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雲棲之變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顧硯舟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閃,幾乎是踉蹌著衝下舟舷,衣袍帶起狂風,直奔疏月而去。
他聲音發顫,卻強裝鎮定:
「我回來了。」
疏月抬眸,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隨即偏開頭,聲音冷得像冬日劍鋒:
「你回來幹甚麼?」
顧硯舟腳步一滯,心口像被甚麼狠狠攥住。他勉強扯起唇角,聲音放軟,帶著幾分討好與小心:
「月兒~」
疏月面無表情,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痛色。她聲音更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決絕:
「別這麼喊我。快點滾。」
蒼雲殊站在不遠處,鎏金長髮在風中輕揚,她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心道:
這卑鄙小人的情人……看來是要徹底討厭他了呢。
顧硯舟喉結滾動,目光卻死死鎖在疏月臉上。他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雲鶴娘親呢?」
疏月聞言,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所有人,青衫下的肩頭開始細微地顫抖,像風中殘葉。
顧硯舟呼吸驟停,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聲音發乾:
「出甚麼事了?」
疏月沒有回答。
下一瞬,她雙肩劇顫,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蒼白臉頰滾滾而下,砸在甲板上,碎成無聲的水花。
她咬緊牙關,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你不該回來。」
顧硯舟瞳孔驟縮,像被雷擊中。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直刺向凌清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怒意與絕望:
「凌清辭!你帶我離開的時候,不是對你說過,要護好雲棲劍廬嗎?!」
疏月臉色劇變,踉蹌一步上前,死死抓住顧硯舟的手臂,指尖冰涼得嚇人:
「住口!」
她聲音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
「那是無始界鎮撫司總長!」
凌清辭立於舟舷,玄衣不動,面容冷峻如冰。他目光淡淡掃過顧硯舟,眼底掠過一絲複雜與隱怒,聲音低沈而平靜:
「我何時答應過你?等你足夠強大,再來興師問罪。」
顧硯舟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紅了。他死死盯著凌清辭,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
「我不想再見到你。」
他猛地轉頭,看向東方曦,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女帝,我抽空一定會當面給你交代。」
蒼驚宇踏前一步,花白長須在風中微動,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重量:
「小兄弟,要不隨老夫去蒼茫劍派?作為師尊一絲傳承,老夫不會虧待你。」
蒼雲殊聞言,冷哼一聲,鎏金長髮一甩:
「老祖父,照顧他做甚麼!」
蒼驚宇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顧硯舟,眼底藏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顧硯舟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一把攬住疏月的腰,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帶起,身形化作一道遁光,直奔聽竹峰而去。
身後,東方曦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悠悠:
「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子。」
凌清辭沈默不語,只是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蒼雲殊輕哼一聲,轉身回了自己艙室,鎏金長髮在風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線。
聽竹峰。
風過竹海,沙沙作響。
顧硯舟將疏月輕輕放在峰頂青石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破碎的顫抖:
「月兒……告訴我。」
疏月背對他,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她聲音哽咽,卻字字如刀:
「你走後……千璋峰突襲……」
她深吸一口氣,像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段血腥往事吐出:
「掌門自爆,將狐思邈與玄衣重創……我和雲鶴聯手,重傷玉面真人……可娘親……心魂被他掐準時機所傷……如今……瘋了。」
顧硯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疏月轉過身,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聲音幾近崩潰:
「玉兒閉關突破,被孟羨書一劍打斷……心魂破碎,只剩殘魂附體……連著玉兒那只仙鶴擋在身前被斬成·······」
她聲音越來越低,像風中殘燭:
「我遣散了所有人……雲棲……沒了。」
顧硯舟雙膝一軟,跪倒在青石上。
他雙手撐地,指節發白,青筋暴起,額頭抵著冰冷石面,聲音嘶啞得不成人形:
「娘親……玉兒……」
風過竹海,嗚咽如泣。
他閉上眼,淚水終於無聲滑落,砸在石面上,碎成一片。
聽竹峰頂,寒風如刀,卷過曾經鬱鬱蔥蔥的竹海,如今卻只剩大片枯黃。
竹葉簌簌凋零,像一場漫長而無聲的葬禮,紛紛揚揚落在青石上,鋪成一層薄薄的殘敗金色。
風聲嗚咽,似遠方仙鶴的哀鳴,又似誰壓抑到極致的哭聲。
顧硯舟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面,淚水一滴滴砸落,洇開淺淺水痕。
他渾身顫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卻又在某一瞬,猛地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極重,帶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也帶著他胸腔里翻湧的絕望與不甘。
他緩緩站起身,膝蓋處的衣袍已被石面磨出淺淺血痕,卻渾然不覺。
目光重新落在疏月身上,那張清冷如霜的臉此刻布滿淚痕,睫毛濕成一縷縷,紅腫的眼眶里盛滿了破碎的光。
他伸出手,動作極輕極緩,像怕驚碎了甚麼,攬住了她的腰。
疏月身子僵了一瞬,本能地想要後退,可那雙手臂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溫度與力道,將她一點點圈緊。
她沒有掙扎,只是睫毛顫了顫,雙手遲疑著抬起,最終攀上他的腰側,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收緊,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她聲音極低,帶著哽咽與絕望,斷斷續續:
「你快點逃吧……孟羨書已經化神了……他不殺我,就是留著我做餌……等你回來……顧硯舟……」
顧硯舟手臂驟然收緊,幾乎要把她嵌入自己骨血里。他低頭,鼻尖蹭過她冰涼的額發,聲音沙啞得不成調,卻字字堅定:
「不怕。」
「我來了,誰也不會再受一絲傷害。」
疏月猛地抬頭,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他衣襟上。她眼底滿是驚惶與痛楚,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你傻了?就你那結丹不動的境界,能幹得了甚麼?!」
她雙手死死揪住他前襟,指節發白,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
「算我求你……顧硯舟……硯舟……逃吧……不然被孟羨書發現……你會死的……求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絲與哭腔。
顧硯舟眼眶瞬間紅透,淚水再也止不住,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他看著她,看著那個曾經清冷孤傲、劍心如冰的女子,如今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心口像被活生生撕開。
他忽然俯身,毫無預兆地吻了下去。
唇瓣相觸的瞬間,帶著咸澀的淚水與冰冷的顫抖。
疏月身子猛地一顫,本能地抬手想要推開他,指尖卻在觸到他胸膛的那一刻僵住。
推拒的力道漸漸散去,化作遲疑,最終雙手緩緩攀上他的脖頸,指尖嵌入他發間,緊緊扣住,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兩人的淚水交融在唇齒間,咸得發苦,卻又燙得驚人。
吻得不算激烈,卻極深極重,像要把這些年所有的離別、隱忍、血債與思念,全都傾注其中。
風更大了。
竹葉如雪般飄落,枯黃的、殘破的,紛紛揚揚覆在兩人肩頭、發梢,像一場遲來的葬禮,又像一場無聲的見證。
周圍的竹林早已失了往日生機,曾經翠綠搖曳的竹竿如今大多乾枯龜裂,風一吹,便發出細碎的斷裂聲,徬彿整個聽竹峰都在為他們哭泣。
顧硯舟的吻漸漸加深,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佔有與溫柔。
他舌尖探入,卷住她冰涼的舌,吮吸著她唇齒間的淚水與顫抖,像要用這個吻告訴她——
他不會走。
再也不會。
疏月嗚咽著回應,淚水越流越多,順著兩人交疊的下頜滴落,砸在青石上,碎成細小的水花。
風卷殘竹,嗚咽不絕。
兩人緊緊相擁,像溺水之人抓住彼此,拼盡全力不肯鬆手。
遠處的雲海翻湧,隱約有劍鳴與鶴唳傳來,卻再也喚不回曾經的雲棲盛景。
只剩這峰頂,這兩人,這漫天飛舞的枯葉,和那句哽咽到極致的低語,在風中反復回蕩:
「……求你了……硯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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