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變心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她本能地想要抓住些甚麼,卻只攥緊了自己的衣裙。
哭泣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胸口因重重喘息而帶來的細微顫抖。
南宮錦忽然生出一絲好奇——她想看看……想看看顧硯舟的娘子們都是甚麼模樣。
雲鶴的溫柔、疏月的清冷、嬋玉兒的嬌俏……她們此刻是怎樣的神情?是憐憫?是嫉恨?還是……早已將她視作無足輕重的影子?
她屏住呼吸,等待著那熟悉的、溫暖的感知鏈接。
往常,只要顧硯舟願意,她便能借他的眼睛,看見模糊卻又真實的世界——海棠的花瓣是淺粉的,陽光穿過枝葉會落下斑駁的光影,甚至能隱約分辨出他唇角那抹壞笑的弧度。
可這一次……
甚麼都沒有。
靈力依舊在體內流淌,溫暖、細膩,像春日融雪時滲入指尖的溫度,可那雙「眼睛」卻始 終沒有打開。
眼前依舊是一片永恆的黑暗。
南宮錦的呼吸猛地一滯,指尖冰涼。
她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顧硯舟的聲音再度響起,低低的,帶著一絲戲謔,又像是極深的溫柔:
「硯舟學弟……變心了。我不想了。」
他重復了一遍,像是要將這句話刻進她心底最軟的地方。
南宮錦睫毛劇顫,淚水又一次無聲決堤。
顧硯舟唇角的笑意淺而深,指尖覆在她肩頭的靈力如涓涓細流,綿長、溫柔,卻又帶著一絲隱秘的熾熱,緩緩注入她體內。
那股靈力並不張揚,卻精准地喚醒了先前被她含在唇舌間、化作甜膩津液咽下的梅花糕中潛藏的藥力。
藥力如春水無聲漫開,沿著經脈四散,溫溫地滲入四肢百骸,浸潤臟腑,卻奇異地毫無半分刺激與燥熱,徬彿只是一場極輕的春風拂過,留下的只有難以察覺的舒展與蘇醒。
南宮錦呼吸漸漸平復,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
她在努力地「感受」——感受那熟悉的、屬於顧硯舟的感知鏈接重新降臨,可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甚麼都沒有。
顧 硯舟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低柔得像融化的蜜,帶著一絲蠱惑:
「我想要錦兒學姐……自己看。」
南宮錦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看?
甚麼意思?
她停止了所有多餘的喘息,全神貫注地去「看」、去「等」,可那片永恆的黑暗依舊紋絲不動,沒有半點光影滲入,沒有半點色彩暈染。
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顧硯舟真的……變了心,真的不想再做她的眼睛了。
就在她心底泛起更深的惶恐時,身體徬彿忽然靜止。
不是靜止,是某種極細微的、近乎凝滯的變化——徬彿有一層極薄的膜被無聲撕開。
她下意識地閉緊雙眼。
眼前……是一片純白。
茫茫的白。
南宮錦沒有在意這白色,她還在怔忡,還在苦苦思索為何感知鏈接遲遲不來,為何顧硯舟的靈力明明還在她體內流轉,卻甚麼都帶不給她。
可那白色……似乎在緩緩變幻。
不再是純粹的蒼白,而是泛起極淡的暖黃,像晨曦初透雲層時的微光,又像是海棠花瓣在陽光下透出的淺淺暈色。
刺眼。
好刺眼。
她下意識想偏開頭,卻忽然意識到——這光,是直接落在眼裡的。
不是「眼前」的錯覺,不是借來的感知。
是……真的落在她的眼底。
有人正在解開覆在她雙目上的絲帶。
指 尖輕柔、指腹溫熱,是顧硯舟。
絲帶一點點滑落,帶起極細的發絲摩挲聲,也帶起她睫毛上殘留的淚珠滾落。
光驟然大盛。
南宮錦猛地屏住呼吸。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棠。
粉白、淺緋、嫣紅的花瓣層層疊疊,隨風飄搖、紛紛揚揚,如一場永不落幕的溫柔雪。
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每一片光斑都在輕顫,徬彿連光都在呼吸。
清晰。
太清晰了。
顏色艷得幾乎要灼傷人的眼。
她忘了呼吸,身子卻不受控制地輕顫,唇瓣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吸氣,像被突如其來的美色攫住了魂魄。
淡青色的瞳仁在眼底劇烈轉動,貪婪地、飛快地掃過每一寸她能觸及的景致。
風吹進眼裡,帶來涼意,也帶來花瓣的甜香與海棠葉的清苦。
她看得好遠。
遠得不可思議。
視線徬彿能穿透千里的海棠林,一直抵達當年第一次與他共享感知的那片山間田園——不是「感覺」,是真的能看見。
阡陌縱橫,炊煙裊裊,甚至能看見遠處溪水反射的粼粼波光。
再收回視線,她看向林中零星賞花的修士學子。
隔著這麼遠,她竟能看見他們經脈中靈力的流轉軌跡,看見靈識展開時那近乎透明的漣漪範圍,看見他們丹田處一團團或明或暗的光。
這不是借來的眼睛。
這是……她自己的眼睛。
南宮錦的呼吸終於重新啓動,卻亂得不成樣子,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扣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
淚水又一次湧出,卻不再是先前那般冰冷絕望的淚,而是帶著滾燙溫度的、混雜著震驚、狂喜、不可置信的淚。
顧硯舟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得逞的輕笑,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如何?錦兒學姐~」
他俯身,唇幾乎貼上她顫動的耳廓,聲音低啞而繾綣:
「我做的梅花糕……特不特殊?」
南宮錦的哭聲驟然拔高,像被壓抑了太久的潮水終於決堤,淚水大顆大顆滾落,砸在交疊的裙擺上,洇開一圈圈深色的水痕。
可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里,卻盛滿了截然不同的光——唇角不住上揚,眉眼彎成極柔的弧度,淚光與笑意交織,像是雨後初晴時掛在海棠枝頭的晶瑩水珠,既脆弱又明亮。
她哭得肩頭劇顫,嗓子都啞了,卻偏偏帶著欣慰到極致的笑,聲音斷續而哽咽:
「你……你好壞!硯舟學弟你好壞~怎麼那麼壞……」
顧硯舟低低地笑,抬手輕輕撫上她凌亂的發絲,指腹順著發路緩緩摩挲,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他聲音懶懶的,帶著寵溺:
「好了好了,別哭了~」
南宮錦卻不依,淚眼朦朧地抬起臉,淡青色的瞳仁里還沾著水霧,嗔怪中滿是依賴:
「哪裡開心了……硯舟學弟突然說不當人家的眼睛了,嚇死你錦兒學姐了~每次都是這樣,你怎麼跟小孩子一樣!」
顧硯舟眉梢輕挑,故作無辜地拖長語調:
「啊~哪裡壞了?」
嬋玉兒在一旁掩唇輕笑,聲音俏皮中透著促狹,低低地補刀:
「讓你當謎語人,哄去吧你~臭舟弟弟~」
雲鶴終於沒忍住,唇角彎起極溫柔的弧,笑出了聲,清亮如珠落玉盤。
疏月則冷哼一聲,斜睨顧硯舟一眼,言簡意賅:
「活該。」
白鳳與顧清寧站在白羽身側,兩個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茫然,顯然還沒從這忽悲忽喜的轉折里回過神。
白羽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極複雜的情緒,像被風吹皺的湖面,轉瞬即逝,卻又深不見底。
顧硯舟卻只管看著南宮錦,聲音放得更軟:
「啊~錦兒學姐不開心嗎?」
南宮錦哭得更凶,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邊哭邊衝他喊,聲音里滿是又氣又愛的顫:
「我寧願……不要恢復視力,我也要待在硯舟學弟身邊……」
話音未落,她聲音一頓,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直白、多麼熾熱的話,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耳尖都透出粉透的顏色。
顧硯舟聞言,唇畔笑意驟深。
他緩緩蹲下身,雙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左手,指腹摩挲著她微顫的指節,聲音低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現在錦兒學姐……可以兩個都要~」
南宮錦呼吸一滯,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卻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鼻音。
顧硯舟抬眸,正要繼續哄,卻見南宮錦忽然傾身向前。
她覆著淚痕的唇瓣毫無預兆地貼上他的。
柔軟、微涼,還帶著咸澀的淚味。
小舌怯生生地探入,帶著一絲生澀的試探,卻又急切地纏上他的舌尖,像要把方才所有的惶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欣喜都傾注其中。
顧硯舟眸色一暗,喉結輕輕滾動,抬手扣住她後頸,指尖陷入她柔軟的發絲,加深了這個吻。
他吮吸著她香軟的小舌,舌尖卷過她唇齒間殘留的咸甜,吞咽下她未乾的淚珠。
呼吸交纏,津液交融,細微的水聲在兩人唇齒間響起,曖昧得令人臉紅心跳。
許久,兩人才緩緩分開。
銀亮的津液在唇瓣間拉出一道極細的絲線,隨即斷裂,落在南宮錦微腫的下唇上。
她喘息著,睫毛濕漉漉地顫動,聲音又軟又啞:
「硯舟學弟以後……不准這樣……說謎語了。」
顧硯舟低笑,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氣息灼熱:
「不要~感覺這樣神秘一些。」
南宮錦嗔他一眼,眼底水光瀲灧,卻忍不住彎起唇角:
「真是個孩子!隨你好了,到時候把你錦兒學姐氣死好了。」
顧硯舟嘻嘻一笑,聲音里滿是得逞的狡黠。
南宮錦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可以……叫硯舟學弟……硯舟嘛?」
顧硯舟挑眉,唇角笑意更深:
「錦兒都吻了人家了,還問我呢~」
話音未落,嬋玉兒已像只小獸般飛撲過來,纖細的雙臂死死摟住顧硯舟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氣鼓鼓地嚷:
「臭舟弟弟……我真看不下去你了!」
南宮錦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破涕為笑,唇角越彎越高,終於忍不住溢出清脆的、帶著淚音的笑聲,像海棠林里忽然響起的銀鈴。
笑聲在花瓣紛飛間回蕩,輕柔、明亮,像是久違的光,終於徹底照進了她沈寂多年的世界。
南宮錦淚痕未乾,睫毛還沾著晶亮的水珠,淡青色的瞳仁在陽光下微微發亮,像兩泓新汲的清泉。
她終於從方才那翻天覆地的情緒里緩過神來,聲音仍帶著些許鼻音,卻已染上難以掩飾的驚喜與柔軟:
「那個梅花糕……居然這麼驚喜~」
顧硯舟唇角微勾,抬手輕輕拂去她臉側一縷被淚水打濕的發絲,指腹在她頰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聲音懶懶的,帶著幾分自嘲:
「我懶得去找清血還真丹的藥材,太稀少,也太不等價了。索性花了一年,蒐羅了好多種古方,自己琢磨……其實我煉丹,水平不咋滴。」
話雖這麼說,可天下誰人不知顧黎的煉丹實力,再者擁有始祖神軀的顧硯舟,若真論煉丹一道,早已無人能出其右。
只是他向來不屑依賴外物罷了。
南宮錦呼吸微滯,瞳仁輕輕顫動,像是忽然明白了甚麼,聲音低而顫:
「原來……硯舟第一次消失,是為了給錦兒找藥方……還整整花了一年時間……」
顧硯舟低低「嗯」了一聲,眉眼間笑意更深:
「對啊,結果翻遍古籍也沒找到合適的,我就自己創了一個。」
南宮錦眸光驟亮,聲音拔高幾分,帶著不可置信的輕呼:
「啊!你創了個!」
顧硯舟抬手在她鼻尖輕輕刮了一下,語氣里滿是得逞的狡黠:
「創完發現可行,我就立馬折返來找你。後來又花了一年,把這枚特殊的梅花糕做出來。每日做一百份,做得我自己都吃吐了……終於大功告成。沒有特殊的丹藥味,也沒強烈的副作用,更不會刺激經脈。你瞧,吃下去連眼睛恢復了都沒察覺,嘻嘻。」
南宮錦眼眶又是一熱,唇瓣輕輕顫抖,聲音軟得幾乎化開:
「硯舟對……錦兒真是上心呢~」
顧硯舟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氣息溫熱,聲音低啞而繾綣:
「那是自然。這麼溫柔的錦兒學姐,只要看見你的臉,就能撫平我大半因娘子們不在而生的憂慮,怎能不上心?」
南宮錦呼吸一窒,眼底水光更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惜……錦兒卻辜負了……」
顧硯舟抬手,指尖極輕地按在她唇上,阻住她未盡的話語,聲音溫柔卻不容置喙: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往前看。」
南宮錦深深吸了一口氣,睫毛輕顫,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好!」
嬋玉兒在一旁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湊近,聲音俏皮:
「錦兒姐姐,你多少歲呀~」
顧硯舟立刻「嘖」了一聲,無奈地攤手:
「你看!錦兒你就不該怪我娘子不教我——問女子年齡是沒禮貌的。」
南宮錦唇角彎起,第一次真正露出輕鬆的笑,眼底水光瀲灧:
「那是男子對女子才不禮貌,我們女子之間……可不在意這麼多~」
顧硯舟聳肩,笑得無賴:
「好吧~」
南宮錦輕輕垂眸,聲音柔軟:
「錦兒姐姐一千三百餘歲~」
嬋玉兒頓時「啊」了一聲,誇張地捂住胸口:
「那錦兒姐姐要是成了舟弟弟的娘子,我的地位又低了一個~」
疏月卻冷不丁插了一句,聲音清淡卻精准:
「玉兒,最低的永遠是顧硯舟。」
嬋玉兒愣了愣,隨即「撲哧」笑出聲:
「啊對哦~」
顧硯舟故作委屈地攤手:
「月兒說得對~」
海棠林中笑聲不斷,粉白花瓣紛紛揚揚,落在眾人發間、肩頭,像一場溫柔的、遲來的春雪。嬉笑打鬧間,時光徬彿也慢了下來。
直到日頭西斜,暖橙色的光暈灑滿林間,眾人才收拾心情,推著南宮錦的竹輪椅,緩緩折返她的小院。
院門半掩,藤蔓爬滿青瓦,風過時帶起極淡的草木清香。
南宮錦望著那熟悉又陌生的院落,聲音輕得像嘆息:
「一百年了……我都忘了我的小院長甚麼樣子了。」
她頓了頓,眸光轉向顧硯舟,帶著一絲試探與好奇:
「硯舟……我的眼睛,是不是變厲害了?」
顧硯舟低笑,俯身在她耳畔輕聲道:
「不然怎會讓我足足花兩年才做好這枚特殊的梅花糕~」
他指尖輕輕點在她眉心,聲音里帶著幾分驕傲:
「從今往後,你的眼瞳可極視千里,纖毫畢現,還能看透靈力走向、靈識範圍……嗯,總之,變厲害了。」
南宮錦呼吸微滯,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聲音輕顫:
「硯舟……錦兒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
顧硯舟眸色一深,唇角勾起極壞的弧度,聲音卻溫柔得能滴出水:
「報答?那錦兒就把下輩子給我吧!」
南宮錦心頭猛地一緊。
蓬萊島人,與外人聯姻需歷經極嚴苛的考驗,千百年來能通過者屈指可數。
她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沈默幾個呼吸後,才重重地、卻又極輕地吐出一個字:
「 好~」
顧硯舟眉梢輕挑,笑意更盛:
「嗯!就該這樣。」
雲鶴在一旁唇角微彎,聲音溫軟如春水:
「嗯~那我該叫錦兒姐姐了?」
她今年一千歲出頭,尚不足百年。
南宮錦聞言,這才真正抬起眼,仔仔細細地打量眼前三位絕塵的女子。
雲鶴站在最前,紗裙隨風輕曳,眉眼間盡是溫柔,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絲毫不輸她記憶中見過的最美女子——南宮瑤溪大人。
身姿比瑤溪更豐腴幾分,曲線柔美而飽滿,只是修為帶來的威壓遠不及瑤溪罷了。
兩人容貌氣質竟有七八分相似,可雲鶴一笑,便是滿目春水,溫柔得幾乎能將人溺斃,而瑤溪……清冷、威嚴,像不可褻瀆的雪峰。
再看疏月,一襲月白長裙,清雋出塵,雖不及雲鶴那般驚艷絕倫,卻自有一股疏淡仙氣,眉眼間似有淡淡的霜華,美得冷而靜。
嬋玉兒則截然不同,十七八歲的少女模樣,俏麗靈動,眼波流轉間盡是嬌憨與促狹,像一朵開得最肆意的海棠。
白羽站在稍遠處,與疏月有幾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淡,眉眼間似覆著一層薄冰。
白鳳靈動活潑,小臉紅撲撲的,像只懵懂的小獸;顧清寧則乖巧安靜,低垂的眼睫像蝶翼,輕顫時帶著說不出的柔順。
至於顧硯舟……與當年借他眼睛所見的模樣大差不差,甚至比記憶中更添了幾分沈穩可靠。
陽光落在他眉眼間,勾勒出極溫柔的輪廓,唇角那抹壞笑卻依舊熟悉得令人心跳。
南宮錦看著看著,眼底漸漸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終於……真正地看見了。
顧硯舟倚在南宮錦小院的青石階旁,夕陽余暉斜斜灑落,將他眉眼鍍上一層暖金。他抬眸看向三位娘子,聲音懶懶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娘子們……應該不會參加兩年後的太初浮屠塔吧?」
雲鶴唇角微彎,紗裙在晚風中輕曳,聲音溫軟如春水:
「那倒不用。只是……我們都要參加一年後的太初天梯賽。」
顧硯舟挑了挑眉,拖長了語調:
「噢~那個啊~」
太初天梯賽,乃是太初學府定弟子排名的盛事。
排名越高,資源福利便越豐厚——諸多高級修煉室、秘境名額、靈脈使用權,皆以排名為憑。
雲鶴、疏月、嬋玉兒三人此番參賽,自是意在看看自己的地步。
顧硯舟目光轉向疏月,聲音帶笑:
「月兒呢?」
疏月垂眸,月白長裙在暮色中泛著淡淡清輝,聲音清淡卻堅定:
「凌仙子說,若需資源,她自會給我。但我想……親眼看看自己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顧硯舟輕輕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贊許,又看向嬋玉兒:
「玉兒呢~」
嬋玉兒俏皮地歪頭,少女模樣明艷動人,聲音脆生生地:
「師尊說我不用操心,她會直接把第一名的獎勵分我一份~可我也想和疏月師姐一樣,試試自己的斤兩呀~」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抬手在她鼻尖輕輕刮了一下:
「好。那我和白羽、白鳳、清寧……還有錦兒,就在台下給你們加油助威!」
南宮錦聞言,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輪椅扶手,臉頰倏地染上一層薄粉。淡青色的瞳仁微微顫動——硯舟……竟將她的名字也一並帶上了。
她唇角彎起極柔的弧,聲音輕軟:
「我會給妹妹們加油的~」
疏月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雖淡,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度:
「那就麻煩錦兒姐姐了。」
南宮錦眼底水光一閃,聲音低而真摯:
「硯舟有這麼好的三位娘子,還有其餘家人……真是有福氣。」
顧硯舟聞言,眉眼笑意更深,懶洋洋地應道:
「嗯嗯!我也覺得自己有福氣。」
南宮錦嗔他一眼,唇角卻忍不住上揚:
「對了~你……要去太初浮屠塔?」
顧硯舟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去隔壁院子喝茶:
「對~」
南宮錦呼吸微滯,瞳仁輕顫:
「你有資格?」
顧硯舟聳肩,笑得無賴:
「凌清辭給我討要了。」
南宮錦倒吸一口涼氣,直呼「凌仙子」大名,還如此理直氣壯。
她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說他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該說他……天生就該如此肆意。
雲鶴上前一步,纖手輕輕復上他手背,聲音溫柔中帶著關切:
「那夫君……小心一些。」
顧硯舟反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聲音放軟:
「等進去之前再說這些。我先期待娘子們的表現!」
雲鶴唇角彎起極溫柔的弧,輕聲道:
「好~」
顧硯舟環視眾人一眼,夕陽在他發梢鍍上一層薄金: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眾人齊聲應道:「嗯~」
南宮錦垂眸,指尖在膝上輕輕絞了絞,聲音輕得像嘆息:
「慢走……」
顧硯舟卻忽然轉身,俯身在她耳畔,氣息溫熱:
「錦兒,硯舟走咯~」
南宮錦唇角彎起,笑意明亮,眼底水光瀲灧:
「好~還會來嗎?」
顧硯舟挑眉,聲音帶笑:
「有時間肯定來。」
南宮錦嗔他一眼,聲音軟軟地拖長:
「能不能……多理會人家的傳音啊~」
顧硯舟連忙舉手投降,笑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好的好的~」
南宮錦哼了一聲,佯裝不滿:
「敷衍!」
顧硯舟卻已轉身,作勢要翻牆而出。
嬋玉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衣角,氣鼓鼓地:
「有正門你不走,翻牆乾嘛?跟個賊似的!」
顧硯舟回頭,唇角勾起極壞的弧,聲音拖得老長:
「有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嬋玉兒眨眨眼,促狹地笑:
「所以你就一直保持這個習慣?」
顧硯舟點頭,理直氣壯:
「對啊~」
嬋玉兒歪頭想了想,忽然「噗嗤」笑出聲:
「噢~那你怎麼不對我和疏月師姐保持這個習慣?」
顧硯舟砸吧砸吧嘴,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
「你確定?」
嬋玉兒愣了愣,隨即笑得更歡,聲音清脆:
「哈哈嗨~我和疏月師姐第一次見你,舟弟弟穿著滿身補丁,背個破竹簍,買的雞還被我們嚇跑了,你追都追不上~」
顧硯舟故作委屈地嘆氣:
「玉兒姐,你還好意思說~」
嬋玉兒揚起下巴,得意洋洋:
「那人家後來不是還救了你一命嘛~平了!」
顧硯舟無奈地「嗯」了一聲。
雲鶴在一旁聽著,唇角彎起極溫柔的弧,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與顧硯舟初見的模樣——他半死不活地躺在疏月的飛天竹筏上,血染白衣,氣息微弱,卻偏偏睜著一雙極亮的眼睛,望向她時,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依賴。
幾人對視一眼,皆是相視而笑。
身後的南宮錦看著他們嬉笑打鬧的背影,眼底水光更盛,卻不再是淚,而是滿溢的、從未有過的明亮與歡喜。
她輕輕抬手,撫過自己重新睜開的雙眼,指尖微顫。
原來……世界可以這麼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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