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沿途的愛

那天在車里互相撫弄到高潮後，在荊風做出反應前，我先變了。我開始刻意躲避他，似乎那天的事只是一個小插曲，無關緊要，無須在意。這是一個技巧，主動放棄和被放棄的差異。在一段感情里，主動放棄的那個人，往往是比較能狠得下心的，特別是男人，而如果這個男人有財富、有智慧，那只會雪上加霜。心理學上有個詞，叫做破窗效應，指的是只要有一扇窗戶破裂，就會產生無序感，進而造成更多的窗戶破裂。當一個人主動放棄，破窗效應就會發揮作用，這也是為甚麼，那些本來是家庭里的好丈夫、好父親，一旦骯髒的事情爆發後，立刻面目大變，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個人。可是被放棄那個人呢，則很容易因為不甘心而產生「自己愛得很深」的錯覺，心理學也有解釋，稱它為契可尼效應，人們對於尚未處理完的事情，比已處理完成的事情印象更加深刻，也就是說越得不到，就越想要。說到底，人是心理複雜的動物，感情的多少，並不完全取決於愛的深淺，愛情本身就是特別容易被乾擾的東西。現在，我在荊風做選擇前，首先做了選擇，選擇了遠離，也就是減少了發生破窗效應的可能，增加了契可尼效應的幾率。嗨，說簡單點，就是他沒有了拒絕和遠離我的資格，還會產生濃烈的不甘心。果然，面對我的冷淡，荊風沒說甚麼，只是偶爾看我的時間越來越長，眼裡的情緒也越來越複雜。——————這天晚上，我們到了黑馬河。晚飯是回民家做的牛肉拉麵，分量十足，這裡的牛羊更為鮮嫩，吃起來口感極佳。餐桌上，高天宇總是看我，似乎有甚麼話想說，但又不好開口，臉紅的像是猴子屁股，小佳也擠眉弄眼的，荊風似有所覺，表情不是很好。我滿臉莫名，不知道他們在打甚麼謎語。「算了算了，我來說，你這大男人怎麼這麼害羞，柔柔，高天宇想約你去看星星」沈佳佳一邊說著一邊露出笑容，還朝著我眨眨眼，高天宇的臉比剛剛更紅了，桌上三人都看著我，等一個回答。我沒抬頭，沒看任何人的眼，第一想法是想拒絕的，現在還不是用第三人來刺激荊風的時候，不需要增加額外的誤會，誰知在我開口前，沈佳佳又補了句：「剛好我和阿風也雙人世界」這句話讓我本來要說出口的拒絕頓住了，我的心裡湧起了巨大的妒忌，雙人世界？荊風他知情嗎？他也期待和沈佳佳的雙人世界嗎？或許這是他隱晦拒絕我的方式？氣怒之下，我張了張嘴，在我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之前，高天宇已經歡撥出聲了。我答應了他。——————高天宇其實也是個不錯的男孩，他就像是學校里最常見的男生，長相普普通通，學習也普普通通，最大的優點是喜歡運動。我跟著他走在黑馬河邊，在璀璨的星空下，聽著他講學校里的各種故事，竟也出乎意料的有趣。我的世界太單調，似乎就只剩下讀書和荊風，我所有的愛好也是圍繞著這兩者展開的，跟我相比，高天宇的世界就要遼闊的多，雖然，有些話語確實缺少深度，但也不失可愛。在他的打趣下，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你，真好看」行至酒店樓下，高天宇突然磨磨蹭蹭說了這麼一句。我愣了下，完完全全的意外了，從小到大，我聽過各種各樣的誇獎詞，大部分都是「你真刻苦」、「你真博學」……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我好看，我根本不信，卻還是抿嘴微笑，道謝。「我，我說真的，我覺得你有種特別的氣質……」男孩似乎看出了我的不信，這次強調得更加認真。看著那雙真摯的眼，有一瞬間我是心動的，無關情愛，只是來自一個卑微女孩的歡喜，有人這麼真誠的誇獎，誰會不心動呢？其實這世間有千千萬萬個我，她們也會遇到高天宇，遇到荊風，我猜大多數會選高天宇，然後度過平凡的一生，將年少的悸動束之高閣，多年後想起，或慶幸，或遺憾。可是我不一樣，我只要荊風，我無法容忍，他不是我的，我無法容忍，多年後的遺憾。當一個人自卑且野心極大的時候，抱歉，沿途的愛，我必將視而不見。看著眼前這個男孩，我張開手臂，給了他一個擁抱。「對不起」高天宇眼裡剛閃過驚喜，就又被失望覆蓋，他嘴上說著「沒關係」，有些沮喪的回了房。我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像是心有所感的抬頭。正巧看見，本該雙人世界的荊風站在陽台上，黑眸沈沈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