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
姐嫁 · · 2 / 2
她那副天真的模樣讓他感到難以言喻的荒誕。
事後他才知曉那是誰所贈,她又為何如此珍視。
橫谷與司機通電話告知行程變動,隨神崎直一起乘電車回去。
那是他第一次坐這種交通工具——擁擠、搖晃,瀰漫著不流通的氣味。
車廂里人們肩背相貼,吊環碰撞出細碎的金屬聲。
神崎直早已習慣,熟練地帶他穿過閘機,替他刷卡,引他出站。
二人步行十多分鐘才到達目的地。
那幾乎不能被稱作公寓,更像是團地——看不見物業的影子,也毫無雅致的公區。
樓體外牆灰撲撲的,郵箱鏽跡斑斑,樓道里光線昏暗。
姐姐和母親這些年就住在這樣可憐的地方嗎……橫谷心中與其說是憐憫,不如說是不可思議。
進了屋,狹小逼仄撲面而來。
總共兩個房間,總面積怕都不足四十平米,勉強以一道紙門隔開起居與寢室。
但換上拖鞋步入後,他漸漸適應了——不大,卻整潔明亮。
地板光潔,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葉片被擦得發亮。
空氣里有淡淡的花香。
神崎直進廚房端出熱茶,放在他面前。然後她坐到了對面,似乎還在整理思緒,遲遲不語。
橫谷先開口:「神崎小姐,有甚麼事嗎?」
他猜測是借錢或求助——畢竟在宅邸偶爾也會遇見父親那邊不知多遠的窮親戚來求經濟援助。
那些人總是彎著腰,絮絮叨叨,最後被管家客氣地請走。
但神崎直只是溫和地看著他,綻開笑容:「憲彥,你長大了許多。」
她慢慢吐露起久遠的回憶——說他小時候如何黏著自己,個子小小卻膽量不小,總是護著她的模樣。
那時的憲彥還說要娶姐姐呢——神崎直捂嘴笑出了聲。
這些回憶溫情脈脈,卻讓橫谷十分窘迫。
他不耐煩地打斷:「那只是童言。如果神崎小姐只是在說這些無聊的事,請允許我告辭。」
神崎直急忙拉住他,滿臉懇切:「再坐坐好嗎?」
直到橫谷重新坐回原位,她才放心地抿了口茶,講述起他所不知的故事。
她說橫谷與父親簡直一模一樣——不僅是外形,神態、語氣、做法也如出一轍。
當年母親就是忍受不了父親的極致冷酷才離開的。
即便父親事業非常成功,母親和神崎直都無法認同、無法感到幸福。
她們由衷地認為,人與人的關係不應是冰冷的支配與服從,金錢不應靠掠奪弱者獲取,孩子的教育不應被父輩的理念裹挾……有太多的不該。
母親因此帶著她離開了。
離家的日子起初很苦,租住的地方比現在還小,洗澡水總是不夠熱。
直到遇到現在的繼父——兩人都是溫和善良的性子,日子清貧,心裡卻豐足。
如今兩位老人都已離世,神崎直獨自生活,在一所女大念書,靠著父母留下的存款和花店的兼職薪酬度日。
她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
這些話在橫谷聽來如同天方夜譚,但她講述時眼裡閃爍的光芒讓他有些移不開目光。
他意識到,她的確很快樂——至少沒有撒謊。
於是他打消了離開的念頭,繼續聽著。
權當消遣,他這樣告訴自己。
神崎直講著講著,起身坐到他身側。
兩人身高相差不大,她轉身時,豐軟的胸脯總會蹭到他的胳膊。
橫谷微微挪了挪坐墊,她卻很快又湊近了些。
「感覺憲彥好像長鬍子了,姐姐看看。」神崎直忽然端住他的臉,大大方方湊近觀察。四目相對,過近的距離讓橫谷十分不適。
不得不承認,神崎直的容貌繼承了父母的優點——端正秀美,肌膚瑩潤。與五官陰柔、皮膚過於蒼白的橫谷不同,是很受異性青睞的長相。
她仔細端詳著橫谷,忽然落下淚來。
見橫谷愣住,她勉強擠出笑容:「媽媽也是,一直都想念憲彥……」說著便哭著擁住了他。
橫谷對這樣的話毫無觸動,唯有胸膛被過於飽滿的柔軟推擠著,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落在哪裡。
神崎直啜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松開。橫谷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她抽噎著,含著淚水的眼眸望向他:「以後可以多來見見姐姐,好嗎?」
那是橫谷決定與她定期見面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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