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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掌心枯榮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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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環一看見顧硯舟,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慌張與歉意,「抱歉!公子!因為府上前不久,一次性辭退和清算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導致現在府里的人手嚴重不夠。再加上……再加上兮姐姐她,也不讓其他人隨意接近她的住處,所以……」

顧硯舟見她這副急於解釋的模樣,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沒事……你陪我走走吧……」

「好……」小環不敢違抗,連忙應聲,跟在了顧硯舟的身側。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顧硯舟與小環就這麼一前一後地,一邊走著,一邊隨意地聊著。

「能……再跟我講講你們的兮姐姐嗎?」

顧硯舟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環聞言,那雙靈動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為難。

她認真地想了想,才有些歉意地回答道:「其實……其實小環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顧硯舟的眼底,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絲失望:「是嗎……好吧……」

「不過……」就在顧硯舟準備放棄的時候,小環卻又突然開口了。

顧硯舟聞言,立刻轉頭看向小環,追問道:「不過甚麼?」

小環一邊走,一邊努力地回憶著:「嗯……我記得,當初剛進府的時候,帶小環的那個嬤嬤……她曾經偷偷地對小環說,夫人她……她這一輩子,都是在別人的手掌心裡過著的……好像是說,她……沒有甚麼……沒有……哎呀,我忘了……」

顧硯舟被她這副急得抓耳撓腮的模樣,給氣得笑了起來。

他抿了抿嘴,替她說道:「是不是說,她從來沒有自己選擇過自己的人生,對吧?」

小環聞言,眼睛猛地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哦!對!對!嬤嬤她好像就是這麼說的……」

「嗯……好,我知道了。」

顧硯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我就不打擾小環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顧公子。」

小環乖巧地點頭應道,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

顧硯舟卻又叫住了她,「除了那個羹湯,府里……還有其他甚麼推薦的膳食嗎?」

小環聞言,立刻停下腳步,歪著頭,一邊認真地思索著,一邊伸出那纖細的手指,一個一個地輓著,嘴裡念念有詞:

「嗯……有清熱去火的……月華清,還有……還有雲片糕,松花餅也很好吃……」

顧硯舟看著小環這副認真可愛的模樣,那顆本已煩亂的心,也不由得輕鬆了幾分。

他笑了笑,柔聲道:「謝謝你了,小環……」

小環應了一聲,然後轉身便小跑著走開了。

而顧硯舟,在目送著她離去之後,便轉身朝著田木兮那座幽靜的庭院,徑直走去。

在別人的手掌中生活嗎?

小環那句無心的話語,卻如同最鋒利的尖針,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顧硯舟內心最深處的那片柔軟。

這種感覺,顧硯舟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那身為「顧黎」的前一世,那漫長而又壓抑的一生,不就是徹頭徹尾地、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的手掌之中,如同一個被精心操控的提線木偶般,掙扎而又徒勞地活著嗎……

而田木兮……她的命運........

從小,她便只能照著那個父親,為她精心安排好的人生軌跡,亦步亦趨地延伸、成長。

然後,又在最美好的年華,被當作一件珍貴的物品,安排了一場身不由己的招親。

接著,便是那長達數百年的、被那個名為歐陽文君的男人,用佔有為名,死死地鎖在這座華麗的、如同囚籠般的城主府內……

顧硯舟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朝著那座熟悉的庭院,那扇雅致的海棠門,大步走去。

當他穿過門洞時,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庭院左側那片絢爛的花海束叢之中,一座精緻的鞦韆,就那樣孤零零地、安靜地立在那裡。

午後那溫暖而和煦的陽光,正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溫柔地灑落在那空無一人的鞦韆架上,投下斑駁而又溫馨的光影。

然而,在這座死寂的、毫無聲響的城主府的映襯之下,這本應是溫馨浪漫的場景,卻反而顯得格外的……荒涼……

顧硯舟收回了目光,沒有片刻的停留,徑直走進了庭院,熟門熟路地推開了那間‘屬於’自己的偏房……

若是……雲鶴娘親此刻在就好了……

他的心中,突然沒來由地、湧起了這麼一個念頭。

·········

主屋之內,那片死寂般的昏暗之中,一直靜坐的田木兮,緩緩地直起了僵硬的身子。

她清晰地感知到,顧硯舟那熟悉的氣息,再一次走進了隔壁的偏房。

她的唇瓣輕啓,喉間微動,似乎有一個字、一個音節,卻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甚麼。

但最終,那她都不知道甚麼的話語,還是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

她重新閉上了那乾澀的嘴唇,從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充滿了疲憊與無奈的輕輕嘆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上那只白玉瓶里。

看著那即將連最後一絲生機都要徹底流失的枯萎花朵,她沈默了片刻,緩緩伸出左手。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尖,在左手食指那柔軟的指腹上,稍微一用力,便輕易地擦出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一滴殷紅之中帶著點點金芒的精血,隨之滲出,精准地滴落在了那枯黃的根莖之上。

那滴蘊含著龐大生命力的精血,很快便被花莖吸收殆盡。

然而,那朵花,卻依舊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模樣,毫無任何反應。

田木兮的眼底,閃過一絲早已習慣的失望,又發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這朵花……她已經用這種方式,維持了它整整千年之久。

可說到底,它終究只是一朵再普通不過的、隨處可見的野棠黃。

她的父親,從來就不懂甚麼風花雪月,當年,也只是為了安撫她,而隨手採來了一朵稍微帶了那麼一絲絲靈氣的野花罷了。

它不像那些名貴的仙植,不僅生得嬌艷欲滴,還各自帶著安神、靜氣等等不凡的效果。

但好在,它足夠好養活。

即便是那貧瘠的山崖石縫之間,它也能頑強地長出一朵來。

就是這樣一朵生命力強勁到近乎卑賤的花,在一位破虛真君長達千年的精血供養之下……最終,也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枯萎……她曾經也痴心妄想過,如果自己的運氣能再好那麼一點點,或許,便能將它供養出真正的靈性,為自己這孤寂的人生,憑空造出一個有靈性的花靈夥伴來……但,田木兮從來就沒有過那檔子好運氣……

父親……他雖然也是那個牢牢掌握著自己人生的男人……但至少……至少,他還是發自內心地、關心著自己的……

田木兮收回了紛亂的思緒,緩緩起身,穿過那層層疊疊的、冰冷的紗帳,動作輕緩地、悄無聲息地上了床。

她躺在自己那張冰冷的、空曠的大床上,整個過程,竟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徬彿她並不是這個房間的主人,而只是一個生怕驚擾了主人的、卑微的客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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