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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蟑螂一夢碎花海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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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仙品神器,連一聲悲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一瞬之間,被硬生生砍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齏粉。

隨著金劍的破碎……就是他自己的肉體。

他的手臂,被無數道細窄到極致的傷口所布滿……然後,他的肉皮,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盡數扒了個乾淨,露出了鮮紅的血肉……接著,是他的血肉,在劍氣的絞殺下,化作了一蓬蓬血霧……再然後,是他那堅硬的森森白骨……同樣化為了齏粉……被砍成了齏粉……

這一切,都在歐陽文君自己的目光注視下,一層一層地、清晰無比地分解。

最後,是他那修煉了數千年的、自以為已經站在世界頂點的大乘巔峰的神魂……

歐陽文君連一絲疼痛的喊叫都發不出……就這樣,在極致的驚恐與不解之中,消散於時間,走得一個乾乾淨淨。

在生命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剎那,歐陽文君最後想的是甚麼?

是那對生的極度渴望,與對即將到來的、不可逆轉的死亡的無邊恐懼,讓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時光徬彿被無限拉長,他清晰地看見,凌清辭那柄冰冷的青劍,是如何一劍一劍地、精准而無情地劈在自己手臂上的。

那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如同最鋒利的刻刀,毫不留情地將自己的皮肉層層劈開,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血淋淋的傷疤……

這傷疤……好熟悉……真的好熟悉……

噢……和沈瑤身上的傷疤好像……

只是,自己身上這些琳琳密布的傷疤,是銳利的劍鋒一劍一劍劈砍出來的,傷口平整而深邃。

而……而沈瑤那瘦弱身軀上遍布的,則更像是被鈍器、被鞭子、被那些帶著倒鈎的刑具,一次又一次、不計後果地狠狠打擊出來的……還有她身上的牙痕傷疤……她被人用那種殘忍的方式對待過了……

那一定很痛吧……啊~~!!!肯定很痛很痛吧……

為甚麼……自己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啊啊啊!為甚麼……究竟是因為甚麼?

因為那該死的、深入骨髓的好強之心!

我告訴自己,只有變得更強!更強!才能守護身邊的人!

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該死的公平!

雖然那個杜妖妖對所有的強權世家都在一股腦地打壓屠殺,但這根本不治標!

只有自身的強大,才能讓別人真正看得起我!

為甚麼自己小時候的外號叫「臭蟑螂」?

因為我從不服輸!

不管在比鬥台上被打倒多少次,不管輸得有多麼淒慘,下一次的比鬥,我依舊能重新站起來!

甚麼「臭蟑螂」!

那都是對我的污蔑!那是我不屈意志的證明!就算我連續輸了一百年,我都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氣餒!

可是為甚麼……為甚麼你們要對一個輸掉的人,進行那樣的羞辱?

那該死的陳秀塵!

你擊敗我也就罷了,為甚麼!為甚麼要把我扒光衣物,讓家裡的家丁和狗在我身上肆意地排泄!

為甚麼要把我像一條死狗一樣掛在牆上,任人羞辱?!為甚麼!就因為我當時還不夠強!

沈瑤……對不起……我只能昧著自己的良心,讓你去進行那種骯髒的、為人不齒的苟且之事。

我記得,從起初那撕心裂肺的難受,到後來為了我的目的而麻木的對你索取,再到最後,為了我能變得更強而肆意的取用……

可是,還不夠!

遠遠不夠!

就算我有了實力又如何?

那個陳秀塵,可是城主管家之子!

他手上掌握的勢力,根本不是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路邊散修能比的!

沈瑤!你去!你去採補那個陳秀塵!去啊!快去啊!

不……不……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我要親手奪回一切!

我···我·····我要在城主招親的比鬥上,堂堂正正地勝過陳秀塵!我還要當那城主的女婿,我要當下一任的幽陵城主!

沈瑤?沈瑤?沈瑤是誰?

沈瑤是我的污點!是我不堪過往的證明!所有的污點,都必須被清除!她是我登上權力巔峰之路上的絆腳石!別再來找我了!

我明明給你留了信,讓你遠走高飛,你為甚麼就是不聽!為甚麼還要懷著孕來找我?誰知道你肚子里懷的,到底是哪位的野種!

你自己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生下來,自己好好過日子不就好了!

為甚麼還要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才不認識你這個骯髒的、萬人騎的娼妓!

滾啊!

不行!人只要還在,就一定會有隱患!給我抓過來!我要親手殺了她!我身上的污點……

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正好,扔到那貧民窟的亂葬崗里去,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

哈哈哈!好!這一下,就再也沒有甚麼「臭蟑螂」了!陳秀塵?你給我死!

這該死的老城主,怎麼還不死!你不死,我怎麼當城主?我怎麼當這幽陵城唯一的土皇帝?

終於死了,這個老東西真是個廢物,我給你煉製的那些丹藥,你也真敢吃啊?哈哈哈哈哈!

田木兮?你為甚麼總要用那種眼神看我?真惡心!

罷了!我現在是城主!

田木兮!你要是在意你那個寶貝兒子歐陽少恭的性命,你就給我老實點!

甚麼?孩子被換了?

無所謂!我是城主!我是這幽陵城萬萬人之上的城主歐陽文君!孩子是甚麼?不過是只會哭吼亂叫的廢品罷了!

···

噢~~~大家為了紀念我和木兮的百年好合,特意設了這場賞花會!

···

蘇夜!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蓬萊來的人?姬紫幽?你又是甚麼東西?怎麼總有人要在我之上壓我一頭?為甚麼我總要服從你們?配合你們?為甚麼!

·········

為甚麼!我都已經當上這幽陵城的城主了,為甚麼還要給你們這些雜碎低頭!

······

還不夠……那個姬紫幽說甚麼三千年後要統治無始界?

你在說甚麼不切實際的夢話?

···罷了……正好,可以先利用一下這傢伙,這傢伙一臉傻呵呵的樣子,肯定很好利用。

············

我要死了……我的腳步,怎麼就要在這裡停下了?

花海啊……死在了我為自己和木兮舉辦的賞花會當日的花海裡?

呵呵,好像……也還不錯……

我也累了……真的好累了……

我……我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啊……

我才不是歐陽文君……我……我……不過是個竊取了他名字和過往的……贋品……

我才不是……

我……已經連堂堂正正地去見曾經的那個自己,都做不到了啊……

在無盡的黑暗與悔恨徹底吞噬他之前,歐陽文君的腦海中,只剩下這最後一個、支離破碎的念頭。

歐陽文君的人生道路,本應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筆直而鋒銳,卻最終在塵世的泥沼中,被世俗的名利與慾望,硬生生地拖拽得走了歪路。

他沒有選擇朝著那些曾將他的尊嚴踐踏於地的羞辱者揮出憤怒的拳頭,反而怯懦地選擇了退縮。

他將那份本該刺向敵人的鋒芒,調轉過頭,毫不留情地、貪婪地刺向了那些無限包容著自己、給予他溫暖與信任的身邊人。

他無止盡地索取著,將沈瑤的犧牲與愛意,當作了自己向上攀爬的、可以肆意揮霍的資本,吸食著他們的血肉,去澆灌自己那早已扭曲的野心。

就這樣,在這一條本就彎曲的歧途之上,他越走越偏,越陷越深,直至再也無法回頭。

他甚至連最初想要變強的目的——那個想要守護珍視之人、想要獲得公平與尊嚴的初衷,都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變強,不再是為了守護,而僅僅是為了變強本身;向上爬,也不再是為了證明,而僅僅是為了爬得更高,為了將更多的人踩在腳下。

那份初心早已在權力的階梯上蒙塵,只剩下了一個空洞的、為了攀爬而攀爬的執念。

這真是何等的悲哀,又是何等的可憐。

他用一生去追逐強大,卻最終活成了自己曾經最鄙夷、最痛恨的模樣,變成了一個只剩下慾望與野心的、可悲的空殼。

蟑螂夢,終成殤。

本是真君卻似竊

花海葬盡生前事,一捧塵灰風自揚。

就這樣,歐陽文君,曾經將那個溫柔天真、對自己充滿無限愛意、而他卻自以為已經死去的沈瑤,狠心地拋在了那陰冷潮濕、屍骨橫陳的亂葬崗。

他親手將那份世間最純粹、最無私的愛意,連同那個曾被喚作象徵暖玉的‘玉瑤’女孩,一同丟進了腐爛的泥土與散落的白骨之間,任由她被黑暗與蛆蟲吞噬,任由那份深情在最骯髒的角落里腐朽。

而他自己,這個雙手沾滿了罪惡與背叛,靈魂早已扭曲腐爛的男人,最終卻死在了這片無邊無際、聖潔美麗的漫天花海之中。

他的神魂在此地化為齏粉,他的罪惡在此處歸於虛無,他的最後一幕,背景是億萬朵嬌艷鮮花在微風中搖曳的絕美畫卷。

這裡沒有腐臭,只有芬芳;

沒有白骨,只有落英;

沒有絕望的黑暗,只有近乎夢幻的光影。

這是何等辛辣,何等殘忍的諷刺。

那個被他棄如敝履的‘污點’,被他拋屍於世間最骯髒的角落;而他這個自詡要登上頂點的‘城主’,卻得到了一個詩人都會艷羨的、最詩意的葬身之所。

命運徬彿用這種最極致的反差,狠狠地嘲弄了他那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他將自己生命中唯一的暖玉丟進了泥沼,而他這塊早已污濁不堪的頑石,卻最終歸於了一片玉海瓊花。

ps:

恭送文君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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