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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小女孩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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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濃重的煙酒氣、汗臭與劣質脂粉味撲面而來。

廳堂里燈火昏黃,十幾張賭桌圍坐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練氣期的散修,也有凡人賭徒,吆五喝六,骰盅翻飛。

見張三帶了個陌生瘦弱的少年進來,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有人粗聲粗氣喊道:

「張三,你帶的誰啊?」

「張三你他娘的手呢?咋少了一條胳膊?」

張三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目光驚恐地瞥向顧硯舟,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顧硯舟神色淡漠,抬手一招,靈力化作無形之手,輕輕一拉,最靠近的一張椅子便「吱呀」滑到他身前。

他隨意坐下,衣擺輕掃過地面,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賭博,拐賣,強迫孩子乞討……都是你們的業務?」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落在這個看似瘦弱平凡的少年身上。

一個身形粗壯、滿臉橫肉的練氣七層漢子猛地站起,瞪著顧硯舟,聲音低沈而凶狠:「閣下何人?我等的買賣,與你何乾!」

顧硯舟抬眸,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若我遇見這種惡事都不管,那我未免太過冷血。」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的頭頭,給我滾出來。」

壯漢獰笑一聲:「憑你一個瘦猴子,也想見我們頭兒?」

話音未落——

顧硯舟食指輕抬。

一道極細的金色靈力如針般驟然射出,瞬間貫穿壯漢眉心。

「噗」的一聲輕響。

壯漢額頭綻開一朵妖冶的血色梅花,腦漿與鮮血尚未湧出,身子便直挺挺向後倒下,砸翻了一張賭桌,骰 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滿廳死寂。

下一瞬,所有人驚恐地起身,想要奪門而逃。

卻發現正門已被一道無形靈力屏障封死。

眾人轉身奔向後門,剛衝到門檻,便見門外紅金身影一閃,嬋玉兒俏臉冰寒,劍光森然;疏月白衣如雪,眸光清冷如霜;兩人並肩而立,殺機凜然。

後門同樣出不去。

人群驚惶失措間,一個尖嘴猴腮、身著家丁服的瘦弱男子顫巍巍走了出來,練氣九層巔峰氣息外放,卻強壓著驚恐,擠出一臉討好的笑:

「貴……貴人!在下是林少身邊的家丁李二,負責打理此處……」

顧硯舟抬手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綁架的孩子,都在哪兒?」

李二臉色一僵,額頭冷汗涔涔:「這……」

顧硯舟食指再抬。

「嗤——」

李二右掌瞬間被洞穿,血肉翻卷,骨頭渣子混著鮮血濺了一地。

他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踉蹌後退。

顧硯舟聲音依舊平淡:「在哪兒?」

李二疼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在……在地下室!地下室!」

顧硯舟起身,朝他抬了抬下巴:「帶路。」

李二捂著血淋淋的手掌,跌跌撞撞在前引路。

一行人下到地下室。

潮濕、腐臭、血腥與糞便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昏暗的油燈下,十幾個孩子蜷縮在角落,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雙眼空洞,有的身上鞭痕累累,瘦得皮包骨,目光呆滯,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還有幾個相對乾淨些的孩子,衣衫雖破,卻沒明顯傷痕,顯然是用來乞討或偷竊的「優質貨」。

顧硯舟目光掃過,聲音低沈:「還有嗎?」

李二連連搖頭,聲音發顫:「沒了沒了!這些都是下人們自己搞的,賺點小錢吃喝玩樂……小的只管賭坊這一塊,和這些小的真沒關係!」

顧硯舟靜靜看他片刻,忽然問:「你說怎麼辦?」

李二眼珠亂轉,忙不迭道:「小的……小的願意自願報官自首!求貴人饒命!」

顧硯舟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瞬——

李二與身旁幾個下屬瞳孔驟縮,呼吸驟停,身子軟軟倒下,再無聲息。

鮮血緩緩從他們七竅中滲出。

嬋玉兒與疏月推門而入。

雲鶴牽著小女孩的手隨後跟進。

女孩經過顧硯舟方才渡入的萬物母氣滋養,已恢復了些許力氣,小手緊緊攥著雲鶴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淺綠色發絲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微光,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

疏月看著地上幾具屍體,黛眉微蹙,聲音清冷:「既然他們主動說要自首,為何還要殺?徒增殺氣,日後恐生魔障。」

她知道,殺戮過多,殺氣纏身,對修士心境與修行皆有大害。

顧硯舟轉頭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一群罪孽深重之人主動說要自首,說明去官府根本沒用——今日進去,明日便能出來,繼續為非作歹。」

疏月聞言,眸光微動,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雲鶴低頭看向那些瑟縮的孩子,眼底浮起濃濃憐惜與痛色,輕聲問:

「這些孩子……怎麼辦?」

顧硯舟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抬手自腰間摸出那枚鎏金通關玉牌,指腹在玉牌表面緩緩摩挲,聲音懶散卻帶著幾分玩味:「某人的玉佩,我想應該不只是當通關玉牌用的吧。」

他將玉牌舉到唇邊,氣息拂過符紋,低聲道:「中州女帝,你怎麼說?」

玉牌寂靜片刻,沒有任何回應。

顧硯舟也不惱,徑自走到一旁翻倒的木椅邊,抬手一拂,椅子便穩穩立起。他隨意坐下,寬袖垂落,指尖輕叩椅背,聲音低而緩:「等著吧。」

話音剛落,夜空中驟然湧起一股浩瀚靈壓。

相隔萬里之外的鎮撫司,竟以極快的速度撕裂虛空而來。

這座下級王朝並無鎮撫司駐紮,可下一瞬,一道身影便已出現在地窖入口。

來人身著玄黑鑲金司袍,氣息深不可測,至少化神中期。

他單膝跪地,聲音恭謹中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顫意:「在下離此最近的鎮撫司司長杜天,奉女帝懿旨,前來處理……顧……顧兄所遇之事。」

女帝親自傳音,饒是這位化神司長也額角滲出冷汗,聲音都帶了點不自然的僵硬。

顧硯舟抬眸,目光掠過他,聲音依舊懶洋洋的:「這些孩子,知道自己家鄉的,送回故土。不知來處的,帶回鎮撫司妥善教養,當個下人也好,弟子也罷,總歸別再讓他們流落街頭。」

杜天垂首,聲音鏗鏘:「是!」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顧硯舟起身,拍了拍衣擺,轉身朝外走去。

雲鶴將懷中小女孩輕輕放在地上,柔聲哄道:「乖乖待著,很快就有人來照顧你了。」

女孩小手卻驟然攥緊雲鶴的衣袖,淺綠色發絲下那雙大眼睛里滿是驚惶與依賴。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死死拽著,不肯松開。

雲鶴心頭一軟,終究還是輕輕掰開她的手指,追上顧硯舟的腳步。

女孩被鎮撫司弟子拉住,掙扎著想要追來,卻終究體力不支,被一人抱住。

她忽然低頭,狠狠咬了那弟子的手腕一口,趁對方吃痛鬆手,跌跌撞撞朝顧硯舟跑去。

可沒跑兩步,小小的身子便重重摔倒在地,膝蓋磕出血來。

顧硯舟腳步微頓,回眸看她一眼,聲音平靜:「這個女孩,不用管了。」

他又看向那搖搖欲墜的小身影,語氣淡得近乎冷漠:「你若想跟來,就拿著命跟吧。」

言罷,他轉身離去。

雲鶴張了張嘴,終究甚麼也沒說。

天下之大,類似慘事何止千萬。今日見了便管,管得過來嗎?若管不完,心魔便生。

嬋玉兒忽然笑出聲,撲到顧硯舟身邊,抱著他手臂晃了晃,聲音軟糯中帶著幾分促狹:「舟弟弟~今晚弄兩間房吧?咱倆一間~」

顧硯舟低笑,抬手在她鼻尖輕刮一下:「好啊~」

疏月耳尖一紅,忍不住開口:「你!」

嬋玉兒吐了吐舌頭,轉頭朝疏月眨眼:「疏月師姐也要來嗎?師妹我可以接受的哦~」

疏月清冷地瞥她一眼:「你們倆……自己胡鬧去吧。」

雲鶴掩唇輕笑,顧硯舟順勢牽起她的手。

來時他攬著嬋玉兒與疏月,歸時自然要牽著雲鶴。

雲鶴順從地抱住他手臂,臉頰貼在他肩頭,溫軟的發絲蹭過他頸側,帶著淡淡的檀香。

身後,那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爬起。

她摔得滿身是傷,膝蓋、手肘、掌心皆是血肉模糊,淺綠色發絲被汗水與塵土黏在臉上,狼狽不堪。

可她咬著牙,一步一晃地跟著,扶著牆壁,跌倒了爬起,爬起了又跌倒。

張三要砍她手臂時,她連掙扎都不曾掙扎。

可這一次,她拼了命。

明明跟著鎮撫司也能活下去,她卻發自內心地想要追隨眼前這幾人。

血絲從她嘴角滲出,視線越來越模糊。

嬋玉兒忽然停步,輕聲道:「夠了吧?」

顧硯舟腳步未停,聲音淡淡:「她自己選的,我也沒心收。」

嬋玉兒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顧硯舟卻刻意放慢了步子。

女孩終究支撐不住,最後一次跌倒後,再也沒能爬起。她趴在地上,小手無力地往前抓著,指甲摳進泥土里,視線一點點變黑,徹底昏死過去。

四人誰也沒回頭。

嬋玉兒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抱緊身邊的人,卻忽然一僵——懷裡抱著的,竟是疏月。

她猛地抬頭:「舟弟弟呢?!」

雲鶴與疏月同時一怔。

方才明明還牽著雲鶴的手,怎的一眨眼就不見了?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顧硯舟抱著那昏死過去的小女孩,緩步走來。

女孩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懷裡,淺綠色發絲沾著血污,臉頰冰涼,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命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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