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二上顧家

「這跟別人沒關係！就算沒有這個，在上次，我就想說了，留到今天是給你面子。」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咯？放屁！你說這些我會信嗎？到底是誰的？是林宏？還是誰？」江浩羽已經開始猜測了起來，他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氣，但是這裡可能會有人來人往，所以江浩羽又拽住陸淼淼的手腕，把她拉到了無人的偏僻側廊里。

「你放手！」陸淼淼不停的拍打江浩羽的手臂，直到他放開。

「快說，是誰！你肚子究竟是誰弄的？看時間就在前不久吧？我可是從來沒碰過你的！」

「跟你沒關係！」陸淼淼揉著自己被抓疼的手腕，語氣也是比較生氣。

「孩子當然跟我沒關係，但你現在還是我的女友，這件事就跟我有關！你是不是以為我一直和和氣氣的就可以這樣欺負我？我也是有火氣的！」江浩羽一拳打到了牆壁上。

「我欺負你？江浩羽，是你！是你變了！你變得越來越刻薄、越來越不可理喻！我以為你是一個負責的有擔當的人，但是這一年來，我都沒看到……」

「我不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就不會不在乎我的想法了，為了我就不會跟我吵架了，為了我就應該多站在我的角度想問題！你就是變了！」

「我沒變！變的人是你！」江浩羽怒不可遏，衝突持續爆發，聽著陸淼淼的話，面對陸淼淼死活不肯吐露姦夫是誰的態度，江浩羽失去了理智，暴怒之下揚起了右手，高高舉起就要砸下的時候。

陸淼淼怔怔地看著那個巴掌，然後閉上了眼睛。

「浩羽？浩羽，你在附近嗎？我有急事找你！」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了江寬呼喊聲，聲音越來越近了，顯然正往這邊走來。

江浩羽高舉的手還是沒有落下。

預料的感覺沒有到來，陸淼淼仰著臉睜開眼睛，心中一片坦蕩，沒被發現還好，現在被發現了，反而更加痛快了，於是對著江浩羽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要打我嗎？可以哦。」

江浩羽都快把牙齒咬碎了，父親的呼喊讓他恢復了些許冷靜，把手收了回來，惡狠狠地道：「今天的事沒完！我絕不接受這種莫名其妙的分手！今天場合特殊，先給我過完這個聚會，不要丟了我們家的臉。」

「果然，這時候你還想著不要丟臉，你確實一直沒有變，只是我沒發現罷了。」陸淼淼垂下眼簾，輕嘆道，隨後也不回頭的離開了。

看著陸淼淼離去，江浩羽胸口劇烈起伏，身後腳步聲響起，正是尋過來的江寬。

江寬冷眼旁觀自己兒子看著陸淼淼離去的方向戀戀不忘，雖然沒聽到開頭，但是也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他拍了拍江浩羽的肩膀：「跟我來臥室。」

二人進了無人打擾的臥室，江浩羽坐在床上，臉色慘白。

江寬關緊門檢查了一下，然後才走到兒子面前，語重心長地開口：「浩羽，你太衝動了。你知道陸書記最近要提常委了嗎？陸淼淼現在的身份比以前重要得多，這種時候，你跟她鬧翻沒有任何好處，搞不好還會耽誤我們。」

「這關我甚麼事？！爸！你聽到了甚麼？」

「從你說那個孩子開始。」

原來被父親發現了，江浩羽更氣了，沒人知道還好，現在被發現了不是顯得自己更沒面子了嗎？

他恨不得這件事爛在肚子里：「你……你既然聽到了，就該知道淼淼她……她背叛了我！她肚子里的根本不是我的！」

「那又怎麼樣？！」

「嗯？」江浩羽一下子愣住了，甚麼怎麼樣？爸他是不是沒聽清我在說甚麼？

「蠢貨！」江寬提高音量斥責了一聲：「男人要做大事，就必須學會忍耐！不忍，你甚麼都成不了！別說是綠帽子，只要能笑到最後，就算再忍十幾年又如何？」

「男人要做大事，就得學會分清輕重。有些東西，忍一忍就過去了。你現在如果能穩住她，甚至幫她一把，你才是做大事的料。」

「爸，你在說甚麼啊？現在是她背叛了我？」江浩羽真的懵了。

「我知道，」說到這裡，江寬眼中露出一絲懊悔，嘆了口氣：「你爸爸我這輩子，就一件事沒忍住，後悔到了現在！要是當年我忍住了……你就該姓顧！要是你姓了顧……很多東西，本該是你的。現在你有這個機會，卻要被一時的情緒左右，釀成不可輓回的後果，我真不忍心啊！」

「我……我做了甚麼？難道還是我做錯了？」江浩羽指了指自己。

「當然是你做錯了，你知不知道！顧嬌雪她已經……」江寬說到一半又停下了。

「小姨？小姨她怎麼了？是不是和孫琦是假的？」

「算了，」提到這裡，江寬嘆了口氣，他又責怪自己兒子沒能維護好顧嬌雪的關係，說他上大學沒多久顧嬌雪找了男朋友，這就算了，連江浩羽自己也找了女朋友，把自己的囑咐扔的一乾二淨。

「我讓你保持純情人設，一定要穩住你小姨和淼淼，進入社會前給自己樹立一個良好的形象，而不是讓你在大學亂搞的。我也有責任，畢竟我也沒想到，陸書記這麼快就鬥倒了對手，還攀上了大靠山，前途不可限量，我要是早早看到這一步，就會早讓你把中心放在陸淼淼身上了。」

「我，我這不是……真沒辦法，學校里那麼多人喜歡我……還有淼淼，也有好多人追她，我再那樣若即若離的話，就可能失去她，是你說的，沒辦法的時候先穩住陸淼淼的啊……」江浩羽覺得有些委屈。

「我記得陸淼淼不是很喜歡你，被你拿的穩穩的嗎？」

「我也這樣覺得，但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很怪。」

因為某些情況，江寬並沒有透露顧嬌雪已經懷孕且孩子準備姓顧的事情，很多話確實沒法跟自己兒子說，但他還是點出了江浩羽今天犯的幾個大錯：

「你現在知道了？陸書記要繼續升官了，大權在握，別說陸淼淼現在犯了錯，就算她做的更過分，你都得幫她穩住！」

「這……」

「還有，女人這個年紀懷孕了，心裡也最惶恐了，如果你在這個時候『大度』一點，去幫她，去哄她，甚至給陸淼淼和陸家一個大台階，認下這個孩子，她說不定會對你感激涕零，等你有了陸家這個靠山，你外公都不敢小看你。」

「可是……」

「可是？你懂不懂？你就對外宣佈這孩子是你的，讓孩子生下來，將來讓孩子姓顧或者姓陸，如果是個男孩，這就是咱們最重要的籌碼啊，反正又不是你的，你完全可以以後再生一個就行，你一定要拿捏住那個小丫頭，今時不同往日，以前陸書記還被人壓著，但現在來看，他未來仕途一片光明，我要是早看到了，肯定就讓你早下手了。」

江浩羽聽得目瞪口呆，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巨大的震撼讓他腦袋一片混亂，這真的是自己爸爸說出來的話嗎？

「爸……這、這怎麼行？這不是讓我去喜當爹嗎？！」江浩羽滿臉難受想要拒絕。

江寬眼看兒子想不通，眼眶一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浩羽啊，爸這輩子能有甚麼心思？還不都是為了你將來能好過點？你爸當年不過是你媽媽身邊一個小小的司機，費盡了千辛萬苦、受盡了多少白眼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要是我有陸家那底蘊，需要這麼委屈求全嗎？」

「爸……我……」江浩羽看著父親受苦受累的樣子，也想起了他在顧家被人取笑被外公打罵的時候，有些心疼對方。

「還有……」江寬繼續進行了一番推心置腹的「道德綁架」，說出的話如同一座大山壓得江浩羽喘不過氣來。

見兒子有些鬆動，江寬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忍一忍嗎？等將來外公一走，顧家終究是你的，你想要甚麼樣的沒有？到時候你想怎麼處置那個野種，還不是你說了算？」

忍一忍，為了以後，他反復在心裡對自己說，江浩羽的心動搖了，在父親的畫餅和重重誘惑下，他點了點頭。

另一邊，陸淼淼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剛才的衝突讓她的心涼透了，越想越覺得分手是無比正確的決定，可是……手掌貼著平坦的小腹，看著這無辜的小生命，她整個人陷入了沈思。

難道……真的要跟孫琦坦白一切嗎？

想到誰誰就來了，陸淼淼一抬頭居然看到孫琦也走了出來，四處打量著甚麼，臉上那麼開心，不知道他在樂甚麼！

她幾步走過去，抬手就朝他肩膀推了一把。

孫琦愣了一下：「學姐？你……」

「別叫我學姐，看見你就煩。」陸淼淼氣道。

孫琦更懵了，你氣我煩我應該離我遠點才對吧？

上來就找我麻煩乾嘛啊，他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才問道：「你到底怎麼了？我最近真沒招惹你吧？」

陸淼淼冷笑一聲，又抬腳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還要在他腳上來回的踩著，但對方不配合，陸淼淼還喊著：「不許躲！」

孫琦吃痛，小聲解釋：「這裡是顧家！你現在還是江浩羽的女朋友，我……我身份也不對，你這樣打我，萬一被人看見……」

陸淼淼被這句話又氣到了，抬手又往他胸口打了一下：「對，你現在身份尊貴了，當然要避嫌了，但我就想打你！」

「嘶……你輕點！我真不知道你在氣甚麼……」

陸淼淼只是紅著眼睛繼續推他、打他，要把這段時間所有委屈都發洩出來。

到最後，孫琦終於受不了了，他趁她再一次抬手的時候，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抱住了她。

「夠了。」

陸淼淼撞進他胸口，想掙開，卻被他抱得緊緊的不放手，接著說道：「放開……松開我！」

「你再打下去，真要被人聽見了。你要是有火，回頭再發，現在不行。」

陸淼淼被他抱得更緊了，飽滿的胸脯一起起伏，孫琦有種錯覺，她是不是又大了？

陸淼淼還想再踢他，結果她突然發現，兩人貼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聽見他的心跳，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熟悉的溫度，聞著他身上的味道，這一切感覺讓她有點慌張，又有點委屈，還有一點點……安心。

「……為甚麼偏偏是你。」

孫琦一僵，這是甚麼意思啊？

他正準備問一句怎麼了，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孫琦臉色一變，要是被人看到自己抱著江浩羽的女朋友，那還不炸了啊，所以趕緊帶著陸淼淼藏到旁邊的矮牆後，但還是慢了一步，自己被發現了。

「孫琦？」江浩羽拐過轉角，正好看見他。

「你在這兒幹甚麼？」

孫琦看見陸淼淼乖乖的蹲在牆後，松了一口氣，接道：「沒甚麼。」

「看見淼淼了嗎？」江浩羽顯然不想跟他多話。

「沒有。」

「要是看見她，跟她說一聲，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說完，他連多看孫琦一眼都懶得，轉身就走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孫琦才回頭看見陸淼淼還蹲在牆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她盯著地面，還是沒決定要不要現在把那件事說出來，但是江浩羽說還有事情找自己？

算了，晚點再說吧，陸淼淼剛才揍了孫琦一頓，心情好了一些。

果然，動手的感覺就是比動嘴好，特別是孫琦這種打不還手的人，回頭想想，自己也是看著孫琦一步步改變的人，過幾天再找他說吧。

「我走了！」陸淼淼轉身離去。

「哦，好的。」孫琦納悶的看著，真是不知道今天怎麼了，不過也正常，女孩子不都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特別是魔法期的時候。

……

「淼淼，你這孩子今天怎麼魂不守捨的？」

回到客廳後，陸媽媽摸了摸她的額頭，陸淼淼屁股還沒坐穩，發現江浩羽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淼淼！」江浩羽喊了一聲，隨後對陸媽媽喊道：「陸阿姨，剛才我和淼淼的話還沒說完呢，有些誤會還沒解開，我再帶她去聊聊。」

說完，根本不給陸淼淼反應時間，就帶著她離開了，進入江浩羽自己的客臥，江浩羽鎖上了門，轉過身時，他臉上的表情反復切換，不再是剛才的歇斯底里了，變成了一副深情包容的模樣，這種轉變讓陸淼淼感到一陣惡寒。

「淼淼，剛才是我衝動了，我向你道歉。我想明白了，我不介意孩子是誰的，只要它是從你肚子里出來的……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別的。」

江浩羽走到她面前，充滿真心實意的說道，只是和剛才變化太大了，陸淼淼不知道他在搞甚麼鬼，所以陸淼淼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見陸淼淼沒反應，江浩羽又道：「你想想，陸叔叔馬上就要提常委了，這種節骨眼上你要是爆出未婚先孕的醜聞，你讓陸叔叔的臉往哪兒放啊？你對外就說是我的，我們順理成章結婚，這對大家都好，也是給你爸媽一個完美的交代，對不對？」

冠冕堂皇的話卻沒那麼簡單，陸淼淼已經不是當初的小白兔了，根本不相信：「你到底在想甚麼？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關心，就算是找個人，也不是非你不可！」

見陸淼淼依舊不接受「好意」，江浩羽帶上了點威脅：「淼淼，別任性了。你要是強行跟我分手……我會傷心的，傷心的我不知道我會做出甚麼的！你覺得陸叔叔能承受得住這種打擊嗎？」

「說完了嗎？浩羽，原來你們男人都一樣，你也沒甚麼不一樣，只是隱藏的更好而已……你們只會脅迫我，只會威脅我！」陸淼淼無所畏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江浩羽還以為只要把利害關係攤開，她就算再有情緒，也會權衡利弊，最後妥協。畢竟以前的陸淼淼，就是那個性格的。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眼神清亮，脊背挺直，沒有半點退縮，他感到一絲不安：「你……真的想清楚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既然你這麼喜歡威脅我，那你就去告訴所有人吧。去告訴我爸，去大肆宣揚。我不怕。」說完，她懶得再看他一眼，作勢要走。

「那你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把周圍的事情先處理好！」江浩羽硬的不行，只好緩和一下用拖字訣先拖一會兒吧。

「好！我再等你幾天。」陸淼淼也吃這一套，說罷抬手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江浩羽獨自站在房間里，臉色陰晴不定，他已經給了台階，甚至還給了最「體面」的解決方案，沒想到的是，她居然一點都不領情，看來還得跟父親再商量一下了，這可是未來最大的依仗。

就是他有點想不通，那個曾經會因為他一句不高興就小心翼翼哄他的人，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剛？

……

孫琦午飯上沒看見陸淼淼了，很奇怪，陸媽媽還在，說她身體不適先回去，江浩羽臉色也很奇怪，難道又吵了一架？

再就是顧清雅、江寬還有顧老爺子看自己眼神都不太對勁，孫琦謹言慎行，安穩地度過。

當天晚上，孫琦跟著顧嬌雪回到了她的公寓，一整天折騰下來，兩人都有些疲憊，孫琦靠在顧嬌雪懷裡，顧嬌雪青絲落在孫琦臉上。

「今天在老頭子面前……我說孩子以後姓顧，你會不會覺得委屈？」

「這有甚麼好委屈的？一個姓氏而已。能讓老爺子高興，挺好的。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說唄。」

顧嬌雪看著他那張確實沒甚麼意見的臉，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小混蛋身邊本來就不止自己一個女人，他的未來有著太多可能了，所以對於孩子跟誰姓這種，他才表現得這麼無所謂。

說不清心裡是失落還是釋懷，顧嬌雪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臨睡前，昏暗的房間里，顧嬌雪看著天花板，忽然說了一句：「孫琦……要是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可千萬別太傷心啊。」

孫琦正迷迷糊糊，聞言只當她是敏感發作，隨口笑著應了一句：「亂說甚麼呢，哪有這麼誇張，趕緊睡覺。」

三天後。

駕考考場外，孫琦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手機上的考試通過消息，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科目二一次性通過！

興奮之下，他掏出手機，按下了顧嬌雪的電話，想要第一時間向她報喜。

「嘟……嘟……嘟……」

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通，孫琦還沒來得及開口炫耀，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顧嬌雪的聲音，而是顧清雅的哭腔：

「孫琦……嗚嗚……小雪她……她出車禍了……人……人已經不在了……」

一瞬間，雷霆徬彿在腦海中炸響，夏日陽光暴烈地灑在孫琦身上，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眼前的一切也失去了色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