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招攬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時間一晃,十日過去。
這些時日,澎陽湖上的秋風一日比一日涼,兩岸的蘆葦已經白了大半,遠遠望去像是鋪了一層薄雪。
謝盛推開船艙門,清晨的涼風撲面而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縫里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隔壁艙房門口,一個身著勁裝的漢子正在用粗布擦臉,聽見動靜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方臉。
正是宋家的護衛陳春。
「謝兄弟,醒了?」陳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陳哥起得早啊。」謝盛打了個哈欠,隨口招呼道。
身體恢復之後,他再待在宋夫人的房間里就不合適了。
畢竟人家是有夫之婦,他一個大男人賴在人家閨房裡,傳出去像甚麼話?
於是宋憐月便將他安排到了兩名護衛的艙房,雖說不比宋夫人那間寬敞雅致,但好歹不用和那些船工擠大通鋪,謝盛也沒甚麼好挑剔的。
他和陳春打了個照面,便晃晃悠悠地往甲板上走去。
晨光正好,湖面上金光粼粼,遠處的山巒被秋色染成了層層疊疊的紅黃。三艘商船排成一列,風帆鼓滿,正穩穩當當地朝前航行。
謝盛站在船舷邊,剛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就看見翠兒端著一盆水從船艙里走出來。
小丫頭穿著青色的丫鬟裝,袖子輓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臂。
「翠兒,早啊。」
謝盛隨口打了個招呼。
翠兒把盆里的水往湖里一潑,轉過身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謝公子,您也不看看天色,這都快到巳時了,還早個頭啊!」
她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阿春哥寅時就起來練拳了,打完一套拳又去幫管事清點貨物,忙活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您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懶死你得了!」
聽見她這陰陽怪氣的語氣,謝盛也不惱,反而笑眯眯地朝她走了兩步。
翠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他:「你、你要乾嘛?」
謝盛伸手捏住她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輕輕掐了一把,惡狠狠地威脅道:「你這丫頭嘴巴越來越厲害了,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陳春,說某人天天晚上做夢都在念叨阿春哥的名字?」
翠兒的臉頰瞬間像被點著了的炭火,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尖。
她猛地掙開謝盛的手,把木盆往甲板上一放,張牙舞爪地朝他撲過來:「你胡說八道!我甚麼時候念叨過阿春哥了!謝盛你這個大騙子!」
謝盛一隻手摁住她的腦袋,小丫頭胳膊短,被他這麼一頂,兩只爪子只能在他面前空揮,根本撓不到人。
他饒有興味地看著炸了毛的翠兒,嘖嘖兩聲:「反應這麼大?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
「你還說!」翠兒羞憤欲死,眼眶都紅了,「你再敢亂說,我、我就撕了你的嘴!」
「行行行,我不說了。」謝盛一臉配合地點頭,但那表情怎麼看怎麼欠揍,「我懂,我都懂。」 1
「你懂個屁!」翠兒徹底炸了,張牙舞爪地又要往上撲,「謝盛我跟你拼了!」
就在這時,年歲稍長的蘭兒推門走出來,一眼就看見甲板上鬧成一團的兩人。
她腳步一頓,額頭上黑線都快淌下來了。
這位謝公子哪都好,人長得俊,脾氣也好,就是實在太喜歡捉弄人了。翠兒那丫頭本來就跳脫,被他這麼一逗,哪裡還收得住。
性子過於跳脫了些。
蘭兒在心裡嘆了口氣,也不知夫人把他留下來的安排,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翠兒。」
她出聲叫住了還在撲騰的小丫頭。
翠兒聽見聲音,轉頭看見蘭兒,小臉立刻委屈巴巴地皺成一團:「蘭兒姐,他欺負我!」
蘭兒無奈地看了謝盛一眼。
謝盛立刻舉起雙手,一臉無辜:「我就是跟她打個招呼,誰知道她反應這麼大。」
「你胡說!」翠兒氣得直跺腳。
「好了好了,別鬧了。」蘭兒走過去拉住翠兒的胳膊,把她往旁邊帶了帶,然後看向謝盛,「謝公子,夫人有請。」
聽見這話,謝盛和翠兒同時歇停了下來。
謝盛正了正衣冠,把被翠兒扯歪的領口拉整齊,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朝蘭兒點了點頭:「有勞蘭兒姑娘帶路。」
蘭兒轉身朝宋憐月的艙房走去,謝盛跟在後面,路過翠兒身邊時,趁著蘭兒不注意,又朝她擠了擠眼睛。
翠兒氣得牙癢癢,但又不敢在蘭兒面前發作,只能惡狠狠地朝他揮了揮拳頭。
繞過那道雕花屏風,淡淡的熏香便撲鼻而來。
宋憐月端坐在紅木椅上,手邊放著一壺熱氣裊裊的茶。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羅裙,腰間束著一條月白色的絲縧,將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和飽滿的胸脯勾勒得恰到好處。
一頭青絲輓成端莊的墮馬髻,斜插一支鎏金鳳頭釵,幾縷碎發垂在耳畔,襯得那張溫婉嫻雅的面容愈發風韻動人。
三十出頭的年紀,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時候。青澀褪盡,風韻正濃,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成熟婦人特有的從容與嫵媚。
見到謝盛進來,宋憐月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她抬手指向自己旁邊的椅子,輕啓紅唇:「公子來了,坐吧。」
謝盛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蘭兒,你先出去候著。」
蘭兒行了個禮,輕手輕腳地退出船艙,順手將艙門帶上。
兩張椅子之間隔著一張小葉紫檀的茶桌,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釉色瑩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宋憐月玉手掩袖,素白的手指提起茶壺,微微傾身,給謝盛沏了一杯熱茶。
茶水入杯,熱氣裊裊升起,帶著一股清雅的茶香。
謝盛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多謝夫人。」
他在心裡暗暗嘀咕,今天這陣仗,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找他喝茶的。
「夫人喚我來,可是有甚麼事?」
宋憐月給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紅唇微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公子可知,咱們如今到了何處?」
謝盛搖頭。
「已經到了黑三峽地界。」宋憐月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再有兩日,商船便能抵達蘇州。」
聞言,謝盛輕輕點頭,眨巴著眼睛,一臉認真地看著身旁的美婦人。
看他這副毫無自覺的模樣,宋憐月心裡嘆了口氣。
這人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就犯糊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居然還沒反應過來。
她索性不再繞彎子,直接問道:「公子在蘇州,可有落腳的去處?」
謝盛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搖了搖頭,坦然道:「說來慚愧,謝某還是頭一回來蘇州。這蘇州城裡,除了夫人之外,謝某一個熟人也沒有。」
宋憐月對他的回答早有預料。
這人一看就不是江南人士,口音、氣度、舉止,處處都透著北地的痕跡。他在蘇州無親無故,倒也正常。
而謝盛此刻也隱隱猜出了她叫自己來的用意。
這女人,多半是想招攬他。
他心中一動,看向宋憐月的目光多了幾分期待。
說出來,只要你開口,我立馬就答應!
宋憐月被他這炙熱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這小子的目光太過直接,像是一點都不懂得收斂,哪有這麼看人的?
她移開視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以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
定了定神,宋憐月重新開口道:「公子可曾聽說過蘇州宋氏?」
謝盛在記憶里飛快地過了一遍。
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甚麼盧氏、崔氏、裴氏、李氏的,他倒是如數家珍。
謝家本身也是侯府,在京城算得上二流世家,對那些頂級的門閥多少有些瞭解。
可蘇州宋氏……
他還真沒聽說過。
但直接說沒聽過,豈不是顯得像是在看不起人家?
謝盛想了想,決定含蓄一點,輕輕點頭道:「略有耳聞。」
宋憐月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年輕人,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她活了三十二年,管了宋家十幾年的生意,甚麼人沒見過?這小子那點心虛,怎麼可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他根本就沒聽過甚麼蘇州宋氏,這是在幫她輓尊呢。
宋憐月也不戳破,順著話頭說下去:「我宋家在蘇州雖算不上甚麼名門望族,卻也有幾分薄面。宋家世代以販賣藥材為營生,家中聘有幾位煉藥師客卿,可以煉製市面上一些常見的丹藥。平日里往來的,也不乏武道中人。」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蘇州地界上的大小醫館,少說有三成是從我宋家進貨的。」
這話倒不是吹噓。
宋家在蘇州傳承了十多代,雖然比不上那些千年世家,但在藥材行當里也算是一方地頭蛇,根基扎實,人脈廣闊。
謝盛聽得認真,心中暗暗點頭。
藥材生意,說白了就是藥企加醫療供應鏈,在這個丹藥需求巨大的武道世界,這種家族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家底絕對殷實。
見鋪墊得差不多了,宋憐月抬眸看向謝盛,直接切入正題:「公子如今傷愈,想來也需要一個落腳之處。妾身想問問,公子可願留在我宋家,做一名護衛?」
似乎是怕謝盛覺得自己輕視他,她又連忙補充道:「月俸三十兩,住獨立院落,每月提供三株修煉靈藥,還有四天休沐日。另外,宋家的幾位客卿也會定期指導護衛們修煉,若是天資出眾,被某位客卿看上收入門下,也並非沒有可能。」
謝盛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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