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朝前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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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臨水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扯了半天閒話後。
嚴林霄有些不耐地輕咳了一聲。
他那只枯槁的手猛然一頓,手中的萬年沈木拐杖重重地在腳下暗藍色玉磚上篤了篤,發出兩聲沈悶的「嗵、嗵」聲。
那頂端星河點點的寶珠隨之閃爍了一下,瞬間止住了孫臨水那喋喋不休的長篇大論,示意他莫要再在耳邊叨擾。
孫臨水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那一雙賊眉鼠眼的小眼睛飛快地一轉,恰好瞥見了一旁垂首靜立的嚴望玄,那張微胖的白淨臉盤上頓時堆滿了熱切而諂媚的笑意:
「喲!這不就是星月王朝號稱最強一代的皇子,我的賢侄望玄嘛!嘖嘖嘖……不得了,當真是不得了啊!賢侄修行至今,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千年吧?竟然就已經踏足了破虛後期。看來,這星月帝國下一任‘帝子’的寶座,是非賢侄莫屬了啊!」
嚴望玄見長輩垂問,哪敢托大,立刻收斂起平日里的狂妄,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道:
「孫世叔過譽了,望玄汗顏。前些日子的大境跨越,也不過是佔了機緣巧合的便宜,僥倖突破到後期罷了,實在當不得世叔這般誇贊。」
嚴林霄再次輕咳一聲,直接打斷了兩人毫無營養的虛偽寒暄。老頭渾濁的眼眸微抬,用不緊不慢的蒼老聲音對著孫臨水說道:
「按照女帝一貫推崇的那套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待會兒進了殿,你們只管在前面搞出個理直氣壯的正調來,老夫則在後方給你們唱反調。兩相拉扯之下,女帝為了維持局勢的平衡,必定會在此次供奉的份額上做出讓步。」
孫臨水聞言,那一雙小眼睛笑得眯成了兩條縫,嘿嘿樂道:
「那此行可就全仗著林霄老兄您掌舵了。這個惹人嫌的惡人,到頭來還得老兄您親自來當,真是讓小弟心中慚愧得緊。您老這般年紀,臨了還要為了底下的兄弟們如此操心費神,實在是過意不去。」
嚴林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去多看孫臨水一眼,只是極其淡漠地從喉嚨里吐出兩個字:
「無妨……」
孫臨水不以為意,拍著胸脯接著嘿嘿保證道:
「林霄老兄放心,只要此番供奉能削減成功,我們光鑄王朝一脈,後面必定會率先向星月帝國交好修盟,在往後的事務中共同進退!」
一旁的嚴望玄聽著兩人的密謀,心中念頭飛轉。
中州大地上頂級王朝的數量不在少數,粗略算來也有不下四十個,而高級王朝更是多達上百,中低級王朝更是數不勝數。
在這前十的頂級王朝之中,他們星月帝國雖說穩居第三,與排在第二的四象王朝相比相差無幾,但如今最大的隱患在於,他的親生父親、也就是現任星月帝主實力在同境大乘修士中尚顯微弱,排名也就勉強排在二十位左右。
祖爺爺嚴林霄此舉,分明是在用自己殘存的威望和人情,趕在自己大限將至、撒手人寰之前,強行為星月帝國在各大王朝間施捨下一份厚重的情分,好讓祖爺爺走後、星月皇朝實力不可避免地略微沒落時,能得到光鑄等王朝的照拂一二。
畢竟在女帝的規則壓制下,中州的高級與頂級王朝之間根本沒有擅自開戰侵伐的權力,所以這種所謂的「照拂」,也無非是在日後的資源分配與跨國貿易往來中,多給星月帝國讓出幾成利益,照顧一下罷了。
此時,嚴林霄拄著拐杖,帶著孫臨水和嚴望玄在廣場邊緣緩緩挪動著步子。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黑壓壓一大片依附於星月帝國的附屬王朝代表。
中州的朝覲規矩極嚴,高級王朝的一位代表,手裡便攥著五個王朝的意願;中級王朝則是一代百;至於那些低級王朝的使臣,更不用說,一代千。
走著走著,嚴林霄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他那張原本有些麻木的消瘦臉龐驟然變得無比凝重,一雙渾濁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一絲冰冷的寒芒,直直地盯向孫臨水,低聲警告道:
「供奉的事情怎麼爭都成,但領地擴張的事情,你在女帝面前萬萬不可提起半個字!」
孫臨水有些不解地撓了撓腦後勺,有些委屈地反駁道:
「林霄老兄,這又是為何?我們身為頂級大朝,附近那些臭魚爛蝦般的中小王朝出了事,非得求著我們照顧。可他們每年上繳的那點供奉,簡直少得可憐。依我看,還不如索性讓我們光鑄出手將他們直接吞併,化為我們光鑄王朝真正的領土,那還差不多。況且我剛收到眼線的密報,我們某個中級王朝的腹地內,最近可是開採出了一處規模極大的特大神靈晶石礦脈……」
中州大地上,世俗王朝間流通的貨幣乃是「紫神晶」,而在魔洲,通行的交易貨幣則是「神靈石」。
魔族之人的體質可以毫無滯礙地完美吸收紫神晶中的魔性力量,因而他們將紫神晶視為極其珍貴的修煉資源,將神靈石當做日常交易貨幣;中州修士的經脈無法承受紫神晶的魔力,便將其用作交易貨幣,而把蘊含純淨靈力的神靈石當做修煉資源,兩朝恰好相反。
也正因如此,若是有中州的商會想要前往魔洲的幽陵城等港口進行跨洲貿易,手中的神靈石往往需要額外加出整整一成的暴利,才能兌換等額的紫神晶。
所以,一處「特大神靈晶石礦」所代表的財富與資源,足以讓任何一個頂級王朝垂涎欲滴。
嚴林霄聽到這裡,臉色瞬間陰沈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手中的拐杖在堅硬的地面上狠狠地一拄,發出一聲低沈的暴扣:
「老夫說了,領地之事,不要再提!」
孫臨水在巨響聲中縮了縮脖子,但他身為光鑄之主,倒也並未真的怕了這位大限將至的老人,依舊有些不甘心地小聲嘟囔著:
「我說林霄老兄,你就是太保守了。你們星月帝國東邊,可是盤踞著那麼大一片如羊群般的中小王朝。雖然其中高級王朝寥寥無幾,但你若是出手將那片肥肉全都納入星月的麾下,你算算,那豈不是等於讓你們星月,平白無故掌控了中州至少整整一成的龐大領土嗎?」
聽到這一句話,嚴林霄徬彿被踩到了逆鱗,體內的滔天威壓在瞬間失去了控制,勃然大怒:
「閉嘴!莫要再提!否則你我盟約就此兩散,省得我星月被你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嚴望玄在近距離之下,最先感知到自己祖爺爺身上那股屬於大乘期強者的恐怖威壓排山倒海般宣洩而出。
在這股恐怖氣息的壓迫下,三人腳底下鋪設的暗藍色玉磚,竟然在瞬間承受不住,裂開了一道道蜘蛛網般的細密縫隙。
「祖爺爺息怒!保重身體啊!」
嚴望玄嚇得臉色微變,連忙躬身,無比恭敬地出言寬慰勸阻道。
孫臨水見嚴林霄動了真格,也只能收起臉上那抹市儈的諂媚笑意,悻悻道:
「這……老兄何至於生這麼大的火氣……」
嚴林霄渾濁的眼中怒火熊熊,他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鏗鏘有力,音浪在靈力的包裹下震得周遭空氣微微扭曲,哪裡還有半點剛才行將就木的蒼老勁頭:
「能讓供奉少上一成,於我們而言就已經是從女帝牙縫里扣出來的天大好處了!你這貪心不足蛇吞象的蠢貨,究竟還想要甚麼?老夫早就對你光鑄一脈警告過,在動歪心思想要吞併周邊弱小國度的時候,自己先滾回去翻翻家族的典籍,去看看當初威震中州的雪敬侯,到底是因為甚麼事情,落得個甚麼下場!你當還沒出生,沒有親眼見過那一幕,但老夫當時就在現場,那是老夫親眼所見!」
孫臨水撇了撇嘴,依舊有些不以為然地小聲嘀咕著反駁:
「哎呀……這都過去多少萬年的老黃曆了,那時候的女帝殺伐果斷,如今時代早就變了嘛……」
嚴林霄枯槁的眼皮狠狠一翻,死死地瞪了孫臨水一眼,咬牙切齒地寒聲道:
「你要是當真不害怕這‘老黃曆’在今天變成你光鑄王朝的‘現時歷’,你大可上去在女帝面前提起這領地之事!」
聽到這般話語,孫臨水的氣燄瞬間萎靡了下去,終於閉口不言。
他悻悻地低下頭,伸出肥厚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撫弄著下巴上留著的那一寸來長的短髭,小眼睛里精光亂閃,顯然是在暗自思索權衡著其中的厲害。
嚴望玄站在一側,看著這陷入僵持的詭異氛圍。
腦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大致瞭解到的關於那位「雪敬侯」的事跡傳說。
在他的認知中,那位名雪敬侯,是當年平定中州各大叛亂勢力、輔佐女帝登基當之無愧的得力大乾將。
立下了赫赫戰功,可由於立功之後有些居功自傲,在領地徵收上,竟是不知死活地觸碰了女帝的逆鱗。
最開始的時候,女帝念及當年的舊情,也只是降下一道法旨,讓雪敬侯將多佔的利益退還,然後用千年的收益退讓出來作為補償,這件事本該就此揭過。
可偏偏那雪敬侯心中不服,極為不情願地進行了補償,並且在事後有些口無遮攔地抱怨、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怨言。
這些話最終還是傳入了女帝的耳中,徹底惹怒了女帝,被不顧舊情蠻力震殺。
聽聞當時動起手來震殺得格外乾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但這些往事終究還是太過於久遠了,久遠到連他的祖爺爺嚴林霄,在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年僅十歲、不諳世事的小小幼兒。
而如今,連親眼見證了那一幕的幼兒,都已經活到了壽命即將乾涸、將近老去的悲涼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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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曦端坐在那張象徵至高權力的帝椅之中,一襲雍容華貴的火紅大袍如流水般鋪滿了整個寬闊的座面。
大袍之上,細密如縷的金線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展翅鳳紋,那華美的金線自她圓潤的香肩一路蔓延至纖細的蠻腰,極盡妥帖地順著她豐滿挺拔的身姿輪廓傾瀉而下,最終在腰部驟然收窄。
那寬廣的衣擺則長長地垂落在地,於白玉階上收束成一道顯得沈甸甸、宛如鳳凰真羽般的華貴袍尾。
這件帝袍雖寬大繁復,但她卻坐得極其平穩端莊,寬大的袍襟在身前自然而然地鋪散開來,毫無半分刻意整理或擺弄的扭捏痕跡,盡顯絕代女帝那渾然天成的尊貴風範。
然而,隱藏在這萬眾矚目的尊貴背後的,卻是她那張清冷無波、和平日里並無二致的威嚴臉龐。
她微微壓低了精緻的眉梢,紅唇輕抿,嘴角自然地向下收起,整張臉上冷若冰霜,瞧不見一絲一毫可以讓人插科打諢的玩鬧之色,將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威儀展露無遺。
可在這無人窺視的內裡,東方曦的眼角眉梢間,卻悄然暈染開了一縷怎麼也化不開的深重愁容。
她獨自一人坐在整個大朝覲廣場最里側、地勢最高的巨大圓形玉台之上。
俯瞰下去,視線所及的整座宏偉廣場,皆是由一塊塊極其名貴的白玉鑲嵌著璀璨金紋的玉磚整齊砌造而成。
那溫潤的白玉與耀目的金紋交相輝映,恍惚間,竟給東方曦帶來一種極其熟悉的錯覺——就像是當年顧黎手中那柄「吟霄」的紋理一般。
一重重繡著精緻暗紋的紅色紗帳自圓台頂端垂落下來,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將高台之上東方曦的身影嚴嚴實實地遮擋在內。
這厚重而神異的紗帷不僅隔絕了外界那探尋的視線,更是將一切喧囂悉數阻斷。
除非東方曦主動動用靈力將聲音宣洩出去,否則外頭的修士根本無法觀測,也休想聽到這圓形高台之內的半分動靜。
在這片只屬於她一人的寂靜空間里,東方曦有些疲憊地舒了一口氣。
她那留著朱紅指甲、如削蔥般白皙的玉指,在面前擺放著的一方溫潤玉案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幾下,放了又放。
隨後,她有些意興闌珊地伸出手,從那一堆堆積如山的奏折中拿起了一個質地瑩潤的玉鑒——這正是來自「光鑄王朝」的密奏。
她那塗滿丹蔻的指腹稍微用了一絲力道,在那冰涼的「光鑄」二字上重重地按壓摩挲了一下,僅僅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其上的內容,便隨手將其丟回了玉案的一側,發出一聲稍微沈悶一些的脆響。
東方曦有些無力地抬起右手,用食指與拇指輕輕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脹的眉心骨,隨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自從將中州絕大部分的繁雜政事都全權交由清辭去打理之後,至今已經過去了將近兩萬年的漫長歲月。
在這兩萬年里,她這位名義上的中州女帝,大多數時候不過是在這深宮大殿之中「垂簾聽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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