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目中影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黃昏如血,斜斜灑進南宮錦的小院。
院內的海棠花,一年光陰悄然流逝。
本該因靈脈滋養而永不凋零的花瓣,竟在今日落得乾乾淨淨,一葉一花皆無蹤影。
枝頭光禿,殘紅委地,風一吹,便捲起幾許淒清的嘆息。
南宮錦靜靜坐在石桌旁,素手覆在冰涼的桌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熟悉的紋理。絲帶下的臉龐蒼白如昔,卻比一年前多了幾分空茫的淡漠。
她已許久不再傳音。
每日清晨、午後、黃昏,她都會習慣性地觸碰身份玉牌,指尖顫抖著注入一絲靈識,卻一次次迎來死一般的寂靜。
漸漸地,她連觸碰的勇氣都失去了。
風拂過,發絲輕揚,絲帶邊緣隨之微微顫動,像在替她低嘆。
她垂下頭,唇瓣輕啓,聲音細若游絲,幾不可聞:
「錯過了……就錯過吧。或許,這才是對的。」
她自嘲地彎了彎唇,聲音更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聽不清的澀意:
「我到底……在妄想甚麼?」
風更大了些。
她不再言語,只靜靜聽著枝頭最後的幾片枯葉被卷落,砸在地上,發出極輕的、近乎破碎的聲響。
第二日清晨。
南宮子夜如常前來請安。
他立在院門前,聲音輕快卻小心翼翼:
「姐姐早安。」
南宮錦沈默片刻,極輕地頷了頷首。
南宮子夜一怔。
以往,即便姐姐再冷漠,也會淡淡叮囑他幾句「專心修煉,莫要分心」,可自從一年前那日之後,她便再未開口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他看著姐姐低垂的側臉,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姐姐……子夜告退。」
依舊無言。
南宮子夜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遠。
南宮錦抬手,纖細指尖緩緩撫過桌面紋理,像在撫摸某個再也觸不到的溫度。她長長嘆息一聲,聲音幾不可聞:
「又是一天……」
忽然,一陣極輕的翻牆聲響起。
衣袂掠風,落地無聲,卻帶著一絲熟悉到骨子裡的檀香與梅花氣息。
南宮錦心頭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聲音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急切與顫抖:
「是……是硯舟學弟嗎?」
顧硯舟落地,唇角勾起一抹極壞的笑意,聲音懶洋洋地拖長:
「除了我 ,誰會這樣來啊~難不成錦兒學姐還有其他聊天對象?」
南宮錦呼吸一滯,唇瓣微張,想要開口,卻被他下一句堵住。
顧硯舟已走近,聲音帶笑,卻藏著幾分促狹:
「如果真有,那硯舟學弟可要抓緊了。」
南宮錦指尖驟然收緊,聲音極輕,卻無比清晰:
「除了子夜……只有硯舟學弟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硯舟學弟……一年不來,是生我的氣了嗎?」
顧硯舟低笑,聲音里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痞氣:
「哪有。我去搞東西去了。今天有所突破,到時候給你個驚喜。」
南宮錦呼吸微亂,唇角卻不自覺彎起極淡的弧度:
「硯舟學弟……已經是對我的特大驚喜了。」
顧硯舟俯身,將懷裡的顧清寧輕輕放下。
小丫頭立刻撒歡兒般撲過去,軟軟地抱住南宮錦的腿,奶聲奶氣:
「錦姐姐~」
南宮錦聞言,纖手緩緩下探,準確地落在顧清寧額頭,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柔軟的發絲,聲音柔得幾乎化開:
「清寧……」
她頓了頓,聲音帶笑,卻帶著一絲悵然:
「怎麼……沒有長大呢?」
顧清寧仰起小臉,聲音甜得發膩:
「師傅傅說我這時候最可愛了!我要一直當師傅傅身邊最可愛的人~」
顧硯舟在一旁笑著附和:
「對對對,清寧最可愛了。」
顧清寧立刻挺起小胸脯,志得意滿:
「這樣的話,等我二十多歲的時候,就能以最可愛的樣子征服師傅傅,做師傅傅的可愛新娘!」
顧硯舟呼吸一窒,連忙擺手:
「甚麼啊,清寧別瞎說~」
南宮錦聞言,唇角彎得更深,聲音帶著幾分揶揄的輕嗔:
「硯舟學弟……連孩子都不放過呢~」
顧硯舟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尷尬,卻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無賴:
「嘿嘿……」
南宮錦頓了頓,聲音放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硯舟學弟……還是生我的氣了吧?」
顧硯舟挑眉,故意拖長聲音:
「對啊~」
南宮錦一怔,隨即輕笑出聲,聲音清脆而柔軟,帶著一絲久違的輕鬆:
「冷落學姐一年,這報復……可不小?」
顧硯舟立刻擺手,聲音帶笑:
「哪有!我說了,這一年閉關搞東西去了。今天有所突破,給你準備個驚喜!」
南宮錦唇角彎起,聲音極輕:
「甚麼驚喜……要一年時間。」
顧硯舟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那可是老驚喜了。可惜現在不能說,不然就不是驚喜了。嗯……透露一點點吧,是一個……特殊的梅花糕。」
南宮錦呼吸微滯,唇角弧度更柔:
「硯舟學弟……沒有生我的氣了?」
顧硯舟故意哼了一聲,聲音拖得老長:
「有啊。我不是故意從正門走的嘛~」
南宮錦聞言,輕輕笑出聲,聲音里帶著一絲嗔怪,卻又極溫柔:
「你……真是個孩子!」
顧硯舟立刻湊近,聲音痞里痞氣:
「沒氣到錦兒學姐嘛?」
南宮錦垂眸,絲帶下的臉頰悄然泛起極淡的紅暈,聲音低而軟:
「起到了……還被氣得不輕。」
顧硯舟笑意更深,聲音懶洋洋的:
「那硯舟學弟的目的就達到了。」
南宮錦輕嗔:
「真是的。」
顧硯舟俯身,雙手穩穩扶上輪椅扶手,聲音溫柔得近乎哄人:
「好啦好啦,走,去看海棠林。」
南宮錦輕輕頷首,聲音軟得像春風拂柳:
「好。」
顧硯舟推著輪椅,顧清寧蹦蹦跳跳跟在身側,小手拽著他的衣角,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顧硯舟推著輪椅,緩緩步入那片最初相伴的海棠林。
林中靈氣氤氳,海棠依舊生機勃勃,徬彿從未被一年的光陰觸碰。
粉白花瓣如雪般簌簌飄落,風一卷,便在半空打著旋兒,輕盈地落在青石小徑、落在南宮錦雪白裙擺、落在顧清寧烏黑髮頂。
空氣里瀰漫著極淡的甜香,混著晨露與新葉的清冽,溫柔得幾乎能將人心都浸軟。
顧清寧與白鳳不同,小丫頭乖巧得像只小貓兒,只緊緊跟在顧硯舟身側,小手時而拽著他衣角,時而彎腰撿起一片落瓣,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紅寶石鈴鐺隨著她動作叮鈴作響,襯得她粉嫩小臉愈發圓潤可愛。
她仰頭看向顧硯舟,奶聲奶氣:
「師傅傅……這片最漂亮,像糖霜~」
顧硯舟低笑,揉了揉她發頂,聲音懶散而寵溺:
「喜歡就多撿幾片,回頭給錦姐姐做書簽。」
南宮錦靜靜聽著,唇角彎起極淺的弧度。
顧硯舟腳步微頓,雙手仍穩穩扶著輪椅扶手,卻緩緩俯身,溫熱的指尖再次落在她肩頭。
兩根手指,輕而穩。
掌心溫度透過薄薄衣料滲入肌膚,南宮錦呼吸驟然一滯。
來了……來了……
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胸腔。
下一瞬,熟悉而浩瀚的靈力如涓流般順著經脈漫入。
感知驟然擴張。
起初仍是模糊的輪廓——身旁安靜嬉戲的小小身影,顧清寧正踮腳去夠一枝低垂的海棠;身後那個熟悉到骨子裡的存在,推著輪椅的雙手、衣袍下擺被風拂動的弧度;再遠些,滿山滿谷的海棠林,枝椏交錯,花瓣如雨;腳下青石小徑鋪滿粉白碎瓣,隨風飛舞,層層疊疊。
漸漸地,那些形狀開始染上顏色。
極淡的、卻真實的鵝黃與嫩粉,湖水的澄碧,樹影的墨綠,花瓣的雪白與淺緋……
南宮錦長長吸了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顧硯舟聲音低而溫柔,帶著一絲邀功的笑意:
「好看嗎?這是我帶著錦兒學姐走出牢籠的第一站。」
南宮錦睫毛輕顫,聲音幾不可聞,卻無比清晰:
「好看……」
顧硯舟低笑,聲音更柔:
「好看就多看會兒。有我在。」
那三個字像一枚小石子,輕輕落進她心湖。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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