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顧清寧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旅館的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夜風與遠處隱約的犬吠。屋內只余一盞昏黃的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顧硯舟抱著懷中那小小的、尚在昏迷的身影,抬眸看向小二:「再送一碗熱粥來,要稠一些,放溫了端上來。」
小二忙不迭應聲退下。
他低頭,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聲音放軟:「娘親,今晚……和我一間房吧~」
嬋玉兒聞言,小臉瞬間垮下來,杏眼瞪圓,氣鼓鼓地撲到他身邊,揪住他衣袖使勁晃:「舟弟弟!你……你不守信用!說好咱倆一間的!」
顧硯舟低笑,抬手在她鼻尖輕刮一下:「我和娘親先給這小丫頭洗洗。月兒一看就不是會照顧人的,玉兒姐又玩心太大,怕把她玩壞了。」
疏月耳尖微紅,冷哼一聲,轉身便往隔壁房間走。路過時,她纖指狠狠掐了顧硯舟腰側一把,力道不輕,疼得他「嗷」地叫出聲,腰身一弓。
嬋玉兒見狀,也不甘示弱,踮起腳尖,也在他另一側腰上掐了一記,咬牙切齒:「哼!當初在雲棲撿你回來的時候,可不是我一口一口餵你果醬的時候了!」
顧硯舟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著哄:「下次,下次一定~」
嬋玉兒哼哼兩聲,終究還是軟了,嘟著嘴道:「那……也行吧。」
顧硯舟攬著雲鶴進了房間,順手關上門。
雲鶴將小二送來的熱粥放在桌邊,粥面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汽,米粒軟爛,散髮著淡淡的米香。
顧硯舟尋來一隻寬大的木盆,倒入清水,以指尖引動一絲普通火焰,溫熱到恰好不燙皮膚的溫度,又從袖中取出幾滴靈藥液融入其中,水面頓時泛起淡淡的青金色光暈,氤氳起絲絲靈氣。
他俯身,將懷中小女孩輕輕放入盆中。
昏迷中的女孩睫毛顫了顫,卻依舊沒有醒來。
顧硯舟低頭,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墜入藥液之中,瞬間化開,化作一縷縷金色絲線,纏繞上女孩周身。
雲鶴眸光微動,輕聲問:「滴血做甚麼?」
顧 硯舟唇角彎彎,聲音帶笑:「我的血,可是靈藥呢~」
他抬手,將尚在滴血的指尖遞到雲鶴唇邊。
雲鶴眼波流轉,輕輕啓開櫻唇,含住他指尖,舌尖小心地卷過那點血珠,吮吸片刻,又緩緩吐出。
指尖與她唇瓣間,拉出一道晶瑩的細絲,曖昧而纏綿。
她輕吐一口氣,聲音低柔:「……確實是靈藥。」
顧硯舟失笑,將一塊乾淨的棉布遞給她。
雲鶴接過,動作極輕極緩,開始為女孩擦拭身體。
顧硯舟在一旁幫忙,小心托住女孩小小的身子,避免她滑落。
清水浸潤,污垢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原本極淺的膚色。淺綠色發絲被洗淨後,如新抽的柳芽,柔軟地貼在肩頭,幾近透明。
靈液與那滴心頭血交融,女孩身上縱橫交錯的鞭痕、淤青、磕碰的血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皮膚重新 變得細膩,甚至透出一點瑩潤的光澤。
顧硯舟低頭看了看,輕聲道:「我們好像……沒帶小孩的衣服。」
雲鶴莞爾:「用你的剪一剪吧,明日再去買幾套合適的。」
顧硯舟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件素色中衣,指尖凝出一道無形劍氣,「嗤」地幾聲輕響,便裁剪成適合幼童大小的模樣,雖簡陋,卻也勉強能穿。
女孩這時咳嗽了幾聲,睫毛顫動,緩緩醒來。
雲鶴連忙拿乾棉布為她擦淨水珠。
顧硯舟將改小的衣衫給她套上,動作極輕,生怕弄疼了她。
女孩睜開眼,瞳仁極黑,映著燈火,卻茫然無神。她張了張嘴,只發出細弱的「哇哇」聲,像剛出生的雛鳥,連完整的音節都拼不成。
顧硯舟低笑:「看來……連話都不會說呢。」
雲鶴眼底浮起溫柔的回憶,輕聲道:「當年我弟弟也是如此,不會說話,還是我一點點教的。」
顧硯舟眸光一軟:「那娘親有經驗,可比我強多了。」
女孩有些害怕,身子微微發抖,不敢動彈。
顧硯舟放緩動作,將衣衫給她穿好,又拉過被子裹住她小小的身子。
雲鶴端來那碗溫熱的粥,舀了一勺,送到她唇邊:「張嘴……啊~」
女孩木訥地張開小嘴,「哈~」地一聲,含住勺子。
顧硯舟湊近看了看,失笑:「還沒長牙呢。」
雲鶴柔聲道:「還好粥里都是軟米。」
她一勺一勺餵著,極有耐心。餵了三四勺,便停下——孩子太久未進食,胃經不起驟然填滿。
雲鶴將女孩抱到床中央,自己睡在外側,留出最裡面給顧硯舟。
女孩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瞅著兩人,像只受驚的小獸。
顧硯舟躺下,側身看著她,忍不住笑:「這小妮子,追我們時拼了命地爬,現在倒變成呆子了。」
雲鶴抬手,在他額頭輕輕敲了一下:「舟兒!」
顧硯舟嘿嘿一笑,伸手復上女孩小小的身子,指尖極輕地撫摸,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幼雛。
女孩竟也不抗拒,只睫毛顫了顫,慢慢放鬆下來。
月光從木窗斜斜射入,落在三人身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銀輝。
顧硯舟低聲道:「娘親……好像一家人。」
雲鶴眸光柔軟,輕輕「嗯」了一聲。
顧硯舟又道:「這小丫頭還沒名字呢。」
雲鶴側眸看他:「舟兒起一個吧。」
顧硯舟想了想,唇角彎起:「我想想……就叫……顧清寧?」
雲鶴輕聲重復:「顧清寧……心思清寧,長久安寧,平安無慮。好名字。」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都起名了……要收做乾女兒?」
顧硯舟搖頭,聲音放輕:「不不,我以後和娘親會有的。等她懂事了,再問她願不願意做我徒弟。」
雲鶴掩唇輕笑:「也好。有孩子嘛……我和舟兒的孩子,要叫甚麼呢?」
顧硯舟早就想好了,眼底掠過一絲溫柔:「男的叫顧鶴歸,女兒叫顧鶴心。」
雲鶴眼尾彎起,帶著極淡的羞意:「……舟兒。」
小女孩聽著兩人的低語,眼皮漸漸沈重,終於沈沈睡去。
顧硯舟與雲鶴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三人蓋上被子,雲鶴與顧硯舟中間夾著小小的顧清寧,呼吸漸漸交纏。
月光靜靜流淌。
屋外夜色深濃,屋內卻溫暖如春。
晨光透過木窗的縫隙,細碎地灑在榻上,落在顧硯舟眼瞼,暖得他睫毛輕顫。
他緩緩睜眼,便感覺到胸前一團小小的、軟乎乎的重量。
顧清寧不知何時已整個人蜷進他懷裡,小手死死攥著他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淺綠色發絲散在他鎖骨處,帶著昨夜靈液殘留的淡淡清香,呼吸細而綿長,睡得極沈。
雲鶴側臥在外側,一手撐著臉頰,正含笑看他。
「她很喜歡你呢~」她聲音極輕,帶著晨間的慵懶與溫柔。
顧硯舟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小小的臉,唇角不自覺彎起,聲音卻帶了點揶揄:「不應該啊……孩子不都該黏著娘親嗎?況且娘親那邊還有……」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曖昧地掠過雲鶴胸前。
雲鶴耳尖一紅,抬手在他額心輕敲一下,嗔道:「那也沒見舟兒想‘吃’啊~」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湊近她耳畔,氣息溫熱:「我最珍貴的娘親,自然要留到最好的那一天……慢慢享用。」
雲鶴眸光微顫,臉頰悄然染上薄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娘親……可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顧硯舟眼底笑意更深,抬手在她唇上輕輕一按:「日子還長~慢慢來。」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將顧清寧抱在懷中。
小女孩像個布娃娃似的,任他抱起,也不哭不鬧,只睫毛顫了顫,依舊睡得沈沈。
顧硯舟低頭在她額心親了一口,起身推門而出。
雲鶴隨後跟上,衣袂輕拂,步態溫婉。
外間,嬋玉兒與疏月早已等候。
嬋玉兒一見他懷裡那小小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撲過來就要抱:「舟弟弟~給我抱抱清寧!」
顧硯舟側身避開,笑眯眯道:「先別急,給這小傢伙買幾身衣服去。昨晚那件是我臨時剪的,太大了。」
嬋玉兒立刻點頭:「好啊好啊~我最會挑小衣服了!」
一行人下樓。
客棧一樓早堂已備好熱粥、蒸餃、豆腐腦、小籠包,熱氣騰騰。
顧硯舟坐下,自己隨意吃了些,又舀了一碗極稠的米粥,吹涼了,一勺一勺餵給懷裡的顧清寧。
其他人並無進食習慣——雲鶴偶爾做些精緻糕點解悶,嬋玉兒與疏月更是常年辟谷,此刻只安靜看著。
嬋玉兒盯著顧清寧的小嘴,皺眉道:「怎麼……還沒長牙啊?這種年紀……」
顧硯舟動作不停,聲音淡淡:「應該是那些人給拔掉了。方便討錢,也免得咬人。」
嬋玉兒呼吸一滯,杏眼瞬間紅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顧硯舟抬眸看她一眼,聲音放柔:「沒事。昨夜靈液浸泡過,很快就能長出來。」
嬋玉兒伸出指尖,想逗弄顧清寧下巴,小女孩卻偏開頭,不理她。
嬋玉兒撇嘴:「也不說話……舟弟弟,給她起名字了嗎?」
顧硯舟低頭,對著懷裡那雙懵懂的黑眼睛,輕聲道:「起了。叫顧清寧。等她有自主意識了,再問她下一步想做甚麼。若願意跟著我,便收作徒弟。」
疏月聞言,輕輕頷首:「甚好。」
顧硯舟又看向顧清寧,聲音放得極軟:「小朋友,以後就叫你顧清寧了,知道嗎?」
顧清寧小嘴張了張,像在無聲回應。
嬋玉兒試探著喚:「顧清寧?」
小女孩轉過頭,看向她,目光雖仍呆滯,卻有了焦點。
嬋玉兒眼睛一亮:「能聽懂人話啊!不錯不錯~」
用過早膳,四人帶著顧清寧來到鎮上最大的成衣鋪。
店內童裝琳琅滿目,錦緞、棉布、繡花小襖一應俱全。
顧硯舟挑了幾件顏色柔和的——月白、淺青、淡粉,一一舉到顧清寧眼前:「喜歡哪件?指一下就好。」
顧清寧一動不動,只把小臉埋進他胸口。
嬋玉兒見狀,故作嚴肅:「哎呀~如果不選一件的話,我們就不要顧清寧了哦~」
話音剛落,顧清寧身子猛地一顫,小手死死攥緊顧硯舟衣襟,整張臉埋得更深,像受了天大的驚嚇。
顧硯舟無奈,低頭在她後腦輕輕拍了拍,聲音帶笑卻帶了點責備:「玉兒,別嚇唬孩子。真鬧起來,我可哄不好。」
嬋玉兒撇嘴:「麻煩死了……」
顧硯舟挑眉:「看來玉兒姐不適合有孩子啊。」
嬋玉兒立刻不服:「哪有!我……我以後會對清寧好一些的!」
雲鶴在一旁掩唇輕笑,眼波溫柔。
顧硯舟不再多言,直接將挑出的幾件全部買下,又添了幾套里衣、鞋襪、小披風,足足夠換洗。
回到客棧,他親手幫顧清寧換上新衣。
月白小襖,袖口繡著淺淺竹葉,襯得她皮膚越發瑩白,淺綠色發絲柔順地披在肩頭,像一株新抽的柳芽。
顧清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小手輕輕拽了拽衣角,似乎在確認這是真的。
嬋玉兒湊過來,忍不住又想逗她,卻被疏月輕輕拉住。
疏月聲音清冷:「讓她慢慢適應。」
顧硯舟抱起顧清寧,拍了拍她後背,低聲道:「好了,我們該繼續趕路了。」
一行人離開小鎮,朝下一站而去。
····
中州女帝皇宮,鎏金殿宇在午後日光下熠熠生輝,琉璃瓦映出粼粼光影,殿外九龍壁前,風過時帶起極細的檀香與花氣。
內殿偏殿,重重紗幔低垂,隔出一方幽靜。
東方曦斜倚在紫檀雕鳳榻上,一襲玄金龍袍松松垮垮地披著,露出半截雪白的肩頸,發髻微亂,幾縷青絲垂在鎖骨,襯得她眉眼間那股凌厲更顯幾分慵懶的鋒芒。
她指尖把玩著一枚通關玉牌的殘影投影——那是她早前賜下的信物,此刻投影里,顧硯舟一行人正慢悠悠走在官道上,懷裡還抱著個小小的、淺綠發色的女童。
她嘖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滿:「本來就慢,還帶個拖油瓶。」
一旁軟榻上坐著的凌清辭聞言,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遲疑的試探:「拖油……瓶……嘛?」
東方曦徬彿並未察覺自己語氣里的酸意,手指一勾,投影再度放大,定格在顧硯舟低頭輕吻女孩額心的那一瞬。
她眸光微眯,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繼續道:「磨磨唧唧,我倒要看看那負心漢,到底能編出甚麼鬼話來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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