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玄塵子的震驚
萬花聖主 · · 1 / 1
大殿內空間縱深開闊,頭頂是高聳的抬梁式木構穹頂,粗大的橫梁縱橫交錯,深褐的木料沈澱著百年的光陰,梁上殘存著舊時彩繪的痕跡,色彩淡褪,隱約可見雲紋與符咒的輪廓。立柱整齊立於殿中,支撐起龐大的屋頂,柱身古樸,不見多餘雕琢,沈穩有力。靠近殿的正中,一尊巍峨的主神塑像端坐神台之上。神像體量高大,眉眼深邃肅穆,目光平和地望向殿外。冠冕層次繁復,衣袂的褶皺雕刻得流暢自然,層層向下垂落,衣紋間的鎏金裝飾,在斜射的光線里折射出細碎柔和的金光,不張揚,卻自帶莊嚴。神像身前設有寬大的供台,台面由深色木料打造,擦拭得乾淨,擺放著黃銅燭台,數支紅蠟靜靜竪立。供桌邊緣刻著卷草紋樣,邊角被長久觸碰,變得光滑。供台正前方安放著一尊碩大的三足銅香爐,爐身雕刻纏枝紋飾,銅器表面覆著一層溫潤的包漿。細縷的青煙自香爐中心緩緩升起,先是聚攏成細長的煙柱,升至半空,再慢慢散開,如輕紗一般盤旋、漫延。淡淡的檀香瀰漫整個大殿,清而不衝,縈繞在鼻尖。神台兩側,依次排列著大小不一的配祀神像,神態各異,或威嚴,或沈靜,分列左右,守護殿宇。神像前擺放小巧的瓷質供杯,幾碟素色果盤整齊陳列。大殿的角落立著古樸的長幡,暗色調的絲質幡布垂落,字跡古雅,隨穿堂而來的微弱氣流輕輕顫動。四下闃然。外界的蟬鳴、街道的聲響被厚厚的牆壁濾去,只余下一片幽深的寂靜。偶爾一縷微風穿過窗櫺,帶動遠處檐角風鈴傳來一聲極輕、極遠的叮咚回響,餘音短暫消散。零星幾位香客分立殿內兩側,壓低呼吸,或垂首默禱,或靜靜佇立,沒有人打破這片肅穆。由喧鬧的老城街巷走入山門,穿過樹蔭滿布的庭院,再踏進幽深宏偉的凌霄寶殿,徬彿穿過一層又一層時間的屏障。繁華都市的躁動被隔絕在外,置身這片光影搖曳的古殿之中,所有紛亂的心緒,都隨那緩緩升騰的煙氣,慢慢沈澱,歸於安寧。張雅楠拉著高陽的手,走向左側。在大殿左側背光的角落,靠近牆壁之處,鋪著一方厚實的棕蒲團,一位值守的道長正端坐於此。他頭戴黑色混元巾,發絲盡數收攏於巾內,面容清癯,眼角布著淺淡的細紋,頷下留著一縷長而整齊的黑色鬍鬚。一身深藏青色的全真道長褂,布料樸素,邊角因長久穿著微微泛軟,沒有華麗刺繡,只在衣襟處收著簡潔的布帶,腳下是傳統的黑色十方布鞋,白襪整齊收於鞋口 。他腰背挺得筆直,如古松一般,背脊沒有半分松懈。雙目微闔,卻並未完全閉合,留著一道極細的眼縫,似觀照內心,亦似默察殿內的一切 。雙手自然疊放於腹前,指尖鬆弛,呼吸綿長勻淨,幾乎看不見胸廓起伏,徬彿融進大殿靜謐的氛圍之中。並不似沈沈睡去,而是處於凝神值守的靜定狀態。斜落的光柱堪堪擦過他身側,一半身影浸在淺光里,一半隱於柔和的陰影。青煙緩緩飄過他身前,朦朧拂過道袍。他不為香客走動的聲響擾動,亦不受殿外隱約傳來的蟬鳴乾擾,周身自有一種脫離俗世的淡然。偶爾有香客上前問詢,他才緩緩抬眼,目光清明沈靜,語聲壓得很低,語速舒緩,幾句簡言作答之後,便再度恢復靜坐的姿態。張雅楠拉著高陽走到那位道長面前。而在高陽剛入大殿,這位道長,便很有深意,看了一眼高陽,因為他發現,被美婦人牽著手,走到他面前的,這個少年,盡然身上有靈力波動,心中雖然激動不已,可還是維護了,自己作為高人的體面。張雅楠拉著高陽,向面前這個道長,鞠了一躬,便開口說道:「你好道長,我和兒子來求取幾張平安符,還望告知怎麼求取。」只見那道長,緩緩站起,還了一個標準道家拱手禮,然後開口說道:「福生無量天尊,兩位善信,若只是求取平安符,貧道換徒兒帶你們去求符。」此時高陽心中,並不比眼前的道長平靜多少,因為他也發現這道長身上的靈力,這股靈力平和不顯張揚,從踏入白雲觀後,他發現好幾個道士,或多或少都有靈力,可都沒有他強。按照紅蓮點說法,修為等級,為凡人級,異人級,天人級,人仙級,自己現在是異人級二重,每個等級之間有九重,突破九重後就是另一大境界。可從進白雲觀開始,陸陸續續遇到的,也只是凡人級的的修士,只有一位道長達到了,異人級一重修為,可眼前的道長,自己卻看不懂他的修為。只有眼前之人,自己只能感受到他的靈力,心中不由大驚,高陽努力維持自己,不想讓對面之人看出來,他的情緒波動。只見道長看著高陽,又說道:「福生無量天尊,這位小善信,貧道觀你氣息溫和,周身正陽之氣環繞,但眉目中含有一絲清冷,可是有身體不適之處。」這位看起來也就50歲左右到道長,慈眉善目的看著高陽,可心中卻不平靜,就在剛才他用觀氣之術,看清了眼前少年的修為,這位俊朗的少年,竟然有異人二重的修為。想他玄塵子,自己苦修三十於載,才只有異人七重,可這位看年紀,估計年齡不超過十五載,這如何讓老道不震驚,如何讓老道不動容,他已經起了收徒之心。此時張雅楠心中大喜,這位道長看出陽陽的寒症之疾,那是不是說,有可能治好他的病,於是滿心激動,恭敬的又鞠了一躬,開口說道:「道長,看出我兒子有疾,可有辦法醫治,如果可以治好我兒子,我願意捐緣金,供給白雲觀修繕,多少錢都可以,只要能治好我兒子。」張雅楠說著說著,便失了態。老道士看著眼前,已經失態的張雅楠,回了一拱手禮,回復到:「福生無量天尊,這位善信著像了,貧道只是看出,這位小善信,身體有異樣,貧道不敢妄言,如若方便,兩位善信跟貧道去雲房,待貧道為小善信看看,一切等貧道把脈之後,再於兩位善信言明。」張雅楠平復了一下心情,又鞠了一躬,恭敬說道:「那就麻煩道長了。」只見道長再次回禮後,出聲換過來身後,那一位年輕道長,說道:「靜通,為師帶著這兩位善信去後堂雲房,去為這位小善信,看看能否為其醫治病疾,你先在此值守。」玄塵子道長帶著,張雅楠和高陽兩人,穿過大殿往後堂雲房走去。張雅楠則心中高興不已,這麼多年了,這是第二次有人,只已面相看出高陽,有寒症的人,第一位是武當山的掌教,雲清子真人,雲清子他看過高陽的病之後,發現自己無法醫治,便告訴了方婉慈。張雅楠心中想到,如果這位玄塵子道長,能治好陽陽的病,她就捐緣金,幫忙修繕整個白雲觀。只見三人像後堂走去,那位道長在前邊領路,美婦人則牽著俊朗少年的手,走在他身後。道長引著她們兩人,穿過大殿側邊幽深的迴廊,繞過幾株長勢蒼鬱的灌木,來到後院深處的一間廂房,便是他日常清修的雲房。木門是質樸的老松木,表面被歲月摩挲得溫潤,沒有繁復雕花,只在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小小的木匾,刻著「靜虛」二字。輕輕推開,一聲低啞的吱呀消散在寂靜里。屋內空間不大,格局極簡,全然不見半分奢華,恰是全真道人清儉自持的模樣 。地面是打磨平整的杉木地板,掃得一塵不染。靠窗安放著一張簡陋的木質雲床,鋪著素色粗麻布褥,疊放著一方薄被,邊角平整。床的一側,立著一隻深褐色的老式木櫃,用來收納道袍與經卷,櫃門閉合嚴實。房間正中擺著一張窄長的榆木幾案,案上井然有序。一尊小巧的銅制香爐靜置於角落,餘燼微涼;整齊攤開的幾本線裝古籍,以《道德經》與《早晚功課經》為主,書頁邊緣被反復翻閱,泛起柔和的毛邊 。一側置著一支毛筆、一方硯台,還有幾張寫滿蠅頭小楷的宣紙,字句皆是道典摘錄。幾案前方,安放著一隻厚實的棕蒲團,供日常打坐靜思。一側牆面懸著一幅水墨山水,筆墨清淡,遠山空蒙,並無落款。窗是舊式木格窗,窗紙潔淨,盛夏的柔光穿過格柵,切割成條狀的光影,緩緩落在地面。窗外一方狹小天井,生著幾叢翠竹,微風拂過,竹葉簌簌輕響,清音傳入室內。置身其間,人心也跟著沈靜,只余下與自我、與道法相對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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