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家（三）

林牧有點哭笑不得，原本的計劃已經完全亂套了，他接下來該拿這丫頭怎麼辦。

林氏藥業頂樓，林夕將打印出來的報表重重地拍在媽媽林清霞桌上，《喵，貓》展出企划大獲成功，主要源於三個方面，其一是成暮在新生代里都算的上過硬的畫技，在刻畫動物皮毛和神態上有她獨特而鮮明的風格，其二是兩姐妹那國色天香的臉蛋和氣質，帶給了展出和展品無與倫比的炒作話題度，其三是成晨出眾的口才和親和力，藝術圈主要的消費收藏群體就是各路富婆和闊太太，現在她們已經幾乎是把成晨當做親女兒和idol來瘋狂打賞式消費了。

這三點結合起來想不掙錢都難。

就連林清霞也在感嘆竟然第一次從女兒身上看到回頭錢了。

任何生意最困難的階段就是剛起步的時候，儘管展出才進行了一周不到，但是畫師暮暮的話題度已經完全火起來了，很多年輕人都開始用起了成暮畫的大狸子魚表情包，網友給它取了個別名叫做傻貓，因為看上去確實怪傻fufu的。

而在藝術圈子里暮暮這個名字也已然成為了行業內的新貴，一時間洛陽紙貴，林夕的畫廊也憑此一役在杭城打出了名氣站穩了腳跟。

光看現在的財報那肯定還沒回本，但就這個趨勢，回本只是個時間問題，要知道這只是新人暮暮的第一次畫展。

看到得意洋洋在自己面前點煙的女兒，林清霞罕見的沒有勸阻她抽煙有害健康。

說到底，做母親的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子女有自己的事業和成就，或許林夕的藝術公司到死也趕不上林氏的規模，但是她原本就對林夕沒有那麼高的期待。

林夕這次的成功一下子讓她在林家的幾個兄妹里揚眉吐氣了，都說她把林夕養成了廢物，可這一下子原本最廢物的女兒變得最有出息了，而她也證明自己不只是最能賺錢的女企業家，也是最懂教育的母親，這幾日林清霞每天都眉開眼笑的，待人接物都和氣了許多。

母女倆愉快的在辦公室里吞雲吐霧，相比於以前，林清霞也更多願意關注這個從小就被放養到國外的大女兒了，林夕從小和爸爸長大，沒有得到過太多的母愛，稍微大一點父母便離婚了。

當時年幼的她根本搞不懂大人口裡的爸爸想要偷媽媽的錢是甚麼意思，難道不都是一家人嘛。

在那之後，妹妹出生了，她搞不懂的事情越來越多了，也變得越來越叛逆，她不明白為甚麼那個穿尿不濕的小東西一哭媽媽就那麼緊張，而她成績越來越差母親卻只會對她越來越失望。

終於在今天，她感覺事情一點點回歸了正軌，她終於再一次擁有了母親的關注，想到這她也越聊越興奮，不經意間竟然說漏嘴了成晨這週末就要走的消息。

「那漂亮的小丫頭這週末要回金城？」聽到這林清霞的音調高了八度，一時間讓林夕有點恍惚，徬彿那個童年隨時準備著訓斥自己的母親又回來了。

「恩，對啊，不過沒關係她妹妹會回來」林夕有點茫然的點點頭，她不知道為甚麼媽媽反應那麼大。

「傻孩子，你懂甚麼，你這個生意看著是好，但是它有個最大的漏洞，那就是你的一切商業價值都綁在這個叫暮暮的畫師上」

「額，對啊，暮暮這週末就回來了啊」林夕還是茫然的狀態。

「在你眼裡或許暮暮就是那個內向的叫成暮的小姑娘，但是在你的客戶眼裡呢？暮暮的形象是由成晨塑造的，成晨才是那個她們信賴喜愛的藝術家。你創業那麼多年了，媽媽問你，做生意是產品重要還是渠道重要？」

「渠道」這種常識林夕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出來。

「要知道在你的客戶眼裡，在藝術圈的評論家眼裡，這兩姐妹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畫師暮暮，成暮負責畫畫產出產品，而成晨負責銷售和客戶打成一片提供情緒價值。我再問你，如果那個內向的丫頭一直埋頭在桌前畫畫，她這輩子有一絲絲出名的可能嗎？」

雖然林夕很喜歡成暮的畫，可是她也是在社會上摸打滾爬過幾年的人了，信息時代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同理只要宣發做的好，哪怕是胖子減肥的紀錄片也能賣50多億票房。

在這個時代產品早就沒有價值了，只要你有能力把屎推送到每個人的主頁，久而久之甚至能養出一幫龐大的連比屎好吃的東西都沒吃過的下沈群體將你碰上神壇，這基本是當代文娛界的常識了。

從這點上說母親的話很殘忍也很正確。

缺了成晨，成暮的畫只能賣個普通的價錢，而缺了成暮甚麼都不會影響，杭城會畫畫的畫家多了去了，只要成晨願意宣稱這是她畫的，藝術圈這幫小迷妹富婆們就會上趕著掏錢。

「人家想走是不是你錢沒給夠？」作為一個成熟的生意人，林清霞首先想到的就是女兒太貪了分贓不均。

「怎麼可能！」

林夕下意識的叫了出來，這倆姐妹是真的單純，單純到連錢是個好東西都不知道，林夕將錢打到成晨卡上，少女看到銀行卡入賬金額直接嚇呆住了，一雙桃花眼淚眼婆娑要把錢退回去給她。

「那為甚麼？」林清霞理解不了，在她看來錢到位一切都是可以談的。

「恩……她說她最近越想越氣，一定要回去把那個綠了自己的渣男抽一巴掌……」

「就這？」

「就這……」

「之後呢，她還回來嗎？」

「之後她說她看到妹妹的藝術事業這麼成功……讓她很羨慕，她想以後也開個能自由創作的建築事務所……」

林清霞聽了直捂臉，女生年紀太小了就是容易這樣，太單純太多幻想了，明明有這樣的才能，卻放著搭好的舞台不上，去追求自己所謂的夢想，而且聽上去還是個戀愛腦。

雖然林清霞身為女性有點八卦能把這樣漂亮的姑娘給綠了的是甚麼神人，不過現在還是解決林夕的問題要緊。

「無論如何，你要把成晨留下來，你到底給她發了多少錢」

「800w……但是她不要，只給自己留了10w，其他打死也不肯收了，她覺得自己的工作最多就值這麼多了，多的不願意拿……」其實一開始成晨只要1w8的，不過林夕沒敢說，當然剩下700多萬她也已經打到成暮卡上了，成暮倒沒退回來，成暮根本對錢的數量沒概念，哪怕一分錢不給餓了管飯就行。

「……」

林清霞是真的有點暈了，短視頻刷到過清澈而愚蠢的大學生，沒想到現實中真的有這種人啊！

也難怪會被渣男騙感情。

這種比較單純的女生，最需要的就是帶她多見見世面，就這個閱歷都能做到在社交場上游刃有餘，某種程度上也是天賦異稟了。

「我記得今晚你們幾個小朋友是不是早約好了要聚一下？」隨著時代進步中產和底層越來越原子化了，但是上流社會卻依舊重視人與人之間的紐帶和聯繫，林家便是如此，每隔一段時間同輩人就會小聚一下加深親緣關係鑄就的感情，這裡不止有林家的直系親屬，一些旁系的親戚小孩也一樣會來參加。

「恩」

「今天我也去，你也務必將這個叫成晨的小丫頭帶過來，懂嗎？」

「那不是家族聚會嗎？帶外人不好吧」林夕歪著腦袋問道

「曾柔柔沒和林牧結婚不也照來不誤？哪那麼多廢話，她現在是你的搖錢樹，和你一起參加有甚麼問題？」林清霞剛剛還在誇林夕的，可現在又覺得這個大女兒實在是愚笨，不懂變通。

聽到媽媽這話林夕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要知道母親一直對她的性取向頗有微詞，可現在聽這個意思卻是肯接受了？！

說真的林夕可不在意甚麼賺錢多錢少，沒錢問家裡要就好了。

但一想到萬一能把成晨掰彎，然後二人雙雙墜入愛河，她頭上就開始止不住的冒粉紅色小泡泡。

只要有錢國籍不是問題，可以到一個同性戀合法的國家結婚，可這樣可憐的成暮該怎麼辦，一想到文靜的妹妹那雙桃花眼淚汪汪的樣子，她又有點於心不忍難以抉擇。

「男人之所以一夫一妻是因為他們只有一根雞巴，而我又兩只手，所以一T雙P也很合理吧「，林夕在心裡暗戳戳的催眠自己，她哪一個都捨不得。

「想甚麼呢，我的話你聽到了嗎？」

林清霞一個腦瓜崩敲醒正在做夢的女兒，她可沒這個意思，讓林夕帶成晨來參加聚會只是單純為了給這個有潛力的女孩長長見識，也鋪鋪路。

這樣哪怕以後成晨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也會記著林家人對她的好，至於搞女同？

兩個女人搞在一塊連娃都生不出來，她怎麼當外婆，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她想都沒想過。

……

衣帽間里，林夕興奮地在衣櫃里翻找各式各樣的漂亮衣服給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換上。

秋天是穿衣服最好看的季節，天氣不至於太熱，穿多了出一身汗，也不至於太冷，適當裸露一些也可以接受。

女生天生就愛給洋娃娃換裝打扮，現在成晨就是林夕最理想的洋娃娃，甚麼衣服甚麼風格在少女的身上都能被完美的撐的起來，性感的，優雅的，知性的，帥氣的。

林夕的衣服大多很貴，幾千一件在她這都算次品了，不過這些名貴的衣服在她身上穿著顯得毫無特色，但是穿到成晨身上卻一下子風情萬種，讓人忍不住感嘆，原來設計師預想的實際上身效果是這樣的啊！

兩個小女生都愛漂亮，成晨也不介意一件件陪林夕試，她那剛到林家甚麼都不敢碰的症狀已經改善了許多，最終林夕給成晨挑選了一套荷葉邊襯衫配上魚尾裙的好嫁風的穿搭，畢竟這在林夕看來算是第一次見家長。

儘管家長和她的「女友」都不這麼認為。

兩人換好衣服急匆匆的趕到酒樓頂層的包廂落座，一般一個家族有錢到了一定程度，他們的圈子和生活就自然而然和普通人絕緣了，杭城的林家是如此，金城的李家更是如此，你不在對方的圈子里，哪怕炫耀也是看不到的。

說富人不愛炫耀那是扯淡，富人愛炫耀，只是富人沒興趣和熊人炫耀，例如你買了輛新的豪車，窮哥們只會一個勁在下面喊牛逼，有錢，能不能借我點，但是同階層的富哥卻會誇你懂車，這車的軸距大，排量高，開起來比XXX還有勁。

成晨從小到大都不缺乏追求者，裡面更不乏有錢人，但是她畢竟出生於中產家庭，這社會的參差比大部分人想象的大，那些追她的男生的家境都遠遠達不到林家這種程度，反倒是有些歲數大的男人財富上甚至有不輸於林氏藥業的水平，但是那種大多是有家室，衝著找包養去的，成晨看都不會看一眼。

少女也不是嫌貧愛富，她純粹就是好奇，推開門進到包廂里，大部分人都到齊了，令她有點失望的是林家人大多長得都很普通，沒有一副天生聰明相，也沒有一副天生富人相，身上不會穿金戴銀，更沒有像林夕一樣穿環頭髮染得花花綠綠。

看上去就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家人聚餐，就連點的菜也沒太貴，看來鋪張浪費只是林夕一人的習慣，這讓成晨很是欣慰。

她坐在林夕的右手邊，她的左邊就是林夕的媽媽林清霞，而林清霞邊上坐著的大概就是林夕的妹妹林月了，相比起長相比較普通的林家人，林月就像是基因變異了一般出眾，那雙柔弱的眼睛可憐巴巴的很招人疼，也難怪夕姐嫉妒她，成晨也是有妹妹的人多多少少能體會這種感受。

不同於成晨那麼多複雜的心理活動，在場所有之前沒見過成晨的林家人內心有且只有一個相同的疑問：

「她和曾柔柔比誰更漂亮？」

成晨敏銳的社交能力也讓她捕捉到了在場眾人異樣的情緒。

「曾柔柔她還記得今天有聚餐嗎？」林蕭看熱鬧不嫌事大率先發問。

「應該記得把，上回在群里討論去哪吃的時候她還冒泡了？」

「是不是在做實驗忘了？」

「快快快打電話給她」

「就是其他時候不來就算了，今天可不能不來」

「……」

林家的眾人尤其是男生們起哄起來，林泉也主動請纓撥打了電話，成晨也察覺到眾人異樣的情緒竟是因為另一個叫曾柔柔的女孩。

從小到大她都是眾人社交場上眾星拱月的中心，儘管成晨並不享受這種滋味，但是一時間被人搶走了多少有些不習慣。

「曾柔柔是誰啊？」少女回過頭悄悄問林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