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拼圖
超級英雄惡墮中心 · 十塊存一天 · 1 / 2
入夜的阿赫邁達斯,風裡帶著冰刀般的冷意。
細小的沙塵打在黑色防彈插板上,發出微弱的沙沙聲。
高島星乃獨自走在起伏的沙丘間,藏青色的運動鞋在鬆軟的沙地上踩出一個個不深的坑洞。
沒有路燈,只有慘白的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痕,孤零零地拖拽在荒蕪的大地上。
那把沈甸甸的霰彈槍被她單手提著,槍管斜指著地面。
巨大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背在身後,盾面上海洋圖案的邊緣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她走得很慢。
往日里那種即便在深夜巡邏也如獵豹般緊繃的肌肉,此刻卻顯得有些松懈。
那件緊身的黑色戰術背心勾勒著她單薄卻充滿爆發力的腰線,一截白皙的肌膚暴露在冷空氣中,隨著呼吸平緩地起伏。
一陣稍大的風吹過,捲起她粉色的齊地長直發。幾縷發絲拂過她右眼那抹金黃和左眼那片天藍的異色瞳。
視線里,前方的沙丘邊緣似乎模糊了一下。
一個穿著舊校服的身影背對著她,海風徬彿穿過了沙漠的阻礙,吹起了那個身影有些褪色的紅領帶。
那人回過頭,臉上帶著一種永遠不會被現實擊垮的、燦爛到讓人覺得刺眼的笑容。
「星乃醬,你看,只要我們再努力一點,學校一定能好起來的哦~」
星乃的腳步猛地頓住。握著霰彈槍的手指瞬間收緊,指關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幻影在風沙中散去。甚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沙子。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乾癟的棉花。星乃緩慢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在纖細的頸項上滑動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藏青色鞋尖。
剛才在天台上,那個孩子瑟縮的肩膀,還有那雙因為恐懼而蓄滿淚水、卻依然倔強地看著她的藍眼睛。
「……前輩現在的表情……和卡西婭姐姐騙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帶著顫音的話語像是一根細長的刺,扎進了星乃一直試圖用「大叔」這層厚厚繭殼包裹起來的心臟最深處。
她抬起沒有拿槍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眉心,用力地按壓了兩下。
「哈啊……」一聲長長的、帶著濃重疲憊的嘆息從她唇縫里溢出。粉色的呆毛在頭頂無力地耷拉著。
真是的,大叔我到底在幹甚麼啊。
明明是個甚麼都不懂的新人後輩,只是好心地跑來關心一下,居然對人家擺出那種嚇人的臉色。
這下好了,肯定被當成脾氣古怪又刻薄的壞前輩了吧。
星乃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明天……回去之後,好好去給她道個歉吧。買點甚麼甜食好呢……那個孩子,好像挺喜歡吃草莓味的蛋糕……
腦子里盤算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星乃的步伐漸漸變得有些機械。
往常那種對周圍環境細微變化都保持著絕對敏銳的直覺,在這些雜亂思緒的乾擾下,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
四周的沙丘靜謐得可怕。
「沙——」
右後方大約十米的地方,原本平整的沙面突然向下凹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淺坑。
星乃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異色瞳中閃過一絲遲疑。那是風吹過沙丘背風坡的聲音嗎?
還沒等她做出判斷。
「轟!」
就在她左前方不到三米的沙地下,一團巨大的黑影如同破土而出的巨蟒,帶著漫天的黃沙和腥臭的氣息,猛地竄向半空。
那是一條體型龐大的變異沙蟲。灰褐色的甲殼上布滿了倒刺,一圈圈鋒利的口器在月光下閃爍著令人作嘔的黏液光澤。
「嘖。」
星乃的眼神瞬間沈了下來。那股慵懶和懊惱在百分之一秒內被徹底抽離。
她腳尖在沙地裡猛地一點,纖細的身體借著反作用力向後滑行。右手幾乎是本能地抬起,大拇指撥開保險。
「砰!」
沈悶的槍聲撕裂了沙漠的寂靜。霰彈槍噴吐出刺目的火舌,大片彈丸精准地砸在沙蟲張開的口器邊緣,爆出一團夾雜著綠色體液的血花。
沙蟲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重重地砸回沙地裡,掀起一陣小型的沙塵暴。
星乃沒有停留,她反手將防暴盾牌從背後抽出,「哐」地一聲重重地砸在身前的沙地上,左腿弓起抵住盾牌的後方。
「沙沙沙——」
這一次,聲音來自四面八方。
三個……不,四個。
星乃的視線在飛揚的塵土中快速掃過。
四條體型同樣巨大的沙蟲從不同的方向破沙而出。
它們沒有像往常那樣盲目地直接撲上來,而是呈現出一種半包圍的陣型,將她困在了中央。
這種低級生物,甚麼時候學會戰術配合了?
星乃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左側的一條沙蟲率先發動了攻擊。它龐大的身軀貼著沙面,像推土機一樣直直地撞向防暴盾牌。
「砰!」
巨大的衝擊力順著盾牌傳導到星乃的左臂。她咬著牙,死死地頂住盾牌,腳下的沙子被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就在這股衝擊力達到頂峰的瞬間。
星乃的腦海中,那個穿著舊校服的身影再次毫無預兆地閃現。
「星乃醬,防守的時候,要注意腰部的發力哦……」
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走神。
防暴盾牌的角度出現了不到兩度的傾斜。
而就是這不到兩度的傾斜,讓撞在盾牌上的沙蟲並沒有被完全反彈回去,它長滿倒刺的身軀順著盾牌的邊緣滑過,其中一根倒刺狠狠地刮過了星乃的右側大腿。
「嘶——」
星乃倒抽了一口涼氣。
黑色的戰術短裙下,白皙的大腿上瞬間被撕開了一道血口。
溫熱的鮮血順著皮膚流淌下來,滴落在乾涸的沙地裡,迅速被吸收。
右腿受傷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她之前在舊城區戰鬥時留下的暗傷所在。
那裡的肌肉纖維本來就沒有完全恢復,此刻被重新撕裂,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沙蟲們似乎聞到了血腥味,變得更加狂躁。
右側的兩條沙蟲同時彈起,一上一下地封死了星乃閃避的空間。
「滾開!」
星乃低喝一聲,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放棄了防守,右手單臂端起霰彈槍,對著半空中的沙蟲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強大的後坐力震得她手臂發麻,但子彈也成功地將上面那條沙蟲打得血肉模糊,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下面那條沙蟲已經貼了過來。
星乃只能拖著受傷的右腿,艱難地向左側翻滾。
粗糙的沙粒摩擦著她露在外面的腰肢和傷口,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她剛穩住身形,還沒來得及重新架起盾牌,那條剛才刮傷她的沙蟲已經再次從背後襲來。
它們在拉扯。
星乃的異色瞳里閃過一絲震驚。
這些平時只知道直線攻擊的低級怪物,現在居然懂得利用同伴的攻擊來創造空隙,並且……它們似乎看出了自己右腿行動不便的弱點,所有的攻擊路線都有意無意地在逼迫她向右側移動。
怎麼回事……今天的沙漠,太奇怪了。
冷汗順著星乃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她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傷口的疼痛,體力的消耗,以及腦海中不斷閃現的那些畫面,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縛住了她。
她咬著牙,用霰彈槍的槍托狠狠地砸向靠近的沙蟲頭部,借著反作用力拉開距離。
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這種程度的怪物,平時的她只需要十分鐘就能清理乾淨。但現在,她卻被逼到了這種狼狽的境地。
「哈啊……哈啊……」
星乃靠在盾牌後面,大口地喘著粗氣。
粉色的長髮已經被汗水和砂土粘結在了一起。
黑色的戰術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起伏不定的胸口曲線。
大腿上的鮮血已經染紅了白色的短襪。
終於,在付出左臂又多了一道深長划痕的代價後,她將最後一條明面上的沙蟲的頭顱轟成了碎片。
綠色的體液混合著黃沙噴濺了一地。
星乃靠著防暴盾牌,慢慢地滑坐在沙地上。手裡的霰彈槍無力地垂在身側。
結束了。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月亮。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咳嗽聲。
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幾乎要將她的神經扯斷的弦,在確認周圍沒有了生命體徵後,終於松懈了一絲。
「明天……這副樣子回去……肯定又要被由音醬罵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沙——」
就在這一瞬間。
就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沙丘下。
一團比剛才任何一條都要龐大的黑影,毫無預兆地破沙而出。
它沒有發出任何嘶鳴,就像是一個潛伏已久的刺客,等到了獵物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那個剎那。
腥臭的風撲面而來。
巨大的口器如同一個深淵,直接籠罩了星乃的頭頂。
星乃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右腿的肌肉在剛才的劇烈運動中已經徹底痙攣,根本無法提供閃避的動力。防暴盾牌還在她的身側,想要舉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退路被完全封死。
躲不開。
這個認知在腦海中閃過的瞬間,星乃那雙異色瞳里的慌亂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冰冷的、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決絕。
既然躲不開,那就一起死吧。
她的左手閃電般地探向腰間的戰術腰帶,手指已經扣住了高爆手雷的拉環。
就在她準備拔出拉環的千鈞一髮之際。
「不准你碰她!」
一個帶著哭腔、卻因為極度用力而顯得有些破音的喊聲,突兀地撕裂了沙漠的夜風。
一道嬌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從沙丘的另一側衝了過來。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粉色毛衣在風中狂舞,深藍色的呢子大衣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裡。深綠色的短髮凌亂不堪。
她赤著腳,白皙的腳掌在粗糙的沙礫和尖銳的石塊上踩出一道道血痕,但她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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