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圖錄 · · 1 / 2
師千菱並不知道石君川的意識,在她療傷的期間已有蘇醒的跡象。
她仍在專心運功,引導藥力修復體內的傷勢。
又過了一個時辰,師千菱緩緩睜開雙眼。
經過這番療傷,她的臉色紅潤了許多,氣息也比之前平穩。雖然傷勢還未完全痊癒,但已無大礙。
師千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真氣在體內暢通無阻地運轉,那種久違的輕鬆感讓她心情好了幾分。接下來,該去辦正事了。
靖南侯府位於城東,佔地極廣。
府邸恢弘氣派,青磚高牆環繞四周,牆頭覆著琉璃瓦,正門兩側各立一尊石獅,威風凜凜。
府門前守著八名甲士皆身著黑甲,腰佩長刀,目光銳利如鷹。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武將,絡腮鬍鬚,虎背熊腰,腰間同樣懸著長刀,一看便知是軍中悍將。
師千菱騎著赤焰駒緩緩而來。
她依舊是那身月白色的襦裙,外披輕紗鬥篷,面覆淺紗。馬蹄聲漸近,當她的座騎剛至府門十丈之外,八名甲士便立時警覺起來。
那絡腮胡將領目光如鷹,緊緊盯著這個騎馬而來神秘曼妙女子,隨後便上前兩步,大聲道:「來者止步!此乃靖南侯府,閒人免進。」
師千菱在府門前三丈處勒馬停下,但並未下馬,面紗下紅潤的玉唇輕啓道:「小女子有要事求見你們侯爺。」
絡腮胡將領打量著她,目光在那匹赤焰駒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她腰間的青色長劍上。他在軍中多年,眼力不俗,一眼便看出這女子非同尋常。
但職責所在,他仍是搖頭道:「我們侯爺近日不見外客,姑娘請回吧。」
師千菱平靜的道:「煩請閣下通報一聲,就說幽蘭谷師天絕之女師千菱求見。」
絡腮胡將領倏地一震,脫口道:「可是天絕劍,師天絕?」
師千菱微微頷首。
絡腮胡將領的神色頓時變了,師天絕的大名,他豈能不知?
十年前師天絕以一人之力敗退南荒十二魔頭,震動天下,雖然師天絕已故去六年,但其威名猶在。
更別提師天絕之女,有霜月仙子之名的師千菱,不知是大周王朝境內多少天驕才傑的夢中女神。
絡腮胡將領頓時仔細的上下打量師千菱,但心中仍多少有些半信半疑,不知該如何驗證真偽。
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何事喧嘩?」
眾人回頭,見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走來。此人同樣身材魁梧,正是侯府四大高手之首的鐵山。
絡腮胡將領忙道:「鐵統領,這位姑娘自稱師天絕之女,要求見侯爺。」
鐵山目光一凝,徑直走到師千菱面前。
他在江湖行走多年,閱人無數,雖看不清師千菱的全部容貌,但從她的身姿氣度,已知對方絕非尋常女子。
「敢問姑娘可有憑證?」
師千菱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隨手拋了過去。
那是一塊羊脂白玉,上刻「師」字,背面則是一柄劍的圖案。鐵山接過細看,點頭道:「確是師家的信物。」
他將玉佩還給師千菱,態度立即恭敬起來,當即拱手道:「師姑娘,請隨我來。」
師千菱將赤焰駒的繮繩交給府兵,隨鐵山進入候府。
鐵山領著師千菱穿過前院,來到一座雅致的廳堂。
「師姑娘請坐,在下這就去通報侯爺。」
師千菱在客座坐下,輕聲道:「有勞了。」
鐵山吩咐下人奉茶,這才匆匆離去。
不過片刻工夫,鐵山便回來了,恭敬道:「師姑娘,侯爺有請。」
師千菱起身,隨他往內院走去。
穿過重重迴廊,來到一座獨立的院落。這裡守衛更加森嚴,每個拐角都有護衛把守。
鐵山推開書房的門,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後便退了出去,師千菱隨後看到了靖南侯田無缺。
田無缺年約四十五六,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袍,端坐在書案後。雖是文人打扮,但舉手投足間仍有武將的英武之氣。
只是此刻,他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陰霾,顯然心事重重。
見師千菱進來,田無缺起身相迎。
「師姑娘光臨寒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師千菱微微欠身:「侯爺客氣了。」
田無缺請她在客座坐下,自己則回到主位。
「在下與令尊雖僅有過數面之緣,但對他的為人武功,佩服至極。」田無缺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且杜夫人也時常提起姑娘,世人誰不知霜月仙子劍術超群,又俠骨柔腸,田某也是仰慕已久。今日能在寒捨一見,是田某的榮幸。」
「候爺繆贊了,妾身愧不敢當。」
寒喧了幾句後,田無缺道:「不知師姑娘今日登門,不知有何要事?」
「冒昧登門,是因妾身聽聞侯府近日遭逢變故,聽聞候夫人被那銷魂郎君擄走了?」師千菱開門見山道,「妾身想在此事上盡一份力。」
田無缺微微一凝,目光如電般射向師千菱露出面紗外的一對美眸,但隨後略一思忖到她與杜府的關係,目光又很快恢復如常。
半晌,他才苦笑道:「師姑娘既已知曉,本侯也不瞞你,確有此事。」
「只不知師姑娘有幾分把握,可救回賤內?」
師千菱道:「十成。」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透著無比的自信。
田無缺霍然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他知道師千菱這些年誅殺採花賊無數,「霜月仙子」的名號如雷貫耳。若說天下有誰能對付銷魂郎君,師千菱絕對是最合適的人選。
田無缺倏地停下腳步,目光灼灼的望著她:「師姑娘此言當真?」
師千菱道:「最遲五日內,必將夫人救回。」
田無缺聽到「五日之內」四個字,眼中精光大盛。
「好!」田無缺激動的一拍桌案,「若師姑娘真能辦到此事,田某必有重謝!」
「師姑娘既肯出手相助,想必有所求。但說無妨,只要田某有的,絕不吝嗇。」
他的反應如此激烈,師千菱暗忖,靖南候顯然是被這幾日的焦慮折磨得不輕。
師千菱也不客套,直接道:「事成之後,妾身想向侯爺求一件東西。」
「甚麼東西?」
「天心琉璃石。」
田無缺微微一怔,從他的神態便知,他顯然知道此物的珍貴。
但他只是略一沈吟,隨後便是朗聲一笑:「區區一塊石頭,與內子性命相比,算得了甚麼?不用事後,稍後田某便讓人將琉璃石奉上予師姑娘!」
這般爽快,倒讓師千菱有些意外。
田無缺看出她的疑惑,坦然道:「不瞞師姑娘,這幾日田某是寢食難安,恨不得帶兵把周邊幾座城鎮全部翻個底朝天,可是,田某乃朝廷命官,封疆大吏。如此家醜絕不能外揚,否則必成政敵攻擊的把柄。故而只能派府中高手暗中尋找,不敢大張旗鼓。」
「我府中護衛雖勇,卻不擅追蹤。那賊子又狡猾異常,不留絲毫痕跡。幾日下來,竟毫無頭緒。」
「師姑娘或許不知,田某與內子雖是新婚,但情深意篤。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田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別說一塊琉璃石,就是要田某這條命,只要能換回她平安,田某也在所不惜。」
師千菱芳心微動,對這位侯爺不由多了幾分敬意。
「況且師姑娘是為田某解圍,冒著生命危險去對付那惡賊。田某若是連一塊石頭都捨不得,豈不是太過小氣?」
師千菱點頭道:「既如此,妾身就不客氣了。」
田無缺隨後便站起身來道:「師姑娘需要甚麼幫助,儘管開口。人手,兵器,消息,田某會盡一切辦法提供。」
師千菱搖頭道,「妾身獨來獨往慣了,人多反而礙手礙腳。」
田無缺聽她這般說,倒也不勉強。他心忖師千菱的劍法修為極其高深,府內全部高手,哪怕他自己怕也不是對手,多派人手反倒礙事。
「既如此,田某便不強求了。」田無缺道:「稍候片刻,我這便命人取琉璃石來。」
他喚來鐵山,低聲吩咐幾句,鐵山領命而去。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鐵山便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回來。盒子足有一尺見方,雕工精美,單是這盒子便價值不菲。
田無缺接過木盒,親手遞到師千菱面前。
「此石乃先帝所賜,田某珍藏多年。今日贈與師姑娘,只盼姑娘能將內子平安救回,師姑娘,請過目。」
師千菱接過木盒,輕輕掀開盒蓋。只見盒內鋪著數層錦緞,中央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
這便是天心琉璃石。
石頭通體呈現出深邃的藍色,表面光滑如鏡,最奇特的是,石頭的核心處有一團如雲霧般的物質在緩緩流動,極為神異。
師千菱眸中倏地閃過難掩的喜色,她伸手撫上石面,一股清涼的感覺透過指尖傳來。確是真品無疑。
三樣靈寶,如今已得其一,距離讓石君川復活又近了一步。
「多謝侯爺。」師千菱將木盒合上,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侯爺如此信任,妾身定不負所托。」
「時辰不早,妾身這就去追查賊蹤。」
師千菱起身告辭,田無缺親自送她到府門。
「師姑娘行事果決,田某佩服,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來府上找我。」
師千菱微微頷首。
望著師千菱騎馬遠去的背影,田無缺眉宇間的陰霾稍減。
鐵山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侯爺,真要把琉璃石送出去麼,那可是鍛造神兵的至寶啊……」
田無缺沈聲道:「只要能救回夫人,別說一塊石頭,就是半座侯府又如何?」
鐵山欲言又止,但想到候爺與夫人的感情,終究閉上了嘴巴。
……
夜色開始籠罩整個玉門城。
此時的西市燈火如晝,丹青閣乃城中最負盛名的畫坊,主人薛幸郾以擅畫仕女而聞名,生意極好。
此刻,這位看似風雅的中年文士正哼著小曲,享受著兩名侍女的服侍,絲毫不知大難已然臨頭。
一道墨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夜空,悄無聲息地穿窗而入,落入二樓的閣中。
未等薛幸郾反應過來,師千菱已封住兩名侍女的睡穴,冰冷的劍鋒抵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薛幸郾渾身冷汗直冒,嘴裡叫道:「女俠饒命!在下只是個畫師……」
「少裝蒜!」師千菱語聲寒冽如冰,「你以為我不知你是甚麼東西?三年前臨安府的知府千金,同年鹽商王家的千金,皆是你物色之後,便遭了銷魂郎君的毒手。薛幸郾,你是想死呢,還是想去靖南侯府的大牢里嘗嘗剝皮抽筋的滋味?」
原先還想狡辯的薛幸郾聽到「靖南侯府」四個字,立時聯想到了剛被擄走的靖南侯夫人,心防瞬間崩潰,嚇得魂飛魄散。
「把銷魂郎君的下落如實報上來!」
「我說!我說!是銷魂郎君逼我的……但我真不知他藏在哪,我只負責把畫冊交給中間人!」
「中間人是誰?」
「是金砂賭坊的老闆張通,他才是銷魂郎君的心腹,我只是一個外線!」
得到線索後,師千菱一掌擊昏了薛幸郾,隨即取出銅鏡發出暗號。片刻之後,師家在玉門城的管事之一秦無缺便黑衣蒙面而至。
「把這個人帶回去,接著查一下金砂賭坊的張通,還有他身邊的每一個高手。」
「是,小姐。」
兩個時辰之後,金砂賭坊。
師千菱立於對街的茶樓上,目光鎖定著賭坊的大門。
根據秦無缺的情報,張通與他的心腹陶方夕剛出城辦事,賭坊內目前最扎手的是一個叫做朱羨的護院。
正值戌時,一個身形若鐵塔般的黝黑青年從賭坊里走了出來。
此人身高七尺,長得虎背熊腰,腰懸厚背刀,跟秦無缺口中那個叫朱羨的少年外形一致。
師千菱立時悄然尾隨。
一前一後,兩人行至一處夜市之時,一名小販衝撞了一位老嫗,那朱羨竟出手攔下了小販,逼其向後者道歉,隨後不僅細心為老嫗撿起藥包,還塞了她一錠銀子讓她買補品。
藏身於暗處的師千菱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沒有想到此子身處泥潭之中,卻還保留著這般赤子之心。
隨後又跟蹤至一處偏僻的暗巷之時,師千菱身形一晃,橫掠二十丈的距離,無聲無息地截住了那朱羨的去路。
「誰?」
朱羨警覺地轉身,見一墨裙蒙面女子攔住了前路。雖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但女子周身散髮的氣場卻讓他本能地感覺到極度危險。
「朱羨,我有話要問你。」
「你是誰?為何要跟蹤我?」朱羨甕聲喝道。
他性情憨直,見對方來者不善,也並未多話,當即踏前一步,卻並沒有拔刀,而是一記剛猛無鑄的直拳朝著她面門轟了過去。
意在他天生神力,拳風呼嘯,一拳若全力施展開來,足以開碑裂石。可他的這一拳卻並未用出全力,顯然意在逼退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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