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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入塔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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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沈淪後的清晨,天光格外清透。

顧硯舟與白羽一同步出主臥,身上已換回了往日素淨的常服。

他依舊是一襲灰衣墨染,長髮松松束起,眉宇間因連日縱情而添了幾分慵懶倦色,卻更顯氣定神閒。

白羽則換上了一襲水墨風格的素白仙裙,樣式與雲鶴慣穿的頗有幾分神似,愈發襯得她身姿清逸,氣質如雪。

她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無波的模樣,只是眼尾一抹尚未完全褪盡的緋紅,與行走間不經意流露出的、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體態變化,洩露了這七日來的繾綣風情。

白鳳站在庭院中,一雙清澈的眸子在母親與顧硯舟之間來回打量。

他們並肩而行,步伐間距如常,沒有牽手,沒有對視,徬彿甚麼也未曾發生。

可庭院中拂過的晨風,似乎都帶上了主臥內那尚未散盡的、甜膩而曖昧的氣息。

母親那總是微微垂下的眼睫,此刻在掠過少主人身影時,似乎有了一瞬極細微的停頓。

一切都和往日一樣,又好像……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師父傅,抱抱~」顧清寧清脆的嗓音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寂靜。她張開雙臂,仰著小臉,滿眼孺慕。

顧硯舟唇角漾開一絲溫柔笑意,彎腰將她小小的身子輕鬆抱起,讓她安穩地坐在自己臂彎。

他抱著顧清寧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隨手為自己斟了杯尚有餘溫的茶水,輕啜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晨起的沙啞:「要去太初浮屠塔了。」

他話音剛落,立於一側的白羽便輕聲應道:「嗯。需要我去通知雲鶴主人和兩位少主母麼?」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雲鶴主人」四個字出口時,指尖在袖中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顧硯舟搖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她們知道,會主動前來的。」

「好。」白羽垂下眼簾,應得簡單。

顧清寧摟著顧硯舟的脖子,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師父傅,要出遠門了嗎?」

顧硯舟點了點頭,指尖輕輕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是啊。清寧和白鳳,在家一定要聽白姨的話,知道嗎?還有,有空就和你鳳兒姐姐去看看錦兒姐姐。」

「好~」顧清寧乖巧地點頭,大眼睛忽閃忽閃。

顧硯舟抱著她站起身,恰在此時,院門口人影綽約,雲鶴攜著疏月、嬋玉兒,三人已然翩躚而至。

他抱著顧清寧邁步上前相迎。

跟在他身後的白羽,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了極其短暫的停滯,徬彿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眼,目光直直撞上雲鶴那雙溫婉含笑卻又徬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胸口微微一窒,她旋即垂下視線,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回心底,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姿態,緩步跟上。

白鳳卻像一隻尋到歸巢的雛鳥,快步跑到雲鶴身旁,一頭扎進她懷裡,緊緊抱住了她的腰。

顧硯舟抱著顧清寧,身後跟著雲鶴、疏月、嬋玉兒,以及步履間添了幾分難言風韻的白羽,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南宮錦的清雅小院。

這一次,他們未再行那翻窗的孟浪之舉,而是循著石徑,自正門而入。

南宮錦早已在廊下等候,她安然坐在輪椅上,一襲素裙,眉眼含笑,目光自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定在顧硯舟身上,唇角彎起一抹促狹的弧度:「這是……不打算再維持那份初見時的感覺了?」

顧硯舟將顧清寧輕輕放下,走到她身後,很自然地握住輪椅的推手,聲音溫和:「過於刻意,反倒失了初見時的本心。」

南宮錦聞言,眼底笑意更深,卻又很快被一抹憂色替代:「硯舟,這次的浮屠塔……你定要萬分小心。」

「不必擔心。」顧硯舟掌心溫熱,緩緩推動輪椅,讓她轉向庭院。

南宮錦仰頭,望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聲音輕得如同嘆息:「說實話,我總覺得……一直都看不透你。」

顧硯舟低笑一聲,俯身在她耳畔輕語:「其實,是錦兒學姐你自己想得太多了,並非是我有多難懂。」

他推著南宮錦,雲鶴眾人默契地跟上,一行人穿過學府的迴廊,向著太初聖地的中央廣場行去。

廣場之上,早已人頭攢動。

正中心懸浮著一枚巨大的金色光球,如琥珀般剔透,內裡太初靈氣氤氳流轉,凝成實質。

光球之內,封印著一片栩栩如生的山林景象,古木參天,溪流潺潺,偶有靈光閃爍的弱小妖獸悠然走過,一派祥和,正是那浮屠塔第一層的入口幻象。

蒼無涯副院長正負手立於光球之前,身旁跟著神情肅穆的太蒼,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還靜靜立著一道身影——正是凌清辭。

太蒼眼尖,一見到顧硯舟便雙眼放光,身形一晃就要衝過來,嘴巴剛張開,正欲開口:「……」

顧硯舟眼皮都未抬,只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無波,卻讓太蒼瞬間僵在原地,剛到嘴邊的話盡數咽了回去,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老實巴交地退回了蒼無涯身邊。

蒼無涯見狀,也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全場:「此次入塔者,共計五百零一位。入塔前,每人將獲發一枚浮屠塔牌,於三十層之內,若遇生死之危,及時捏碎此牌,便可被傳送而出。切記,此牌僅在三十層內有效!」

南宮錦聞言,愈發擔憂,忍不住抬手,輕輕復住顧硯舟推著輪椅的手背,指尖微涼:「硯舟……你……定要小心……」

顧硯舟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

他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正經的輕佻笑意:「我知道,我可是惜命得很。若真有甚麼三長兩短,日後……還怎麼對著我們錦兒使壞呢~」

蒼無涯神情一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五百名學子,聲音蘊含著靈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進入太初浮屠塔,生死在己。老夫只奉勸各位一句——惜命。」

話音落下,他單手掐訣,點向那枚巨大的金色光球。

光球應聲而動,光華流轉間,緩緩向外膨脹,邊緣的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一個巨大的、宛若水幕般的入口呈現在眾人眼前。

已有人按捺不住,三五成群,結隊邁入那片光華之中,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雲鶴上前一步,溫軟的小手牽住顧硯舟的手,指尖微微收緊,美眸之中是揮之不去的憂色,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舟兒,一定要注意安全……」

疏月立於一側,清冷的容顏上沒甚麼表情,只一雙眼眸靜靜望著他,言簡意賅:「我相信你。」

嬋玉兒則媚眼如絲,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舟弟弟,待你回來,玉兒姐會真正讓你知曉,誰才是‘主人’哦~」

顧硯舟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方才那點離別的傷感被沖淡了不少。

白鳳站在稍遠處,清脆地喊道:「主人一定要安全回來!」

白羽靜靜立著,垂下的眼睫掩蓋了所有情緒,只是那雙清冷的眼瞳,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極快地晃動了幾下,徬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她唇瓣微啓,最終只吐出三個字:「少主人……」

顧硯舟對她安撫地點了點頭。

「師父傅,你要去多久啊~」顧清寧摟著他的脖子,軟糯地問。

顧硯舟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得輕鬆:「有個幾年吧~不過你們放心,我去裡頭就跟游山 玩水似的,無非是多花些時間罷了。」

說罷,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了不遠處獨自站立的凌清辭。

四目相對,對方的眼神依舊漠然中帶著一絲審視。

顧硯舟卻忽然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頭微微一歪,抬起手,對著凌清辭的方向,慢悠悠地揮了揮,像是在打一個再熟稔不過的招呼。

凌清辭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困惑與錯愕:這卑鄙小人……今日是怎麼了……

她柳眉微蹙,不再看他,斷然轉身離去。

顧硯舟見狀,眼底笑意更深。

「卑鄙小賊,道完別了沒有?磨磨蹭蹭的!」一道清越又帶著幾分不耐的公子音傳來。

顧硯舟懶洋洋地瞥向蒼雲殊:「黃毛丫頭,你急甚麼?」

蒼雲殊鼻尖發出一聲輕哼,扭過頭去。

顧硯舟走到她身邊,只聽蒼無涯撫著鬍鬚,滿眼慈愛地叮囑道:「雲殊啊,凡事小心些。」

蒼雲殊立刻換上一副乖巧模樣,聲音清朗:「知道了,爺爺~」說罷,便乾脆利落地走入了光球之中。

顧硯舟回眸,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將每一張面容都刻在心底,隨即轉身,跟在她身後, 身影沒入那片璀璨的金光。

蒼無涯與太蒼目送他們離去,前者忍不住傳音道:「太蒼大人……那顧硯舟,當真只是顧黎的傳承人那般簡單?」

太蒼眼皮都未抬:「我說是,便是。不該問的,別多問。」

……

廣場上人影漸散,白羽默默走到南宮錦身後,接替了顧硯舟的位置,準備推著輪椅離開。

「姐姐~」一道清朗的少年音從遠處傳來。

南宮錦回頭,面上露出一絲驚喜:「子夜?」

南宮子夜快步跑到近前,先是看了看自家姐姐,隨即目光轉向雲鶴,鄭重地彎下腰,深深一揖:「雲鶴學姐,上次之事,實在是對不起。」

雲鶴溫婉一笑,連忙虛扶:「無妨,舟兒已經與我說過其中緣由了。」

南宮子夜這才直起身,看著這一群氣質各異卻都風華絕代的女子,誠懇道:「那……姐姐就拜託各位了。」

嬋玉兒笑著擺擺手:「放心吧~」

南宮子夜後退幾步,目送她們離開。南宮錦輕聲道:「那我們走吧。」

「嗯。」疏月應道。

看著姐姐被眾人簇擁著,言笑晏晏的背影,南宮子夜站在原地,許久未動,心底默默道:希望姐姐……能一直這樣開心下去。

······

太初浮屠塔,第三十層。

此地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森林山地,天穹高遠,風和日麗,雲海在腳下緩緩翻湧。

顧硯舟負手立於一塊探出雲端的懸崖巨岩之上,衣袂被高空的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神情悠然,俯瞰著腳下那片翠綠如洗的林海,看似平靜祥和,實則每一片樹影之下,都潛藏著無數致命的殺機。

對於已入斬道的他而言,此地的凶險尚在掌控之中。

「卑鄙小賊,你能不能別到處亂竄啊!」

一道略顯急促的破風聲自身後傳來,蒼雲殊一身利落的公子裝束,幾個起落間終於跟了上來。

她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俊俏的面容上滿是又氣又累的薄紅。

自入塔以來,不覺已過一年。

這一年間,顧硯舟徬彿握著一張無人知曉的輿圖,總能尋到那些隱秘莫測的捷徑,輕而易舉地通往下一層,讓她追得苦不堪言。

顧硯舟緩緩側身,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黃毛丫頭,這就跟不上了?你那太初神決《太初三清決》裡面的太初游龍步,都是怎麼學的?」

蒼雲殊秀眉緊蹙,沒好氣地反駁道:「我已將游龍步催發至極致,反倒是你,這究竟是甚麼鬼步法,快得如此離譜?顧黎大人又偷偷塞給你甚麼絕世功法了!」

顧硯舟輕笑一聲,神情散漫:「甚麼顧黎不顧黎的,這不過是我雲棲劍廬的‘踏雲步’罷了。」

「屁!」蒼雲殊脫口而出,滿臉不信,「區區一個無名雜派,怎麼可能擁有這般玄妙的步法!」

顧硯舟不與她爭辯,只悠悠然轉過身去,重新望向腳下雲海,聲音平淡:「跟不上,你大可以不必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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