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異變
夫人且慢 · 提左司 · 1 / 2
外界。
船艙內。
宋憐月赤足站在軟榻旁邊,面色焦急。
榻上的謝盛渾身通紅,皮膚像是被燒紅的鐵塊,不斷冒著縷縷白煙。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還沒等滴到榻上就被蒸成了水汽。他身下的被褥已經被汗水浸透,又被體溫烘乾,留下一圈圈白色的鹽漬。
宋憐月嘗試著伸手摸了他一下。
這一次沒有被彈開,可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燙得她猛地縮回手。
「怎的這般燙!」她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自己被燙紅的手指,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她還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症狀。
好端端的一個人,忽然變得像個燒紅的火爐,體溫高得嚇人,偏偏人還昏迷不醒。
宋憐月不知道該不該插手。
如果放任不管,她怕謝盛直接燒死過去。
但如果貿然施救,她又怕弄巧成拙,反而害了他。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軟榻上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謝盛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囈語。
不行,不能再等了!
宋憐月終於下定決心,快步走到艙門前,一把推開門。
「翠兒!蘭兒!」
兩個丫鬟正在外間候著,聽到夫人的喊聲連忙跑了過來。
「夫人有何吩咐?」
「跟我進來!」
宋憐月轉身進了船艙,兩個丫鬟緊隨其後。當她們繞過屏風,看到榻上渾身通紅的謝盛時,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吶!」翠兒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夫人,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蘭兒同樣大驚失色,但她比翠兒沈穩些,看向宋憐月問道:「夫人,需要婢子做甚麼?」
宋憐月飛快地吩咐道:「翠兒,你去取幾桶清水來,越多越好。蘭兒,你去把浴桶搬進艙里,要快!」
「是!」
兩個丫鬟領命而去。
宋憐月則轉身回到軟榻邊,看著謝盛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里衣,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伸手將謝盛貼身的里衣解開。
衣襟敞開,露出下面精壯的胸膛。
宋憐月的動作頓了一瞬。
前幾日給他上藥時,這具身體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胸口那道掌印更是觸目驚心。她那時候只當是在救治病人,倒也沒甚麼雜念。
可此刻,這人雖然依舊昏迷,但好歹是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她一個婦道人家,這般直接上手脫他的衣裳……
宋憐月甩了甩頭,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丟開。
救人要緊。
她把里衣完全解開,露出謝盛赤條條的上身。
這時,翠兒和蘭兒抬著浴桶走了進來,兩人合力將沈重的木桶放在艙中空地上。
「夫人,水來了!」翠兒提著兩桶清水,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幫忙的船工,一人手裡也提著一桶水。
幾桶水倒進去,浴桶很快便被裝滿了大半。
宋憐月對兩個丫鬟說道:「把他抬進去。」
翠兒應了一聲,上前抓住謝盛的一條胳膊。蘭兒也搭上另一條胳膊,兩人齊齊發力。
可翠兒那丫頭力氣實在太小,抬到一半手臂就開始發抖,謝盛的身體歪歪扭扭地往她那一邊滑。
宋憐月見狀,只能親自上陣。
她快步走到翠兒那邊,雙手托住謝盛的腰背,和蘭兒一起將他從軟榻上抬了起來。
謝盛比她想象中要沈得多。
看著並不算多麼魁梧的身材,可那一身肌肉結實得很,加上人昏迷著,死沈死沈的。
宋憐月咬著牙,將謝盛半拖半抬地弄到了浴桶邊,和蘭兒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了水中。
「呼……」
她長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香汗。
翠兒在一旁滿臉羞愧地低著頭:「夫人,婢子太沒用了……」
宋憐月擺了擺手,顧不得理會她,目光緊緊盯著水中的謝盛。
進入冷水後,謝盛的表情明顯舒緩了許多。
緊緊皺著的眉頭漸漸松開,粗重的呼吸也變得平緩下來,臉上的痛苦之色消退了七八分。
宋憐月松了口氣。
有用就好。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她瞳孔驟縮。
只見謝盛臉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傷口邊緣的皮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主動朝中間靠攏、貼合、融合。
新生的皮膚從傷口兩側蔓延出來,粉嫩的顏色以極快的速度變深、變厚,最後和周圍的皮膚融為一體。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道猙獰的劍痕就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印,像是不小心被指甲刮了一下似的,短短幾個呼吸過後,就連紅印也一並消失了。
「這……這……」翠兒指著謝盛的臉,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夫人,他臉上的疤不見了!」
蘭兒也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宋憐月心頭劇震,像是想起甚麼似的,飛快地伸手去拆除謝盛胸口上的紗布。
一圈一圈的紗布被解開,露出下面原本凹陷下去的胸膛。
此刻,那道深嵌入骨的掌印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光滑的皮膚。破碎的骨骼不知何時重新接續,塌陷的皮肉也恢復了原狀。
其他那些刀傷劍痕也同樣如此,有的已經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記,有的則已經愈合了八九成,正在收最後的口子。
浴桶中的清水不知何時變得渾濁,水面上飄著一層淡淡的血絲和雜質。
宋憐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她親眼見過謝盛剛被撈上來時的樣子。那種傷勢,別說幾天功夫,就是給她幾個月的時間精心調養,她也沒有十足把握能讓他恢復到這個程度。
可現在,僅僅半刻鐘的功夫,他身上的傷就全都好了?
這是甚麼妖術?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人?
宋憐月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謝盛的臉。
那張英俊的臉龐上,紅潤的血色正在取代之前的蒼白。他的呼吸平穩悠長,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看上去已經完全脫離了危險。
可他越是這樣,宋憐月就越覺得心驚。
翠兒沒想那麼多,她湊到浴桶邊,好奇地打量著謝盛,嘖嘖稱奇:「夫人您看,他身上的傷全好了耶!這人也太神奇了吧,傷得那麼重都能活過來,還恢復得這麼快,他是不是吃了甚麼仙丹呀?」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宋憐月心頭一動。
自己餵給他的那枚保命神丹,確實有續命療傷之效,可絕沒有這麼誇張。
那枚丹藥最多能把他的命吊住,讓傷勢不再惡化,再配合後續的藥膏慢慢調養,兩三個月後大概能下床走動。
至於能不能恢復到全盛狀態,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可眼下這情形,完全超出了常理。
這根本就不是醫術能做到的事。
宋憐月平復了一下心情,對兩個丫鬟吩咐道:「你們先出去。」
翠兒還想說甚麼,被蘭兒拉了拉袖子,兩人行了個禮,退出了船艙。
艙門關上,只剩下宋憐月和浴桶中昏迷不醒的謝盛。
她走到浴桶邊,低頭看著水中那張英俊的面龐。
燭火映照下,水面波光粼粼,男人的臉在水下微微晃動,五官的線條比初時柔和了許多。
宋憐月沈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甚麼人?」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