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的日記簿

我的20個小暗竹倒模好了！寄到家了！寶寶，我的20個寶寶～沒想到雖然便宜但是這個工廠出品質量並不低。好好笑今天晚上阿牧回家看我噴消光問我為甚麼要帶防毒面具，告訴他這個有毒後他表情有點複雜，應該是擔心我，但是我們家沒有錢啊寶寶，自食其力沒有甚麼丟人的。」

「2021年4月21日 晴

阿牧突然給我轉了3k，讓我不要用消光了傷身體，去買些好的噴漆或者給工廠做，好奇怪，難道他最後還是和他爸媽要到錢了，還是說阿牧年紀輕輕還沒結婚就學會藏私房錢了，我有點擔心，不過我還是會用消光，因為如果給工廠做我就賺不到錢了，只不過我會趁著阿牧上班噴」

「2021年4月27日 晴

嘿嘿嘿暗竹全部發貨出去了，太太們人都好好，沒有一個人拖欠我尾款，還了閨蜜錢去掉定金我還剩2400……，好少，不過定金我花掉了，看來成本比我想的還高……，無論如何今晚要帶阿牧去外面搓頓好的，阿牧給的3k加上這2……4k可是有5千多了，歷史性進步！！！」

「2021年5月1日 晴

勞動節快樂，今日無事，好不容易阿牧不加班，遂決定和阿牧在床上黏一整天～，阿牧說他有個在杭大臨床讀研究生的發小會來金城找他玩，哇杭大，還是臨床醫學，要是我媽這種勢利眼可能要奉為上賓了，不過後面聽說就是過年看到的那個漂亮女生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有點高興不起來」

「2021年5月3日 晴

那個杭大研究生來了，不過她看上去對阿牧並沒有甚麼意思，他倆看的出來是多年的好朋友，像是兄妹一樣，她人真好，也好優秀，會和我們吐槽她的師兄師姐有多卷，如果我有她一半勤勞的話可能暗竹2月份就做完賣出去了！」

「2021年5月4日 雨

今天阿牧已經去上班了，由我帶研究生在金城周邊玩，她中間和阿牧爸媽打電話說漏嘴了，在我的不停追問下才終於不得不說出來，原來上次過年我感覺阿牧的爸媽對我禮貌不是我敏感，而是對我不滿意！

他們想要一個醫生繼承他們的衣鉢，之所以阿牧和我在這裡每天窮兮兮的就是阿牧不接受父母的意見執意要和我一起走到最後，所以他們就斷絕了阿牧的經濟，阿牧也斷絕了他們的聯繫……上次那3k還是研究生借給阿牧的……

如果沒有我，是不是阿牧可以不用在單位受氣，不用一天上16小時班，不用去外面搓一頓都糾結半天……醫生那麼有錢……甚至那個研究生還說他們家不是一般的醫生……」

「2021年5月6日 雨

早上好吵，以前5點被農民工吵醒都能睡著，現在完全睡不著……」

「2021年5月7日 雨

我實在忍不住了，我最後還是問了阿牧，主要我怕那個研究生騙我，她看著就很聰明的很會騙人的樣子。但是阿牧卻說她說的都是事實，不過他永遠站我這邊，哪怕是和我私奔，我好開心，不過我媽可能不開心，她沒有免費醫生了」

「2021年5月10日 雨

又開始窮了，為了不欠人情，那3k最後還是還給研究生了，我要更努力，證明我不是阿牧的後腿，我已經掙到4k了，如果我再快點……做的再快點呢……」

之後的日記都比較短，從日記內容上看的出來日記的主人的主要心思都在工作上，一個個娃頭從電腦上生產出來，因為林牧很晚回家，早上很早就會被吵醒，日記里的很多內容都在抱怨睡得太少了，不過好消息是她的製作速度越來越快，在微博的人氣也越來越高，越來越多的訂單終於讓兩人寬裕了起來。

「2021年7月21日 晴

天哪，這個月竟然有7k！我的收入已經不輸給阿牧了（雖然不一定穩定），短短2個月我和阿牧就攢下1w多！！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下個月，就下個月，我要帶阿牧換掉這個該死的農民房，找一個有陽台的小區房！嘿嘿嘿建築學老師讀書的時候還說我不是做設計的料，我現在可是個互聯網上有名的小太太了，這次的」南風「有60多個訂購，只要我這樣積累下去還會更多～到時候用自己的存款回到我家買個小房子，我和阿牧每天一起坐在搖椅上曬太陽～」

日記邊畫了一副精美的小畫，兩個小人躺在一個種滿花卉的小院子里，還特地精心用水彩上了色。

「2021年7月28日 雨

今天我媽又打電話給我了，還旁敲側擊的問我甚麼時候想結婚，大概是饞她的免費醫生了，哦也對，我也沒告訴她阿牧因為我已經和家裡斷絕關係了……，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也委婉的問了一下阿牧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到北海，雖然是小地方，那裡風景很好，東西很便宜，我們可以每天在海邊撿貝殼，抓龍蝦。

我已經在圈子里積累一些名聲了，即使阿牧在北海找不到工作我也可以養阿牧。

但是阿牧卻說北海是小地方，那裡沒有發展，他想向自己的父母證明自己，而不是灰溜溜的從這座城市離開當一個失敗者。

阿牧不知道，阿牧想要發展，我沒有那麼大願望，我只想要個溫暖的家。

阿牧，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你知道五年對於一個女孩意味著甚麼嗎……

我沒有第二個五年了，阿牧」 1

「2021年8月2日 雨

南風又多了20多個預購，上一個做的三月春也有訂購，不知不覺我竟然靠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賺到錢了，一切就像做夢一樣，阿牧總說機會都在大城市，我看也不是嘛，在哪裡做娃娃不是做娃娃，金城的快遞費也沒有比其他地方便宜」

「2021年8月3日 雨

最近終於不用那麼累了，和閨蜜煲了個電話粥，阿牧最近都在加班，我們兩個爭吵變多了，阿牧對未來的看法和我不一樣，我只想開開心心的活著，阿牧卻總想證明自己。

金城的夢想離我們倆這樣沒背景的普通人太遙遠了。

我很想回家，金城一點都不好玩。」

「2021年8月12日 晴

阿牧中標了桂城的大劇院，學校里的老師都知道了，阿牧今天很開心，我倆出去下了個平時不敢吃的高檔館子，阿牧說這就是小城市永遠不會有的機會，如果在北海，阿牧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拿到這種項目吧。

阿牧的願望很大，眼裡閃著夢想的光，他想超越他父親的成就，我笑著應和著，但是我確實對於我們在金城的未來想象不出來。

阿牧，我很愛你，但是我沒有第二個五年了」

「2021年8月16日 雨

又吵架了，我想要異地，回北海等阿牧，金城的房租外賣都太貴了，阿牧不同意，他說他怎麼也不會去北海這種沒有經濟發展的地方，旅遊還行，定居的話我們會是一輩子底層。

我聽了真的很生氣哭出來了，我家就是北海人，窮點怎麼了，歧視窮人嗎？人過得開心不就可以了嗎

阿牧看我哭了一下子慌了，不停安撫我，但是哄人的話都說不到點子上

至少在北海，阿牧可以每晚6點回家，在我身上多花一點時間」

「2021年8月18日 雨

和媽媽打電話了，媽媽說要是我在金城過得不開心就回來，別說醫生的小孩，就是國家主席的小孩也不能惹她女兒生氣 ，媽媽真好，好想媽媽……」

「2021年9月10日

金城的疫情封控好嚴格，我家現在根本沒人管，好想去海邊看夕陽，金城的夕陽也不好看。」

「2021年9月12日

又吵架了，今年我哭的比過去十年都多……，阿牧已經見怪不怪的問我你又怎麼了？

我沒怎麼，我只是在這裡看不到我們的未來」

「2021年10月1日

國慶快樂，不過阿牧在加班，晚上自己一個人爬到天台上，這裡的天台可以看到遠處六個地鐵站外金碧輝煌的CBD，很是漂亮，但是我卻恨透了這種虛假的繁榮，這裡只有繁榮而沒有希望，寫字樓里亮著的燈火都是為了生存奔波的未歸人，為了一個虛假的未來忽視現在。

我不喜歡這樣的生活，這也不是我想要的未來」

「2021年10月18日

阿牧的項目組又拿下了一個金城學校的投標，阿牧驕傲的說這個項目可是和70多家工作室卷競標贏的，我笑著給阿牧慶祝。

阿牧沒有發現，我們已經3個月沒有黏過了，像是一張床上的兩個陌生人。」

「2021年10月21日

翻到我們剛在一起過得第一個七夕的照片，記得嗎，我們在解放橋一起放了孔明燈，漫天的燈火組成銀河一樣的天幕好漂亮，那時候的我們笑的好開心」

「2021年10月30日

媽媽又給我打電話催婚了，一直以為我媽很勢利，沒想到只要求阿牧有房就可以娶我了，甚至沒要求哪裡的房！

我們現在已經存下快3萬了，我悄悄查了一下，北海有的房子總價只要30w就行了～！

即使沒有家裡支持，光靠我們兩個也買得起！

金城的房子那就不用想了，買廁所都不夠。

吃飯的時候實在忍不住問了一下阿牧，最後兩個人又吵了起來，阿牧眼裡只有他的事業事業和事業。 1

那我呢，阿牧。

你難道沒想過這份你喜歡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嗎？

阿牧，你讓我好陌生」

「2021年11月1日

又吵架了」

「2021年11月2日

校服到婚紗的路好遠，好像一輩子也到達不了」

「2021年11月3日

好喜歡翻過去的聊天記錄和照片，感覺就像你又愛了我一次」

「2021年11月6日

又吵架了，阿牧說我像個瘋婆子，每天在無理取鬧，一個人在被子里哭到嗓子都啞了。

媽媽給我打電話了，媽媽說無論發生甚麼媽媽都支持我，媽媽真好，真諷刺貧窮落後的北海人那麼溫暖，而富裕發達的杭城人卻會父子不相認，自私的眼裡只有自己的未來。

我累了，明天我會最後一次說離開這裡，回到北海，或者任何一個我們能有房子有未來的城市。

求求你，阿牧，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2021年11月7日

晚上我燉了一鍋啤酒鴨，另外買了一打雞尾酒，阿牧晚上有點喝醉了，和我說了很多以前沒說過的話。

阿牧說他的父母太優秀了，他要向他的爸媽證明自己，要向杭城的朋友證明自己，他不想永遠活在陰影下。

阿牧醉醺醺的向我說著他的雄心壯志，再給他幾年，再給他幾年時間證明自己不是碌碌無為的普通人，證明他當年不選醫科的叛逆沒有錯，證明即使沒有父母的幫助他也可以一點點在金城這樣不輸杭城的大城市立足。

如果他錯了，幾年後依然一事無成，他會毫不猶豫的陪我回北海。

阿牧的眼睛亮亮的，向我一點點承諾著未來，就像五年前剛認識的時候一樣。

現實的引力太重了，阿牧，我才發現我其實從來就不是和你一樣的人，我沒有遠大的願望，我要的很少，但是即使是這麼一點也沒法從你口中得到。

如果你真的愛我，和我一起度過幸福的一生應該比向父母證明自己重要的多。

如果你真的愛我，不該再讓我再等幾年。

我定了下後天的車票。」

小趙姐往後翻，下面的一頁日記並沒有接著前面的日記寫，而是單開了一頁，紙張皺皺的，好像被水浸過一樣，以至於上面一些文字的筆畫都有點暈開。

「2021年11月9日 晴

阿牧，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這個本子最開始理應是我們愛的日記本，沒想到最後卻變成我分手信。

對不起，當你看到你桌上這本日記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我記得很多事情，記得你第一次給我拍照，當時把我拍的像女鬼一樣，當時好多男生想通過拍照追我，哈哈哈，你是他們中拍的最醜的一個；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在吵架，最嚴重的一次半夜吵到凌晨3點，兩個人累的受不了互相依偎著像兩個流浪漢一樣靠在肯德基里睡著了；記得我們壓過桂城的每條馬路，那時候我總是喜歡去城中村探險，桂城的城中村比金城的要魔幻得多，建築層層疊疊交錯在一起，一人寬的小路我們倆個人擠著走；記得校門口的米粉很香，每天早上你都會起個大早然後拉上我去嗦兩碗粉；記得我們在梯田上看的日出，因為起的太早兩個人在山頂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太陽都升到半空了……

阿牧，我真的好想能和你一直走下去，婚禮賀卡上寫滿大學同學的祝福，我們倆人老了一起坐在院子的搖椅里翻以前的老照片一起嘲笑對方年輕時候乾的蠢事。

我想和你一起在北海撿貝殼，想和你一起在依偎在沙灘上看潮起潮落，想和你在家裡的小院子里種上一盆盆花，但是唯獨不想和你一起在金城每天被凌晨5點民工吵醒，不想一輩子租在沒有陽台和陽光的老破小里，不想你每天忙得早上7點出門晚上1點到家。

真奇怪我已經收拾完東西了，本來以為家裡會變得空蕩蕩，但其實還好，或許你的生活也沒有那麼需要我吧。

坐在床邊寫這封信之前我在手機上一條一條刪除我們在一起曾拍的照片，哈哈哈我們真的在一起好久了呢，五年的時間，久到你就好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一起去的地方，一起做的飯，一起拍過的照片，那種感覺就好像過去的快樂現在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到我的心口上。

這種戒斷反應太痛苦了，阿牧，請原諒我把你的聯繫方式全刪了，聯繫不上我也不用像以前一樣擔心我了，我很安全，我到我想要去的地方過我想要過的生活了。

阿牧，你知道嗎

晚上等你下班的時候我常常會搬個小馬扎爬到屋頂，你太忙了，從來沒有上去過，我們屋頂的天台可以看到6個地鐵站外燈火輝煌的CBD，摩天樓上亮著的點點燈火映著辦公室里的人影晃動，大家像是機器一樣運轉著這座鋼鐵城市，每個人都像螺絲釘，把青春留下，帶著一身的腐朽離開。

我不想呆在這裡，感覺這座城市好像要吃掉我。

阿牧，我在這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我很愛你，但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零四個月第十二天。

阿牧，我們結束了。」 3

日記再沒有下文。

窗外太陽化作熱烈的夕陽燒著雲彩，拉長的窗影像是黑色的牢籠鎖住張開的日記簿，最後一頁被淚水浸透的皺皺的，小趙姐的指尖划過褶皺的紙面上娟秀的字體。

她從來沒有聽林牧說過這些，只知道分手之後林牧的工作態度一落千丈，從公司卷王一下子變成成晨的擺爛戰友，為了這件事蘇墨還專門開會批鬥過他。

小趙姐沈默的將日記歸還原位，壓上原來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放回床底，像是從來沒有被人打開過。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火紅色熱烈的晚霞一點點歸於深藍，窗外遠處不夜城鎏金色的燈火慢慢點燃夜空，每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