著。

(去……去她家?!)

走馬燈。

雪姬的大腦里,根本不受控制地開始了一場高強度的走馬燈回放。

白鷺千聖、松原花音、弦卷心、丸山彩、戶山香澄、青葉摩卡......

一樁樁,一件件。

這些畫面,那些淫靡的水聲,那些因為痛苦和快感交織而發出的嬌喘,那些滾燙的體液噴灑在肉體最深處的觸感。

在雪姬的腦海裡,如同幻燈片一樣,以十倍速瘋狂地快進著。

而這一切一切的開端。

無一例外,都是發生在一個私密、封閉的……「家」里,或者是類似家的室內空間里!

(難道……)

雪姬捂著嘴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雙震顫的紅色眸子,透過指縫,死死地盯著站在面前、依然保持著雙手握拳姿態的宇田川亞子。

(難道……連這個看起來最單純、最喜歡打遊戲、口口聲聲叫我「後輩」的亞子姐姐……其實也是一樣的嗎?!)

雪姬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充滿絕望和黑色幽默的無聲哀嚎。

他低下頭,目光不受控制地掃過自己下半身。

雖然那裡現在依然安靜地蟄伏在初中制服長褲的布料下。

但是,作為這具身體的主人,他太清楚那根徬彿擁有自我意識、完全不講道理的兇器,到底蘊含著怎樣可怕的「魔力」。

(我已經很累了啊……)

(今天凌晨才被摩卡姐姐榨乾,雖然下午打遊戲恢復了一點點體力。但是……如果現在去亞子姐姐的家裡……)

雪姬的腦海裡,幾乎是瞬間就自動補全了一套完整且邏輯嚴密的劇情:

亞子姐姐因為在Roselia打鼓受挫,心情極度低落。

雖然剛才打遊戲開心了一會兒,但回到那個空無一人的家裡,那種孤獨和壓力肯定會再次襲來。

然後,為了排解這種壓力,為了尋找一種能夠徹底忘掉煩惱的極致感官刺激……

她會不會像彩姐姐、像香澄姐姐那樣,突然把自己按倒在沙發上?

或者,直接拉進那個鋪著蕾絲床單的臥室里?

(我那方面雖然很發達,恢復得也確實快得異於常人……但就算是種馬,也不能天天這麼被迫吧!)

雪姬在心裡瘋狂地吐槽著自己這荒誕的命運。

可是。

在這極度的驚恐和無奈之下。

在雪姬那千瘡百孔、早已經被這種扭曲的交媾關係徹底浸透的內心最深處。

一種讓他自己都覺得無比唾棄、卻又根本無法否認的生理性本能,卻開始悄悄地復蘇。

他那雙被白襪子包裹著的小腿,不由自主地微微併攏了一些。

大腿根部,那些昨晚因為劇烈摩擦而留下的微紅痕跡,似乎突然傳來了一陣隱秘的、酥麻的戰慄感。

那種被緊致、滾燙的軟肉死死包裹、瘋狂吮吸的極致愉悅;那種在對方體內最深處釋放滾燙濃漿時,能夠將所有的自卑、壓抑和虛無都轟碎的原始快感。

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毒藥。

他雖然抗拒這種被當做發洩工具的命運,抗拒這種隨時可能面臨社死修羅場的恐懼。

但是,如果那個主動提出邀請的人是亞子……是這個剛才在網吧里,耐心地握著他的手教他玩遊戲,用那種充滿活力的聲音鼓勵他,甚至在路人面前下意識地保護他的紫發女孩。

雪姬那被捂住的嘴角,竟然在不易察覺的陰影中,微微抽動了一下。

(如果是亞子姐姐的話……)

他那雙震顫的眸子里,恐懼的光芒漸漸地被一種認命的麻木所取代,而在那層麻木之下,竟然還翻湧起了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感到羞恥的隱秘期待。

(算了……)

(大不了,就當是感謝她今天下午陪我玩遊戲的報酬吧。反正……五百日元,我都已經收習慣了……)

雪姬在短短的幾秒鐘內。

竟然已經在心裡默默地完成了從震驚、恐懼、抗拒,到最終自我洗腦、認命,甚至做好了隨時獻出身體的整套心理建設!

他慢慢地放下了捂著嘴的雙手。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三分無奈,三分微弱的抗拒,剩下四分,全是被那種畸形的色慾和對被需要的渴望所填滿的順從與期待。

他微微咬著下唇,用一種徬彿是在奔赴刑場、卻又帶著幾分迷離的眼神,看著亞子。

聲音微不可聞地顫抖著:

「亞……亞子姐姐……我……」

而在街道對面。

宇田川亞子站在路燈下。

她整個人完全愣住了。

大魔王那原本充滿興奮和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臉上,就像是一段正在高燃播放的視頻,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那雙紅色的眸子有些錯愕地看著雪姬。

看著他剛才像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渾身發抖、死死捂住嘴巴的樣子;看著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眼神里閃過的那種徬彿看到了甚麼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景象。

(誒……誒?)

亞子那原本沒心沒肺的大腦,在這一刻,突然像是被甚麼東西給狠狠地撞了一下。

(雪姬君……為甚麼反應這麼大?)

她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

「去我家吧。」

這四個字在她的腦海裡重新回放了一遍。

然後。

在這初春微涼的晚風中。

宇田川亞子。

這個平時總是把「暗黑」、「深淵」、「墮天使」掛在嘴邊,性格大大咧咧、甚至有些男孩子氣的初三女生。

有生以來第一次。

那根名為「男女有別」的神經,在她的腦子里「嘎嘣」一聲,連上了。

(等、等一下!)

亞子的瞳孔瞬間放大。

(我剛才……是不是對一個才認識了五個小時的……男生……發出了去我家的邀請?!)

(而且,我還知道家裡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姐姐根本不在家!)

(這、這在漫畫和輕小說里,這種邀請不就是……不就是那種……)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感,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亞子的脖頸處猛地竄了上來,瞬間將她那張原本有些嬰兒肥的清秀臉龐燒成了一片通紅。

連那兩只藏在紫發里的耳朵尖,都徬彿要滴出血來一樣。

「啊!不不不不不是的!」

亞子那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滑稽的破音。

她像觸電一樣向後退了半步,兩只手在身前像風車一樣瘋狂地擺動著,拼命地想要解釋甚麼。

她那雙紅色的眸子里,湧起了一種自兩人見面以來、甚至是自她出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極度羞澀與慌亂。

「雪姬君!你、你別誤會!亞子大魔王絕對沒有那種邪惡的念頭!」

亞子結結巴巴地喊著,因為太急,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看著雪姬那依然帶著幾分「認命」和「微弱期待」的複雜眼神。

亞子感覺自己簡直跳進東京灣都洗不清了。

「我……我只是……」

她低著頭,兩只腳尖在地上不安地互相蹭著,聲音越變越小,帶著一種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羞恥感。

「因為晚上八點以後網吧就不能進了嘛……」

「而且,看你剛才玩《NFO》的時候,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我家裡……有很高配的電腦……那可是姐姐給我配的電競級外設哦……」

亞子偷偷地抬起眼皮,用余光瞥了雪姬一眼,那張紅透的臉上滿是尷尬和局促。

「所以,我只是想……我家裡的電腦,可以借你玩……然後我可以用大號帶你下副本……」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理由聽起來像是在掩飾甚麼,最後乾脆雙手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頰,不敢再看雪姬。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啊!雪姬君你不要像防備變態一樣防著我啦!」

而站在幾步開外的成家雪姬。

在聽到亞子這番語無倫次、充滿了極致羞澀和慌亂的解釋後。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夜風吹過,拂起他銀白色的長髮,也將他腦子里剛才那些翻江倒海的黃色廢料,吹得一乾二淨。

(借……電腦?帶我下副本?)

雪姬那雙緋紅色的眼眸,緩慢地、有些遲鈍地眨了兩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羞得滿臉通紅、連看都不敢看自己、像個普通初中女生一樣不知所措的宇田川亞子。

沒有撕裂衣衫的瘋狂。

沒有那種混合著絕望和情慾的壓迫感。

也沒有那種被當做緩解壓力工具的索求。

只是單純地、因為未成年人的時間限制,因為想要延續一段愉快的遊戲時光,而提出的一種屬於朋友之間的、雖然有些突兀但也僅僅只是因為神經大條的……邀請?

(啊……)

雪姬感覺自己的胸腔里,像是有一塊一直懸著的沈重石頭,轟然落地。

隨之而來的。

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的……感動。

這幾天以來,他一直生活在一種極度扭曲的、被荷爾蒙和各種病態心理支配的修羅場里。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除了那根傲人的兇器之外,是不是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其他的價值。

只要是個靠近他的女生,最終的目的似乎都是為了將他剝光,然後在極致的交歡中榨取他的身體。

可是現在。

眼前的這個紫發雙馬尾女孩,用她那羞澀而真誠的反應,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這個世界上,依然存在著正常的交往。

存在著不需要付出身體、不需要那種荒誕的「性愛交易」,也依然可以平等相處、分享快樂的純潔羈絆。

「亞子姐姐……」

雪姬那兩片緊抿著的嘴唇,慢慢地松開了。

他那張漂亮蒼白的臉上,那個剛剛還帶著幾分扭曲認命感的複雜表情,如初雪消融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釋然而又發自內心的溫柔笑容。

那雙緋紅色的眸子里,閃爍著一種徬彿是獲救了般的微光。

「對不起……是我反應過度了。」

雪姬的聲音里沒有了剛才的驚恐,變得柔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還捂著臉的亞子,用那種沙啞但卻充滿了某種堅定信任的語氣,輕聲問道:

「那……亞子姐姐帶我回家……」

他頓了頓,出於僅剩的一點點社交常識,還是小心翼翼地確認了一句:

「家裡,還有人嗎?」

聽到雪姬那溫柔而沒有絲毫怪罪的聲音,亞子捂著臉的手指慢慢張開了一條縫。

她看到雪姬不僅沒有逃跑,反而露出了那種讓人心跳漏跳一拍的漂亮笑容。

亞子心裡的那點羞澀和尷尬,頓時減輕了不少。

她放下雙手,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依然有些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沒、沒有啦。我剛才說了,姐姐樂隊那邊有事情,去搬樂器了……估計要很晚才能回來……」

亞子搓著自己的衣角,語氣里帶著一點點期盼和心虛。

「所以……我們只是稍微玩一會兒遊戲……只要在姐姐回來之前結束……」

「應該,不會被發現的……」

聽著這句如同小孩子密謀乾壞事一樣的保證。

雪姬心底那股暖流變得更加濃郁了。

他那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白色的披肩邊緣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那雙緋紅色的眼眸,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深深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因為想要帶他玩遊戲而感到羞澀的紫發女孩。

(果然,還是能遇上正常女生的嘛。)

他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了一句,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

在這個初春的微涼夜晚,在池袋這座喧囂的城市街頭。

成家雪姬。

這個被各種病態情慾裹挾得遍體鱗傷的十四歲少年,微微低下頭,將那被夜風吹亂的一縷銀發別到了耳後。

他看著亞子,語氣輕柔得徬彿怕驚擾了這場難得的美夢。

「那……」

「好吧。」

……………………

晚上八點過五分。

池袋的夜色已經完全濃重了下來,那些在白天里顯得有些灰暗雜亂的電線桿和老舊公寓樓,此刻都被籠罩在了一層由遠處商業街投射過來的、略顯渾濁的暗黃色光霧之中。

初春的夜風帶著幾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寒意,穿過那些低矮錯落的屋頂,吹拂在安靜的住宅區街道上,偶爾捲起一片乾燥的落葉,在柏油路面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成家雪姬跟在宇田川亞子的身後,踩著這略顯清冷的夜色,走進了一條並不寬敞的巷道。

他那雙被白皮鞋包裹著的雙腳,步子邁得有些緩慢而謹慎。每走一步,那件寬大的白色披肩都會在夜風中輕輕地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在經歷了剛才街頭那場讓人冷汗直冒的「去我家」驚嚇,以及隨後堪稱戲劇性的「借電腦」澄清之後,雪姬那顆一直像是在懸崖邊緣走鋼絲的心臟,此刻終於勉強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著走在前面那個一蹦一跳的紫色身影,看著亞子那兩束隨著步伐在半空中划出活潑弧線的螺旋雙馬尾。

那種因為被當成一個普通同齡人、一個可以分享遊戲的正常夥伴而產生的細微感動,像是一股溫熱的水流,緩慢地流淌過他那具因為過度榨取而千瘡百孔的身體。

(至少……今晚可以不用再去想那些讓人窒息的事情了。)

雪姬在心裡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將那雙藏在白色袖套里的手,輕輕地揣進了初中制服褲子的口袋里。

「到了到了!就是這裡!」

亞子的腳步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典型的日式雙層一戶建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棟外牆刷著淡米色塗料的房子,院子前有一扇低矮的鐵柵欄門,門牌上用黑色的字體端端正正地寫著「宇田川」三個字。

亞子伸出手,推開那扇發出輕微「吱呀」聲的鐵門,帶著雪姬走進了那個並不算大的小院。

院子里有些昏暗,只有玄關上方那一盞瓦數不高的壁燈,散髮著微弱的光暈。

兩輛自行車靜靜地停在靠牆的角落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屬於老房子的、淡淡的木材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亞子走到玄關的木門前,從連帽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里轉動了兩下。

「咔噠。」

門鎖開啓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亞子推開門,先是將腦袋探進去,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線往屋裡張望了一下。

屋內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燈光,也聽不到任何走動或者電視機的聲響。那種屬於空房子的、帶著一點點沈悶的寂靜感,撲面而來。

「呼——」

亞子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轉過頭衝著雪姬做了一個勝利的鬼臉,小聲地說道:

「果然沒人。姐姐還沒回來呢。快進來吧,雪姬君。」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玄關的牆壁上摸索著按下了客廳的開關。

「啪嗒」一聲,溫暖明亮的燈光瞬間灑滿了整個玄關和走廊。

雪姬小心翼翼地邁上玄關的台階,脫下自己那雙有些舊的皮鞋,整齊地擺放在角落里。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個鋪著木地板的走廊邊緣,目光悄悄地打量著這個屬於別人家庭的私密空間。

宇田川家的佈置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雜亂,但卻透著一股濃濃的、讓人覺得安心的生活煙火氣。

鞋櫃上隨意地擺放著幾把雨傘和幾本有些卷邊的音樂雜誌;通往客廳的推拉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面那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和一張矮茶几;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點淡淡的醬油和味增湯的味道。

這一切,和白鷺千聖那個充滿了高級香水味和名貴傢具的冰冷公寓,或者是弦卷心那個大得像迷宮一樣、讓人感到窒息的豪華莊園比起來,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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