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入塔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這話徬彿踩中了她的痛處,蒼雲殊秀眉一竪,咬著銀牙,聲音拔高了幾分:「若不是你言之鑿鑿,說跟著你有機會窺得顧黎大人的無上傳承,誰願意整日跟著你這種卑鄙小賊受氣啊!」
聽著身後那氣急敗壞卻又透著幾分天真的話語,顧硯舟背對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這丫頭,當真是好騙。
·······
與此同時,太初學府聖地深處,一座靜謐絕塵的宮苑之內。
此地並無學子往來,整座宮殿通體由素白靈玉雕琢而成,殿宇巍峨,仙霧繚繞。
其間點綴著無數靈花異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散髮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宮苑正中,一塊巨大的暖玉之上,疏月正靜靜端坐。
她身著一襲淺藍浸染雪白的素袍,寬大的裙擺鋪陳在玉石之上,幾叢墨色竹影點綴其間,隨風輕曳,宛若活物。
一縷縷獨屬於她的淡藍色靈氣如絲如縷,環繞周身,將她襯得愈發清冷出塵。
她整個人徬彿化作了一處幽深而玄奧的漩渦之眼。
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被一股無形卻霸道的力量牽引,瘋狂湧入她體內,經過奇妙的轉化,再流淌而出時,已盡數化作那純淨而清冷的淡藍色靈氣。
這股靈氣與正統的太初靈氣同源,卻又帶著一絲獨屬於她自身的清冽與孤高。
她發現,這股靈氣既可催動《太初神決》,亦能灌注於雲棲劍廬那些原本在此地顯得平平無奇的劍招之上,竟能令那些樸素的劍訣爆發出不遜於學府頂尖功法的驚人威力。
宮苑後方的花園小亭內,凌清辭正手持一杯清茶,裊裊熱氣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
她雖安然靜坐,神識卻早已籠罩了整座宮苑。
當她清晰地感知到疏月體內那股磅礡而精純、已然觸碰到斬道境巔峰的靈力波動時,饒是她心性清冷,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劇震,端著茶杯的玉指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短短一年……疏月竟已臻至斬道巔峰?!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想當初,顧黎哥哥身負那般精純無瑕的太初血脈,從初入斬道至巔峰,也耗費了近百年光陰……
那個卑鄙小人……他究竟……從顧黎哥哥那裡,得到了何等逆天的好處?!
凌清辭又豈會知曉,這背後所隱藏的,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她更無從窺見,顧硯舟早已暗中動用那至高無上的始祖本源,將疏月的凡胎肉體,徹底重塑為傳說中足以開天闢地、孕育萬物的創世神軀。
若非當今執掌天道、號令寰宇的太初蒼神——那位高居九重的天帝,以無上神力,獨斷了整個無始界賴以衍化生靈、締造神格的萬物母氣之源,莫說疏月一人,便是雲鶴、嬋玉兒三人,都早已能憑此神軀,一步登天,立地成就祖神之位。
一旦她們勘破神力本源之秘,甚至能追本溯源,獨創一方屬於自身的本源大道,開闢出一條全新的修仙之途——便如那亙古傳說中,至高無上的第一位創世神「太初」一般,於混沌之中,開闢了澤被後世的「太初」一脈。
這等足以顛覆三界秩序的驚天秘辛,自然非此刻的凌清辭所能想象。
靜修中的疏月緩緩睜開雙眸,一泓淺藍色的靈光在她眼瞳深處如水波般輕輕漾開,隨即便隱去不見。
她自玉石上起身,動作輕緩,裙擺上那幾叢墨色竹影徬彿被賦予了生命,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
她繞過主殿的迴廊,信步走入後方的花園。白玉石鋪就的小徑蜿蜒著伸向園林深處,盡頭是一座雅致的小亭。
疏月步入亭中,來到凌清辭面前。
凌清辭放下手中那盞尚有餘溫的茶杯,白瓷與石桌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落在疏月身上,緩緩開口:「我不知你那位夫君,究竟分了你們多少來自顧黎的好處。只是我須提醒你,修行一途,最忌急功近利,根基務必踏實,否則空有虛浮的靈力,於己無益。」
疏月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平輩間的敬禮。
她並非凌清辭的弟子,無需大禮參拜,若真論及那層隱秘的關係,喚一聲姐妹或許都未嘗不可。
她聲音清淡,一如她周身的靈氣:「謝凌仙子點撥。只是,疏月若不抓緊修行,怕是會跟不上夫君的步伐。在下……不想只當他身邊一隻易碎的花瓶。」
凌清辭清冷的眉梢微微一挑:「跟不上?一年之內,從初入斬道至巔峰……這世間,還有甚麼速度,能讓你覺得這都跟不上?」
疏月一時啞言。她不知該如何作答,畢竟,顧硯舟的真實身份,是斷不能輕易暴露的。
見她沈默,凌清辭的語氣竟忽地柔和了幾分,那張素來清冷的絕色面頰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一抹溫婉之色,徬彿冰雪初融:「疏月……妹妹,你夫君,當真便是那個……一品靈根的顧硯舟?」
疏月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澄澈:「正是硯舟,千真萬確。」
凌清辭:「……」
疏月再度開口,聲音平穩而從容:「凌仙子,這些問題,私以為,不妨等我夫君歸來,您親自問他,或更為妥當。」
「甚麼意思?」
「夫君自浮屠塔中出來後,聽聞要與凌仙子相伴,同赴魔州。」疏月靜靜地看著她,「到那時,我想,夫君會將一切都告知於您的。」
凌清辭秀眉微蹙。
她不由得想起顧硯舟大婚那日,杜妖妖那具分身降臨時的詭異場景,以及顧黎哥哥托他帶來的那句口信——「待再次相遇時……」
這個顧硯舟……到底是誰?
半晌,凌清辭才重新開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既然如此,你便按自己的計劃行事吧。若有任何修行上的需求,可直接告知於我。」
疏月再次欠身:「勞煩凌仙子了。」
「無妨。」
話音剛落,凌清辭已然起身,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靈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天際。
疏月靜立片刻,看著那道靈光消散的方向,隨即也緩緩轉身,沿著白石小徑,離開了這座繁花似錦卻又寂靜無聲的後花園。
靈光散去,凌清辭的身影已悄然立於顧硯舟那方小院門前。
庭院內,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白鳳與顧清寧正追著一隻彩蝶嬉鬧,銀鈴般的笑聲為這方靜謐天地添了幾分生氣。
兩個小丫頭瞥見門口的清冷仙子,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地繼續玩耍。
白羽自廊下走出,步履輕緩,素白裙袂不起一絲波瀾。她行至近前,微微欠身,聲音平穩無波:「白羽見過凌仙子。」
凌清辭目光越過她,望向那扇緊閉的主臥房門,沈默片刻,終是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可否……讓我入顧硯舟的主臥一看?」
白羽垂下眼簾,聲音依舊平靜:「少主人早有吩咐,若凌仙子前來,院內各處,皆可隨意觀摩。」
凌清辭清冷的眉梢幾不可察地輕輕一挑。
他……竟算到我會來?
這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讓顧硯舟在她心中的形象愈發神秘莫測。她不再多言,徑直走入主屋。
房內的陳設一如她上次來時那般,簡約而整潔。正對著門的桌案上,靜靜供奉著顧硯舟父母的牌位,香爐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青煙余味。
凌清辭環顧一周,目光最終落在了窗前的書桌上。
她記得,上次來時,那張宣紙上,是他用墨筆寫下的、她自己的名字。筆鋒清雋,帶著幾分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這一次……又會是誰?
她緩步走近,垂眸看去。
這一次,宣紙之上,卻只有一個字——
舟。
筆鋒蒼勁有力,一撇一捺都透著一股揮灑自如的意味,與上次寫下「清辭」二字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凌清辭靜靜地看了半晌,終是收回目光。
她轉身走出房間,心中那份探尋的期待,化作了一片茫然。
這間屋子,太過普通,普通到沒有任何可以追尋的線索。
那個「舟」字,是自省?
是宣告?
亦或是……再無他意?
她來時帶著滿腹疑雲,去時,那疑雲卻變得愈發濃厚,只是再也尋不到一絲線頭。
身形微動,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悄然離去,未曾驚動庭院中嬉戲的兩個孩子。
·······
魔州深處,一座雄偉宮殿拔地而起,其輝煌氣度,絲毫不遜於東方曦的人間皇城。
然此地不見金碧輝煌,唯有深邃的玄色與妖異的紫色交織,構成其主基調。
殿宇之下,並非清泉流瀑,而是熾熱的紫色岩漿,如血脈般在規劃好的溝壑中緩緩流淌,散髮著灼人的高溫,將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光影在紫晶鋪就的地面上搖曳不定。
宮殿之內,杜妖妖斜倚在巨大的紫晶王座之上,玉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目光穿過空曠而壓抑的大殿,落定在下方那道身影之上。
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慵懶,卻如寒冰般在殿內回響:「當日的襲擊,還是沒有線索麼?蘇夜。」
在她下方,一名身著繁復紫色玄晶鎧甲的男子單膝跪地,身形挺拔如槍,頭顱卻深深垂下,聲音沈穩而恭敬:「回稟女帝,蘇夜領命至今,日夜不休,全力追查……然,仍是一無所獲。」
杜妖妖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她緩緩坐直身子,眼眸微眯,一道危險的光芒自眼底一閃而過:「那麼……本帝要你這魔州禁衛軍大統領,何用?」
那聲音不大,卻徬彿蘊含著千鈞之力,重重壓在蘇夜的肩頭。
他將頭垂得更低,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屬下無能,罪該萬死。」
「也罷。」杜妖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不中用,就是不中用。」
她站起身,那一襲華美的暗紫色仙衣無風自動,裙擺如流動的紫炎般鋪陳開來。
她那頭烏黑如瀑的長髮間,隱隱透出幾縷妖異的紫色光澤,渾身上下散髮著獨屬於魔州女帝的、令人窒息的威嚴。
她繞過案台,一步步緩緩走下,來到蘇夜面前。高跟的紫晶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下都徬彿踩在人的心跳之上。
「 蘇夜大統領。」她停下腳步,聲音變得低柔,貌似是在他耳畔輕語,「本帝……可是對你極為看重。莫要,再讓本帝失望了。」
蘇夜心中卻是一凜,隨即又湧上一股按捺不住的暗喜——女帝,可是從未這般「誇贊」過任何人。
他立刻沈聲應道:「是!屬下定不負女帝厚望!」
杜妖妖不再看他,轉身,邁著優雅而慵懶的步伐,徑直走出了宮殿。
他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許久未動,直到女帝那妖異的紫色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外,連那若有若無的香風都消散殆盡。
他才緩緩地、一寸寸地抬起頭。
那張始終恭謹威嚴的俊朗面容上,唇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極盡譏諷的弧度,眼中掠過一絲深藏的冷光。
然而,這抹表情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強行壓下,快得如同錯覺。
他站起身,鎧甲發出沈悶的碰撞聲,面容已然恢復了那副鐵血統領的威嚴與冷硬。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轉身,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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