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瘋鶴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聽竹峰頂,枯竹簌簌,風卷殘葉如雪。
顧硯舟喉結滾動,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月兒……帶我去見雲鶴娘親。」
疏月背對著他,瘦削的肩頭劇烈顫抖。她緩緩搖頭,長髮遮住半邊臉,淚痕未乾的聲音細若蚊吶,卻字字泣血:
「 我怕你……想不開……」
顧硯舟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他上前一步,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將下巴抵在她冰涼的頸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怕驚碎了甚麼:
「怕我想不開?」
疏月再也忍不住,雙手抬起來,死死揉擦著眼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低低的、壓抑的,像被生生掐斷的哭腔。
她整個人都在抖,像是風中最後一根枯枝,隨時會折斷。
顧硯舟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圈進懷裡,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沈而堅定,帶著安撫的溫度:
「不怕,有我在,我們誰也不怕,好嗎?」
疏月的哭聲更大了,肩膀劇烈起伏,淚水順著指縫滴落,砸在他手背上,燙得驚人。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幾乎說不成句:
「孟羨書……已經化神了……你打不過他的……滅你……只是一息之間……雲鶴師姐……她……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說……不讓你看見她那副模樣……讓我親手了結她……我下不去手……嬋玉兒……玉兒她……嗚嗚嗚……」
最後幾個字徹底崩碎在哭聲里,她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急促地抽泣,像要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所有血與痛,全都哭出來。
顧硯舟眼眶瞬間紅透,胸口像被巨石碾過。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哽咽,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懇求:
「月兒……讓我看一眼雲鶴娘親,算我求你了。」
疏月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她用了很久很久,才把那撕心裂肺的嗚咽壓回胸腔,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好……」
她頓了頓,猛地轉過身,死死抓住他的前襟,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眼底滿是破碎的絕望與不捨:
「答應我……你不能做出自殘的事……我除了你……甚麼都沒有了……宗門……姐妹……玉兒……都沒了……你是我……活到現在的唯一希望……」
顧硯舟看著她,看著那個曾經劍心如冰、孤傲清冷的女子,如今哭得像個孩子,心口像被活生生撕開。
他抬手,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我得此佳人牽掛,死又何妨?」
疏月身子一顫,眼淚又湧了出來,卻終究沒再勸阻。她咬緊下唇,牽起他的手,帶著他御風而下,向著那處幽深陰冷的山谷飛去。
半途中,風聲呼嘯,疏月忽然停下,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試探與酸澀:
「你……是不是恢復記憶了?」
顧硯舟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她,目光溫柔而篤定:
「對。」
疏月睫毛顫了顫,聲音更低:
「那你是……顧硯舟……還是……」
顧硯舟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脈搏,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我一直是我。一直都是顧硯舟。是你的舟兒。是你從魔修手下救下的那個村莊少年。」
疏月眼眶又紅了。她垂下眼簾,極輕地「嗯」了一聲,聲音幾不可聞:
「……我相信你。」
顧硯舟喉頭一哽,再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些。
兩人很快來到那處山谷前。
這裡終年不見陽光,陰氣森森,谷口被層層禁制封鎖,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霉味與淡淡的血腥。
遠遠的,就能聽見沈悶的撞擊聲——一下、一下,像有人用血肉之軀瘋狂捶打石壁。
緊接著,是女人嘶啞而瘋狂的吼叫。
那是雲鶴的聲音。
曾經溫柔如水、笑意如春的雲鶴娘親,如今的聲音卻尖利、破碎,帶著徹底瘋魔的絕望與怨毒。
顧硯舟腳步猛地一踉蹌,像被無形重錘砸中胸口。他臉色瞬間慘白,呼吸急促,眼底卻燃起一簇近乎瘋狂的金色火焰。
疏月臉色大變,下意識伸手去扶他:
「硯舟!」
顧硯舟抬手擋開她,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里磨出來的血:
「等會兒……不管發生甚麼……都不要進來。」
疏月眼淚瞬間湧出,死死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
「不要!雲鶴師姐現在誰都不認,已經徹底瘋了!你進去……你會死的……」
顧硯舟轉頭,目光落在她淚痕縱橫的臉上。他抬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眼角,聲音低而堅定:
「月兒……你剛才不是說了,你相信我嗎?」
疏月指尖顫抖,淚水大顆大顆滾落。她看了他很久、很久,最終緩緩松開手,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好……」
顧硯舟站在谷口前,陰冷的霧氣如蛇般纏繞上他的衣袍,帶著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他閉了閉眼,胸膛劇烈起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極重,像要把胸腔里翻湧的怒火、痛楚與殺意暫時壓下去。
可壓不住。
心底的怒焰早已燒成滔天之勢,眼底深處,那一抹屬於始祖神軀的金色瞳光蠢蠢欲動,幾乎要衝破他強行封鎖的理智,化作實質的殺意沖天而起。
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瞳仁已恢復成尋常的墨黑,卻藏著暴風雨前的死寂。
他抬腳,邁入谷中。
身後,疏月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撕裂般的顫抖與決絕:
「如果……你死了……我也就不活了。」
顧硯舟腳步猛地一頓。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影在霧氣里繃得極直,像一柄隨時會斷裂的劍。
風從谷內卷出,吹亂他發絲,也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沈默了片刻,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與鄭重: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三個字,字字如釘,砸進疏月心底最深處。
疏月跪坐在谷口外的青石上,雙手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她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卻終究只擠出兩個字,帶著血與淚:
「好!」
顧硯舟沒有再停留。
他踏入禁制,谷口的霧氣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像一張巨口,將他徹底吞沒。
谷內光線昏暗,陽光被厚重的山壁與層層禁制徹底隔絕,只剩陰冷的霧氣在地面游走。石壁上布滿抓痕、血跡與斷裂的指甲,觸目驚心。
遠處,傳來沈悶的撞擊聲。
一下、一下。
像血肉之軀在瘋狂捶打堅硬的石壁。
緊接著,是女人嘶啞而瘋狂的嘶吼,聲音尖利、破碎,帶著徹底瘋魔的絕望與怨毒:
「滾!都給我滾——!」
那是雲鶴的聲音。
曾經溫柔含笑、眉眼如春水的雲鶴娘親,如今的聲音卻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痛苦與仇恨。
顧硯舟腳步踉蹌了一下,胸口像被重錘砸中,呼吸驟然一窒。
他咬緊牙關,指節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滴落,卻渾然不覺。
他一步一步,向聲音的源頭走去。
每邁出一步,心臟就更痛一分。
霧氣越來越濃,血腥味也越來越重。
終於,前方出現一道被鐵鍊鎖住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白衣早已破碎不堪,沾滿血污與塵土,長髮散亂披落,幾縷黏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
她的雙手被粗重的玄鐵鍊鎖在石壁上,指甲早已斷裂,指尖血肉模糊,卻還在一下下瘋狂地捶打著石壁,像要把所有痛苦與怨恨都砸進石里。
她低著頭,嘶吼著,聲音已經沙啞到不成調:
「都給我滾……別碰我……別碰我……!」
顧硯舟的腳步在距離她三丈遠的地方停下。
他看著她,看著那個曾經將他抱在懷裡輕聲哄睡、為他親手縫補衣袍、在他最無助時給他最多溫暖的雲鶴娘親,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心如刀絞。
眼眶瞬間紅透。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腳下的石面上,碎成細小的水花。
他喉嚨發緊,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卻帶著極致的溫柔與痛楚,一字一句,輕輕喚道:
「娘親……」
那聲音極輕,像風,像嘆息。
卻在這一瞬,穿透了瘋魔的嘶吼,直直刺進雲鶴耳中。
她猛地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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