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蟑螂一夢碎花海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
「你管那麼多乾嘛?人也劈了,手也斬了,現在還在意我們的身份?我們都已經告知你了,信不信由你。」
那一句曾經在幽陵城中,妖靈兒對著自己隨意說出的話語,此刻卻如同最鋒利的尖針,毫無徵兆地、狠狠地刺入了凌清辭混亂的腦海。
每一個字,都化作了驚雷,在她瀕臨崩潰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好熟悉的話……是了,是妖靈兒……她當時那漫不經心的態度,那不耐煩的語氣……
妖靈兒就是杜妖妖啊!
自稱魔女我連去調查的想法都沒有····不!是我那可笑的‘高傲’讓我忽略了這件事情。
杜妖妖……杜妖妖為甚麼會對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屬下,如此專門地、詳細地去說自己把「顧硯舟」砍了這種事情?
這根本不合常理!
她是甚麼身份?
魔州女帝!
她會在意向一個下屬解釋自己的行為嗎?
那更像是一種……一種刻意為之的宣告,一種帶著怒氣與委屈的傾訴,一種……說給自己聽的暗示!
自己太傻了……真的太傻了……腦子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清晰……
凌清辭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那貫穿身體的玄虛金針所帶來的劇痛,在這一刻徬彿已經徹底麻木。
她能感覺到的,只有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徹骨的冰寒。
她的青色眼眸中,那原本因疼痛而凝聚的焦點瞬間渙散,變得空洞而茫然。
自己怎麼就猜不透呢?怎麼會這麼愚蠢呢?
杜妖妖對顧黎的固執,是我們姐妹之間本就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事情啊!那份愛,偏執到近乎瘋狂,深刻到足以焚燒一切。
為甚麼?
為甚麼自己會覺得,這樣一個固執到無可救藥的杜妖妖,會對一個僅僅獲得了傳承的、素不相識的旁人那麼親近?
那種毫不設防的姿態,那種深入骨髓的羈絆,是能對一個「傳承者」產生的嗎?
難道杜妖妖對黎哥哥的愛,會比我和曦姐姐的少嗎?會比我們兩人,比他身邊任何一個人的感情要淺薄嗎?
我們自己,連讓任何一個陌生的異性靠近自己都不曾允許,哪怕是那個頂著「傳承人」名號的‘顧硯舟’,都不曾真正正眼看待過……更何況是杜妖妖?
那個曾經以魔族聖女之尊,義無反顧地陪著黎哥哥一同對抗昔日整個魔州的杜妖妖?她的愛,只會比我們更熾烈,更決絕!
為甚麼……為甚麼我就是想不明白……
瑤溪姐姐……她一定也知道吧……她那麼聰慧,那麼通透,她一定早就看穿了一切。
所以,不知道的,從始至終就只有我和曦姐姐這兩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兩個蠢到在金鳳王朝犯下大錯,如今又在這裡重蹈覆轍的……蠢貨。
自己……自己差點就……殺了黎哥哥啊!!!!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地劈開了她的整個世界!
凌清辭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句話在瘋狂地、無休止地回響。
她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龐上,瞬間血色盡褪,變得如同宣紙一般,透明得幾乎能看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瞳孔在這一刻劇烈地收縮,又猛地放大,充滿了無盡的恐懼、悔恨與絕望。
痛!
一種遠比肉體被千刀萬剮還要強烈萬倍的痛,從她的心臟處猛地炸開,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侵蝕了她的每一寸神魂。
那是痛徹心扉的絕望。
她甚麼都看不見了,甚麼都聽不見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道在墨色塵埃中毅然遠去的、決絕的背影,和那一句在她腦海中不斷回響的、足以將她徹底毀滅的控訴——
你,差點就殺了他。
凌清辭的身體,再也止不住地劇烈顫抖、抖動,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因極致的悔恨與悲慟所引發的劇烈痙攣。
她那單薄的、跪倒在花海中的身軀,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一片頑抗的落葉,每一次抽搐,都徬彿在訴說著無盡的絕望。
她死死地緊咬著自己那柔嫩的下唇,貝齒深陷,一絲血線緩緩滲出,與那滿臉縱橫的淚水混雜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淒美而破碎的畫卷。
她的喉嚨里,一直死死地憋著一口氣,那股氣匯聚了她所有的震驚、悔恨、與無處發洩的痛苦,在她的胸腔內瘋狂地衝撞,幾乎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焚燒殆盡。
她發出如同受傷幼兒般的「嗯·····呃·····」的悶氣聲,徬彿有一個即將噴薄而出的火山,卻被她以一種自虐般的意志力,強行壓制在了喉間。
她就這樣一直憋著,任由那二十四道閃爍著金色寒芒的玄虛金針,肆無忌憚地穿透自己的身體,帶起一蓬蓬血霧,染紅了身下的花叢。
痛嗎?
凌清辭在心中這樣問自己。那冰冷的針尖刺入血肉,攪動經脈的劇痛,清晰地傳達到她的每一寸神經。
可是……可是再痛的體表之痛,又如何能壓得住內心那發自靈魂、發自肺腑的、足以將她徹底碾碎的痛!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是差點親手將自己最珍視的瑰寶推入深淵的、永世不得救贖的悔恨!
「噗——」
她再也壓抑不住,一口滾燙的心頭血猛地噴湧而出,在那片絢爛的花海之中,灑下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那滴滴淚水,也終於掙脫了睫毛的束縛,從她尖俏的下巴上不斷滴落,落在那些被鮮血染紅的花瓣之上。
凌清辭死死地咬著牙,此刻的她,像極了一個受了天大委屈、卻又倔強地不肯放聲大哭的小孩子。
那個曾經清冷絕塵、高高在上的凌仙子,如今只是一個哭泣得不成聲、卻還硬要裝作堅強,只能從喉嚨里發出陣陣沈悶嗚咽聲的小女孩。
····
這一切的景象,在遠處的歐陽文君眼中,卻被解讀成了截然不同的含義。
他右手的神軒金劍斜斜地指著那道跪倒在花叢中的身影,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病態的狂喜。
「哈哈哈!我真沒想到!我的實力,竟然已經強勁到了如此地步!竟然能把傳說中的凌仙子,活活打哭了!哈哈哈!」
他放聲狂笑,那笑聲尖銳而刺耳,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癲狂。
歐陽文君猛地一揮手中的金劍,強行讓自己站穩身形,收住了那副狂妄到病態的笑容,轉而換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徬彿帶著某種「仁慈」的表情,朗聲說道:「放心!凌仙子,我歐陽文君,不是那些滿腦子只有淫欲的無恥畜生!你大可放心,在你死後,你的遺體,我絕對不會褻瀆!」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屬於野心家的熾熱光芒。
「我會將你的遺體好好地供起來,當作我登上仙道長階的、最華麗的一塊墊腳石!當作我歐陽文君,登上這無始界頂點之位的、永恆的里程碑!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的笑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響亮,更加瘋狂,在那片死寂而美麗的花海虛域中,久久回蕩。
凌清辭那雙本已空洞無神的青色眼眸,在這一刻,驟然大燃!
如同兩顆沈寂了億萬年的星辰,被注入了創世之初的第一縷光芒,瞬間迸發出璀璨奪目的神采。
那純粹的青光,不再清冷,而是帶著一種足以焚燒神魂的、熾烈而決絕的溫度!
她右手猛地一緊,重新握住了那柄險些滑落的玄青寒劍。
她重重地喘息,將剛才所有死死憋在胸腔內的、足以將她撕裂的悲慟與悔恨,伴隨著濁氣,都深深地、用力地喘息了出來。
那不再是壓抑的嗚咽,而是一種夾雜著痛苦與決心的、如同風箱般劇烈拉扯的「哼~~~~嗯~~~~~」聲。
她那跪倒在地的嬌軀,順著劇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每一次浮動,都帶著無法抑制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九天玄青決在她體內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被運轉到了頂峰!
純淨至極的青色靈力如決堤的洪流般奔湧,那些猙獰的傷口之上,青色的靈力絲線如擁有生命的藤蔓般飛速交織、縫合,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她現在不是可以沈溺於悲傷的時候!
這個人……這個狂妄到令人作嘔的男人……他剛才,將黎哥哥……將顧硯舟的手,打成了血霧!
凌清辭的青劍之上,驟然燃起沖天的青光,純潔至純的青色靈力如同火焰般纏繞而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因悲痛而散亂的長髮,被這股磅礡的靈氣激蕩得沖天而起,瘋狂飄蕩!
遠處的歐陽文君瞬間感知到了這股不對勁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臉上的狂笑一滯,隨即被一絲惱怒與更加強烈的征服欲所取代,立馬加速了玄虛金針的攻勢,二十四道金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鋪天蓋地而來!
然而,這一次,凌清辭沒有再躲。
她手握青劍,身子如同一縷青煙,以一種近乎詭譎的、絲滑到極致的姿態,在無盡的花海之中翩然起舞。
那不再是躲閃,而是一場絕美的、以死亡為終點的獨舞。
她的速度快到歐陽文君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道青色的殘影在花叢中閃現。
漫天的鮮花、綠葉、草片都被她帶起的凌厲氣流攪碎,化作了繽紛的霧氣,將她的身姿襯托得如夢似幻。
「砰砰砰!!!」
一連串密不透風、清脆到了極致的金屬交鳴聲轟然炸響!
凌清辭的攻勢,比那迅如流光的玄虛金針還要更加迅速!
歐陽文君的所有攻勢,在那道青色幻影面前,盡數被輕而易舉地攔了下去!
青色的劍身與金色的針尖之間,擦出了數不其數的耀眼火光,照亮了歐陽文君那張怒目圓睜、寫滿難以置信的臉。
玄虛金針是他進入大乘期後,耗費無數心血煉化的本命武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根金針,在與那柄青劍碰撞的短短一剎那,都被一股無法想象的、狂風暴雨般的力量,瞬間擊打了上百次,上千次!
「噗——」
歐陽文君再也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一口精血狂噴而出,金色的血液滴灑在那嬌艷的花海之中。
而凌清辭那邊,隨著一聲更加刺耳的迸發聲,漫天的金色火花驟然一斂。
那二十多道玄虛金針,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盡數在空中爆成了漫天金色的粉塵!
凌清辭的身影從中顯現,她渾身散髮著令人不敢直視的恐怖威壓,濃郁的青色靈絲從她身上不斷飛散飄出,如同一件流動的羽衣。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兩行無法抑制的淚痕,滿面淚光。
這時,歐陽文君才從剛才那荒謬不經的頂尖大乘夢中,從那無始界大帝夢中,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徹底醒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死亡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
他慌了……他徹底慌了……他眼睛驚恐地睜大,聲音顫抖著,試圖求饒:「凌仙子···凌仙子····我們······有話····」
然而,凌清辭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她猛地一踏地面,後方百里花海的地面,被她這一踏之力,硬生生掀起!激起了百丈高的泥土與花草碎塊!
「玄青·驚鴻·」
伴隨著一聲冰冷刺骨的低吟,凌清辭的身影化作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色流光,極速地衝向歐陽文君。
歐陽文君連那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完,只能在極致的驚恐中,慌忙地舉起手中的神軒金劍進行抵御。
但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在他的視網膜中,在他舉起金劍的那一瞬間……凌清辭的身影,其實已經掠過了他的身軀。
他眼中所能看到的,只剩下那道絕美而冰冷的留影,以及那數不其數的、快到極致的劍技,如同密集的雨點般,狠狠地砍在了他引以為傲的金劍之上。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