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燒烤攤遭遇
我的身體治癒萬物 · · 2 / 2
這時,服務員拿了一罐啤酒過來,但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嘲弄,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自量力的人。
第二罐是冰啤酒,效果更好,我連續喝了十幾小口,都咽了下去,這才感到口腔里的燙熱終於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
「失算了。」我羞恥地吐槽自己,但兩個人都沒說甚麼,估計我在他們心裡不靠譜的印象要留好一陣了。
他大爺的。過去這三十年,我有很多缺點,比如知難而退,半途而廢,但就是沒有逞能這一項。但現在有了。
「你們繼續吃,別管我。我去趟衛生間洗把臉。」
這不是托辭,我已經滿頭是汗了,腳步都有些虛浮。
我走到衛生間外的洗臉池前,把涼水塗滿臉頰,雙手撐著洗手台支撐著身體,看著鏡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很少見到自己臉這麼紅的時候,倒是遮蔽了許多連白皮膚都掩蓋不了的瑕疵。
我閉上眼,大口大口吸氣吐氣,但還有至少一多半的滾燙辣味在我的舌頭上盤桓,搞得我想把舌頭伸到水龍頭下面仔細沖洗一番。
突然,我感到胳膊上傳來一陣涼意,本能地縮手睜眼,看見一隻瘦瘦的手裡握著一盒伊利牛奶。
我抬頭,這只手的主人,居然是隔壁桌上的那個女的。
她眼睛不大,但裡面始終帶著一股笑意,但不是那種友善溫柔的笑,而是有點促狹的意味。
「牛奶中和效果比較好。」
她說。聲音像是有骨頭在支撐,沒我想的那麼柔軟,但很好聽。
「我知道。」我右手放在腹部,「但是我喝牛奶拉肚子。」
「你不喝,明天早上起來話都說不了。」女人晃了晃牛奶,我接了過來。
我回頭看看男廁所的門,又看看女廁所,「在這喝嗎?」
「又沒讓你進去喝,這地方沒甚麼怪味吧。」
她撩了撩頭髮,露出寬大的額頭,整張臉頓時明亮起來,我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地錯開眼神。
他大爺的。我實際年齡應該大她好幾歲來著呢。
我借著插吸管的動作避開和她繼續眼神交流。
冰牛奶進入口腔,那火焰終於被澆滅的感覺真是太舒服了,以至於我緊張的肩膀都放鬆下來,接著就聽到一聲輕笑。
「你表情真是太好玩了。跟毛利小五郎進了溫泉一樣。」
她笑個不停。
「有那麼好笑嗎?」我搞不懂她的笑點在哪兒。
「我應該把你之前談新媒體的那段拍下來,和你現在的樣子對比一下。」
她又笑了一會兒,「你是學生吧?社科大還是京外,還是民大的?聽著普通話好像不太標準。」
「京外和民大想考也考不上啊。」我自嘲道,「社科大也還可以吧,畢竟有諸位校長加持。」
這大概是我們學校學生唯一能引以為豪的事情了——
我們學校的校長,一般就是未來的國家領導人,出過好幾任國家主席和總理。只是學生中沒聽過甚麼有名的校友。
「大一的?」
「你怎麼知道?」
「看起來看著顯老的,要麼是剛過完高三的新生,要麼是準備考研的大四學生。」
女人在自己臉上划了一圈,「大二大三看著都很年輕,因為壓力小。」
我趕緊說:「那你看著像大二大三的。」
她又笑了。我覺得自己真是妙語連珠。
我從沒在微醺的情況下和陌生人說過話,看起來酒精似乎開啓了某些隱藏天賦。我這會兒不像平常那樣,總是想很多。
「我叫楊素。」她又撩了一次頭髮,這次是耳朵旁邊的,「在樓上的報社上班,剛好負責新媒體這一塊,還是起步階段。」
「楊記者好。」我稱呼一聲,她果然又笑了,讓我的自尊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我是傳播系的大一新生,叫張鶴。」
「哪個he?」
「白鶴的鶴。」
「哦。鶴寓意長壽悠然。」她指了指我的耳朵,「耳垂很大,是很有福相呢。」
接著,她突然眨著眼問道:「能不能讓我摸一下?」
我愣住了。我知道自己長得有點無害,但缺少攻擊性對異性沒甚麼吸引力,對方到底是覺得我可愛,還是在釋放甚麼曖昧的信息?
「不行?」她盯著我的眼睛,琥珀色虹膜中瞳孔沒有放大,我倒反而松了口氣,把頭伸了過去,但口頭上沒有明確表示同意。
冰涼的手輕輕捏住我發燙的耳垂——它肯定是紅的不得了了,不然溫差感不會這麼強烈。
我甚至能感覺到,口腔里殘留的辣意在向我的臉頰上蔓延,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太陽穴附近血液流動的聲音。
她不僅捏,還搓了一下。
我的下巴距離她的肩膀不到 10 公分,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我眼睛盯著她脖子上青色的血管,既不敢嘗試和她對視,也不敢往下瞟引起懷疑,就一直僵在那兒,像是課堂上被老師叫起來的學生。
雖然隱隱覺得這個伸頭讓別人摸的姿勢有些屈辱,但我又不希望她停下,但她的好奇心終究還是在幾秒內就用完了,把手收了回去,我頓時有種失去了甚麼的錯覺。
「現在怎麼樣,嘴裡感覺好多了吧?」
她沒有發表摸後感,話題又引回了之前。
「不辣了。」我點點頭,話題變了,我反而能直視她和她說話了,「你為甚麼幫我?」
「覺得你有點意思,年紀小小,但是比我們領導看得遠一點。」楊素說起工作,神情正經了不少,但還是余下那一抹輕笑,徬彿甚麼都不放在心上。
席恩·葛雷喬伊。
我突然聯想到《冰與火之歌》中,那個臉上始終帶著一抹莫名微笑的年輕人。
看起來甚麼都不在乎,徬彿世界對他只是一場遊戲,實際上只要一場失敗就能讓他一蹶不振,蹉跎好久。
雖說這個女人說話比席恩好聽多了,少了許多攻擊性,但我的作者本能就是把兩人聯繫到了一起。
也許她也是一樣,用輕鬆的口吻說那些對自己很重要的事。
「你同意我說的話?」我問。
「其實看看美國的兩黨競選,不難想象未來的媒體會是甚麼樣。」
她點點頭,「手機讓所有人上場說話,會導致媒體職能轉變,從引導思維的意見領袖,變成情緒輸出的槍口。」
說到這她尷尬地摸摸下巴,「嘖,我忘了你們還沒學傳播學理論,是不是沒聽懂我在說甚麼。」
「聽懂了。」我可是親眼見證過懂王兩次當選和微博治國全程的。
所有人都能說話,意味著那些受教育不足的人也能夠參與進來,會拉低網民的平均水平。可他們的數量最多。
「媒體為了吸引這些人的關注,自然要降低自己的閱讀門檻。一旦高密度的信息為了易於理解而變成了梗,新聞專業性就不重要了。立場自然會為媒體吸引讀者。」
「……」楊素的嘴巴張了張,「你真是大一,不是研一?」
「網上看別人說的,也是拾人牙慧。」我摸摸後腦,又覺得動作有點幼稚,啪的把手放下。
「那也很厲害了。我在你這個年齡根本理解不了這些,你卻能給別人復述。了不起啊。」楊素眼睛轉了轉,「想不想到我們這兒做實習生?」
「我嗎?大一?」
「有能力就行。你現在還有高三後遺症,看起來老,說話又一套一套的,誰知道你是大一的。」楊素指了指外邊,「再說,新聞工作,說白了誰都能幹,反正實習生來了也就是打點雜,但是有工資拿啊,為甚麼不乾?」
我輕輕吸了口氣,確實心動了。
都重生了,不說賺錢回報父母吧,但至少這回不能啃老了。
要是大一就能賺些錢,之後買比特幣就有本錢了,為甚麼不乾呢?
我不僅可以去報社實習,還可以提前申報四六級英語考試,然後去新西方之類的英語學校找份兼職,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總比每天泡圖書館或者打遊戲充實。
「問題是我們還要軍訓。」我突然想起這事了,「回來都半個月以後了。馬上國慶了,你們應該很忙,實習生的位置也空不出來吧?」
「這倒是。」楊素嘖了一聲,「不過沒關係,我相信你的能力應該比一般大二大三的強,這個實習生的空我暫時給你留著,大不了你軍訓這兩個星期,我先把實習生的活也乾了,讓他們想不起來招人就行了。」
「啊,這多不好意思。」我真是有些受寵若驚了,「怎麼能讓你為了我加班呢?」
那和受刑有甚麼區別?
「你要是能把我們的新媒體給盤活了,軍訓我都能替你參加。」
楊素搖了搖頭,「你不知道,我們報社這些老人的思維都鎖死了,報紙已經沒起色了,要是新媒體也做不好,真的堅持不了多久。我還挺喜歡這個地方的。」
「你對我期待過高了。」她說的話讓我感覺肩上有了負擔,「到時候你要是不滿意……」
「反正也不會更差了。」楊素拿出手機,「給我留個電話吧,我們加個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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