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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血 第九部 丹杏 48 新官

朱顏血 · 浮萍居主等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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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衙役次日離開監獄。一連兩天,獄中風平浪靜,既沒有縣里的消息,也沒有孫天羽的消息。鮑橫正式當了獄正,氣燄更盛,連劉辨機也不大理睬,跟著陳泰們一伙醉了兩天,中午連招呼不打就出了監獄,不知去哪裡鬼混。

  劉辨機這兩日睡不安寢,食不知味。那晚他跟卓天雄商量,由卓天雄到縣里暗中打聽消息,他在獄里逐卷查看卷宗。可卓天雄一去兩日,也沒個音訊。

  ◆◆◆◆     ◆◆◆◆

  丹娘嘆了口氣,將那點散碎銀錢包好,放到櫃里。家中原本有些微薄積蓄,自從遭了案子,不上兩個月就抖落乾淨,眼下只剩些油鹽錢,再熬幾日,就拮據得緊了。她對著鏡子略撲了些脂粉,拎起裙角,緩緩下樓。

  樓下坐了兩桌的客人,一個是過路的客商,原本也是相熟的,前一段官府封山,一直沒來。另一桌卻是兩人,一個老者,白髮稀疏,大概有個迎風流淚的毛病,眼睛紅紅的,旁邊一個年輕人,大概是他的子侄,執禮甚是恭順。

  玉蓮剛懷了孕,聞見油煙就要嘔吐。丹娘心疼女兒,讓她在屋裡歇了,自己裡外招呼客人。好在相熟的客商都知道丹娘貞謹,頂多佔幾句口頭便宜罷了,也不難應付。

  一時上了飯菜,那客商笑道:「丹娘,掌櫃的今天怎麼沒見?」

  丹娘眼圈微紅,低聲道:「已經過身了。」

  「這可怎麼說的!」那客商搖頭嘆息,「白掌櫃身子骨不好,略累些就犯咳嗽。上次來我還說給他尋治咳嗽的藥,沒想到這就……」

  旁邊的老者停了箸,一個勁兒拿著塊皺巴巴的巾帕抹眼淚。丹娘見他打扮清寒,象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不由心下一酸,走過去道:「這位客官,這帕子您先用著,那塊待奴家幫你洗洗好麼?」

  老者連連點頭稱謝。丹娘拿了帕子,到後院汲水洗淨,搭在枝上晾著。回來時,那客商正說:「……最是古板個人。說方正也是方正,說迂也是迂……」那客商說著,見丹娘進來便住了口。丹娘只作未曾聽見,在旁默默抹著桌子。

  忽然外面籬門聲響,幾名官差打扮的獄卒闖了進來,為首的新任獄正鮑橫。

  他對旁邊的客人看也不看,一腳踩在剛擦過的椅子上,「丹娘,瞧瞧是誰來了?」

  丹娘低了頭,輕聲道:「鮑大爺。」

  「錯!」鮑橫得意洋洋地道:「現在是鮑大人了。」

  丹娘閃了閃眼,噤了口沒有作聲。

  鮑橫摸住她的粉頰,「浪婊子,不向本大人道喜嗎?」

  丹娘當著客人的面被他輕薄,臉上時紅時白,低低說了聲,「恭喜大人。」

  見幾個人都是官差打扮,那客商知趣地沒有作聲。旁邊的年輕人按捺不住,站起來道:「說話就好好說話,動手動腳作甚麼?」

  陳泰喝道:「睜開你的狗眼!這是我們獄正鮑大人!」

  「我管你包大仁兒,包小仁兒,人家一個婦人,你放規矩些!」

  「規矩?嘿嘿,」鮑橫隔著衣服,一把捏住丹娘的圓乳,「這婊子我想摸就摸!快滾!」

  那年輕人卻是楞頭青架式,冷笑一聲,「我要不滾呢?」

  「不滾?那你就等著看場好戲吧。」鮑橫淫笑道:「丹娘,把衣裳脫了,就在這桌上跟本大人樂樂。」

  那年輕人一拍桌子,「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你知道這婊子是我甚麼人嗎?她是我姘頭!」鮑橫捏著丹娘的臉蛋道:「你說是不是啊?」

  丹娘噙著眼淚說了聲,「是。」

  「聽到了嗎?還不快滾!」

  那客商看不是事,忙放下幾個銅板,悄悄走了。那年輕人聽丹娘這麼說,倒愣住了,看了眼旁邊的老者。

  那老者抹著眼淚,道:「和奸無人出首,例法不禁。但汝等身為官差,女方為涉案罪屬,情由涉嫌逼奸。若查實有脅迫諸事,按律當罷職,依其情輕重而定杖、流。」

  他滿口晉南口音,絮絮叨叨,鮑橫也聽不明白,一擺手道:「掀桌子,攆他們滾蛋。」

  陳泰扳著桌子一掀,卻象是扳住一塊千斤巨岩,他力道用的差了,本來後仰變成前衝,一頭朝桌上撞去。那老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那年輕人應聲跳了起來,一拳將陳泰打得倒跌出店門。那幫獄卒來店裡喝酒取樂,哪想到會有這一出,也未帶刀尺。一名獄卒抄起板凳,朝那年輕人掄去。

  那年輕人揮臂架住,板凳頓時反彈回去,撞在那獄卒額上。只眨眼工夫,幾名獄卒都滾了一地,又被那年輕人拎著領子扔出店門。

  鮑橫怪叫一聲,抓起一把茶壺砸了過去,撒腿就往後院跑。

  那年輕人一拳把酒壺打得粉碎,劈手抓住鮑橫的後襟,將他倒拽回來,正反給了他幾個耳光,笑道:「你也滾出去吧。」說著把他也扔了出去。

  丹娘捂著胸口,驚得心頭呯呯直跳。玉蓮聽到了聲響,在樓梯上也看得愣住了。鮑橫等人識得厲害,也不敢言語,相扶著爬起來,趕緊走了。

  那年輕人收了手,恭躬敬敬退到一旁。老者起身溫言道:「不要怕,這三不管也是有王法的地界,容不得他們胡來。」他有些惋惜地看了丹娘一眼,似乎想說甚麼,又嘆息著住了口,數了飯錢,帶著年輕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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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橫一伙灰溜溜回來,劉辨機正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亂轉。

  「都火燒眉毛時節了,還有心出去瞎鬧!卓天雄剛從縣里回來,何大人已經著手查這樁案子了!」

  眾人一聽,心下無不凜然。劉辨機虎著臉道:「這會兒人都在,先一條,這案子就按我們當初定好的說!都記住了!是先拿的薛犯,才根據她的口供捕拿白家父女。」

  「第二條,白孝儒被捕後,人證物證俱在,當場認罪,後來暴病而死。」

  「其三,」劉辨機咬牙狠狠道:「白孝儒之子白英蓮下落不明。白雪蓮稱見獄中見過,純屬誣陷。明白了嗎!」

  眾獄卒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才差參不齊地應道:「明白了。」

  鮑橫心裡嘀咕著,嫌劉辨機沒給他這主官面子。但他剛被人掃了面子,又知道這事兒要緊,這會兒也顧不上了。

  劉辨機道:「不想死的都仔細記住了!出了紕漏,大伙兒也不用多想,這現成的大牢,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了!」

  劉辨機手指微微發抖,卓天雄帶回的消息遠比他說得更關緊,何清河不僅已經抵達寧遠勘察此案,而且兩天前就派人進了山,專為這案子而來!

  傍晚時分,獄卒們繃著臉到了地牢,讓白雪蓮、薛霜靈收拾了,搬到上面去住。兩女心知有變,但這些天被提審得多了,仍存著戒心,怕是獄卒們弄得又一出花招。

  上面雖然也是間牢房,但是比不見天日的地牢要強上百倍。床上不僅鋪了被縟,還放了襲新衣。獄卒們給白雪蓮松開鐵枷,打了水,讓她梳洗更衣,卻把薛霜靈帶出去,另外安置。

  薛霜靈在地牢囚了數月,身子虛弱已極,獄卒們架著她的骼膊,將她帶到書辦房內。

  在門口等侯的劉辨機居然拱了拱手,抖著鼠須笑道:「薛姑娘,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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