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雲棲之變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星辰歸墟舟破開層層雲海,舟身如一枚懸空巨劍,裹挾著磅礡星輝與罡風,向中州方向疾馳。
舟內卻靜得近乎壓抑,只有甲板下隱約傳來的靈陣低鳴,像心跳般一下下敲在顧硯舟耳膜。
他再也坐不住了。
原本寬敞的貴客艙室,此刻像個囚籠,空氣都帶著灼人的燥意。
顧硯舟猛地起身,衣袍帶起一陣風,推門而出,腳步急促卻又刻意壓低,幾乎是踩著自己的影子,一路直奔議事廳。
推開沈重的鎏金殿門時,廳內幾道目光同時投來。
東方曦斜倚在主位鎏金鳳椅上,明黃龍袍松松垮垮地披著,露出精緻的鎖骨與一截雪白肩頸。
她指尖把玩著一枚星辰玉簡,聞言抬眸,鳳眸微眯,帶著幾分玩味與審視。
顧硯舟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徑直走近幾步,聲音低沈卻帶著明顯急切:
「中州女帝,能不能再快一點?」
他頓了頓,喉結微動,語氣放軟幾分,幾乎近乎懇求:
「我很想早日見到我的娘親……」
東方曦指尖一頓,玉簡在她掌心輕輕轉了個圈。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聲音懶洋洋的,卻藏著審視:
「急甚麼 ?開啓空間隧道可是要耗費大量靈玉與陣圖,還得本宮親自鎮壓虛空亂流……」
顧硯舟眼底掠過一絲焦灼,呼吸都重了幾分。他忽然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旁人聽見:
「這算一個要求,行吧?」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東方曦,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惡劣的眸子,此刻卻罕見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近乎赤裸的懇切:
「求你了。」
東方曦瞳孔微縮,眼底閃過一絲驚詫,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些。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揚起,聲音帶上幾分揶揄,卻又藏著點莫名的興味:
「哦~那本宮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顧硯舟眉心一跳,聲音驟然冷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別考慮了,不然這一個要求都不算!」
話音剛落,他轉身就走,衣袖帶起一陣凜冽的風,背影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的弓。
東方曦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聲音低低響起,帶著幾分玩味:
「敢威脅本宮的螻蟻……你倒是第一個。」
她抬手,輕點虛空。
「清辭,你來開啓隧道。」
凌清辭一直安靜站在殿角陰影里,此刻聞言低低應了一聲,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東方曦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沈默的蒼流彩與蒼驚宇,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小宇,小彩,你倆隨本宮來加速陣法。」
蒼流彩聞言,緩緩抬起頭。
她發絲花白,眼角細紋深刻,面上卻依舊帶著歲月沈澱後的沈靜與端莊。
可在對上顧硯舟背影的那一瞬,她瞳孔極輕地顫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顧硯舟腳步微滯。
他沒有回頭,卻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在後背心口。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先前靈識窺見的畫面——
那個發絲花白的婦人,赤裸著身子騎坐在夫君身上,腰肢起伏,胸前玉峰晃蕩,深褐乳首在燭火下顫顫挺立。
她仰著脖頸,吐出粉舌,聲音破碎而痴狂:
「顧黎師尊……黎郎……操死彩兒……」
「彩兒也喜歡你啊……」
「黎郎的雞巴……是你的三四倍……」
初吻都留著。
幾萬年。
顧硯舟心口像被甚麼輕輕撓了一下,麻麻的,又燙,又澀。
不是動情,而是……一種極度複雜、難以言喻的滋味。
像吞了塊燒紅的炭,又像被人硬塞了一把鈍刀。
他呼吸一窒,腳步更快,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議事廳。
身後,東方曦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笑意,卻又帶著點意味深長:
「急成這樣……看來,雲鶴娘親對你,還真是很重要呢。」
顧硯舟沒有回應。
他只是攥緊拳頭,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反反復復,像刀刃般鋒利:
千璋峰……
你們要是敢碰我娘親一下——
我顧硯舟,誓要讓你們雞犬不留!
歸墟舟猛地一震。
虛空撕裂的低鳴響起。
空間隧道正在開啓。
舟身驟然加速,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撕開夜幕,直撲中州。
而顧硯舟站在甲板最前端,負手而立,衣袍獵獵。
他望著前方無盡黑暗,眼底殺意如潮,漸漸凝成實質。
娘親……
等著我。
為兒……馬上就到。
星辰歸墟舟撕裂虛空,化作一道裹挾星辰碎芒的流光,遁入剛剛由凌清辭強行撕開的空間隧道。
舟身劇烈震顫,艙壁發出低沈的嗡鳴,徬彿整座移動仙山都在為這急促的加速而喘息。
甲板上罡風呼嘯,顧硯舟負手立於最前端,墨色長袍被獵獵吹得貼緊身軀,衣角翻飛如刀。
他面容沈靜,眼底卻藏著暴風雨前的死寂。
自從離開中州邊緣那片戰場後,他心魂便再無寧日。
每當閉眼,夢境便如潮水般湧來——
先是雲鶴娘親那張溫柔如水的臉龐,眉眼間盡是疼惜,可下一瞬,那雙素來含笑的眸子便染上血色,她白衣破碎,捂著心口踉蹌後退,唇角溢出殷紅,聲音微弱卻清晰:
「舟兒……快走……」
再然後是疏月清冷的側臉,她持劍而立,劍氣如霜,卻在某一刻被無形巨力碾碎,她長髮散亂,嘴角淌血,目光卻死死望向某個方向,喃喃道:
「玉兒……別過來……」
最殘忍的,是嬋玉兒閉關的洞府。
夢里總有一道身影凌空而來,玄衣獵獵,唇角勾著譏誚的弧度,口中吐出最惡毒的兩個字:
「婊子~」
一劍劈下。
劍光如匹練,撕裂山嶽,也撕裂了顧硯舟的心。
他看見玉兒突破的關鍵節點被生生打斷,元嬰未成,心魂卻率先碎裂。
她嬌小的身軀在爆炸的靈光中蜷縮,原本靈動的雙眸瞬間黯淡,只剩一絲殘魂如風中殘燭,勉強附著在已經冰冷的軀殼上。
疏月站在不遠處,劍掉落在地,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目光空洞地看著那具殘破的身軀,唇瓣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是雲棲。
遣散。
所有弟子、所有師姐、所有曾經的喧囂與榮光,都在那一日灰飛煙滅。
夢的最後,總是他跪在空蕩蕩的問道峰前,風捲殘雲,峰頂那株見證了他與雲鶴定情的老梅,已被鮮血徹底染紅。
他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衣衫,心口像被活生生挖空。
所以他才坐不住。
所以他才低聲下氣去求東方曦。
不是他顧硯舟的性子軟了,而是——
遲則生變。
娘親怎麼樣了?
雲鶴……你可還好?
千璋峰,狐思邈,玄衣,玉面真人……
若你們敢動我娘親一根頭髮,我顧硯舟,便讓你們千璋峰上下,雞犬不留,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空間隧道在一聲低沈的轟鳴中徹底閉合,星辰歸墟舟如一枚撕裂夜幕的流星,驟然衝出虛空,穩穩懸停在雲棲劍廬上空。
熟悉的靈霧繚繞,八峰隱現,劍意如潮,卻帶著一種死寂般的空曠。
曾經喧囂的問道峰、聽竹峰,如今只剩風過松濤的低吟,和偶爾傳來的仙鶴哀鳴。
一道青色素衣身影御風而來,身後兩只仙鶴振翅相隨。
左邊那只通體雪白、羽翎如霜,正是雲鶴娘親的白羽仙鶴,依舊乾淨如昔,眼神清澈而哀傷;右邊那只金絲摻雜、羽色斑駁凌亂的白鳳,則是顧硯舟當年離去時,雲鶴親手贈他的坐騎——它如今羽毛糾結,顏色晦暗,像被遺棄許久的舊物,再無半分昔日光華。
疏月立於鶴首,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眉眼依舊清冷如霜,可額角卻滲出細密的汗珠,脊背繃得極直,似在強撐著最後一絲尊嚴。
對面是中州女帝東方曦,是無始界鎮撫司總長凌清辭,是蒼茫劍派星辰歸墟舟的蒼氏一脈——她一個區區聽竹峰峰主,如何敢不恭?
歸墟舟緩緩降落,舟身壓得下方雲海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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