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州宋家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2 / 2
陳春給他挑了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鬃毛油亮,四蹄踏雪,看著頗為神駿。
「這馬性子溫馴,腳力卻好,適合城裡的路。」陳春拍了拍馬脖子,把繮繩遞到謝盛手裡。
謝盛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和陳春、張顯二人打馬在前開路,宋夫人的馬車則跟在他們後面不緊不慢地駛上了官道。
蘇州城的官道修得又寬又平,兩旁栽著成排的垂柳。秋意已深,柳葉泛了黃,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進了城門,街面上漸漸熱鬧起來。
青石板鋪就的大街兩側,商鋪林立,酒旗招展。賣布的、賣糧的、賣首飾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熙熙攘攘。
謝盛騎在馬上,一路看過去,眼睛有些不夠用了。
江南水鄉果然名不虛傳,連街上的女子都比別處生得水靈。
光是這一路走來,他就瞧見了好幾位官家小姐帶著丫鬟在街上閒逛,個個樣貌都是中上之姿,說話的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像是含了一口糯米酒。
謝盛不禁在心裡感嘆了一句,江南之地盛產美人,今日一見,所言非虛啊。
一旁的張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打馬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怎麼樣?咱們蘇州人傑地靈,女子生得個頂個的水靈。謝兄弟頭一回來,今晚上老哥帶你去感受感受?」
聞言,謝盛乾咳了一聲,面上露出幾分意動之色,卻還是故作矜持道:「這……怎麼好意思讓張兄破費。」
張顯一聽有戲,頓時來勁了,擺擺手不以為意道:「這有甚麼,貴的地方老哥去不起,但喝個小酒聽聽小曲還是沒問題的。咱們這幫兄弟,哪個不是常客?」
說著,他朝謝盛拋了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笑容里的含義,但凡是個男人就懂。
謝盛還沒來得及回應,一旁的陳春就黑著臉插話了。
「張顯,你別把謝兄弟往歪路上帶。」陳春皺著眉頭,語氣頗為不滿,「謝兄弟天賦卓絕,正該潛心修煉,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那種地方。」
張顯被他說得一噎,反過來瞪了他一眼:「我說阿春,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咱們習武之人本來火氣就重,練功練得渾身是火,適當的排解那叫養生,更有利於武道修行!你一味憋著,遲早憋出毛病來。」
還有這種說法嗎?
謝盛在旁邊聽得直眨眼睛,暗道一聲長見識了。
陳春一張方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說的全是歪理!謝兄弟你千萬別信!」
張顯還要再說,陳春一鞭子甩過去:「閉嘴!」
張顯側身躲開,嘿嘿一笑,卻也不再吭聲了。
三人並轡而行,馬蹄聲嘚嘚,不知不覺間離城門越來越遠,拐進了一條更為寬敞的大街。
馬車里。
宋憐月端坐在軟墊上,面色微微有些沈。
車廂不大,和外面只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和簾子。方才陳春三人的對話,她一個字不落地全聽進了耳朵里。
張顯這個混賬東西,居然想帶謝盛去喝花酒?還甚麼「適當的排解有助於武道修行」?這種鬼扯的理由他也編得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給張顯記了一筆。
看來他的月俸還是太多了,該給他酌情削減一二。否則讓他三天兩頭帶著謝盛往花街柳巷里跑,那還像甚麼樣子!
謝盛年紀輕輕,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被張顯這種老油條一帶,能學出甚麼好來?
宋憐月越想越氣,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娘,娘!」
宋知瑤不滿地晃著她的胳膊,小嘴撅得老高。
「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怎麼都不理我?」
宋憐月回過神來,有些歉意地看了女兒一眼:「你方才說甚麼?」
宋知瑤哼了一聲,氣鼓鼓地抱怨道:「我說,嶺南好不好玩?有沒有帶甚麼好東西回來給我?」
「嶺南道那邊山地多,瘴氣重,沒甚麼好玩的。」宋憐月耐心地應付了一句,目光卻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車簾外面。
宋知瑤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三個騎馬的背影,沒看出甚麼名堂來。
她嘰嘰喳喳地又問了幾個問題,可宋憐月明顯心不在焉,回答得有一搭沒一搭的。
「娘!」宋知瑤終於忍不住了,用力搖了搖她的胳膊,「你到底在想甚麼啊?我說了半天你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許彥生在旁邊溫聲替妻子解圍:「你娘舟車勞頓,一路上辛苦了,你讓她歇一歇,別一直吵她。」
宋知瑤癟了癟嘴,哼了一聲,抱著胳膊往車壁上一靠,氣鼓鼓地不說話了。
車廂里安靜了沒一會兒,她又忍不住了。
「對了,娘。」她湊近了幾分,壓低了聲音,眼睛里閃著八卦的光芒,「那個姓謝的侍衛,你是從哪找來的呀?長得好俊俏,一點都不像個護衛。」
許彥生聞言,也微微側過頭來,目光看向宋憐月。
顯然,他對這個問題也有幾分好奇。
宋憐月望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父女,兩人的眼睛里都寫滿了求知慾。
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段經歷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在湖邊撿到一個重傷的少年,救了他一命,然後他留在了自己身邊。可若是細說,就免不了要解釋很多細節。
她斟酌了一下,最終還是挑了個簡單的說法:「在嶺南道回來的路上,碰巧遇見他在湖邊受了傷,我便順手救治了一下。後來他傷好了,無處可去,我見他武藝不錯,便招他做了護衛。」
這話說得含糊,許多細枝末節的地方都是一筆帶過。
宋知瑤聽得雲里霧裡,腦子里只記住了幾個關鍵詞——萍水相逢,湖畔,救命之恩。
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忽地亮了起來。
救命之恩,那不得以身相許啊?
當然,娘親肯定是不行的。但我可以呀!
十六歲的少女正是最愛幻想的年紀,腦子里已經自行腦補出了一部完整的戲碼:冷面俊俏的少年俠客,被溫柔美麗的女子所救,從此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邊,日日夜夜,寸步不離……
她越想越離譜,小臉不自覺地泛起了兩團紅暈,眼冒桃心,嘴角翹起一個傻乎乎的弧度。
許彥生沒有注意到女兒的異樣,他微微蹙著眉,低聲念叨著謝盛的名字。
謝盛,謝盛……
他默念這個名字,總覺得這個名字像是在哪裡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他抬頭看向宋憐月,問道:「夫人可知道這位謝公子的籍貫出身?是哪裡人氏?」
宋憐月搖了搖頭:「他口音像是北地人士,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北地。
許彥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臉上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約莫一個時辰後,車隊緩緩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大宅前。
終於到了。
青磚黛瓦的院牆足有丈許來高,正門高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頭寫著「宋府」兩個端正的大字。
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台階下站著七八個下人僕婦,為首的正是宋府的管家徐安。
徐安約莫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身形精瘦,精神頭卻極好。
一見車隊停下來,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親自搬了踏腳凳放在馬車旁邊,躬身朝車廂里喚道:「夫人回來了!老奴給夫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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