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話筒里念到她
灰頭土臉被前男友追著操 · · 1 / 2
八月末的武漢還沒涼下去,太陽曬在教學樓的瓷磚上,白得晃眼。
蘇晴在經管學院三樓的水房裡洗杯子,手機擱在窗台上震。
本地座機。
她把水龍頭擰小,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
蘇小姐。那邊的聲音很客氣,您父親那筆,又到期了。
我知道。
您上個月也說知道了。
窗外的梧桐葉一動不動。水房裡有一股洗潔精的檸檬味,誰把瓶蓋擰松了沒擰回去,邊上汪了一小灘。
這個禮拜之內。蘇晴說,我這邊在處理。
對方笑了一聲,您上周也是這麼說的。
她掛了電話。手很穩,穩得她自己有點惡心。
手機又震了一下。工資到賬。月底還有一筆要還。她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擰緊龍頭,走回辦公室。
校企合作中心在三層東邊,四張桌子,兩張空著。牆角摞著一排校慶物料,還沒送出去。
蘇姐。王倩探過頭來,我今天中午去吃那家新開的粉,你要不要帶一碗?
不用。
你最近吃得也太少了。
蘇晴笑了一下,坐下去開電腦。屏幕上掛著七個沒關的窗口,最下面那張表她盯了三天——中心今年的人頭差得多,一個人的活三個人分。
桌上那盆綠蘿是去年中心成立時買的,活到今天全靠人忘記澆水。
走廊上有人說話,聲音不高,拖著尾音。
小蘇啊。
蘇晴抬頭。
姚鵬站在門口,四十來歲,發膠抹得整整齊齊,繼續教育中心的主任。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枸杞在裡面上下沈浮。
還沒走?他說。
要走了。
別走。他笑,我跟你說個事。
他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王倩很有眼色,端著水杯出去了。
院裡那個合併的風聲,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你別裝糊塗。姚鵬在旁邊那張空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兩個中心留一個,人跟著走。這話你聽得懂吧。
蘇晴沒答。
你說你一個合同制的,姚鵬說,跟我們這些有編制的擠甚麼。
他的手伸過來,搭在她椅子扶手上,指尖離她的手臂只有兩指寬。
要是有人替你說話,他壓低嗓子,事情就簡單多了。
謝謝姚主任。
光說謝謝沒用。他的手指動了動,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像在彈琴。
蘇晴站起來,去飲水機那邊接水。
我晚上還有課。她說。
姚鵬笑了一聲,沒追過來。走到門口他停住:
明天上午九點,禮堂,全院教職工大會。他說,新院長到任。都得到。別遲到。
門關上。
蘇晴端著那杯水站在原地。水涼了才發現自己一直沒喝。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禮堂里已經坐滿了。
禮堂是跟著新行政樓一起起的,去年秋天才啓用。
台上沒掛橫幅,正中嵌著一塊LED屏,紅底白字亮著新學期全院教職工大會,字排得很齊。
主席台是淺木色的長桌,桌面上一排嵌著的麥,每個位置前面擺一瓶水、一塊桌牌。
蘇晴坐在最後一排,靠邊。她個子不高,最後一排的人習慣往前擠,正好留出她身後這一小塊空。
同排的趙老師在打瞌睡,下巴一點一點。
台上,副院長在念開學注意事項。念到第七條,音頻里叮了一聲,很輕,像誰碰了一下調音台。全場抬起頭。
……下面,副院長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請學院新任院長講話。
側幕那兒有人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脖子都往那個方向轉。
蘇晴也在看。
他是一個人走出來的,手裡連張紙都沒拿。
深色襯衫,料子很挺,袖子輓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一截黑色錶帶。
個子高,肩線把襯衫撐得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走路步子很快,幾步就跨到講台中間。
整個禮堂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小聲說:這麼年輕?
隔了一會兒,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長得也……後半句咽了回去。
他沒急著開口。
他先把袖口往下理了一下,又抬手調話筒——指節抵著金屬桿,話筒架悄沒聲地升到合適的高度。
調的時候他左手小指微微翹著,動作不快,全場卻都在等他。
蘇晴認得那個動作。
她喉嚨里有點乾。
他抬眼,掃了一圈。
那一眼不重,像從每個人臉上挨個點過去。
蘇晴的耳朵里嗡的一聲。
那張臉她看了七年——在自己家的浴室鏡子里,在手機銀行的轉賬記錄旁邊,在無數個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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