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目中影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千層漣漪瞬間蕩開,撞得心尖發顫。
南宮錦呼吸亂了。
她想問——為甚麼你會有這種能力?可話到唇邊,又被她生生咽下。
她選擇更貪婪地、細緻地感知他。
她從未見過顧硯舟的模樣。
這些日子,她只能憑借聲音、氣息、偶爾觸碰的指尖,在腦海中勾勒他的輪廓——她臆想過無數次:或許是個遊樂世間的貴公子,眉眼帶笑,玩世不恭,喜歡四處找樂子,卻從不越矩,風流卻不輕浮,唇角總噙著三分痞氣、三分溫柔。
可現在……
她小心翼翼地將感知復上他全身。
灰色長袍,邊緣似有淺墨暈染,布料柔軟卻剪裁極簡,襯得身形修長挺拔;黑色長髮未束,額前幾縷劉海自然分開,七分四開,隨風微動;再往上……
容貌。
很普通。
遠沒有她臆想中那股勾人的公子氣,卻也絕不難看。
五官端正,線條乾淨,皮膚白皙中透著一點凡人才有的暖黃,眼神堅毅卻又極溫柔,鼻梁筆直,唇形薄而弧度柔和……
自然。
順眼。
踏實。
和她幻想中的翩翩公子完全不同。
可不知為何,心底卻泛起一絲竊喜。
或許……這樣的模樣,比她臆想中更讓她安心。
更像……能一直站在她身後,替她擋風的那個人。
「好看嗎?」
顧硯舟的聲音忽然打斷她的凝視。
南宮錦呼吸一窒,下意識應道:
「好看……」
顧硯舟聲音帶笑,拖得極長:
「哪裡好看?」
南宮錦心頭一緊,指尖驟然收緊,聲音有些慌亂:
「……海棠……隨風落下的時候……好看……」
話音未落,顧硯舟忽然俯身,臉頰貼近她耳畔,只留一寸距離,溫熱氣息拂過她耳垂,聲音低啞而壞:
「我是在問……硯舟學弟好不好看?」
南宮錦臉頰轟然燒紅,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驚呼:
「呀——」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聲音里滿是得逞的愉悅:
「我是用特殊秘法,將我的感知共享給錦兒學姐,然後……把主導權交給了你。」
南宮錦呼吸更亂,臉頰紅得幾乎滴血,聲音顫顫巍巍:
「所以……」
顧硯舟聲音更近,帶著一絲促狹的曖昧:
「所以……錦兒學姐凝視的方向,我都知道哦~~」
南宮錦整個人僵住。
耳根紅透,脖頸、臉頰、連帶著覆著絲帶的眼角都燙得發顫。
好……尷尬……
好尷尬啊啊啊啊……
她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埋進海棠花瓣里,再不出來。
可心底那一點點羞赧,卻又混著極細微的、甜得發苦的悸動。
風過林梢。
花瓣如雨。
她低垂著頭,指尖死死攥著裙擺。
卻再也捨不得收回那份感知。
顧硯舟低笑,聲音溫柔得幾乎化開:
「慢慢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南宮錦睫毛顫了顫。
淚水無聲從絲帶下洇開。
卻不是難過。
是……太滿,溢出來了。
南宮錦靜靜坐在輪椅上,指尖輕顫著抬起。
一枚海棠花瓣隨風悠悠飄來,粉白中透著極淡的緋紅,像一縷被夕陽染過的雲。
她素手微揚,掌心輕輕一合,便將那瓣花穩穩接住。
指腹緩緩摩挲,花瓣柔軟而冰涼,邊緣細膩的紋理、中心淺淺暈開的顏色……她雖看不見,卻能清晰感知,徬彿那抹粉白正透過指尖一點點滲進心底。
她將花瓣舉到眼前,動作極輕極慢,像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久久端詳。
顧硯舟低頭看她,聲音懶散卻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錦兒學姐……開心嗎?」
南宮錦睫毛輕顫,唇瓣微張,聲音細若游絲,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
「開……開心……」
顧硯舟俯身更近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低而繾綣:
「想不想……一直這樣?」
南宮錦呼吸驟然一滯。
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那枚海棠花瓣在她掌心被捏出極細微的褶痕。她垂下頭,絲帶下的臉頰悄然泛起薄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
「雖然想……但你有你的娘子,你的家人,你的道路……」
顧硯舟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卻又極快地軟下來,聲音溫柔得像春水拂過:
「錦兒學姐偶爾好磨磨唧唧的,婆婆媽媽的……」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放輕,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寵溺:
「只需回答,想,或者不想。」
南宮錦喉間哽住。
她指尖微顫,許久,才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個字:
「想……」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俯身貼近她耳邊,只留一絲若有若無的距離,溫熱的氣息像羽毛般拂過她耳垂,聲音低啞而繾綣:
「可以的話……就讓硯舟學弟來當南宮錦學姐的眼睛吧~」
南宮錦身子猛地一顫。
輪椅下的雙腿毫無知覺,可上半身卻像被電流擊中,脊背瞬間繃緊,指尖死死攥住那枚花瓣,幾乎要將它揉碎。
她唇瓣輕顫,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不敢置信:
「真的……嗎?」
顧硯舟聲音極輕,卻無比篤定:
「真的。」
南宮錦喉結滾動,聲音更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快聽不清的澀意:
「我想說的是,你……」
話音未落,顧硯舟卻忽然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懶散與輕快:
「天色不早了,回去了。」
南宮錦唇瓣微張,最終卻甚麼也沒說出口。
她想問的,是那句壓在心底最深處的——
硯舟學弟……你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嗎?
可她終究沒問。
她已成為廢人太久。
雙目失明,腰部以下毫無知覺,連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成了奢望。
曾經那個為夥伴擋下毒龍臨死反撲、寧死不退的南宮錦,徬彿早已死在了那一戰里。
如今的她,軟弱得連一句真心話都不敢說出口。
她一個廢人,憑甚麼去爭取?
全身上下唯一能稱得上「優點」的,也不過那點蓬萊島的血脈。
可偏偏這份血脈,若想與外族人結合,便要通過那殘酷至極的聯姻考核——剔骨、抽魂、靈根重塑、毒火焚身……九死一生。
她早已不敢奢望。
接下來的日子,她不再主動說出心底的任何情感。
卻也貪婪地、近乎虔誠地享受著顧硯舟的每一次主動。
他每日都會來。
有時帶著顧清寧,有時帶著白鳳,有時隻身一人。
他會推著她走在不同的景致里——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荷塘、秋日的紅楓、冬日的雪松。
每一次,他都會將雙指輕輕落在她肩頭,將自己的感知毫無保留地共享給她。
她感知山川河流,感知花開葉落,感知風聲鳥鳴,感知他立在她身後的身影——那件灰色長袍被風拂動的弧度,那額前幾縷隨意散落的劉海,那雙總是帶著笑意卻又極溫柔的眼睛。
她貪婪地看。
卻再不敢問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怕一問,就碎了。
怕一問,他就真的走了。
她只能在心底一遍遍重復:
有他在,就夠了。
顧硯舟推著輪椅,沿著來時的青石小徑緩緩往回走。
顧清寧蹦蹦跳跳跟在身側,小手裡攥著一捧花瓣,不時舉起來給南宮錦「看」。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落在青石上,交疊、糾纏,又緩緩分開。
南宮錦低垂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枚已被她捂得溫熱的花瓣。
唇角彎起極淺、極淡的弧度。
風過。
花香更濃。
她沒再開口。
卻在心底極輕極輕地呢喃:
如果……可以的話。
就讓我再貪心一點。
再多看你一會兒。
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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