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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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師千菱卻不閃不避,素手輕抬,看似柔弱無骨的一掌,輕飄飄地迎上。
「砰!」
拳掌相交,朱羨只覺一股如山嶽般浩瀚的柔勁湧來,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神力竟如泥牛入海。
反震之下,他蹬蹬蹬連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踏出深深的印痕。
還未等他駭然變色,師千菱已如流雲般欺身而近,玉手接連在他身上連點,快若閃電。
肩井、曲池、合谷……
隨著身上數處要穴被點,朱羨只覺半邊身子一麻,驚覺四肢百骸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噗通一聲軟倒在地,空有一身蠻力,卻已絲毫施展不出。
「這是甚麼妖法?!」朱羨驚恐地叫道。
師千菱並未多言,如提起小雞般抓起這健壯的少年,足尖一點,如飛鳥投林般掠上牆頭,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回到望雲樓密室,師千菱解開了朱羨的啞穴。
摘下面紗的一刻,朱羨即便身為階下囚,也不由得看呆了。
那是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容顏,清冷中透著威儀,讓他這等粗人自慚形穢,臉都漲紅了。
「我問你,張通現在究竟在何處?」
「我不知道。」朱羨移開目光,咬牙說道,「張老闆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就算死也不會出賣恩人。」
「恩人?」師千菱冷笑道,「放印子錢逼得人家破人亡,擄掠良家女子逼良為娼,這就是你的恩人?」
「你胡說,張老闆不是那種人!」朱羨激動地反駁道,「他只是開賭坊,他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看著這雖武功不俗,卻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少年,師千菱並沒有動刑。對於這種認死理的人,只有讓他親眼看到真相,才能徹底摧毀他的愚忠。
恰在此時,窗外傳來秦無缺的三聲鳥鳴暗號。接著,秦無缺進來後,便向師千菱稟報道:「張通回來了,就在城西的一處私宅。」
師千菱隨即重新提起朱羨,眸光如電地說道:「既然你不信,那我便帶你去看看,你那位大恩人究竟是人是鬼。」
城西私宅,燈火通明。
師千菱提著朱羨隱於庭院一棵大樹之上,透過敞開的廳門,遠遠地將屋裡的景象盡收眼底。
廳內,滿臉橫肉的張通與其結拜兄弟陶方夕高坐於太師椅上,地上跪著一家四口,正哭天搶地地磕頭求饒。
「張老闆,求您高抬貴手,我們真還不起那利滾利的債啊!」那中年漢子額頭都已磕出了血。
張通把玩著手中的金算盤,陰惻惻地說道:「還不起錢,那就拿人抵。你這兩個女兒生得挺水靈的嘛,送去翠雲樓,不出三年就能把債還清了。」
「不要啊,她們還未出閣!」
「未出閣?那不是更好?」一旁的陶方夕淫笑著起身,一腳踹翻那中年漢子,只聽骨裂聲響,那漢子立時慘叫昏死過去。
「爹!」兩個少女尖聲痛哭。
陶方夕一把扯過年紀較小的那個,大手在她驚恐的臉上肆意揉捏,獰笑著說道:「大哥,這雛兒成色不錯啊。送去窯子前,咱兄弟倆先幫她開開光、驗驗貨如何?」
說著,他便拖著那拼命掙扎的少女往廂房走。張通在一旁不僅不攔,反而放聲淫笑。
而樹梢之上的朱羨,早已看得目眥欲裂,渾身劇烈顫抖。
因為那四人便是曾經借過錢的李老三一家,他還記得自己曾幫他們在張通面前說過好話。
張通當時滿口仁義道德,如今卻像惡鬼般要將人生吞活剝。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這幾年竟一直在助紂為虐!
師千菱解開了朱羨的啞穴,感受到了少年心中崩塌的信仰與滔天的怒火。
「動手。」
她一聲令下,埋伏在外的秦無缺立即率人破門而入。
院內瞬間一片大亂。
張通與陶方夕驚慌地衝出,正遇上殺進來的秦無缺。
雙方一番交手,秦無缺雖然武功不俗,但張通與陶方夕二人的聯手,一時竟將他逼落下風。
「哪來的雜碎,敢壞爺的好事!」陶方夕一掌逼退秦無缺,滿臉猙獰。
就在這時,一道如月華般清冷的劍氣從天而降,硬生生將戰局逆轉。
墨裙翻飛,師千菱翩然而落。未等二人看清來人,她已素手輕揚,兩道無形的掌力已隔空印在了二人的胸口上。
「噗!」
張通與陶方夕齊齊噴血,重重摔倒在地,尚未爬起來便被秦無缺的手下制住。
而這時,已解開穴道的朱羨,這鐵塔般的憨厚青年噗通一聲跪倒在師千菱面前,淚流滿面,對著她重重磕頭。
「師姑娘,朱羨眼瞎心盲,認賊作父。若不是姑娘點醒,朱羨仍在夢中作惡。從今往後,朱羨的這條命便是姑娘的,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師千菱微微頷首說道:「知錯悔改,猶未為晚,起來吧。」
城郊,一片隱秘的地窖。
張通與陶方夕被鎖鏈鎖在石柱上,雖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仍是一臉有恃無恐。
秦無缺用了好幾種酷刑,可這兩人竟是練過某種屏蔽痛覺的邪功,死咬著不肯吐露銷魂郎君的下落。
見狀,師千菱屏退了左右,獨自走入密室。
昏暗的燈火照映下,她摘下面紗,露出了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原本還在硬撐的張通二人,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呼吸猛地凝滯,緊接著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間被赤裸裸的淫邪取代。
「好美的小娘子……」陶方夕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目光放肆地在師千菱玲瓏有致的嬌軀上游走,「大哥,你瞧她這身段,這細腰,還有這胸前這奶子的分量……這要是剝光了摁在床上,操,那滋味……」
張通更是眼冒綠光,腫脹的臉上擠出一個猥瑣至極的笑容:「老二,嘿,你說得對,這種絕色簡直是聞所未見。就算能夠死在她的肚皮上,一輩子也值了。小美人,你把爺抓來是否看上了我們爺倆的本事呢?倘若你願意給我們爺倆鬆綁,我們二人保證讓你在床上欲仙欲死……」
兩人越說越是不堪,污言穢語如污水般潑向師千菱。
師千菱面若寒霜,神色未動,只是眼底的殺意愈發濃烈。
她並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她隨身的荷包中,那盞幽瀾歸魂燈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由於緊貼著「天心琉璃石」,得到後者浩瀚靈氣源源不斷的滋養,石君川原本沈睡的殘魂其實在她離開靖南侯府之後,便已經徹底蘇醒了。
師千菱之後所做的事情全部都盡數落入到了石君川的靈魂之中,通過燈火的感應,他此時不僅看到了密室中的一切,更聽到了這兩個雜碎對他視若珍寶的愛人的羞辱。
滔天的怒火從石君川的胸口湧起。
要知師千菱是他捧在手心怕化了、視若女神般聖潔的愛人。兩個蛆蟲般骯髒的東西,竟敢用如此下流的語言褻瀆她,用這種惡心的眼神意淫她!
石君川只恨自己此刻沒有肉身,不能親手將這兩個雜碎碎屍萬段。
密室里,師千菱冷冷地看著二人。
「看來你們不僅嘴很硬,還很髒。」
她緩緩上前,每走一步,氣勢便強盛一分。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師千菱隔空一巴掌狠狠抽在張通的臉上,打得他幾顆牙齒混著血水飛濺而出。
「啪」,反手又是一掌。陶方夕被她抽得半張肥臉都瞬間有些塌陷了。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說話,接下來我便讓你們好好說說銷魂郎君的下落。」
師千菱優雅地在椅上坐下,修長的美腿微微交疊,隨著她裙擺滑落,露出一截如霜雪般耀眼的玉腿。
張通二人雖痛得齜牙咧嘴,但看這香艷的一幕,眼中的淫光竟還未散去。
毫無疑問,被他們所練的那種摒棄痛覺的功法,確實令他們有不懼任何酷刑的本錢。
見狀,師千菱指尖輕彈,兩根銀針悄無聲息地沒入二人體內。
「你們練過閉痛的邪功,所以才如此有恃無恐,不怕皮肉之苦。但我這‘分筋錯骨針’卻專破你們這樣的邪功,它們不會傷你們的皮肉,卻只會讓你們的每一根經脈都像是萬千隻螞蟻在啃噬。」
話音剛落,張通與陶方夕二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種從骨髓深處泛起的沒法形容的酸癢和劇痛,正在他們的體內游走。
那種感覺就像全身的經絡被硬生生擰成麻花般,又寸寸扯斷。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徹響整個密室。
陶方夕拼命掙扎,手腕被鐵鍊勒得血肉模糊也渾然不覺,整張臉因極度痛苦而變得扭曲,哪還有半分剛才的淫邪模樣。
而張通也同樣,額頭冷汗如瀑布般滾落,眼中終於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懼。
師千菱先是點了陶方夕的啞穴,讓他沒法說出話來。接著便來到張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張老闆,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銷魂郎君在哪?接頭人是誰?」
「我說!」劇痛已令張通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此時的他已痛得只求這個可怕的女人能給自己一個痛快,「接頭人……接頭人是翠雲樓的綺碧姑娘!」
師千菱眸光一閃:「如何聯絡上她?有沒有接頭的暗語?」
「有……每月的初一十五去翠雲樓點她的牌,說要聽琴。暗號是‘月上柳梢頭’。」張通哆哆嗦嗦地全盤托出,「她會……會根據暗號安排。」
「銷魂郎君本人呢?他究竟在哪?」
「他行蹤不定,只有綺碧知道怎麼聯繫他,我們只是負責把畫冊跟銀子送過去。」
師千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眼中寒芒一閃:「很好。」
她轉身欲走,張通卻急切地喊道:「女俠!我都說了,求你饒我一命!我們也是被逼的。我有錢,我有好多錢!」
師千菱腳步一頓,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饒你?那些被你逼死的冤魂會饒你嗎?那些被你送入火坑的良家女子會饒你嗎?」
話音未落,她素手輕揮,兩道勁風精准地擊中二人的死穴。
張通與陶方夕身軀一震,眼中神采迅速渙散,隨即頭顱一歪,當場氣絕身亡。
這兩個作惡多端的惡棍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而此時,一直在歸魂燈內靜觀這一切的石君川感受到這兩個褻瀆他愛人的雜碎已死,心中大快。
看著燈下那道清冷孤傲的身影,他魂魄深處湧起了無盡的柔情與驕傲。
這便是他的菱妹,不僅美若天仙,更嫉惡如仇。
想到她竟然將自己的魂魄救了下來,如今為了復活他,不惜一切手段,石君川心中湧起難言的心疼。
……
翠雲樓是玉門城最大的銷金窟,此時已是深夜,但樓內依舊燈火輝煌,笙歌曼舞。
在後院一座幽靜的三層小樓內,頭牌姑娘綺碧正慵懶地倚在榻上享受著丫鬟的服侍。
忽有老鴇來報,說張通身邊那個叫朱羨的傻小子有急事求見。綺碧雖然心中不悅,但礙於張通的面子還是讓人進了屋。
而朱羨一進門便撲通跪下,滿臉焦急地向她稟報道:「綺碧姑娘,大事不好,張爺和陶爺被人抓走了!」
綺碧面色微變,卻仍保持著警惕:「抓了?你有何憑證?」
朱羨忙奉上從張通身上搜來的金算盤,並報出那句「月上柳梢頭」的暗號。
見信物與暗號無誤,綺碧終於信了八分。她雖然臉色難看地罵了好幾句「廢物」,但還是答應了會安排營救,隨即便揮手打發朱羨離開。
然而,朱羨前腳剛走,那綺碧後腳便換了一身黑衣,神色匆匆地從偏門乘馬車離開。
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師千菱與朱羨,兩人便如幽靈般地尾隨。
馬車在複雜的巷道中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府邸側門前。
「這裡是何處?」隱於暗處的師千菱低聲問道。
朱羨搖頭表示不知。
師千菱不再多言,提著朱羨如飛燕般越過高牆,兩人避開了巡夜的家丁,一路潛行至內院的主宅。
此時,東廂房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了男女的交談聲,甚至間中還夾雜著幾聲令人面紅耳赤的呻吟調笑。
師千菱與朱羨貼在窗下,屏息凝神。
「……張通和陶方夕被人抓走了,是一個姓師的女人乾的。」綺碧的聲音中透著焦急,「這事若傳到君上那裡,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屋內原本還在調戲女人的男子聲音陡然變調,充滿了驚慌:「怎麼會這樣?若是讓他們招供出了甚麼,那君上怪罪下來……」
師千菱聽到這裡,心中微感詫異。銷魂郎君的勢力比自己想象中的似乎還要更大。
「快!把我的‘千里鷸’拿來!」那男子急聲吩咐。
片刻後,一隻羽毛灰褐的靈鳥被放出窗外,振翅高飛融入夜空。那是一種能日行千里的信鴿異種,專用於傳遞絕密情報。
「我得立刻滅了張通那兩個廢物的口!」男子惡狠狠地說道,「絕不能讓他們把咱們牽扯進去!」
朱羨這時在旁聽得渾身一震,壓低聲音對師千菱說道:「師姑娘,那男人的聲音我認得,是玉門城的知府公子,劉子司。」
師千菱聞言,頓時瞭然,難怪銷魂郎君在玉門城內橫行無忌,原來跟官府的人有勾結。
「走!」
師千菱並未打草驚蛇,帶著朱羨悄然撤離。
回到望雲樓,師千菱徑自來到馬廄,撫摸著早已蓄勢待發的赤焰駒。
「師姑娘,那靈鳥已經飛走了,咱們現在追還來得及嗎?」朱羨擔憂道。
師千菱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淡淡一笑道:「不急。我在張通的金算盤上撒了我們師家秘制的‘追靈散’,綺碧碰過算盤,又碰過那只鳥。赤焰駒能循著這特殊的氣味追蹤千里。」
赤焰駒徬彿聽懂了主人的話,興奮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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