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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朝堂血濺帝威寒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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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在廣場的另一角,嚴林霄的身邊也悄然聚攏起了一大批修士。

這些人個個氣息沈穩、實力不俗,皆是那些排名末流的頂級王朝,以及處於高級王朝最頂尖那一批勢力的代表特使。

他們簇擁在老者身側,神色中隱隱透著幾分蠢蠢欲動。

一名身穿富貴繁雜錦衣、配飾在走動間叮噹作響的高級權貴修士悄無聲息地湊近半步,微微壓低了嗓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地試探道:

「林霄老兄,此番籌謀……當真切實可行嗎?」

嚴林霄那張消瘦乾癟的臉上表情鎮定自若,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他手扶著八字胡,不咸不淡地用神識傳音回道:

「只要待會兒大殿之上你們管好自己的嘴,莫要節外生枝。這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畢竟幾萬載的光陰消磨下來,上頭那位女帝聖上,也早已松懈倦怠了~~」

那名權貴修士聽聞此言,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趕忙躬下身子,將身為頂級王朝使臣那骨子裡的高傲生生收斂了下去,恭敬應道:

「是……老兄所言極是。」

站在隊伍後方的孫臨水,一邊用肥厚的手指輕輕撫弄著下巴上的寸長鬍鬚,一邊在心底飛速盤算著自己的利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自得而奸詐的冷笑。

走在前方的嚴林霄似乎心有所感,冷冷地回首掃了他一眼。

孫臨水見狀,肥胖的身軀微不可察地一抖,趕忙收起那一臉算計,露出一副尷尬而諂媚的哈哈笑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蒙混了過去。

嚴望玄則步履沈穩地緊跟在祖爺爺嚴林霄的斜後方。

一路上,一堆來自高級王朝的使臣紛紛圍了上來,對他極盡阿諛奉承,各種噓寒問暖層出不窮。

嚴望玄強壓下心頭如潮水般湧來的厭惡,刻意將臉上的神情調整得一片正氣與恭順。

他溫和而得體地一一回應著,舉手投足間毫無半點應有的傲慢。

單從這副溫文爾雅的做派來看,他與嚴志才那幫只會仗勢欺人的紈絝皇子簡直判若兩人,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已對這漫長而虛偽的寒暄厭煩到了極點。

……

與此同時,在星月皇宮大殿最中心那片白銀金紋玉石廣場的最高處,那重重紅色紗帳死死遮蔽著的圓台龍椅內,東方曦正靜靜地俯瞰著下方陸續進場的文武百官與各國使節。

她收了收剛剛的雜亂思緒,輕輕吐出一口悶氣。

她強行驅散了心頭所有的疲憊,旋即,一股威嚴得令人窒息的帝王壓迫感自她周身瀰漫開來,穿透了那層重重紅色紗帳,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沈沈地覆蓋了整座大殿廣場。

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卻止不住地感到一陣無力:

「真是松懈太久了,如今遇到這些俗世事務紛擾,連腦子都變得有些不太好用了……」

這股深重的憔悴感,讓她在紗帷後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隨著女帝威嚴的氣息席捲全場,原本有些嘈雜喧囂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使臣紛紛收斂了臉上的多餘表情,誠惶誠恐地在巨大的白玉廣場上尋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強如星月帝國的嚴林霄,此時也極為知趣地將自己原本就有些佝僂的脊背壓得更低,做出一副絕對順從的姿態。

孫臨水也迅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市儈奸商的算計模樣,低眉順眼地站在隊列中。

齊君達與秦墨宏在不經意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後,齊君達當即收斂了臉上所有的憨厚與笑意,神色一肅,轉而換上一副充滿無上敬意的莊重態度,邁步走到了左側最前方的位置。

秦墨宏等代表著中小微國度的特使,則按照慣例被安排在了廣場正中心最顯眼、也最容易被問話的區域。

至於那些高級王朝的特使們,則是整整齊齊地列隊於右側。

東方曦那充滿了絕對震懾力的清亮嗓音,緩緩穿透了那層輕薄卻堅韌的紅色紗帳,清晰無比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朝會伊始,按照往常的習慣,東方曦只是照例詢問了一些關於中州各疆域內發生的日常瑣事。

通常是她冷聲提問,下方被點到名字的使臣則戰戰兢兢地出列回答。

只聽東方曦語氣平淡,無喜無悲地淡淡開口:

「朕聽聞,四象王朝西北一境的妖獸亂潮,如今已經徹底平息了?」

聽到女帝垂詢,代表那區域的中下轄王朝的秦墨宏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當即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在冰涼的玉磚上單膝跪地,將頭顱深深埋下,極為恭敬地大聲答道:

「啓奏女帝聖上,西北獸潮確實已於前些時日徹底平息,周邊百姓皆已安居樂業。此番,多虧了四象王朝鎮撫司總部的居中調配以及四象王朝的傾力援助,方能如此迅速建功!」

東方曦坐在上首的帝椅中,有些漫不經心地淡淡回應了一聲:

「平息了便好……這本就是頂級王朝與中州鎮撫司份內該做的事情。」

在那之後,東方曦又陸陸續續詢問了一些其他疆域內雜七雜八、零碎繁復的小事,語氣始終顯得平淡且不咸不淡。

然而細心之人卻能發現,在這一番冗長繁雜的垂詢中,她唯獨對光鑄王朝與星月帝國周邊交界的關鍵疆域,只字未提。

大殿內外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而壓抑的平靜之中。

整個廣闊的廣場上寂靜無聲,唯有那一縷縷清冷的晨風吹拂而過,拂動著高台上那重重紅色紗帳,掛在上面的白玉珠子隨之相互碰撞,發出極其細微卻清脆冷冽的「沙沙」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白玉廣場上回蕩,如同一聲聲重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嚴林霄此時依舊保持著低頭順從的姿勢,他的脖頸有些僵硬,眼角的余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

光鑄王朝的孫臨水以及平日里與他交好、說好要一同進退的那些頂尖大能,此刻個個低眉順眼,屏氣斂息,竟無一人敢在此時站出來率先「唱白臉」開這個頭。

看著這幫人這副臨陣退縮、畏縮不前的孬樣,嚴林霄在心中暗自喟嘆了一聲,只覺得一陣悲涼與無奈。

站在嚴林霄身後的嚴望玄,神識早已緊繃到了極致。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身前這位平日里如巍峨大山一般的祖父,肩膀在這一瞬間似乎微微塌陷了幾分,隨後,那具佝僂的身軀向前試探般地踏出了半步,在暗藍色的玉磚上發出微弱的足履摩擦聲。

高台紗帳之內,東方曦那一雙鳳眸透過層層輕紗,直直地鎖定在了這個已然步入暮年、身形佝僂的老頭身上。

她朱唇輕啓,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說……」

她的聲音極其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的起伏,卻徬彿蘊含著整片天地初開時的威嚴與厚重,帶著不容抗拒的絕強壓迫感,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席捲全場。

嚴林霄深吸了一口氣,將頭埋得極低,神色誠惶誠恐,用那沙啞滄桑的聲音開口道:

「女帝聖上······我們星月帝國的邊陲東側,常年需要出人出力去照拂和管理中州東方近乎半數的中小王朝。這數萬載消磨下來,星月在這些事情上的靈石支出、防衛開銷,與那些中小王朝每年上繳上來的微薄供奉相比,早已是嚴重地不成正比了。星月的國庫為此虧空嚴重,甚至有些入不敷出。因此,老奴斗胆,懇請聖上體恤星月的難處,免去星月帝國每百年需要向皇宮上繳的供奉。」

此言一出,原本沈靜的白玉廣場中部,那些代表著中小王朝的特使隊伍中,頓時不可避免地起了一些小小的騷動。

不少人面露驚恐與憤慨,交頭接耳,但在高台之上那股恐怖的帝威壓迫下,卻始終無人敢發出任何大聲響,只能死死克制著情緒。

紗帳內的東方曦聞聽此言,一雙美眸微微眯起,眼底寒芒一閃:

「免去?嚴林霄,你胃口倒是不小。既然你覺得東部治理起來如此虧空嚴重,那不如本宮讓鎮撫司的力量徹底撤離星月以及往東的疆域,將那一半的中小王朝全都划出中州版圖,由著你們星月帝國徹底自立出來,佔山為王,自行打理好了,如何?」

聽到「自立」二字,嚴林霄心神劇震,脊背上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慌忙高舉雙手辯解道:

「老奴萬死!不敢……老奴絕對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

東方曦坐在帝椅上,冷眼看著他的反應,聲音依舊平淡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那本宮這就依你所言,直接免去星月帝國的供奉,你覺得可以嗎?」

嚴林霄聽到女帝如此輕描淡寫地答應下來,不僅沒有感到半點喜悅,反而整個人猛地微怔了一下,心中泛起滔天的驚疑與不安。

怎麼會……怎麼可能會這般容易?以這位女帝雷厲風行的手段,怎麼可能會被他這區區幾句訴苦就輕易打動?

大殿廣場之內,一時間也有了極大的騷動。

那些原本在台下觀望的各國使臣,此刻皆是被這一變故驚得面面相覷,雖然明面上由於規矩束縛不敢當眾嘩然,但暗地裡,無數道神識傳音已經如密密麻麻的蛛網一般在虛空中瘋狂交錯,整個廣場的靈力都在微微紊亂。

「噠、噠……」

就在一片沈寂中,高台的紅色紗帳內,突然傳出了一聲極為輕微、節奏卻異常清晰的敲擊聲。

那是東方曦的一根修長玉指,正漫不經心地在面前那方白玉鑲金的案幾上輕輕敲擊著,那清脆的響動像是有魔力一般,精准地在每一個人的耳畔來回遊走。

東方曦那平淡中不帶半分情緒的嗓音再次傳出:

「這免去一切供奉……不正是你嚴林霄今日上台來,處心積慮想要的最終結果嗎?如今你既然已經達成了心中所願,怎麼還傻站在那兒?還不快給本宮跪下叩首謝恩?」

聽著這一聲比一聲冰冷的質問,嚴林霄只覺得渾身發寒。

他的雙腿在這一刻徬彿有千鈞之重,連動彈一下都困難無比。

他低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白玉磚面,那一對原本深邃的瞳孔在極度的恐懼下開始瘋狂地顫動起來,眼前的鑲金絲的玉磚幾乎要幻化出無數扭曲的厲鬼。

在僵持了半晌後,嚴林霄終究是扛不住那股幾乎要將他碾碎的無形壓力。

他雙腿猛地一彎,「噗通」一聲極其沈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顫聲道:

「聖上恕罪!老奴……謝聖上隆恩。只是方才是老奴過於自作聰明,犯了老糊塗。老奴之言皆是滿口荒唐,還請聖上大人有大量,無須將這些瘋言瘋語放在心上……」

站在其後的嚴望玄看著自家祖爺爺這突如其來的卑微反常,心中雖充滿了萬分的不解與惶恐,但在這種場合下,他也不敢多看、多問,只能咬了咬牙,順從地跟著嚴林霄的動作,有些狼狽地在後方跪倒在地。

紅色紗帳內的東方曦冷笑一聲,玉指敲擊的動作並未停歇:

「無須在意?為甚麼?好啊!既然你這位星月帝國最強一代的帝君、活了幾萬年的老資格都發了話,那本宮便如你所願,全當不在意了。然後呢?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麼收尾?」

東方曦依舊有節奏地輕敲著白玉鑲金玉案。

那一下下沈悶的「噠、噠」聲穿透了紗帳的阻隔,帶著無盡的帝王威儀與殺伐之意,在整座死寂的廣場上來回激蕩。

跪在嚴林霄身後的嚴望玄,此刻硬著頭皮,強壓下心中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的恐懼,壯著膽子,聲音有些發顫地高聲辯解道:

「老奴……老奴只是覺得,中州這數十個頂尖大王朝,私底下其實大多都有著與我們星月類似的沈重負擔。因此,老奴這才捨了這條賤命,現在斗胆請女帝聖上體恤百官,將每百年一次的供奉份額,由原本王朝總收益的兩成,降低到一成即可……」

東方曦聽完他的這番辯解,手中的動作終於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幽冷如冬日井水:

「這就是你拿捏著本宮一貫推崇的中庸平衡之道,在背地裡千方百計想要乾成的事情嗎?」

此言一出,不亞於一道驚雷在嚴林霄的腦海中炸響。

他老臉在瞬間煞白如紙,身子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在驚駭之下,他徹底松開了那根賴以支撐的萬年沈木拐杖,任由其「當啷」一聲在白玉磚面上滾落。

他極度屈辱地將雙手交叉,掌心朝向自己,隨後額頭死死貼在冰涼刺骨的地磚上,將那一雙手高高地舉過頭頂,做出了最卑微的乞罪姿態,高喊道:

「老奴不敢!老奴萬死也不敢啊……只是……只是因為底下的眾多大朝親友們,平日里對聖上的威嚴敬畏有加,萬萬不敢出言冒犯刺諫聖上。無奈之下,只好由老夫這把半截身子入土的賤骨頭,出面替大家提起這一句罷了……」

東方曦不置可否,淡淡冷哂道:

「好!既然你這般體貼,那本宮今天便成全了你的這份忠心,就按你的提議去做~~~這供奉,便降到一成吧。想必此刻,那些平日里不敢在殿前言語的‘廢物’們,內心深處都已經開始開心壞了吧?」

冷嘲熱諷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空飄蕩。

然而,在聽到供奉當真降為一成後,整個廣場上成千上萬的高階修士,卻依舊噤若寒蟬,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在此時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甚至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地壓抑了下去。

嚴林霄喉嚨動了動,欲要開口為自己和背後的王朝再做一些蒼白的粉飾辯解,然而他才剛剛張開嘴,話音還未發出,便被紗帳內東方曦重重拍擊玉案的聲響瞬間打斷。

「你們只知道在供奉上斤斤計較,可曾想過,這些年來中州鎮撫司的運轉開支,向來都是支出遠遠大於收入的!就憑你們平日里上繳的那點供奉,根本不夠維持鎮撫司對各方的庇護與調解!甚至有些頂級大朝,這幾萬年安逸下來,在很多髒事上竟然已經開始將‘王朝為主、鎮撫司為輔’的主次關係給完全顛倒了過來。中州各地的鎮撫司機構爛成如今這副德行,除了單純的腐敗因素,到底是哪些外在勢力的伸手乾擾,我想在座的各位心裡,比本宮還要清楚得多!」

嚴林霄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痛斥說得心驚肉跳,趴在地上顫巍巍地插話道:

「星月鎮撫司總部一向……一向都是由皇宮直接管轄,我們星月的鎮撫司一向……」

東方曦見他還敢狡辯,將原本輕拍的力道改為重拍,玉掌猛地落在玉案之上!

「轟!」

一聲沈悶如雷的靈力氣波瞬間自高台炸開。

恐怖的狂飆震得白玉鑲金玉案上的各種玉鑒、文書劇烈晃動,甚至將紅色紗帳上的無數白玉珠子震得晃晃作響,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雜亂撞擊聲。

那沈悶的怒響如同一聲九天驚雷,在整個宏偉的廣場上來回回蕩、發出陣陣回聲。

東方曦在這一刻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難以遏制的怒意,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與冷笑,居高臨下地大聲呵斥道:

「一向光明磊落是吧?好一個一向光明磊落!你們星月帝國境內的那些鎮撫司機構,如今到底是個甚麼烏煙瘴氣的敗壞情況?嚴林霄,你莫非真當本宮瞎了眼,聾了耳朵不成?以你們星月帝國為大本營,從上到下,甚至一直到那窮鄉僻壤、偏遠寒酸的千宗谷鎮撫司分部,真就只是他們內部的機構腐敗?這裡頭,要是沒有你們星月皇室在背後的默許與插手,區區幾個地方主司,能有這麼大的膽子和本事?」

嚴林霄在這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呵斥下,心神險些失守。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有些蒼老而發顫的聲音,在風中抖個不停:

「老奴……老奴知罪。老奴回去之後……定會召集群臣……回去之後,定會……」

還沒等他把那句敷衍的「嚴查」說出口,紗帳內的東方曦便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鄙夷的譏笑:

「回去嚴查?嚴林霄,你每次就只有這一句話麼?上一次,本宮早就已經明確知會過你們星月一脈,要求你們對顧硯舟一行人不許有任何刁難。可結果呢?你事後給清辭做出的保證,同樣是拍著胸脯保證會回去嚴查!可到了現在,本宮要的交代在哪?本宮以為只要你們能在表面上勉強維持住一時的穩定,本宮就會永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縱容你們。但看看你們現在的德行,在殿前都開始學會拉幫結派地玩弄逼宮這一套了?怎麼?你嚴林霄活不了幾年了,大限將至,便急著在這個時候,為你們星月帝國的子子孫孫謀求出路、鋪設後路了嗎?」

嚴林霄渾身如同戰慄一般,大汗淋灕,此時除了告罪,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底牌:

「老奴不敢……不敢……還請聖上息怒……」

東方曦冷笑連連,聲音不帶半點溫度:

「不敢?」

嚴林霄徹徹底底地俯首貼地,兩只乾枯的大手從頭頂有些無力地滑落、散開,趴在了冰涼的地磚上,語氣悲涼且惶恐地叩首道:

「今日……一切都是賤老奴嚴林霄過於魯莽自負、自大昏聵。還請女帝聖上將此番荒唐之言當做一陣小風刮過,千萬莫要放在心上……」

聽著他那如喪家之犬般的哀求,高台之上的東方曦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流露出來的怒意緩緩收斂了回去,聲音再次恢復了之前的空靈與平淡:

「既然如此,那便按你剛才說的去做吧!將供奉降到一成一事,本宮也不會收回,免得有人在背後嚼舌根。今天本宮倒要看一看,在這降低供奉之後,中州往後,到底有哪些人和王朝,會以你們星月帝國為首,抱成一團!」

東方曦的語氣越來越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淡漠,就徬彿剛才那一幕幾乎要讓天地變色的激烈衝突根本未曾發生過一般,而嚴林霄夢寐以求、精心籌謀的大事,也在這一種平靜得詭異的氛圍下,看似輕而易舉地辦妥了,沒有帶來任何當場的惡劣後果。

在這之後,東方曦依照往常的朝會章程,又冷聲詢問了一些關於其他疆域的日常問題。

整個朝覲廣場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風平浪靜,再沒有起任何波折。

只是在這剩下的漫長時間里,星月的嚴林霄和嚴望玄祖孫二人始終如罪人般匍匐平貼在最前方的地面上,連頭都不敢抬起一下,而其他的各國使節在彙報時,也盡皆單膝下跪、深深埋頭。

直到高台上那高深莫測的帝威緩緩散去,廣場上的眾使臣在極度的壓抑下,包括一直如坐針氈、匍匐在地的嚴林霄,這才終於在心底,極其長久地松了一大口氣。

嚴林霄方才那番卑微至極的認錯告罪雖說丟盡了老臉,卻讓躲在後方的孫臨水在心底暗自竊喜。

在他看來,這也不過如此,看似棘手萬分的供奉難題,到頭來無非也就是當眾挨上女帝一頓雷霆震怒的吵罵責問罷了,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迎刃而解,根本不痛不癢。

高台紗帳後,東方曦輕輕揉著酸脹的眉心,那雙清冷的鳳眸無喜無悲地掃視著下方復歸死寂的群臣,淡淡開口道:

「可還有甚麼要上奏的事情?」

大殿上下寂靜了許久,見無人再出列應答,東方曦在帷幕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已然打算直接宣佈今日散朝。

她此時實在覺得倦怠,根本懶得再去理會底下這些爾虞我詐的俗世紛擾,索性由著他們私底下去折騰。

就在這沈靜的關頭,生怕錯失良機的孫臨水卻猛地一咬牙,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念,急不可耐地大步向前跨出隊列:

「啓奏聖上!孫某有要事有意向聖上請旨!」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嚴林霄兩道花白的白眉瞬間擰死在了一起,周身無端地復上了一層森冷的寒意。

他那顆本該死死貼緊地面的頭顱,此刻忍不住帶著極度驚怒的弧度偏轉過去,狠狠瞪向身側那單膝下跪、低頭抱拳的孫臨水。

站在左側首位的齊君達也微微低著頭,一雙虎目驟然眯成了一條細縫。

他平日里耳目靈通,對於光鑄王朝邊境發現的那處極品神靈石礦脈早就略有耳聞。

此時見孫臨水反常出列,他心頭咯噔一下,只能暗自嘆氣祈禱:

千萬不要……希望這個蠢貨,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去觸碰女帝的絕對逆鱗。

然而,孫臨水終究還是開口了,那輕浮的聲音無情地將兩人的心打入了萬丈冰窟。

只聽他的話語在大殿廣場上回蕩:

「在下光鑄王朝,近日有意徵用鄰國,將其土疆盡數納入我光鑄本土的疆域進行打理……」

嚴林霄死死盯著孫臨水,眼白處在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他的身體由於極度的驚恐與狂怒而劇烈地地顫抖起來,在心中歇斯底里地瘋狂大吼:

這該死的蠢貨!

哪怕是號稱鐵壁一般的中州最強體修齊君達,此時那一塊塊結實如岩石的恐怖肌肉,也忍不住泛起了一陣陣急促的顫抖。

他那尊萬劫不壞的大乘期體修神軀,在這一刻竟驚顫地產生了如同抽筋般的肉跳,一根根如青蛇般的青筋在額角與脖頸上狂亂浮現,本能的危機感促使著他在悄無聲息間將肉身防禦瞬間開啓到最大。

紗帳內的東方曦美眸中驟然閃過一絲實質般的殺意,但她的聲線依然保持著一種平靜得讓人汗毛倒竪的語調,聽不出半點剛才那般質問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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