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贏

關於你的家庭，你父母的確離婚了，但並不是向你跟副班長說的那樣，那麼狗血的事情，只會出現在五十年前的小說里，而那個蠢男人竟然也真的信了，他難道不知道，試管嬰兒移植父體養育技術在上市之初就出台了法律，醫院必須檢測卵子的dna信息然後通知卵子主人徵求同意嗎。

只是你的母親在三十歲之前是很潮流的家庭主婦，溫柔、豐腴、容納一切，就像古典復蘇派那群人最頂禮膜拜的形象。

三十歲之後，可能誤入某個圈子了吧，開始在你父親身上用刀划字，背後劃一個MINE，胸前劃一個EATME，屁股上再來兩個血色愛心，最後，當她想要在你父親臉上划便器時，你父親懇求她不要這麼做，而她則認為你的父親不是適合她的那個人，於是離婚了。

詭異的是，她還真的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

當她向你發送她的男朋友試穿婚紗的照片並邀請你參加她們的婚禮，你看著照片里那個穿著白色膠衣戴新郎頭紗的人，沈默了，你真的要參加這種婚禮嗎，這種婚禮應該是某種impart現場吧。

總之，你的母親變得符合社會風潮了，但好像有點符合過頭了。

人總是懷念她早就失去的東西，所以你迷戀著包容萬物的母親。

唐廷華在一個瞬間，忽然有了那種氣質。

老師，你剛剛好像我的媽媽。你說，我爸媽離婚了，很少能見到媽媽。

唐廷華露出憐惜的表情，把你攬進懷中。

你聞到了成熟女人的硝煙氣息，她的柔軟令人沈醉。

你輕輕呢喃：媽媽……

她順毛摸你，從頭頂摸到後背，重復著。

你們一起去吃午飯，她打了兩份，一份請你，你發現全都是你愛吃的。

唐廷華看到你亮晶晶的眼睛，笑道：吃吧，我在你這個年紀就愛吃這些東西。小孩都愛吃。

你認真地說：我不小了，還有一年就成年了，是大人了。

她笑得停不下來，只點頭附和你。

吃完飯，她領你到辦公室，找出一本書給你，那本書有板磚那麼厚，封皮上甚麼也沒有，你翻開，發現裡面是唐廷華自己編撰的競賽教程。

太厲害了吧，你想。

為甚麼會做這種事，明明只是一個非競賽學校的老師。

你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明白，她一直在等你。

一直在這裡，等著你出現，把這本書交到你的手裡。

你緊緊抱住她。

真的是小孩子，十七歲了還要和老師撒嬌……受不了……她嘴上說著受不了，手卻揉著你的頭，道：你或許並不需要這本書，但，在預賽之前還是好好看看吧，這可是我的心血呢。

你再也不在課上摸魚看小說了，現在你看的是，唐廷華牌競賽教程！

等你在ipho上拿到金牌，記者採訪你怎麼學習物理，你就舉起這塊板磚說我的老師為我編撰了一整本競賽教程，如果沒有她的話我根本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直到家長們在各個論壇各個群里瘋求這本教程，就讓老師出書，賺個盆滿鉢滿。

晚上，你回到家，給魏邰發消息。

春春春：我們老師說一定會讓校長同意在一中組織預賽的春春春：我做到了！

春春春：要來我家喝一點慶祝一下嗎？

魏邰消息輸入中了很久，然後說好。

他來到你家，面前是一罐可樂，而你喝著啤酒。

茶几上是燒烤，你邊吃，邊跟他繪聲繪色地講今天發生的事，感到時機烘托得差不多了，你手掌貼上他撐在沙發上的手，說：去漱個口吧？

這幾乎是性明示了。

魏邰抽回手，說：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家了。

他就這樣跑掉了。

你懵逼極了，就像一個淳樸的農村入，當命運痛擊你，你只會懵逼地說：為啥啊？

哎，你本來想再多憂鬱一會兒，但遊戲搭子讓你上號。

你：收到長官，十分鐘內到達戰場！

下線時已經轉鐘了，微信上，兩個炮了的男孩都給你發消息。

副班長：我今天沒有和任何人說話，我一直在看著你……

YAOLI：你和陳千澈……這個星期放假可以給我留出一點時間嗎？

你不知道，因為有人看到你和陳千澈一起回家，他現在已經是小三了，而正宮則是更早和你一起在食堂進餐的姚李。

有人說你腳踏兩只船實在沒道德，也有人說一個願打兩個願挨罷了，小情侶的事外人少管，但還有一些人，他們看到了希望。

魏邰在躲著你，那天之後，接連幾天你都沒遇到他，發消息也不回。

你擁有足夠通過復賽的點數，所以也並不像陳千澈那次那麼著急，你是個本性善良的人，所以即使強暴男人是你的xp之一，不到萬不得已的境地，也不會去實施。

三中莫昹看著自己的朋友頂著一邊通紅腫脹的臉走進班，霎時間，早自習的嘈雜都安靜了下來，片刻，大家又都像甚麼都沒看見一樣交談起來。

沒有甚麼時候的自尊心比十幾歲時更重，作為同齡人，大家都明白。

魏邰在他的斜前方坐下，拿出一套卷子就開始寫，神情平靜無波，與往日並無差別。

作為朋友，莫昹問道：怎麼了，你爸媽又打你了？

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魏邰家庭情況的，也知道他身上總是有衣架或是別的甚麼抽出的傷痕，但從沒有打在臉上。

太侮辱人了。

魏邰寫題的速度並沒有放緩，輕輕嗯了一聲，道：被發現口袋里的煙，不想交出去，就變成這樣了。

莫昹睜大眼睛，他可不知道魏邰還抽煙。

你還抽煙？

或許是莫昹看錯了，魏邰好像笑了。

他說：算是吧。

叼在嘴裡，也算抽過。

你的東西，他無論如何也不想交給別人。他好想快點長大，即使這樣的心願一直存在，但在昨天的夜晚，忽然膨脹得好似要吞噬一切。

想要注視你，想要一直被你注視，想要和你住在一起，一天二十四小時做愛，在家裡的每一個地方發情，想要你抱著他，用煙頭燙他，想要張開嘴做你的煙灰缸。

想要站在你身後，以你的所屬物的身份。

現在，他還寄人籬下，屬於一對夫妻。

但沒關係，很快、很快……

唐廷華答應你的事，她真的做到了。

當你得知這個消息，你激動地撲進她的懷裡，用毛絨絨的腦袋去頂她的下巴。

她已經不只是你的老師了，而是某種一個女人一生中不可或缺的那個，比她更年長的女人的角色。

時間一晃而過，預賽這天，你把黃色板磚交給她，而她檢查好你的考試袋，道：我相信你，天才，去發光吧。

你們學校預賽的參賽者，是死爹卷周測年級排名的前五十。

你和倪泓一起走進考場，找到座位坐下。

兩個監考老師已經等待著，當鈴聲敲響，考試開始。

你以極快的時間一題一題掃過，當你發現它比唐廷華給你的那兩張卷子更簡單時，你知道，是那本競賽教程發力了。

監考老師巡視著教室，她注意到有個人格外不同。

其它學生抓耳撓腮、面紅耳赤，甚至有些直接放棄癱倒了，這實在很正常，畢竟一中從來不競賽，學生從來沒接受過競賽訓練，讓一群高二的普通孩子去做大學的題目，實在是太為難人了。

她不禁有些懷疑，到底為甚麼要參加預賽，難道一個從不參賽的學校鼓足勇氣參加一次，然後空手而歸的事情不會被其它學校嘲笑嗎？

但那個人，坐在那裡，姿態閒散，一截脊骨卻是筆直。

轉著筆，看窗外飛略過的鳥。

桌上，是填滿的答題卡。

她看向鐘錶，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即使是要交卷，也還要接近一個小時。

是天才啊，她想。

這裡的所有人都只是你的陪襯，是你的陪跑，這場考試為你而設。

那些固執古板的領導們，滿懷疑慮地下注在你一個人身上。

而你，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