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意外的客人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謝盛看著那柄熟悉的玉質匕首,正是當日他在清平街與豪罡搏殺時用過的那一柄。
這把匕首削鐵如泥,破罡氣如無物,說是一件神兵利器也不為過。
他沒有推辭,雙手接過匕首,鄭重地收進懷中,沈聲道:「殿下厚恩,下官記下了。如此,便又欠殿下兩個人情了。」
「是三個。」
李清卿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要的那個人,本宮也得去跟刺史打招呼。到時候本宮欠他的人情,遲早也得還。所以,算上這次,你一共欠我三個。」
謝盛嘴角一抽,刺史不是她舅舅嗎?她隨口一句話的事,也要算他人情,這還真是……
可這事確實是承了她的情,也只能認了。
「好,三個便三個。殿下的恩情,下官都記在心裡,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殿下大恩。」
出了玉府大門,謝盛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他心頭沈甸甸的,老祖謝朝生重傷失蹤,蘇清璇戰死,紫妧那妖婦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預料。
兩位武聖聯手都拿不下她,反而一死一傷,他體內的血蠱,恐怕比他想象中更難擺脫。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暫且壓下,沿著來時的路往金麟衛官邸走去。
清心小築內。
香翎拿起梳妝台上的象牙梳,站在李清卿身後,一下一下地替她梳理著還未乾透的長髮。
她看著銅鏡中自家殿下的臉,終於忍不住開口:「殿下,那謝盛一身反骨,您給他施了那麼多恩,他也未必會記著您的好。何必在他身上浪費這麼多功夫?」
李清卿沒有答話,只是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唇角微微彎起一個笑容。
香翎跟了她這麼多年,一看這表情,就知道殿下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不由得有些氣悶。
「殿下,您別嫌屬下多嘴。那小子每次來都是有所求,求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連句好話都吝嗇。您給他的丹藥他不領情,您借他的匕首他收得倒是痛快,還討價還價數著人情債。這種人,您越是對他好,他越是覺得理所當然。」
「你不懂。」
李清卿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香翎放下梳子,轉到她側面,一臉認真地看著她:「屬下怎麼不懂。無非就是征服欲作祟嘛。您便是被他這副態度激起了逆反心理,非要把他收服不可。」
李清卿笑而不語,伸手拈起妝台上的一支白玉簪,在指尖輕輕轉動,香翎說得對也不對,她只看到了表象。
將玉簪插進發間,她站起身來,拍了拍香翎的肩膀:「行了,你家殿下心裡有數。」
另一邊,謝盛回到自己的小院,推開門,正要跨進門檻,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院中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紫發如瀑,黑裙隨風搖曳。
她一隻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過頭來。
那雙紫色的眼眸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唇角微微上揚,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一看到她,謝盛的心跳瞬間停跳了半拍。
他飛快地跨進院子,反手便將院門關了個嚴嚴實實,壓低聲音問道:
「師尊,您怎麼來了?」
紫妧撐著石桌站起身來,轉過身正對著他。
謝盛這才看清,她那張絕美的容顏,此刻竟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那件華貴的黑裙上,幾道顏色更深的濕痕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際,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血。
謝盛呼吸一滯,大難臨頭的預感愈發強烈,以這妖婦的實力,誰能把她傷成這樣?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朝廷動手了。
紫妧咳嗽了兩聲,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語氣依舊雲淡風輕。
「不必擔憂。為師只是在宣平縣遇到一個難纏的傢伙,受了點小傷罷了。」
謝盛怎麼可能不擔憂。
宣平縣離蘇州不遠,她在那裡跟人動手,然後帶著一身傷跑回蘇州城,直接躲進了他的院子。
這裡可是金麟衛的官邸,住的全是金麟衛的百戶千戶,斜對面就是頂頭上司關山月的宅子。
她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合著自己的命不是命啊!
謝盛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滿臉憂色。
「師尊,這裡太危險了。金麟衛的高手隨時可能過來,您身上還有傷,不能待在這裡。弟子這就去城中給您找個僻靜的客棧,您先安心養傷……」
紫妧輕輕掙開他的手,重新坐回石凳上,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小題大做。就周圍這些三瓜倆棗,為師隨手便能捏死,何懼之有。」
謝盛簡直要被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氣瘋了。
他再次拽住她的手腕,二話不說便往外拖,語氣急切地說。
「師尊大人,今時不同往日!和您交手的人很可能是朝廷派來的,對方若進了蘇州城,必定會來金麟衛。到時候,您可就危險了!」
這番話看似推心置腹,處處為她著想,實則只是想盡快把這顆定時炸彈從自己身邊丟出去。
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起來,就被金麟衛的同僚發現自己窩藏白龍教妖人,而且還是白龍教的武聖尊者。
這個雷太大了,他扛不住!
紫妧聞言,偏頭看著他,那雙幽紫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唇角微微彎起,輕聲道:「你這般關心為師,為師很是欣慰。」
她頓了頓,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面上帶著幾分心虛。
「不過,已經晚了。」
謝盛的動作猛地一僵,抓著她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緩緩轉過頭,盯著她的側臉,一字一頓地問道。
「師尊,晚了……是甚麼意思?」
紫妧輕輕抽回手,整了整被他攥皺的袖口,語氣難得地有些不自在。
「和為師交手那人,已經看見為師進了你這院子。只是他也不敢在蘇州城裡動手,才一直隱而不發。」
轟隆!
謝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渾身的血都涼透了,他扶著石桌緩緩坐下,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子,呆愣地問她。
「朝廷來的那個人,是誰?」
紫妧轉過頭來,看著他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
「大唐鎮海侯。如今,人就在隔壁。」
鎮海侯。
謝盛雖然沒有親眼見過此人,但他的名號卻如雷貫耳。東境鎮海侯薛定疆,朝廷嫡系將領,一品武聖境修為。
自家老爹那世襲侯爵,和人家根本沒有可比性,這可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凶名,東境海妖聞其名,無不退避三捨。
而現在,這位煞星就在隔壁。
紫妧看著他面如死灰的模樣,反倒安慰起他來。
「放心,他不敢進來。」
「蘇州城裡有幾百萬百姓,他若敢在這裡跟為師動手,為師便敢拉半座城陪葬。他投鼠忌器,為師也有傷在身,正好相安無事。」
謝盛默默別過頭去,不想再看她討厭的臉。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周圍全是火藥桶,一點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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