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軟弱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南宮錦早已摸清了顧硯舟來去的規律——每當南宮子夜晨昏定省、請安離去後不久,那熟悉的翻牆聲便會悄然響起,像風過枝頭,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准得讓她心尖發顫。
於是她開始主動。
子夜前腳剛走,她便抬手,纖指輕輕觸碰身份玉牌,靈識小心翼翼地注入,傳音極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覺察不到的期盼:
「硯舟學弟……子夜走了。」
有時,玉牌里會很快傳來他懶洋洋的笑聲:「馬上到,錦兒學姐等我。」
有時,卻會沈默片刻,然後傳來他略帶歉意的低語:「今天有點事,晚些再來……讓清寧和鳳兒先陪陪你,好不好?」
每逢這種時候,南宮錦指尖便會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心口像被誰輕輕擰了一下,酸澀得發脹。
可她從不抱怨,只極輕地「嗯」一聲,聲音軟得像嘆息:
「好。」
不多時,顧清寧便會蹦蹦跳跳地翻牆而入,小丫頭懷裡常常抱著白鳳化形的少女模樣,兩人一鶴在院中嬉鬧,嘰嘰喳喳,硬是把原本死寂的小院鬧出幾分煙火氣。
甚至連那株早已枯萎、枝頭光禿的海棠,竟在她們日復一日的嬉戲中,悄然抽出新芽,重新綻出粉嫩的花苞。
南宮子夜察覺到了姐姐的反常。
他來請安時,總能看見姐姐唇角那抹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總能聽見院中隱約傳來的笑鬧聲;甚至偶爾還能嗅到海棠初綻的極淡甜香。
他百思不得其解,卻又不敢多問,只在離開時,腳步會比往日更沈幾分。
這一日,顧硯舟如常而來。
他推著輪椅,帶著南宮錦穿梭於學府不同季節的景致——或夏荷搖曳的曲橋流水,或秋楓如火的山間小徑,或冬雪壓枝的松林幽徑。
每一次,他都會將雙指輕輕落在她肩頭,將感知毫無保留地共享給她。
她貪婪地「看」著。
看風過荷葉的漣漪,看楓葉墜落的弧度,看雪花落在松針上的細微顫動,也「看」著他立在她身後的身影——那件灰袍被風拂動的下擺,那額前隨意散落的幾縷黑髮,那雙總是噙著三分笑意、卻又極溫柔的眼睛。
送她回小院時,顧硯舟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帶笑,卻藏著一絲神秘:
「錦兒學姐,我要去給你準備那個驚喜了。」
南宮錦呼吸微滯,唇角彎起極淺的弧度,聲音輕軟:
「那個……梅花糕?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應該……比以往的更好吃吧?」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俯身貼近她耳畔,氣息溫熱,聲音拖得極長:
「更好吃……那倒不一定。但一定是能讓錦兒學姐記一輩子的梅花糕!」
南宮錦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裙擺,睫毛輕顫,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卻又無比清晰:
「不用梅花糕……我也能記……硯舟學弟……一輩子。」
「硯舟學弟」四字,細若蚊吶,小到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風一過,便散了。
可顧硯舟卻聽見了。
他喉結微動,唇角彎起一抹極深的弧度,低低笑了聲,甚麼也沒說,只抬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便轉身,足尖一點,翻牆而去。
南宮錦玉指輕輕捻著衣角,唇角含笑,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
忽然,院外傳來隱約的爭吵聲。
她心頭一緊,抬手撤去小院最基礎的隔音禁制。
弟弟子夜的聲音陡然清晰,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焦灼:
「顧硯舟!我知道我曾經冒犯過你!但你不要從我姐姐身上找麻煩!」
沒有回應。
顧硯舟似乎根本沒理會。
子夜的聲音再度拔高,近乎咆哮:
「以後不要再接近我姐姐!」
南宮錦呼吸驟亂,指尖死死按住輪椅扶手,用盡全身力氣推動竹輪,緩緩向前。
她看不見,只能憑記憶辨認方向,口中急促而顫抖:
「子夜!不要為難硯舟學弟!」
可聲音太輕,傳不出去。
子夜仍在怒吼,字字如刀:
「我姐姐不喜歡你這種陰險狡詐的小人!」
顧硯舟的腳步聲已然遠去。
南宮錦終於推到院門前,聲音陡然嚴厲,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冷意:
「子夜!不要再丟人了。」
南宮子夜猛地轉身,看向輪椅上的姐姐,聲音發怔:
「姐姐……你怎麼出來了……」
南宮錦垂眸,絲帶下的臉龐蒼白卻平靜,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喜歡硯舟學弟了?」
南宮子夜呼吸一窒,瞳孔驟縮:
「姐姐,你在說甚麼?」
他快步上前,想要推輪椅帶她回去。
南宮錦卻抬手,極輕卻堅決地甩開他的手臂,聲音低而淡漠:
「子夜,讓我靜靜。」
南宮子夜一僵:
「可是……」
南宮錦重復,聲音更輕,卻更不容反駁:
「讓我靜靜。」
她不再言語,雙手一下一下推動輪椅,緩慢卻堅定地回到小院。
抬手,僅剩的那一絲靈氣注入院門禁制。
院門無聲合攏。
南宮子夜站在門外,怔怔看著那扇再也推不開的門。
他咬緊牙關,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低沈而惡狠狠:
「顧硯舟……別讓我看見你!我姐姐曾經的夥伴,開始也是這樣待她的,到最後……都不是好東西!」
院內寂靜。
南宮錦獨自坐在石桌前。
風過,發絲輕揚。
她抬手,輕輕復上心口。
那裡跳得極快。
卻又極痛。
她低垂著頭,唇瓣輕顫,聲音細若游絲,幾不可聞:
「硯舟學弟……」
過了許久,南宮錦才從怔忡中回神。
她指尖微顫,緩緩摸出身份玉牌,靈識小心翼翼地注入,聲音極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歉意:
「硯舟學弟……方才,是我……」
玉牌寂靜。
沒有回應。
她唇角彎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牌溫潤的邊緣,低聲自語,像在安慰自己:
「許是……在為我準備那特殊的梅花糕,沒空理會傳音吧。」
可一日過去。
兩日過去。
十日、半月……
玉牌始終沈寂。
南宮錦每日仍會觸碰它,傳音極輕:
「硯舟學弟……梅花糕……難做嗎?」
依舊無回音。
她漸漸不再每日傳音,只在夜深人靜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玉牌,聲音低得像嘆息:
「一個月了……需要準備這麼久?」
又過了數月。
海棠早已再度盛開,粉白花瓣落滿青石小徑,她卻再沒等到那熟悉的翻牆聲。
她坐在石桌前,風拂過發絲,絲帶輕顫。
她垂眸,唇角彎起極淡卻苦澀的弧度,一遍遍對自己說:
「硯舟學弟……許是忙別的事了吧。」
「他有他的妻子……或許她們回來了。」
「他有他的道路……沒空理睬我,也是應當的。」
她將這句話重復了無數遍,像在用它築一道牆,將心底那點微弱的期盼一點點壓下去、封死。
又過了一年光景。
這一日,南宮子夜晨昏定省後照舊離去。
不多時,院牆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衣袂掠風。
熟悉到骨子裡的檀香與梅花氣息悄然降臨。
南宮錦心頭猛地一跳,聲音幾乎帶上哭腔,卻又強自壓抑,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硯舟學弟!」
顧硯舟落地,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他慣常的痞笑:
「是我。」
南宮錦呼吸急促,指尖死死攥住裙擺,聲音輕顫:
「甚麼梅花糕……要準備這麼久啊~」
顧硯舟走近石桌,聲音低低地笑:
「我不擅長這些東西。」
他俯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通體溫潤如羊脂,盒身雕著極細緻的梅枝紋路,小巧精緻,竟像一枚丹藥盒子。
他將玉盒輕輕放在她指尖可觸及的地方,聲音帶笑,卻藏著一絲鄭重:
「這個梅花糕,錦兒學姐……一定會喜歡的。」
南宮錦指尖微顫,緩緩復上玉盒,聲音軟得幾乎化開:
「那我可要……細細品味了。」
話音未落,院外忽地傳來一聲怒喝。
「顧硯舟!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再找我姐姐了嗎?!」
南宮子夜的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怒意與焦灼。
南宮錦身子一僵。
弟弟子夜……竟一直守在附近。
她心頭酸澀,卻又生出一絲無奈——他太倔了,倔到這些年日復一日地來,從未缺席過一次。
顧硯舟卻絲毫不惱,聲音懶散中帶著幾分揶揄:
「你是姐控嗎?」
南宮子夜聲音更冷:
「真夠油嘴滑舌的!離我姐姐遠一點。」
南宮錦呼吸一滯,急切開口,聲音輕顫卻帶著懇求:
「子夜……不要……不要對硯舟學弟這麼敵視……好不好……」
南宮子夜腳步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姐姐……你喜歡他?」
南宮錦指尖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喉間哽住。
無比想說「喜歡」二字,可那兩個字像被無形的枷鎖死死鎖住,懦弱、退縮、恐懼……最終,她顫顫巍巍地吐出:
「硯舟學弟是……是姐姐很要好的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便後悔了。
心口像被誰狠狠剜了一刀。
南宮子夜冷笑:
「朋友!姐姐,都不可信。說不定這顧硯舟就是看上姐姐身體不便,有意故意接近罷了!畢竟我們是蓬萊島人!」
顧硯舟聲音依舊懶散,卻帶著一絲冷意:
「蓬萊島人?很厲害嗎?」
南宮子夜聲音更尖銳:
「顧硯舟,你少裝蒜!從見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心機勃勃的人!」
顧硯舟輕嗤:
「我在你姐姐的小院,你姐姐都沒說甚麼,你狗叫甚麼?」
南宮子夜幾乎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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