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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瘋鶴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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捶打石壁的動作驟然停下。

散亂的長髮微微顫動。

她緩緩抬起頭。

一雙曾經溫柔如水的眼眸,如今布滿血絲,瞳仁渙散,充滿了瘋狂與空洞。

可在那渙散的瞳仁深處,卻有一絲極微弱、極微弱的清明,在聽見「娘親」兩個字的瞬間,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盯著顧硯舟,嘴唇顫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面:

「你……是誰……?」

顧硯舟淚流滿面,膝蓋一軟,重重跪下。

他膝行向前,雙手顫抖著伸向她,卻不敢真的觸碰,怕驚擾了她僅剩的那一點清明。

「娘親……是我……舟兒……」

他聲音哽咽,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復:

「舟兒回來了……娘親……舟兒回來了……」

雲鶴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淚流滿面的眼睛。

瘋魔的眼神里,忽然掠過一絲極痛極深的掙扎。

她嘴唇顫抖,聲音細若游絲,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舟兒……?」

顧硯舟猛地點頭,淚水砸在地上,聲音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是我……娘親……是我……」

雲鶴忽然瘋狂地搖頭,長髮甩動,帶起一片血珠:

「不……不……你不是……舟兒已經走了……他不會回來的……他不會看見我這副鬼樣子……」

她猛地掙扎,鐵鍊嘩啦作響,鮮血從腕間汩汩流出。

「不!別過來!別看我!別看我——!」

顧硯舟心如刀割,再也忍不住,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她,將她瘋狂掙扎的身軀緊緊圈在懷裡。

「娘親!是我!是我啊!」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一遍遍地喊:

「舟兒回來了……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娘親……別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雲鶴掙扎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谷內陰風如刀,血腥與霉腐的氣息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一切光亮與希望死死困住。

雲鶴的掙扎漸漸慢了下來,像一頭被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困獸。

她僵硬地伏在顧硯舟懷裡,急促的喘息漸漸平緩,鐵鍊在石壁上發出細碎的、幾近虛脫的輕響。

可就在下一瞬,她忽然暴起。

兩只曾經溫柔如蘭、如今卻血肉模糊的手,猛地掐住了顧硯舟的脖頸。

指甲深深嵌入他頸側的皮肉,鮮血瞬間湧出,順著她蒼白的手指蜿蜒而下。

「你是誰?!」

雲鶴的聲音尖利得像撕裂的布帛,帶著徹底瘋魔的怨毒與絕望,「我要殺了你!為甚麼……為甚麼都這樣對待我的舟兒!我的舟兒到底犯了甚麼錯?!」

顧硯舟的臉迅速漲成通紅,青筋在額角與脖頸暴突,呼吸被死死扼住,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悶響。

他卻沒有掙扎。

甚至沒有抬手去扳開那雙瘋狂的手。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看著那雙布滿血絲、早已失去焦距卻仍舊盛滿痛楚的眼睛。

心底有個聲音在瘋狂咆哮,比雲鶴的嘶吼更撕心裂肺:

應該是我來問才對。

為甚麼……為甚麼都要這樣對待我的娘親?

為甚麼……要把我的雲鶴逼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胸腔劇烈起伏,一口逆血猛地衝上喉頭,再也壓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猩紅的血箭濺在雲鶴慘白的臉上,順著她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她顫抖的雙手上,落在她破碎的白衣上,像一朵朵綻開的血梅。

雲鶴的動作驟然僵住。

她盯著那抹鮮紅,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甚麼極恐怖的東西擊中。

「是血……是誰的血?!」

她聲音陡然拔高,尖叫得幾乎刺破耳膜,「啊啊啊啊啊——!」

狂暴的靈氣從她體內毫無章法地炸開,像失控的洪水,瞬間將顧硯舟狠狠掀飛。

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撞在石壁上,發出沈悶的巨響,背部衣袍瞬間被磨破,鮮血滲出,染紅了粗糙的岩面。

可他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只是用手臂撐著地面,艱難地、一點點地爬起來。

膝行向前。

每挪動一步,腹腔就像被撕裂般劇痛,可他眼底只有她。

只有那個瘋魔卻仍舊讓他心如刀絞的雲鶴娘親。

他爬到她面前,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礫磨過,卻溫柔得近乎卑微:

「娘親……你不是答應過舟兒了嗎?」

「你說……要當舟兒的新娘……」

「在舟兒一無是處、被人瞧不起、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快沒有的時候……是你把所有的愛意都給了舟兒……」

「你忘了嘛?」

雲鶴聞言,雙眼猛地怒睜。

那雙早已失去高光的瞳仁瘋狂地來回抖動,像被無形的利刃反復切割。

她雙手驟然抬起,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指甲深深嵌入頭皮,鮮血順著發絲淌下,染紅了半邊臉。

「不……不……我沒有……我沒有……」

她聲音顫抖,帶著崩潰的哭腔,像要把自己的腦袋生生扯下來,才能擺脫那些撕心裂肺的記憶。

顧硯舟心如刀絞,再也等不下去。

他猛地加快動作,幾乎是撲到她面前,雙手捧住她冰冷的臉,用自己的額頭緊緊貼上她的額頭。

溫熱的皮膚相貼的那一瞬,雲鶴忽然暴起。

她 右臂猛地伸出,五指併攏,如利刃般毫無預兆地刺穿了顧硯舟的腹部。

鮮血噴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染紅了兩人的衣袍。

顧硯舟身子猛地一顫,一口血箭從口中噴出,濺在她臉上、發間、胸前。

可他沒有退。

甚至沒有低哼。

他只是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眸子已徹底變了模樣。

潔白無暇的眼瞳里,流淌著七彩琉璃般的光華,像開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縷混沌靈光。

他的長髮也隨之暴漲,發絲間七彩斑斕如虹,發尾卻染成純粹而耀眼的金色,在陰暗的山谷里散髮出奪目的光輝。

始祖神軀的真正面目,在這一刻,終於撕開了所有偽裝。

顧硯舟再次俯身,將額頭貼上雲鶴的額頭。

剎那間——

兩人的額心同時迸發出熾烈的白色靈光!

那光芒純淨而浩瀚,像億萬星辰同時炸開,又像天地初開時的第一道曙光,瞬間將兩人籠罩其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將外界的陰冷、血腥、瘋狂全部隔絕在外。

光繭內,時間徬彿凝滯。

顧硯舟的七彩長髮與金色發尾在靈光中輕輕飄動,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像從亙古傳來,卻又清晰地落在雲鶴心底最深處:

「娘親……是我。」

「舟兒回來了。」

「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疼了。」

光繭之外,疏月焦灼地在谷口來回踱步。

她雙手緊握,指節發白,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她想衝進去,想不顧一切地衝到他們身邊,可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她答應過他。

她說相信他。

所以她只能在這裡等著,等著那道光繭散去,等著她的硯舟……活著走出來。

風從谷外灌入,捲起她青衫的下擺,也捲起她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她跪坐在地,雙手死死捂住嘴,淚水一滴滴砸在石面上。

「硯舟……」

「活下來……求你……」

光繭內,白光越來越盛,幾乎要將整個山谷照亮。

而 谷外,枯竹簌簌,風聲嗚咽,像一場漫長的守望。

也像一場……遲來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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